第111章


    辛弦与况也敲响苏蔓别墅的大门后,开门的是位衣着整齐的管家。对方礼貌地告知苏蔓刚起,随即将二人请到别墅内的接待室,并端上了香气醇厚的红茶。


    辛弦轻抿一口茶,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室内——装潢奢华考究,处处透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除了霓虹夜总会,苏蔓旗下还涉足美容、娱乐等多个产业。虽不及裴氏那样家大业大,但在榆城也算得上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在接待室静候近半个小时后,苏蔓才姗姗出现。她身着一袭黑色真丝睡袍,微卷的长发松散披在肩头。虽然年过五十,但她保养得宜,素颜之下皮肤依旧紧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抱歉,刚做完晨间护理, 耽误了点时间, 让二位警官久等了。”


    苏蔓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话虽客气,神情举止间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从容,并没有半分歉疚。


    况也开门见山:“苏女士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访吗?”


    苏蔓抬起眼,目光毫不遮掩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微扬:“愿闻其详。”


    辛弦将路启明的照片推向她:“这个人,您应该认识。”


    苏蔓瞥了一眼, 爽快承认:“认识, 这是我男朋友。”


    “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苏蔓放下茶杯,托着下巴作思索状:“三四天前吧,记不太清了。”


    “您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苏蔓轻描淡写:“那天我开车去4s店保养,恰好遇见他和朋友也去看车。他的长相和身材都很合我口味,就随口问他喜欢哪辆,全款买下来送给他了。”


    “手表也是您送的?”


    “是。车算见面礼,手表是那天逛街路过,顺手买的。”她微微偏头:“警官,我跟他认识不到一个月,不管他惹了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况也直视着她:“如果他死了呢?”


    苏蔓闻言,面上那抹松弛的笑意终于凝住:“死了?”


    辛弦:“三天前,我们在西郊桥洞下发现了他的遗体。”


    况也将现场照片推至她面前,她眼波微转,扫过照片时,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他怎么死的?”


    “被人勒颈窒息身亡,在他死后,凶手还刻意损毁了他的下/体。”况也语气平稳:“从手法来看,凶手很可能与他存在情感纠葛。”


    苏蔓在商界浮沉数十年,早已见惯大风大浪。短短几句话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镇定:“所以,你们是在怀疑我?”


    辛弦不置可否:“不如请苏女士告诉我们,大前天晚上——也就是12月27日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您在什么地方?”


    苏蔓一摊手:“我就在家里。”


    “有人能证明吗?”


    “沈云栖当时和我在一起。”


    况也眉梢微动:“这名字有点耳熟……是最近上映那部电影的男主角?”


    苏蔓轻轻一笑:“是他,他也是我的男朋友。”


    辛弦忍不住问:“您目前……有几位男朋友?”


    苏蔓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路启明死了的话,目前就只剩下沈云栖和一个前几天刚认识的男大学生了。”


    况也挑眉:“可我上周才在娱乐新闻里看到,沈云栖公开表示自己是单身。”


    “演员嘛,维持单身人设不是行业常态吗?”


    辛弦看着她:“您不在意?”


    苏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么说吧——他,也算是我的一项投资。”


    “您的这几位男朋友,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吗?”


    苏蔓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反正我没刻意隐瞒过。”


    况也拉回正题:“那天晚上,您和沈云栖在家里做什么?”


    苏蔓眼尾微扬,带着几分戏谑:“男女朋友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莫非警官还想听些其他细节?”


    “那倒不必。”况也话锋一转:“不过看您的反应,似乎对路启明的死并不关心。”


    苏蔓神色坦然:“男人而已,没了一个,不是还有无数个嘛?况且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和他之间谈不上真感情。他费心讨好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好处;而我呢,也只是贪图他年轻、帅气、活好,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罢了。”


    况也合上记录本:“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之后会向沈云栖先生核实相关情况。”


    苏蔓轻轻拨动耳边的发丝:“那么急着走?这可是上好的金骏眉,不尝尝可惜了。”


    况也礼貌地弯了弯嘴角:“抱歉,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如果您没有其他与案件相关的重要线索可以提供,我们就没必要久留了。”


    苏蔓缓缓倚靠在沙发上,完全无视了一旁的辛弦,视线在况也身上流连:“那我冒昧问一句,警官你还单身吗?”


    “……”况也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苏蔓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一声,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万一我突然想起什么,也好第一时间联系你。”


    况也沉默片刻,抽出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如果想起任何线索,请打这个电话。”


    苏蔓接过纸条,似有若无地将其轻触唇边,朝他眨了眨眼:“好的,我会尽量……多想起一些。”


    走出别墅,辛弦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语带调侃:“哎呀,况警官,你刚才可是错过了一个少奋斗二十年的机会。”


    况也顿时打了个寒颤:“姑奶奶,快别说了。你知道我刚才憋得多辛苦,才没当着她的面翻白眼吗?”


    辛弦瞥他一眼:“那你明知道她不会提供什么有用线索,还把号码留给她?”


    况也低笑一声,侧头看她:“怎么,你吃醋啊?”


    辛弦面无表情:“……我只是担心你没能抵挡住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从此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况也发动车子,语气轻松:“那不会,我的意志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坚定得很,请组织放心。”


    回到办公室时,只有倪嘉乐一个人在。连续几天盯着监控画面,她双眼已经有些失焦,听到门口动静,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一张纸:“简法医的助手刚送来的尸检报告。”


    辛弦接过,迅速翻阅。


    与在现场的初步推断一致,路启明眼结膜有针尖状出血点,舌骨骨折,死因系绳索类物体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他的颈部和面部留有明显抓痕,经与指甲缝中提取的皮屑进行DNA比对,确认是他在挣扎过程中自己造成的。除此之外,尸体表面没有发现明显属于他人的生物痕迹。


    另外,他下/体的创伤由匕首一类锐器造成,创口无生活反应,判断为死后形成。


    这也进一步印证了他们早先的推测——路启明很可能是在驾驶座上,被位于后座的凶手用绳索勒住脖颈。由于姿势受限及座椅阻挡,他难以有效反抗。


    凶手在将其杀害后,将尸体运至郊外桥洞下,并出于某种强烈的仇恨,毁坏了他的生/殖器官。


    辛弦抬起眼:“监控看得怎么样了?”


    “眼睛都快看瞎了,才从一堆交通摄像头里勉强拼出他的行车轨迹。”倪嘉乐揉了揉眼眶:“他从健身房停车场离开后,就一路往郊外开。进了郊区范围后,就没有摄像头拍到他的车了。”


    况也皱眉:“他去郊外做什么?”


    倪嘉乐有气无力地哀叹一声:“我也想知道。”


    辛弦盯着屏幕上那辆一闪而过的红色轿车,忽然开口:“等等,倒回去一点。”


    倪嘉乐打起精神,将画面回调至轿车刚驶入监控区域的时刻。


    辛弦问:“这段是几点拍的?”


    倪嘉乐确认了一下时间:“应该是出城前的最后一个路口。”


    “能把之前所有拍到他的车的片段都调出来吗?”


    倪嘉乐依言将截取到的所有相关视频依次播放。


    辛弦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若有所思:“你们看他开车的姿势,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倪嘉乐眯眼看了半天,茫然摇头:“我没驾照,看不出来……这不挺正常的吗?”


    况也认真看过后,也发现端倪:“路启明驾龄不短,不是新手。但这几段视频里,他整个人绷得很直,身体僵硬,双手始终紧握方向盘,显得非常紧张。”


    辛弦指着屏幕:“不止姿势。你们仔细看,每次经过路口监控时,他都会下意识抬头朝摄像头方向瞥一眼。等红灯时,他的头也会微微转向驾驶座车窗。”


    倪嘉乐听得着急:“你俩别打哑谜了,直接说结论行不行?”


    况也:“凶手很可能……一直都在车里。”


    倪嘉乐脊背一凉:“不会吧……”


    辛弦将其中一段较为清晰的画面放大,经过处理后,隐约能看到后座上有个人影。那人一直躬身藏在驾驶座之后,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这也就意味着,凶手或许早在健身房停车场就潜入了车内,待路启明一上车便控制了他的行动,胁迫他自行驶向死亡的终点。


    桥洞附近并没有发现路启明那辆红色轿车,不出意外,应该是凶手将他杀害后,把车开走了。


    倪嘉乐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你们今天不是去见苏蔓了吗?有没有挖到什么线索?”


    辛弦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有,还是个惊天大瓜。”


    倪嘉乐瞬间坐直:“真的假的?”


    “你知道沈云栖吗?”


    “当然知道!他超帅的好吗!最近那部新电影火得不行,我一直想去看还没抽出空呢。”倪嘉乐眼睛转了转,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突然提他干嘛?难不成……”


    辛弦点头:“没错,沈云栖也是苏蔓的男朋友——之一。”


    倪嘉乐倒抽一口气:“我去,有钱人的快乐真是想象不到……不过你们觉得,路启明会不会是苏蔓杀的?或者……是她找人动的手?”


    辛弦摇头:“我觉得不像。”


    攀上苏蔓这棵“高枝”后,路启明不仅主动推掉了所有女会员的课,还迅速和健身房的前台断了关系——种种举动,明显是想向苏蔓表忠心。


    可从苏蔓今天的反应来看,她对这些“男朋友”的态度更像是对待收藏品,甚至对路启明的死也显得相当淡漠。这样的人,实在没理由、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去动手。


    不过,如果路启明的死真与情感纠葛有关,那么沈云栖以及苏蔓的另一位“小男友”,嫌疑可就大大增加了。


    第112章


    翌日清晨,辛弦刚洗漱完,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年叔的来电。有群众报案,在郊外一片树林中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车辆。经初步核对车牌,确认正是路启明失踪的那辆红色轿车。


    辛弦随手套上外套,匆匆下楼,在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当作早餐。


    推开便利店的门时,有人匆匆与她擦肩而过,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差点将她手里的东西碰掉。对方却连一句抱歉也没说,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辛弦皱了皱眉,没多计较,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径直赶往年叔发来的定位地点。


    车被丢弃在一片偏僻的林地里,车身半掩在落叶与枯枝下,显然凶手不希望它太快被人发现。


    打开车门,车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抓扯的痕迹。在驾驶座的椅背后, 还发现了一枚清晰的鞋印。


    这些痕迹与他们此前的推断高度吻合——凶手就是从后座勒住了路启明的脖子,路启明激烈挣扎反抗,但最终还是被勒死。


    此外,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已被取走。


    初步取证完毕后,众人正准备将车辆拖回警署,蒋柏泽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不起年叔,我睡过头了,手机静音没听见……”


    年叔无奈地瞥他一眼:“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蒋柏泽一脸憔悴:“别提了,昨晚不知道哪个神经病一直给我打骚扰电话,说想我、喜欢我, 要给我买这买那。我问她是谁,她还让我别装傻。最后我只能把她号码给拉黑,这才消停。”


    旁边的况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迅速抬手掩嘴,轻咳两声掩饰过去。


    辛弦立刻想起昨天他留给苏蔓的那个号码,侧过脸用口型无声问他:“你干的好事?”


    况也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年叔没留意他俩的小动作,接着问:“那个大明星那边联系上了吗?”


    况也正了正神色:“沈云栖昨天在外地跑电影宣传,凌晨刚回到榆城。嘉乐已经联系上他的经纪人,约了一会儿见面。”


    “行,那你们俩跑一趟吧。”年叔朝蒋柏泽招招手:“小蒋,跟我去找苏蔓的另一个小男朋友聊聊。”-


    作为正当红的演员,沈云栖的档期排得密不透风,凌晨回到榆城后,只睡了几个小时就起来去片场补拍了一场戏,下午还要赶一场品牌发布会。


    况也联系上他的经纪人时,对方一开始还不太情愿让他配合调查,


    来之前,辛弦特意查过沈云栖的资料。他相貌出众,演技也颇受认可,但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仅凭这些并不足以迅速站稳一线——苏蔓的支持,显然是他事业上升的关键助力。


    见面的地点约在他的私人化妆间。开门的是个圆脸戴眼镜的男青年,自称是沈云栖的助理。助理客气地将两人引了进去,麻利地为辛弦和况也搬来椅子,又端上两杯温水。


    沈云栖刚做完造型,正在躺椅上小憩。长期昼夜颠倒的工作让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即便上了妆也难以完全遮盖。但不的不承认,他本人比照片要好看得多。


    况也坐下,开门见山:“沉先生,我们今天来,是有一起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


    “什么案件?”沈云栖微微蹙眉,神情有些茫然。


    辛弦将路启明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人,您应该见过吧?”


    沈云栖瞥了一眼,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印象。”


    “我们昨天已经拜访过苏蔓女士了。”辛弦说:“您其实不必隐瞒。”


    沈云栖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有一次……我见过他从苏蔓家里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清了,大概一两个星期前吧。”沈云栖说:“就那一次,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您和苏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年前,在一个慈善晚宴上。”


    辛弦的目光落在他腕间:“这块表,也是她送的吗?”


    沈云栖不自觉地拉了拉袖口,微微点了点头。


    况也问:“ 12月27日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您在什么地方?”


    沈云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要我配合调查的是什么案子?”


    “这个人,”况也点了点路启明的照片:“ 12月27日晚上被人杀害了。从现场特征看,我们怀疑是一场因为感情纠葛导致的谋杀。”


    “谋杀?”沈云栖不可置信:“等等,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


    辛弦笑了笑:“沉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调查,您如实回答就好。”


    “12月27日……”沈云栖揉了揉额角,面露歉意:“抱歉,我行程太多,实在记不清了,不过我的助理那里有详细的行程记录,你们稍等。”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简短的内线,很快,刚才那位圆脸助理推门进来:“沈老师,您找我?”


    “小谢,查一下我12月27日晚上的行程。”


    被称作小谢的助理迅速调出手机里的日程表,仔细核对后回答:“那天晚上……是您的私人行程。”


    沈云栖似乎这才想起什么,神色略显尴尬:“哦,对……那天晚上我在苏蔓家。”


    “具体是几点到几点?”


    没等沈云栖开口,小谢已经接话:“沈老师是晚上八点到的,凌晨两点才离开。”


    况也抬眼:“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是我开车送沈老师过去的。我一直等在别墅外面的车里,直到他出来,再送他回家。”


    “等了整整六个小时?在哪儿等的?”


    “就在车上。”助理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两位警官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当天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辛弦:“那麻烦了。”


    助理微微颔首:“不客气,我现在就去取。”


    等助理再次离开后,辛弦又问:“沉先生,在苏蔓家的这六个小时里,你一直都没离开过吗?”


    沈云栖摇摇头:“没有,我们一起吃了饭,看了会儿电影,然后……”


    他轻咳一声:“一直到凌晨,我才离开。”


    辛弦再次确认:“这期间,苏蔓也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的。”


    “沈老师,活动还有半小时开始,主办方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沈云栖低应一声“好”,抬眼看向辛弦和况也,略带歉意:“抱歉,我得去工作了。”


    辛弦与况也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道:“感谢您的配合,沉先生。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联系您。”


    离开化妆间回到车上,年叔的电话也刚好打来。经过核实,12月27日,苏蔓的另一位“小男友”整晚都在与同学聚会,有多人可以作证,时间线上不存在作案可能。


    如果沈云栖助理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内容属实,能证明他从当晚八点至凌晨两点一直在苏蔓别墅附近,那么沈云栖和苏蔓便同时具备了不在场证明。


    此外,健身房监控也已确认:案发时段,前台确实一直在店里,没有作案的时间。


    所有与路启明存在情感牵连的人,竟都拥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办公室里,倪嘉乐托着腮,声音有些发闷:“会不会……我们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凶手杀路启明,根本不是因为感情纠纷?”


    蒋柏泽:“那凶手干嘛还特地把那部位毁成那样?”


    况也向后靠进椅背:“而且是在人死后才动手的。如果不是恨到一定程度,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年叔拧开保温杯,沉吟道:“有没有可能,路启明还有我们没摸清的社会关系?”


    倪嘉乐立刻摇头否定:“我把他的社交账号和通话记录翻了个底朝天,连已删除的聊天记录都恢复了,没发现可疑对象。”


    辛弦一直没说话,此时才轻声开口:“会不会是苏蔓隐瞒了什么?除了路启明、沈云栖和那个男学生,她还有别的男朋友?”


    年叔听得太阳xue直跳,本想感慨一句“现在年轻人感情生活真复杂”,又想起苏蔓年纪和自己相仿,只好把话咽回去,叹了口气:“这样吧,辛弦、况也,明天你们再跑一趟,跟苏蔓当面核实清楚。”


    路启明的车已送交技术科检验,希望能提取到有效生物痕迹,但结果还需时间。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已指向晚上十点的挂钟,说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


    回到公寓门口,辛弦正要掏钥匙,手指却在外套口袋里触到了什么东西。


    她微微一怔,将那东西摸了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她开门进屋,按下玄关的灯,在光下仔细端详。这只纸鹤和常见的折法不太一样:翅膀更宽,脖颈与尾巴却格外细长。


    印象里,她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折法,却又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这只纸鹤是从哪儿来的?


    依稀记得早上从便利店出来时,有人撞了她一下,但当时她并未在意,也没看清对方的脸。


    难道是那个人把纸鹤放进她口袋里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人跟给她送照片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带着诸多疑问,她小心地将纸鹤拆开,里面只是一张空白纸,没有任何字迹和图案。


    凝神片刻,她凭着直觉,依着纸痕,居然又重新将纸鹤复原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辛弦将纸鹤轻轻放在茶几上,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是连川乌。


    拉开门,连川乌朝她弯起眼睛:“我还以为你没回来。”


    “有什么事吗?”


    他递来几个透明餐盒:“今天多做了一些三明治,分你一些,早上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


    上回的连环袭击案能顺利侦破,连川乌的帮助至关重要。辛弦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他道谢,新案子就又压了上来。


    看着他手中的餐盒,她轻声说:“谢谢。”


    “不用客气。”连川乌笑了笑,看向屋里:“我帮你放冰箱吧?”


    辛弦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他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将餐盒整齐码进冷冻室。转身时,话里带着惯常的温和: “记得你小时候胃不好,现在工作再忙,早餐也要按时……”


    话音忽然顿住,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客厅茶几上:“……这纸鹤?”


    辛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解释道:“这纸鹤……好像是有人故意放进我口袋里的。”


    连川乌喉结轻滚:“是谁?”


    辛弦摇摇头:“不知道,我没看清他的样子。”


    她走过去拿起那只纸鹤,翻看了两下:“不过这纸鹤折法挺特别,我好像从没见过,却又能还原出来。”


    连川乌没有接话,辛弦抬起头,发现他正怔怔出神。


    “连川乌?”


    他像被惊醒般:“……嗯?”


    “这种折法……会不会是我小时候在福利院学的?”


    连川乌嘴角勉强牵了一下:“也许吧,我……也记不清了。”


    “怎么了?”辛弦注视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没事。”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局促:“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走向门口,匆匆离开。


    回到自己家中,关上门,连川乌背靠着门板,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当他知道辛弦失去童年的记忆时,内心曾掠过一丝卑劣的庆幸。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又出现了?


    并且还一而再、再而三靠近她。


    为什么他不能……永远消失。


    第113章


    夜里, 辛弦再次陷入了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福利院,她正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椅子对她来说有些太高了,她的两条腿碰不到地, 只能悬在半空, 轻轻晃荡。


    天空是沉甸甸的灰,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操场中央不时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可放眼望去,却是一片迷雾,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环顾四周,辛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注意到福利院高耸的围墙,把整座院子围得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给你。”


    身旁响起一个声音,接着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进她手心里。低头一看,是一只小小的白色千纸鹤,翅膀宽宽的,脖颈和尾巴却细细长长。


    辛弦循声抬头,不知何时,身边坐了一个小男孩。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脸,可那面容依旧笼着一层朦胧的雾,五官模糊不清。


    但她内心清楚地知道, 是上回梦里见过的那个男孩。


    她问:“可是这只千纸鹤……怎么跟别人折的不一样?”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折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 在她面前一步一步演示:“你看, 这样反过来, 再这样折过去……记住了吗?偷偷告诉你,我只教给你一个人。”


    辛弦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那层模糊的雾似乎淡了一些。辛弦隐约能看见他那双清亮的眼睛穿透薄雾,看向她。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黑暗却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没了一切,操场中央的嬉闹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压抑的哭声。


    辛弦被一阵强烈的恐惧笼罩着,转头看向男孩,却发现几只冰冷的大手牢牢禁锢住他的胳膊和脚踝。


    辛弦下意识想拉住他,身体却仿佛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没关系,别怕。”男孩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她与他对视着,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不是连川乌,而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似乎有个熟悉的名字堵在喉间,可任凭辛弦怎么努力,却始终喊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孩被拽进浓稠的漆黑里。


    “铃——!!”刺耳的电话铃声撕破梦境。


    辛弦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肌肉记忆般抓过手机,摁下接听键。


    “姑奶奶?”


    辛弦捏了捏眉心,闷闷地“嗯”了一声。


    况也轻笑:“怎么了,打扰你的美梦了?”


    倒也不是美梦,甚至算得上是个噩梦。只是在梦里,她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要记起什么了,却猝不及防被铃声打断。


    她下意识瞥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况也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这个点打来电话,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


    “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况也的声音沉了下来:“苏蔓死了。”


    辛弦心头一跳,睡意瞬间消散:“苏蔓……死了?”


    “嗯,刚才有人发现了一辆起火的车,报警后,消防和巡警赶到现场把火扑灭,才发现是苏蔓的跑车,车里还有一句烧焦的尸体。”


    辛弦连忙坐起身:“地址在哪,我现在过去。”


    “大半夜的,你怎么去?”况也说:“五分钟后下楼,我去接你。”


    辛弦迅速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匆匆下楼,况也的摩托车已经等在街边。


    她戴好头盔,跨上后座。况也低头看了一眼她扶在自己腰上的双手:“这么冷,手套也不戴?”


    “出门太急,忘了。”


    况也顿了顿,伸手把她两只手都拉过来,塞进自己外套两侧的口袋里:“抓紧了。”


    话音刚落,他拧动油门,将摩托车驶进依旧浓重的夜色中。


    苏蔓的跑车被发现时,停在一栋废弃多年的旧医院楼前。


    报警的是几个刚从网吧出来的小青年,他们一时兴起想找个地方“探险”,便摸到了这所早已荒废的医院。刚走进大门,就被一股浓烟吸引,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辆正在燃烧的跑车,而透过车窗,隐约还能看见驾驶座上有人。


    几个小年轻吓得人都精神了,赶紧报了警。


    警戒线外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和一辆消防车,闪烁的红蓝灯光给破败的建筑外墙染上一层不真实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刺鼻气味。


    “辛弦,况也,这边。”年叔的声音从警戒线内传来,他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朝他们晃了晃。


    辛弦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近后,焦臭味更加浓烈。


    半夜出警对重案组而言并不稀奇,但在寒冬腊月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掩不住的倦色。年叔头顶翘着一撮倔强的乱发,蒋柏泽外套底下甚至还是没有来得及换下的睡衣。


    况也拉高外套的拉链,问道:“能确定死者是苏蔓吗?”


    年叔无奈地摇了摇头:“暂时不能。”


    那几个年轻人发现火情时,火势还不算太大。消防队赶到得也还算及时,扑灭火焰后,跑车的整体结构大致得以保存。


    只是车内的人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无法凭外貌辨认,必须将遗体带回警署进行详细的检验和DNA比对,才能最终确定身份。


    简宁正指挥助手将尸体妥善包裹,准备抬上运尸车。辛弦走到她身旁,轻声唤道:“简宁姐。”


    简宁摘下口罩,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辛弦,大半夜出现场,累了吧?”


    “你不也一样?”


    “我都习惯了。”简宁将手套褪下一半,语气平静:“我听说,这位受害者……和上一位死者有关系?”


    提到这个,辛弦就感到一阵头疼:路启明的案子还没理清,没想到苏蔓又出了事。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简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太着急,我回去就做尸检,有发现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现场勘查的难度很大——消防扑救过程中,不少痕迹已被水流和踩踏破坏。


    勘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太阳升起才告一段落,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警署,匆匆扒了几口早饭,便马不停蹄地聚到一起开会讨论,开始梳理这起愈发扑朔迷离的案子。


    况也率先开口:“根据报案人的描述,他们发现车辆起火时,周围没有其他人。不过那家废弃医院周围都是树林,凶手很可能早就趁夜色逃走了。”


    年叔点点头,转向蒋柏泽:“苏蔓昨晚的行程核实清楚了吗?”


    蒋柏泽翻开记录本:“霓虹夜总会昨晚出了点状况,有几名客人醉酒闹事。苏蔓接到消息后,晚上九点左右从她开的美容会所离开,驾车前往夜总会处理,在夜总会一直待到凌晨一点半左右才离开。”


    年叔追问:“闹事的人是什么情况?”


    “就是普通的口角冲突,差点动手,但很快被安抚住了。已经核实过,那几个人在苏蔓离开后一直留在夜总会,差不多天亮才走。”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众人转头,看到简宁站在门口。


    蒋柏泽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简法医?”


    简宁朝众人微微颔首,走了进来:“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经过DNA比对,确认死者是苏蔓。”


    辛弦问:“死因能确定吗?”


    简宁点点头,将一个U盘递给倪嘉乐,请她把里面的照片调出来。


    投影屏幕上陆续出现尸检照片。简宁用激光笔指向其中几张特写:“死者舌骨骨折,内脏有明显淤血迹象,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这与上一名受害者的致死手法一致。此外,死者身上除了少量抵抗伤,下/体也有多处锐器造成的创伤。”


    况也沉吟:“这么说,杀死路启明和苏蔓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年叔转向蒋柏泽:“沈云栖和那个男大学生昨晚的不在场证明呢?”


    蒋柏泽回答:“沈云栖整晚都在剧组拍戏,一直到天亮才结束,之后就返回家里睡觉了。男大学生在宿舍睡觉,有两个熬夜打游戏的室友能给他作证。”


    倪嘉乐插话:“会不会是……雇凶杀人?特别是沈云栖,这么大的明星,应该不会亲自动手吧?”


    年叔吩咐:“你查一下这两人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支出。”


    “明白。”


    简宁继续道:“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死者仅口鼻表面附着烟灰,呼吸道黏膜未见烟灰吸入的生活反应。这说明,那场火是在她死亡之后才烧起来的。”


    目击证人报警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左右,也就意味着,苏蔓的死亡时间是从夜总会离开时的凌晨一点半到四点之间。


    蒋柏泽推测:“凶手放火,是不是想毁尸灭迹?”


    辛弦却蹙起眉头:“如果是同一个凶手,为什么处理尸体的方式差异这么大?”


    凶手在杀害路启明后,将尸体遗弃在桥洞,车辆则藏匿于树林中。而这次对苏蔓,却选择了纵火烧毁。


    蒋柏泽试着分析:“也许是因为路启明的车很快被发现,凶手担心这次会留下更多痕迹,所以干脆连人带车一起烧掉。”


    年叔沉吟:“不排除这种可能。”


    简宁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凝重:“另外还有一件事,很蹊跷。”


    她示意倪嘉乐将照片往后翻了几张:“我死者喉咙深处发现了这个,根据尸检情况,推测是死后被放进去的。”


    众人纷纷围上前,只见屏幕上出现一张特写——在法医镊子的尖端,夹着一颗包装完好的糖果。


    第114章


    苏蔓死后, 喉咙里竟被凶手塞进了一颗糖果?


    辛弦立即问:“路启明的喉咙里也有吗?”


    简宁摇头:“我重新仔细检查过,没有。只有苏蔓的喉咙里有。”


    蒋柏泽皱眉:“所以糖果是凶手特意放进去的?可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负责尸检。至于为什么,就得靠各位去查了。”简宁看了眼时间:“初步结果暂时就这些,晚点我会对苏蔓的尸体进行全面解剖,有进一步发现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年叔点头:“辛苦了, 简法医。”


    “景督察客气了,分内之事。”简宁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倪嘉乐盯着投影上那颗糖果的放大照片,喃喃道:“这种糖……我怎么感觉好像很多年没见过了?”


    蒋柏泽也凑近细看:“是啊,印象里我只在小时候吃过,现在市面上应该很难买到了吧?”


    年叔抱着保温杯,眯了眯眼:“这糖刚流行那会儿,价格可不便宜。我刚参加工作那年春节,咬牙买了一整桶带回家,把我那几个侄子侄女高兴坏了。”


    辛弦起身走到屏幕前,仔细端详。虽然她对这种糖没什么记忆,但从那朴素甚至有些过时的包装设计来看,确实不像如今市面上那些花哨的糖果。


    她沉吟道:“如果这种糖现在很难买到,凶手却大费周章,在苏蔓死后特意塞进她喉咙里……一定是在表达某种特定的含义。”


    蒋柏泽抓了抓头发:“能是什么含义?难道凶手爱吃糖?”


    倪嘉乐翻了个白眼:“你还警察呢, 这都联想不到?在美式俚语里, 那种通过物质条件维系与年轻对象关系的年长男性, 被叫做sugar daddy——差不多就是我们说的干爹。我看啊, 凶手是想暗示,苏蔓就是某个人的sugar mommy。”


    蒋柏泽嗤之以鼻:“这还用暗示吗?她是sugar mommy,全榆城可都知道了。”


    况也抱起手臂,语气沉静:“要我说,与其过度揣测凶手的仪式感,不如先按我们的思路往下查。等人找到了,自然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年叔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样吧——小蒋,你和嘉乐留在局里,继续排查苏蔓昨晚的行车轨迹和监控。况也、辛弦,跟我去一趟苏蔓家,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苏蔓的别墅依旧维持着几天前到访时的冷清与奢华,只是少了女主人的存在,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寂。


    管家配合地打开了所有房门,据她说,她只负责打理别墅里外事宜。每当苏蔓要带年轻男人回家时,她都会自觉回避,因此对苏蔓的私生活并不了解。


    年叔带着一部分警员在一楼客厅及书房仔细勘查,辛弦和况也则径直上了二楼,走进苏蔓的卧室。


    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致。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气息——与上次见面时苏蔓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辛弦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昂贵的梳妆台、占据整面墙的衣帽间、那张宽大的欧式雕花床榻,最终落在床尾墙面的巨幅油画上。


    画中是苏蔓本人的肖像。她身穿墨绿色丝绒长裙,颈间缀着一枚黑宝石项链,端坐在高背椅中,目光倨傲地俯视着整个房间。这幅油画的画功十分精湛,将苏蔓那份从容与掌控感刻画得淋漓尽致。


    况也抱着手臂,抬头端详:“在卧室正中央挂这么大一张自己的画像……这位苏女士,不是一般自恋。”


    辛弦不置可否,转身走到床头,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相册。


    她之前查过苏蔓的发家史:农村出身,十几岁独身来到榆城闯荡,后来偶然结识了当时霓虹夜总会的老板。那位年近七十的老板对不到二十岁的苏蔓倾心不已,很快便与她结了婚。


    然而当时的霓虹夜总会正陷入经济危机,濒临倒闭。谁也没想到,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女孩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夜总会奇迹般起死回生,生意什至越发红火。


    没过几年,苏蔓的前夫去世。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霓虹夜总会,一路经营拓展,积累了如今这番产业。


    辛弦翻开相册,里面按时间顺序记录着苏蔓的“来时路”。从刚进城在餐厅打工时的青涩模样,到那场如今看来也算是极尽奢华的婚礼,再到霓虹夜总会每一次翻修、每一家新店开业……所有重要时刻都被拍成照片,精心留存。


    苏蔓的手段,辛弦不予置评。但她能走到今天,前夫或许只是一块垫脚石,真正支撑她的是过人的胆识与手腕。


    也正因一切得来不易,她才格外注重掌控、强调权威,并对自我形象有着近乎偏执的迷恋。


    等辛弦合上相册时,况也仍站在那幅油画前,仰头凝视。


    她走过去,轻笑道:“看得这么入神,都舍不得挪眼了?”


    况也却罕见地没有接她的调侃,语气沉静:“这幅画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他没有解释,直接搬来一张椅子踩了上去,让自己更贴近画面。片刻后,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画中那枚黑宝石项链的位置。


    “姑奶奶,”他头也不回:“找把小刀给我。”


    “小刀?”辛弦虽不解,仍在房中搜寻片刻,最后从装饰架上取下一把雕花匕首递过去。


    匕首并不锋利,况也费了些功夫,才谨慎地将画布表层划开一道细口。接着,他用指尖探入缝隙,从那枚“黑宝石”的中心,取出了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镜头。


    辛弦一惊:“隐藏式摄像头?”


    况也跳下椅子,将那小装置摊在掌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这位 sugar mommy的嗜好,可不简单啊。”


    既然有摄像头,就一定有存放视频的地方。


    在书房的电脑里,警方果然发现了一个塞满视频的文件夹。看来苏蔓从未想过这些摄像头会被发现,连最基本的加密措施都没做。


    年叔大致扫了几眼视频缩略图,内容不出所料——数十段记录着她与不同年轻男性亲密接触的影像。随便点开一个视频,尺度之大、花样之繁多,几乎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他果断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决定把这份视觉冲击力过强的工作交给年轻人。


    回到警署时,倪嘉乐和蒋柏泽刚从那片浩瀚如海的监控视频里,勉强拼凑出苏蔓当晚的行踪轨迹。


    案发当晚,苏蔓从夜总会离开后,竟与路启明一样,径直将车驶向了那座废弃多年的医院。


    而监控画面中,她神情紧绷,双手紧握方向盘,脖颈微僵——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极有可能早已潜伏在车内,用同样的手法控制了她,胁迫她将自己驶向死亡的终点。


    况也追问:“夜总会停车场的监控没拍到异常吗?”


    蒋柏泽摇头:“苏蔓有专属车位,但正对那个位置的摄像头……当天刚好被人为破坏了。”


    年叔沉声道:“看来对方是早有预谋。”


    倪嘉乐接着汇报:“技术科那边刚送来新结果:从路启明车后座提取到几根毛发,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另外,驾驶座椅背上的鞋印长度约26厘米,对应42码左右的皮鞋,推测凶手身高在175公分上下。”


    蒋柏泽转向年叔:“你们在苏蔓家有发现吗?”


    年叔闻言,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到这个,正好有份光荣的任务要交给你。”


    蒋柏泽顿时警觉:“什么任务?”


    年叔将那只从苏蔓书房带回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语气郑重:“这里面存有苏蔓和多位男友的私密视频,你的任务是把它们全部看完。”


    蒋柏泽:“……啊?”


    “啊什么啊?这是工作。”年叔神色严肃:“仔细查看每一段,如果发现任何不寻常的细节,必须完整记录下来。”


    蒋柏泽面露难色,但还是认命地戴上耳机,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了下来。


    在他戴着“痛苦面具”逐帧审看视频的同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倪嘉乐通过银行调取了沈云栖与那名男大学生的账户流水。核查后发现,男大学生的账户除了偶尔收到苏蔓转来的几千元外,并无其他异常收支。


    而沈云栖的账户中,却出现了一笔颇为蹊跷的转账记录——就在五天前,他分几次向外转出了一笔二十万元的款项,收款人不是别人,正是路启明。


    就在这时,对着屏幕看到眼神发直的蒋柏泽忽然低呼一声:“我去!”


    年叔抬头:“发现什么了?”


    蒋柏泽摘下一边耳机,表情复杂:“年叔,如果我的小心脏承受不住,可以给我报工伤吗?”


    辛弦被勾起好奇,起身走到他身后。屏幕上,隐藏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一览无余——在那张宽大的欧式雕花床榻上,三具一丝/不挂的肉/体纠缠、交叠在一起。


    除了苏蔓之外,其他两个人他们也很熟悉,一个是沈云栖,而另一个则是路启明。


    况也瞥了一眼屏幕,轻轻“啧”了一声:“看来沈云栖跟我们说的,可不全是实话啊。”


    当时他只承认“见过路启明从苏蔓家出来”,可眼下这段视频所揭示的关系,显然比他描述的要“深入”得多。


    第115章


    再次找到沈云栖时, 他正在剧组拍戏。


    榆城这几天气温骤降,空气里的寒意几乎能渗进骨髓。这场戏是盛夏背景,片场工作人员个个裹着厚外套,唯独沈云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可他脸上看不出半分瑟缩,神情自若,台词流畅,仿佛真的置身于炎炎夏日。


    见到辛弦和况也, 沈云栖的助理小谢快步迎上来, 低声对他们道:“两位警官,这场戏可能还要一会儿,要不……你们先去房车里等?里面有暖气。”


    辛弦知道他是担心警察出现在片场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但仍微笑婉拒:“不用了,我还是头一回亲眼看到拍摄现场, 正好观摩观摩。”


    况也抱着双臂看向拍摄中心,感慨道:“沉先生还真是敬业。”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眼不自觉弯起,轻轻点头:“沈老师的确是位很优秀的演员。”


    况也随口问:“你当他的助理多久了?”


    助理几乎不假思索:“三年六个月零八天。”


    况也挑眉:“记得这么清楚?”


    助理推了推眼镜, 声音轻了些:“毕竟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沈老师也是我接触的第一位艺人。”


    辛弦转向他,语气平常:“作为贴身助理,你对沈先生的私人生活……应该也有些了解吧?”


    助理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我……主要负责接送和日程安排, 沈老师的个人生活……不是我该过问的事。”


    正说着,导演喊了“卡”。助理立刻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大衣披在沈云栖肩上,又递上暖手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云栖顺着他的示意抬起眼,目光与辛弦、况也交汇的瞬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后拢紧大衣,起身走向他们。


    况也点头致意:“沉先生,又见面了。”


    沈云栖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干:“我们……回房车里聊吧。”


    这回两人没有推辞,跟着他走进那辆宽敞的房车。车内暖意扑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辛弦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苏蔓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沈云栖握着咖啡杯,低低“嗯”了一声:“早上小谢告诉我了。”


    “目前我们认为,杀害苏蔓与路启明的很可能是同一人。”


    沈云栖抬起眼:“你们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我直说了。”况也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我们在苏蔓卧室发现了隐藏摄像头,并从她的电脑里恢复了相关视频。”


    “哐当——”


    沈云栖浑身一颤,咖啡杯从他手中滑落,褐色的液体泼了他一身。助理立刻抽出纸巾上前想替他擦拭,却被他抬手止住。


    “先别弄了。”沈云栖声音微哑,目光仍钉在手机屏幕上:“小谢,你先出去。”


    助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房车。


    沈云栖十指紧紧交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警官……这些视频,不会流出去吧?”


    辛弦语气平稳:“您放心,我们会依法保护公民隐私。这些视频仅作为案件证据使用,绝不会外泄。”


    闻言,沈云栖肩线明显松了些,长长舒了一口气。


    况也滑动屏幕,停在那张“三人行”的视频截图上:“但沉先生上次只说见过路启明一面。关于这段视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云栖瞥了一眼屏幕,双手抵住额头,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抱歉……上回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


    辛弦注视着他:“但现在苏蔓和路启明都死了,您的隐瞒,只会加重我们对您的怀疑,所以还请如实说明。”


    沈云栖咬了咬下唇,许久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们信吗?”


    “苏蔓逼你?”


    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事情到这一步,我也没必要再遮掩了。如果你们看完了那些视频,应该知道苏蔓她……有很多特殊的癖好。以前那些要求我都忍了,但那天她叫我去别墅,我到了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在场,就是那个健身教练。”


    “所以是苏蔓强迫你参与?”


    沈云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是。”


    在警署办公室时,辛弦曾皱着眉看完了那段尺度惊人的视频。画面中的沈云栖虽然全程配合,但神情僵硬,动作被动,确实透着一股不情愿的屈从感。


    况也接着问:“那你转给路启明的二十万,又是怎么回事?”


    “那晚之后……他私下联系我,问我要一些封口费。不给的话,就把事情捅给媒体。”


    “苏蔓知道吗?”


    “她知道,但……”沈云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那个健身教练比我更主动,也更会讨好她。不管苏蔓提出多……多扭曲的要求,他都能照做。自从他出现以后,苏蔓对我已经淡了很多,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辛弦看着他:“所以,你应该很恨他们吧?”


    沈云栖意识到她话中有话,脸色一变,倏地抬头:“警官,我是……恨他们,但我没杀人,他们的死跟我无关!而且昨晚我整夜都在剧组拍戏,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况也眯起眼睛:“视频里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沈云栖努力回想,迟疑道:“小谢……我只跟小谢说了。”


    辛弦:“为什么唯独小谢知道?”


    “沈老师。”房车门口传来助理的声音:“下一场戏十分钟后开始。”


    沈云栖应了声“好”,垂下眼帘叹了口气:“这件事憋在心里实在太难受了,我也不知道向谁倾诉。小谢他……人很踏实,嘴也严,从来不会乱说话,所以……”


    “昨晚拍摄期间,小谢也一直待在片场吗?”


    “昨晚?应该吧,我没太留意……”沈云栖突然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等等,你们不会是怀疑小谢吧?”


    况也不置可否:“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疑点我们都不会放过。”


    沈云栖笃定地摇头:“不可能是小谢,他这人很老实,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


    辛弦没接话,站起身来:“我们会继续调查清楚,感谢您的配合。”


    沈云栖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不客气。那我就……先去准备了。”


    见沈云栖从房车下来,助理立刻上前,接过他那件被咖啡液浸湿的大衣,又低声提醒:“沈老师,我给您准备了暖宝宝,您记得用上。”


    沈云栖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小谢。帮我送送二位警官吧。”


    辛弦:“不必麻烦了,你们先去忙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忙碌的剧组:“沈云栖那个助理,穿的鞋应该是42码的。”


    况也侧目:“你怀疑他?”


    “你不怀疑吗?”辛弦反问:“他不仅知道沈云栖和苏蔓的关系,还知道沈云栖都遭遇了什么。”


    “就算知道,他也只是沈云栖的助理。一个工作人员,有必要为了老板杀人吗?”


    辛弦轻笑:“况警官,你之前不是说过,男人看喜欢的人是什么眼神,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况也一怔:“你是说,沈云栖的助理对他有感情?”


    “他谈起沈云栖时的神态,可不仅仅是崇拜和尊敬那么简单。”


    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测,凶手因为情感纠葛对苏蔓和路启明施以象征性报复,那么一个对沈云栖怀有隐秘情感的人,为守护他而动手杀人,逻辑上便说得通了。


    见况也仍然面露疑虑,辛弦说:“如果你还不信,我们待会可以试试。”


    况也问:“怎么试?”


    辛弦没有回答。


    上回还剩下20点爱慕值没使用,她点开控制面板,选择【抽取卡片】,默默祈祷能抽出一件有用的道具来。


    【卡片抽取中】


    【恭喜获得道具:目光锁定】


    【描述:发挥万人迷的魅力,让对方用最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你】


    【注意事项:仅对一名使用对象起效,有效时长60秒钟】


    【备注:就这么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


    今天手气不错,第一抽就拿到了能派上用场的道具。


    等沈云栖拍完一场戏的间隙,辛弦和况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沈云栖有些意外:“二位……还有什么事吗?”


    辛弦微微一笑:“一些私事。”


    “私事?”


    “是这样。”她语气轻松地解释:“我其实是沉先生的粉丝,只是因为刚才在工作,没好意思表现出来。现在也算是下班时间了,我想跟你合张影留念,可以吗?”


    沈云栖神色缓和:“当然没问题。”


    辛弦露出欣喜的表情,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助理:“那麻烦你帮我们拍一下。”


    助理一言不发地接过手机,把镜头对准两人。


    与此同时,辛弦点击使用了【目光锁定】,把对象选定为沈云栖。


    下一秒,沈云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深深看向辛弦,目光专注得近乎胶着。


    辛弦故意指向助理的方向:“沉先生,看镜头呀。”


    沈云栖含糊应声,视线却仍牢牢锁在她脸上。


    辛弦低下头,装出羞怯的模样:“沉先生,你别这么看着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抱、抱歉。”沈云栖低声说着,目光却仍无法移开。直到六十秒道具时效结束,他才倏然偏过头,轻咳一声,掩饰方才的失态。


    辛弦转向助理:“照片拍好了吗?”


    “嗯。”助理把手机递还,声音没什么波澜。


    “谢谢。”


    “不客气。”助理简短回答完,径直走向沈云栖:“沈老师,外面冷,我们先回车上吧。”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房车门口,辛弦收起手机,看向况也:“刚才看到了吗?”


    况也语气有点闷:“看到了。沈云栖看你的眼神,挺投入啊。”


    辛弦无奈:“……不是说这个。刚才我们合照时,那个小谢嘴唇紧抿,眉头皱起,鼻翼轻微扩张。而且我跟他说话时,他刻意避开了跟我的眼神接触。”


    况也神色一凛:“他在压抑愤怒的情绪。”


    “没错。沈云栖跟我的接触引起了他的强烈不满,进而对我产生了厌恶。”


    ——沈云栖身为公众人物,跟粉丝合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辛弦对他使用道具后,他不受控制地注视着辛弦,这样的行为一定会引发助理的醋意。


    顿了顿,辛弦又说:“我刚才问了几个剧组人员,有人说他昨晚十一点左右离开过片场,理由是出去给沈云栖买夜宵,但没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况也沉吟片刻,掏出手机:“我给年叔打电话汇报一下,先带他回去问个话。”


    第116章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映在助理谢恺那张圆脸上,将他的局促不安暴露无遗。


    况也翻开笔录本,问道:“姓名。”


    “谢恺。”


    “年龄。”


    “26岁。”


    “职业。”


    “艺人助理。”


    例行询问过后,况也切入正题:“谢恺,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吗?”


    谢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12月27日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你在哪里?”


    “上回不是说过了吗?”谢恺抿了抿嘴:“那天我送沈老师去苏蔓的别墅,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一直等在车里,行车记录仪也交给你们了。”


    况也声线平静:“行车记录仪只能拍到车外, 中途你离开过,也不会有人知道,对吗?”


    谢恺垂下眼:“如果你们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辛弦换了个方向,问道:“昨晚剧组有人看见你十一点左右离开片场, 你去了哪里?”


    “……给沈老师买夜宵。”


    “几点回来的?”


    谢恺嘴唇动了动:“十二点。”


    “买的什么?”


    “馄饨。”


    “哪家店?地址和支付记录提供一下。”


    谢恺报出一个店名,辛弦用手机快速查询后,将屏幕转向况也。


    况也瞥了一眼,勾起嘴角:“巧了。这家店离剧组将近三十公里,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在霓虹夜总会旁边。谢恺,你说,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谢恺小声道:“沈老师喜欢那家的口味,我专门去买的。”


    “大半夜跑三十公里就为了一碗馄饨, ”况也语带调侃:“你这助理当得可真够尽心的。”


    谢恺习惯性想扶一下眼镜,才发现手已经被铐住。他低声回答:“这是我的工作。”


    “买完馄饨之后,你去哪儿了?”


    “就……直接开车回剧组了。”


    “从馄饨店开回剧组,用了多久?”


    “应该是……半小时左右。”


    “回到剧组后,你做了什么?”


    “就、就在房车里待着。”


    况也的问题步步紧逼,丝毫不给谢恺思考的机会。而谢恺的回答一句接一句,像挤牙膏般简短而被动。越往后,他的声音越弱,底气明显越来越不足。


    况也看准时机,神情陡然严肃,声线抬高:“谢恺,你应该清楚——如果我们没有证据,不会随便把人带到这里。我们找到了路启明的车,猜猜我们在车上找到了什么?”


    谢恺没说话,但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泛青的脸色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辛弦起身,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在你家里,我们找到了一双皮鞋,鞋码和鞋底的花纹跟路启明驾驶座椅背上的鞋印一致。另外,我们采集了你的DNA样本,与车后座提取的毛发进行了比对。结果你可以自己看。”


    谢恺的目光落在鉴定报告最后一行——“经比对,检材与嫌疑人谢恺DNA匹配。”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


    半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喃:“他们……他们那样对沈老师……他们都该死。”


    况也声音沉缓:“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路启明?”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谢恺才低声开口:“自从他出现后,苏蔓找沈老师的次数越来越少。沈老师那段时间总是闷闷不乐,拍戏也经常走神。”


    “有一次……从苏蔓别墅出来,我看见他眼圈通红,就问他怎么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才告诉我……苏蔓逼他和路启明一起……还在过程中羞辱他。他说他很痛苦,却不知道该跟谁讲……”


    说到这里,谢恺双眼泛红,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沈云栖产生感情的。


    也许起初只是对偶像的崇拜,可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那份崇拜悄然变了质,成了一种隐秘的、见不得光的情愫。


    他知道他们之间绝无可能,于是把这份感情死死按在心底,只能用行动默默表达关心。


    只要能陪在沈云栖身边,看着他,照顾他,就已经足够了。


    况也问:“看着沈云栖每天和苏蔓纠缠不清,你心里就不难受吗?”


    谢恺苦笑:“难受。但难受又能怎么样?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沈老师也是身不由己。”


    况也示意他继续。


    “本来以为那晚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路启明居然拿这件事威胁沈老师,要二十万封口费,不然就捅给媒体,让沈老师身败名裂。沈老师没办法,只能把钱转给他了。”谢恺攥紧拳头:“我看着他那么焦虑,那么害怕……心里像被刀子剐一样。我想帮他,可我……我只是个小小的助理,没权没势,更没有钱。”


    “所以你就杀了路启明。”


    谢恺默认了:“如果这是唯一能让沈老师安心的办法……我愿意去做。”


    “怎么杀的?”


    谢恺拿起审讯桌上的一次性纸杯抿了口水,复述了案件经过。他提前踩点,潜入路启明的车后座。等对方一上车,就用匕首胁迫,逼他将车开往郊外偏僻处行凶。


    他冷笑,言语间满是不屑:“说来也可笑,一路上路启明其实有很多求救的机会,而且他体格比我强壮得多,真动手我不一定打得过。可他居然被一把小刀吓破了胆,最后就这么被我勒死了。”


    杀害路启明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荒诞,反倒是搬运尸体费了些力气。将人丢弃在桥洞下后,沈云栖那副痛苦的模样突然浮现心头。谢恺怒从心起,于是抄起匕首狠狠捅向路启明□□,尽情发泄心中的不满。


    做完这一切,他草草将路启明的车藏进树林掩盖,又匆匆赶回苏蔓的别墅外——那时沈云栖刚好从里面出来,一切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辛弦接着问:“那苏蔓呢?为什么杀她?”


    “那天我看到沈老师情绪很差,就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终于鼓起勇气给苏蔓打了电话,提出不想再维持跟她的关系,但苏蔓不愿意,还用很难听的话骂他……说离开了她,沈老师连狗都不如。”谢恺声音发颤。


    “所以你就动手了?”


    “……嗯。”谢恺低下头,咬牙切齿:“就算没有她,以沈老师的长相和演技,早晚也会红的!她凭什么这么侮辱沈老师?”


    有了第一次杀人的经验,第二次变得简单许多。他时常陪着沈云栖出入霓虹夜总会,知道苏蔓在那儿有个专属车位,于是提前弄坏了正对车位的摄像头。


    那天晚上,沈云栖刚好提出想吃馄饨,他借着买宵夜的由头,把车开到了霓虹夜总会附近,恰好看到苏蔓从里面出来。


    苏蔓认得他,他甚至不需要像上回一样偷偷潜入,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苏蔓就毫无戒备地让他上了车。


    在后座坐下后,他立刻用同样的手法胁迫苏蔓将车开往废弃医院,不顾她的哭求和许诺,毫不留情地结束了她的生命,并依照之前对待路启明的样子,狠狠用匕首对她的尸体发泄了一番。


    说完这一切,谢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沈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辛弦叩了叩桌面,目光直视谢恺:“你放火烧苏蔓的车,是为了毁尸灭迹?”


    出乎意料地,谢恺脸上露出片刻茫然:“放火?我没有放火。”


    况也眉头紧锁:“我们发现苏蔓的尸体时,她的跑车着火了。那场火不是你放的?”


    “不是。”谢恺摇了摇头,语气确凿。


    辛弦紧接着问:“那苏蔓喉咙里那颗糖,又是怎么回事?”


    谢恺更困惑了:“什么糖?”


    辛弦与况也对视一眼,继续追问:“你原本计划怎么处理苏蔓的尸体?”


    谢恺沉默片刻,低声说:“医院旁边就是树林。我本来打算把尸体随便扔在隐蔽的地方,车藏进树林深处。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是我杀死苏蔓后,听到车外好像……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好像……有人用小石子砸了一下车身。”


    那时夜深人静,任何细微声响都被放大得异常清晰。谢恺浑身一僵,抓起匕首下车,警觉地四处张望。


    可车外空空如也,只有林间的树叶被寒风吹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肾上腺素退去后,恐惧与心虚如潮水般涌来。他再顾不得处理尸体,匆匆逃离了现场。


    辛弦追问:“你离开时大概是几点?”


    “我……记不太清了。但我回到剧组时,应该是凌晨两点半左右。”


    思索片刻,辛弦拿出手机找到那张糖果的照片,再次跟谢恺确认:“你仔细看看,这颗糖你见过吗?”


    谢恺笃定地摇头:“没见过。”


    “那你回忆一下,离开现场时,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谢恺还是否认:“真的没有。警官,我做的我都承认,但我没有放火,也不知道那颗糖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更何况连杀人的罪行都已承认,实在没必要在纵火和糖果这样的细节上有所隐瞒。


    这也就意味着,在谢恺逃离之后,有人来到现场,往苏蔓喉咙里塞了一颗糖,然后点燃了那辆车。


    沈云栖那天晚上一直都呆在剧组里,有几十个人可以为他证明,所以不可能是他。


    苏蔓的另一个小男友——那个男大学生,一整晚都在宿舍睡觉,同样有人可以作证。


    难道是那几个最先发现火情的年轻人干的?也不对,之前就已经调查过,确认他们跟苏蔓、谢恺都不认识。因此,他们没理由做这样的事将自己牵扯其中。


    那么,究竟是谁会这么做?


    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117章


    从审讯室出来, 况也去准备移送材料,辛弦则独自回到办公室。


    倪嘉乐见她进门,放下手中的奶茶杯:“他认了?”


    “认了。”


    “那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辛弦摇了摇头, 没说话。


    谢恺虽然已经认罪,可系统却始终没有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难道他们判断出错了,凶手另有其人?


    但路启明车里的DNA 、供词与案件细节的严丝合缝——证据确凿,凶手就是谢恺无疑。


    思忖片刻, 辛弦重新唤出控制面板, 点开任务栏,那行未完成的任务描述浮现在眼前:


    【任务目标:找出凶手,并查明背后的真相。 】


    或许,她现在只完成了前半句,找到了杀害路启明和苏蔓的凶手。而“背后的真相” ,还等着她去查明。


    那个真相, 会和纵火的人有关吗?


    思索片刻,她转向倪嘉乐:“嘉乐,你哪儿有沈云栖近期的通话记录吗?”


    倪嘉乐从桌上那堆杂乱的文件里翻出一份递给她,辛弦接过,顺势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她把文件放进包里,回了趟家。家门口的把手上挂着一个保温袋,取下一看,上面还贴了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体清隽飘逸:辛弦,我多做了些松饼,没看到你在家,就给你挂门口了。记得按时吃饭。连川乌。


    后面还有个小小的笑脸。


    她回头看了眼走廊对面紧闭的房门,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那张老照片、那只千纸鹤,和那些逐渐清晰的梦境,都在提醒着她,连川乌每次提及福利院时的语焉不详,似乎是在隐藏某些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她收回目光,开门进屋。洗了个澡后翻出文件,坐在沙发上认真翻阅,将记录与谢恺的口供逐条比对。


    纷乱的线索中,某个细节忽然跃入视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隐约的揣测悄然浮现心头。


    只不过这个猜测,还需要从沈云栖口中得到证实。


    一日一大早,她就叫了辆出租车,去往沈云栖所在的剧组。


    沈云栖在拍的这部戏档期很紧,除了必要的宣传活动,他几乎全天待在剧组里。谢恺出事后,公司迅速给他安排了一位新的助理,是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孩。


    得知辛弦的来意后,新助理将她引向房车:“沈老师刚拍完一场戏,正准备休息。”


    她敲了敲房车的门:“沈老师,有人找你。”


    房车里传来沈云栖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进去时,沈云栖正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看见辛弦,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平静,对新助理道:“小李,你先出去吧。”


    新助理应声退出,沈云栖坐起身,捏了捏眉心:“警官,你这回来,是还有什么调查需要我配合吗?”


    “调查已经结束了,谢恺承认了他杀人的罪行,马上就回移交到收押中心,等待开庭审理。其实我今天来,是想以私人的身份跟您聊聊。”辛弦在他对面坐下,闲聊般开口:“沉先生,跟这位新助理相处还习惯吗?”


    “小谢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不习惯也得习惯啊。”


    辛弦点点头:“谢恺跟了您那么久,突然换人,应该挺难适应的吧。”


    “确实。”沈云栖轻叹:“新助理十分专业,但小谢更了解我的生活习惯。唉,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辛弦没顺着他的话音跟他一起惋惜,而是直直注视着他:“您似乎很着急要跟谢恺划清界限。”


    沈云栖微微一怔:“嗯?什么意思?”


    “您应该很清楚,他杀了路启明和苏蔓,是为了您。”辛弦说:“所以您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吗?”


    “我当然清楚。可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因为私交就为他开脱。”沈云栖露出一副痛心却坚定的神情。


    辛弦话锋一转,问道:“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谢恺。”


    沈云栖垂下眼帘:“我说过,那些事情憋在心里太难受。而且小谢这个人单纯、真诚,嘴也严,我相信他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所以才选择对他倾诉。”


    辛弦不再跟他兜圈子:“不仅如此,除了单纯、真诚、嘴严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知道他喜欢你。”


    “你说什么?他喜欢我?”沈云栖瞪大双眼,显得十分诧异。


    辛弦笑了笑:“沉先生,您知道吗?真正惊讶的表情在脸上不会停留超过一秒钟,这方面的演技,您或许还需要再磨练一下。”


    不等沈云栖开口,她又继续道:“我只见过谢恺两次,就能看得出他对您有不一样的感情。您跟他朝夕相处三年,不可能毫无察觉。”


    沈云栖沉默片刻,嘴角轻轻一动,露出一个苦笑:“既然你们都已经看出来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我知道小谢喜欢我,但那又怎样呢?我是异性恋,对他没有兴趣,也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


    辛弦:“但你可以利用他杀人。”


    沈云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我利用他杀人?警官,我怎么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蔓帮助你成名后,你其实早就想摆脱她了,尤其是她那些特殊的癖好,让你越来越难以忍受。而路启明后来居上,不仅在你面前洋洋自得,还敢威胁你要封口费——你应该恨透他们了吧?”


    辛弦步步紧逼:“可你有太多把柄握在他们手里,随便一条都足以让你身败名裂。所以你不敢反抗,却又迫切希望他们消失——那有什么办法呢?答案就是,借刀杀人。”


    沈云栖脸色微沉:“警官,你是说我指使小谢杀人?”


    “我可没这么说。”辛弦道:“你清楚他对你的感情,因此根本不需要直接教唆,只需要利用这份感情就够了。”


    沈云栖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警官,办案要讲证据,请不要随意臆测。”


    辛弦:“根据谢恺的供述,你告诉他你打电话给苏蔓要求结束关系,却遭到她的羞辱,对吗?”


    沈云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但我查过你和苏蔓的通话记录,她这段时间的注意力都在新任男朋友身上,死前三天根本没联系过你。你故意这么说,不过是在谢恺面前表演出脆弱和痛苦,激发他的愤怒。”


    她抬眼直视沈云栖:“沉先生,你的演技确实精湛。那份被逼到绝境的痛苦太真实,真实到让本就倾慕你的谢恺彻底沦陷,甚至甘愿为你杀人。”


    沈云栖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辛弦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是,我是把那些痛苦的心事全都告诉了他,但我怎么知道他会为了我去做这样的事情?他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说到底,我也是个受害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辛弦眼前倏然弹出熟悉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系统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结算中……恭喜获得30点积分! 】


    沈云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辛弦:“警官,如果我触犯了法律,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但你们必须拿出相应的证据。如果没有证据,那么不好意思,我不接受你的任何指控。”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沈云栖说的没错,虽然揭露了真相,她却拿他毫无办法——他只是利用了一段感情,并没有亲手染血。


    当然,她也不为谢恺感到惋惜。不论是出于什么缘由,一旦逾越了法律的边界,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


    “小李,麻烦送一下警官。”沈云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雅依旧。


    “不必了。”辛弦拎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车。


    在沈云栖坦然承认利用谢恺感情的那一刻,系统便弹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这说明,眼前所见就是系统要求查明的“真相”。


    可如果这样,往苏蔓喉咙里塞糖的人是谁?点火烧车的人,又是谁?


    出租车后座上,辛弦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回到警署,她径直走进电梯。原本要按向刑事侦缉处的楼层,手指顿了顿,还是按下了八楼。


    八楼是技术科和法医室所在。


    辛弦走向法医办公室,门半掩着,探头看去,简宁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审阅一份文件。


    她抬手轻叩门框,简宁闻声抬头,眼中漫上温和的笑意:“辛弦。”


    “简宁姐,你在忙吗?”


    “不忙,进来吧。”简宁拉开身旁的椅子,待她坐下后才道:“听说前两天的案子已经破了。”


    “嗯。”辛弦应了一声。


    这个案子——或者说这个剧情任务——相比以往实在顺利得有些反常,这反而让她隐隐感到些许不安。


    简宁看出她眉宇间的凝重:“来找我,是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想问问,苏蔓的尸检……有没有其他发现?”辛弦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特别是,关于那颗糖。”


    “那颗糖正要移交物证保管室呢,你要看看吗?”


    辛弦立刻点头。


    简宁起身离开,片刻后,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回来。


    她把物证袋递给辛弦,问道:“既然已经抓到凶手了,那他有没有交代把糖塞进受害者喉咙的动机?”


    “他说不是他做的,火也不是他放的。”


    简宁微微扬眉,有些意外:“不是他?那是谁……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不知道。”辛弦叹了口气,接过物证袋仔细端详。


    袋子里静静躺着一颗糖,糖纸是旧式的淡黄色,印着简约的外文字样,透着一股浓重的年代感。


    简宁重新在椅子坐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种糖,在我小时候还挺流行的。”


    辛弦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颗糖:“听我们景督察提过,当时这种糖不算便宜,可惜我没什么印象了。”


    “你之前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简宁语气温和:“那你对这颗糖也完全没记忆?”


    辛弦摇头,将物证袋递还:“这种糖现在市面上应该很难买到了吧。”


    “确实很久没见过了。”简宁举高袋子,对着光看了看:“如果这颗糖不是凶手放的,那就意味着在苏蔓死后,有人特意折返现场,做了这件事。”


    “目前看来,是这样。”


    “还真是奇怪。”简宁放下物证袋,看向辛弦:“我工作这些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现场。你有什么方向吗?”


    辛弦蹙眉:“这样的行为如果是凶手做的,或许是为了表达某种情绪或情感,满足心理需求。可如果放糖的人和杀人者并非同一个,动机就更难揣测了。”


    简宁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如果揣摩不了加害者的意图……或许可以试着从被害者的角度想想。”


    “被害者的角度?”


    “嗯,往死者喉咙里塞东西,绝不会是一时兴起,一定是为了表达什么,对吧?”简宁的目光平静而透彻:“那么对方选择对苏蔓这么做,是不是因为……她曾经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辛弦心头一凛:“你是说,放糖这个举动,是针对苏蔓本人的某种回应?”


    简宁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破案是你们的专长,我只是随口一提,如果说得不对你也别往心里去。”


    辛弦倏然起身:“不,简宁姐,这句话很有启发。”


    她说得没错。既然无法从行为本身倒推动机,或许可以换个方向——为什么是苏蔓?为什么只有苏蔓?


    这颗糖,或许是一把钥匙。


    “我先回去了,改天我们一起吃饭。”辛弦抓起包,语速不自觉加快。


    简宁含笑点头:“看你这风风火火的劲儿,快去忙吧。吃饭的事,往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个假,捋一下之后的剧情


    第118章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辛弦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在搜索栏中输入了苏蔓的名字。


    网上关于苏蔓的信息除了零星的花边新闻, 就是她投资过的各类项目报道。


    辛弦翻阅良久,却始终没找到想要的答案——那个往苏蔓喉咙里放置糖果的人,究竟想表达什么?


    她托着下巴沉思,那颗糖果是二十年前流行的,如今在市面上并不好买到。凶手选择它绝非偶然。或许对方想传递的信息,跟那个时期的某些往事有关。


    根据关联的搜索链接,她又点进了霓虹夜总会的官方网站。


    除了一些广告之外,网站首页上还挂着霓虹的发展史——当然,是经过美化的版本。


    首页上除了常规的宣传广告,还挂着一篇精心修饰过的“发展历程”。


    根据记载, 霓虹夜总会最早由苏蔓的前夫投资创办, 选址于榆城早年兴起的娱乐街区。


    苏蔓的前夫早年靠传统贸易起家,后来意图转型,抓住经济开放后的消费风潮, 于是创立了霓虹。


    凭借他多年积累的人脉,霓虹初期经营尚算顺利。但不久后,金融危机席卷榆城,高端消费市场急速萎缩。而彼时他年事已高, 疏于管理, 霓虹连年亏损, 一度濒临倒闭。


    苏蔓与前夫结婚后,通过大规模翻新、拓展业务、引入新式经营模式,竟奇迹般地盘活了这家濒死的夜总会,甚至将其打造成当时最炙手可热的社交沙龙,吸引了众多商界政要和文艺名流。


    不过坊间也有传闻,说她当年用了些“不那么干净”的手段——在那个管理尚显粗放的年代,霓虹夜总会与其他娱乐场所一样,难免有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项目。只是经年久远,这些细节早已湮没于信息的洪流中,无从查证。


    倪嘉乐端着几盒外卖走进办公室,瞥见辛弦的屏幕,问道:“还在查苏蔓?”


    “我想弄明白那颗糖到底怎么回事。”


    “说不定谢恺撒谎了呢?”


    辛弦笃定地摇头:“不会的,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放这颗糖的一定另有其人。”


    倪嘉乐把饭盒推到她面前:“不过案子都结了,还纠结这个干嘛?”


    辛弦没应声,鼠标滚轮继续下滑,滑到页面底端时,无意中瞥到一条招聘启事:因公司业务需要,诚招服务员、厨师、司机……


    等等,司机?


    辛弦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倪嘉乐:“你还记得张炎吗?”


    这半年接手的案子比倪嘉乐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她咬着指甲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角落翻出这个名字——那个曾将辛弦和况也绑至废弃码头仓库,最终离奇横死的赌场小头目。


    “想起来了。怎么突然提他?”


    “能把他的档案调出来给我看看吗?”


    “可以。”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倪嘉乐答应得爽快,甚至没趁机敲诈一杯奶茶。


    她坐回工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忽然蹙起眉,喃喃道:“奇怪……”


    “怎么了?”


    “张炎这份档案……跟我之前看的不太一样。”倪嘉乐盯着屏幕:“好像少了点什么。”


    辛弦忙问:“少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让我查他时,档案里写着他2003年到2006年之间曾在一家夜总会当过司机,但现在……这段记录不见了。”


    辛弦凑近屏幕,确实,工作经历那一栏关于“夜总会司机”的描述已经没了踪迹。


    “你之前说过,那家夜总会是当时最火的,”辛弦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霓虹?”


    倪嘉乐点头:“就是霓虹。”


    能修改警署内部档案的,只有高层权限。也就是说——有人刻意抹去了张炎与霓虹夜总会之间的关联。


    这欲盖弥彰的做法,反而让辛弦心中的疑云愈发深重。


    倪嘉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上次不是说……怀疑张炎背后有人打点?”


    辛弦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可别乱说话。”


    倪嘉乐:“……”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好像之前自己也这么提醒过辛弦。


    她还想说什么,被辛弦轻声截住:“好了,吃你的饭。这事你就当没听过。” -


    霓虹夜总会的外立面在夜色中依然醒目,虽距离上次翻修已有十年之久,略显时光的痕迹,但霓虹灯牌与随处可见的鎏金装饰仍透着一股旧式的奢华。


    苏蔓出事之后,夜总会由经理暂时代管。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带着青黑色的眼袋,叹了口气:“蔓姐的事太突然了,我们完全没准备。现在公司乱成一团,我这两天也是晕头转向的……对了警官,您刚才问什么来着?”


    辛弦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想问问,夜总会还保存着以前的员工档案吗?”


    “以前是指……?”


    “二十年前左右。”


    经理摇摇头:“一两年的我还能找找,二十年前肯定没有了。那会儿我什至没来这儿上班呢。”


    “那您对公司二十年前的经营情况了解吗?”辛弦想了想,补充道:“或者说,苏蔓在接手公司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不太清楚,我也是六七年前才来的。”经理坦言:“不过我听说蔓姐当年接手霓虹后大刀阔斧改革,很多人不服气,连开业就在的老经理都走了。”


    辛弦追问:“那位老经理叫什么,现在还在榆城吗?”


    “在的,她就是如今美盈整形医院的老板,你应该知道吧?”


    见辛弦摇头,他略感意外,解释道:“那位经理名叫姜盈,当年她离开霓虹后,去了当时霓虹最大的竞争对手那儿,后来又自己开了好几家整形医院,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当年的事,她应该比较清楚。”


    辛弦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向经理道谢后,转身走出了霓虹夜总会。


    站在霓虹灯招牌下,她点亮手机屏幕,刚要搜索姜盈的相关信息,况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姑奶奶,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办事,怎么了?”


    “你等等。”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轻轻的关门声,况也似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问:“嘉乐跟我说,你还在查苏蔓的事?”


    辛弦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倪嘉乐这家伙,不是说好当没听见吗?


    她只好应道:“嗯。”


    “今天下午,谢恺在收押中心突然改口,说车是他烧的,糖也是他放的。”


    辛弦一怔:“什么?可是那天在审讯室……”


    “我知道,我也觉得他当时没有撒谎。”背景里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况也话音顿住,等对话声走远,他才继续道:“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就在霓虹夜总会楼下。”


    “等我二十分钟。”顿了顿,他又补充:“外面风大,你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辛弦就近找了奶茶店,点了两杯热饮。刚坐下没多久,况也就打来了电话:“出来吧,我就在街边。”


    他看到辛弦手中的奶茶,嘴角扬了扬:“请我的?”


    “嗯,不知道你什么口味,随便买的。”


    “你买的我都喝。”况也接过她手中的打包袋挂在车把上:“既然有奶茶,是不是得配点吃的?”


    辛弦会意:“去吃炸串?”


    “啧,姑奶奶,我们还挺默契啊。”况也把摩托车头盔递给她:“上车。”


    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穿过繁华的主街,拐进僻静的小巷,停在了上回那家炸串店的楼下。


    炸串店的老板王婶正在摊前忙碌,听到引擎声,熟稔地抬起头跟况也打招呼:“哟,况也,好久没来了。”


    况也笑笑:“是啊,最近没什么生意要谈。”


    王婶的目光在他和辛弦之间转了个来回,露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小弦今天也来啦?想吃点什么?”


    辛弦回以一笑:“每样都来点儿吧。”


    王婶往楼梯的方向摆了摆手:“好嘞,你们先上楼坐会儿啊,一会炸好了我给你们送上去。”


    辛弦跟着况也走上狭窄的楼梯,再次来到二楼那个既是仓库,又是“专属包厢”的小房间。


    况也支开折叠桌,在她对面坐下,问道:“你去霓虹干什么了?”


    “找经理聊了下。”辛弦把吸管插进奶茶杯:“之前我查张炎的档案时发现,2003到2006年间,他在霓虹夜总会当过货运司机。可是今天我让嘉乐重新调档时,这段记录却消失了。”


    如果张炎的档案没被篡改过,那他在霓虹夜总会工作过这件事,或许只是个巧合。可偏偏在苏蔓出事的这几天时间,这段记录就被抹掉了,要不是之前她和倪嘉乐留意过,这个细节根本就不会有人察觉。


    况也猛地皱起双眉:“你怀疑有人不想让我们发现张炎和苏蔓之间的联系,所以篡改了他的档案,把这段记录删掉了?”


    辛弦点点头:“我有个怀疑的对象。”


    况也十指交握,撑住下巴:“老廖吗?他可没那个权限。能修改内部档案的,至少得是警司级以上的级别。”


    “不是廖督察,他只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况也眼帘微微一垂:“除了裴司长,就只剩下署长和副处长了。难不成你怀疑的是……贺处长?”


    辛弦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况也神色一凝:“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贺处长是除了署长以外实权最大的人物,连你的裴司长在他面前都得让三分。对他来说,我们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两只手指一碰,轻易就能捏死。”


    辛弦迎上他的目光:“万一……他已经在这么做了呢?”


    第119章


    空气凝滞了一瞬,况也静静跟她对视,背脊上窜起一丝凉意:“你是说……”


    “廖督察的女儿生了重病,光是手术费就花了近百万, 以他在警署的工资, 根本没办法支撑这个费用。”辛弦说:“我在裴司长家见过一份转账记录, 有个海外账户往廖督察的银行卡上转了八十万, 时间就在你被当成凶手带走前不久。”


    况也怔了怔,忽然抓住一个细节:“等等,你什么时候去过裴司长家?去干什么了?”


    辛弦:“……”


    这是重点吗!


    她移开视线,把话题拉回正轨:“还记得仓库码头那件案子吗?根据廖督察的说法,那是帮派巧合下的火拼。张炎的敌对帮派想除掉他时,另一伙帮派黄雀在后,把他们都干掉了。这个理由你信吗?”


    况也眉头渐渐锁紧。


    张炎绑架他们时, 曾说过有人会安排他出境。可最后等来的只有一批杀手——那批人下手狠绝, 连他和辛弦都没打算放过,明显是要把所有知情的人全部灭口。


    案子轰动一时,连贺处长都亲自过问, 还特意指示裴冕“交给最得力的人办”。虽然没有明说,但重案组里谁不知道,“最得力”指的就是A组。


    如果廖督察真在替贺处长办事,案子落到A组手里,一切就好操控了。所有当事人都已灭口,结案报告怎么写,全凭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但还有一个变数, 那就是他和辛弦。


    所以当他被诬陷成杀害疯狗的凶手时,廖督察下令不让A组去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一旦罪名坐实,他这个“不稳定因素”也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况也深吸一口气, 攥紧了手。他曾经视廖督察如兄长、如师父,可眼前所有线索,却明确地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那个他最信任的人,或许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王婶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炸串走了进来,搁在桌上。


    况也挑眉:“王婶,不是说每样来点儿吗?这分量可不止一点啊。”


    王婶斜他一眼:“又不是全部给你吃的,我请小弦吃不行吗?好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忙去了。”


    等她退出门外,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辛弦才重新开口:“对了,你刚才说,谢恺在收押中心突然改口了?”


    况也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他昨天还说对那颗糖的事情一无所知,今天就突然咬死都是他做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在里面受到了谁的威胁。”


    顿了顿,他继续道:“可如果这些都是贺处长授意的……他到底图什么?”


    辛弦摇头:“不清楚,但一定和霓虹夜总会的过去有关。”


    当年的霓虹夜总会,是榆城上流社会隐形的权力场。生意在杯盏间敲定,人脉在光影中交织。而那片浮华之下,或许藏着某些至今仍让身居高位者夜不能寐的秘密。


    苏蔓意外横死,喉咙里却被凶手之外的人塞进一颗二十年前的糖,或许正是某种无声的警示:那些旧事,还有人记得。


    作为曾经的员工,张炎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码头那晚,手下问他“那个人会不会耍我们”时,他才会那么笃定地说“他不敢”。


    然而,在道上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他还是天真了,以为手握把柄便能拿捏对方,却不知对方远比他狠上百倍,反手就把他送上了黄泉路。


    况也沉默良久,抬眼看向辛弦:“姑奶奶,你想清楚了吗?真要追查下去,我担心你可能会惹上麻烦。”


    对幕后之人而言,只要他们不主动深挖,就还在可控范围内。对方或许只会像上次那样在背后做些小动作,但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一旦他们执意追查,便是正面交锋,谁也不敢保证那人会做到什么地步。


    辛弦没有立刻回答,但并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她觉得,这话本应该由她对况也说才对。


    她垂下眼:“那……这件事先放一放吧。”


    况也有些意外:“姑奶奶,这可不像你啊。”


    “怎么不像我了?”


    “平时你可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怎么这回那么轻易就说放弃了?”


    辛弦白他一眼:“我怕死,不行吗?警署就给我发这么点工资,还不值得我卖命。”


    “行,当然行。”况也笑出声,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不然该凉了。”


    炸串依旧美味,但心里头压了事,辛弦吃得没滋没味。


    从二楼下来时,楼下的店面依旧热闹。趁着王婶招待客人的当儿,况也迅速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拉着辛弦就要离开。


    王婶停下手中的活,从店里追出来:“诶,你这孩子,说好了我请客,怎么又偷偷付钱了?”


    况也跨上摩托车,朝她挥了挥手:“下回我去再您家蹭饭。”


    说完把头盔扣在辛弦脑袋上,拍了拍后座:“走吧,送你回家。”


    到了公寓楼下,辛弦将头盔递还给她,跟他说了句“晚安”后,转身就要走向公寓大厅,却被他从身后叫住。


    “姑奶奶。”


    辛弦回头:“嗯?”


    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神情格外认真:“那件事……如果你真想查,我随时奉陪。”


    辛弦忍不住调侃:“上回你差点就被送进去了,不怕再来一次?”


    “我烂命一条,怕什么。”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我?我怎么了?”


    “你啊,我总觉得你像小说主角似的,自带光环。不管多危险的局面,最后总能化险为夷。”况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所以我只要抱紧你的大腿,准没事。”


    某种意义上,他说的的确没错。


    辛弦被他逗笑,摇了摇头:“不过这事太冒险,还是先搁着吧,等以后掌握更多证据再说。”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况也拉下头盔的面罩:“晚安。”


    回到公寓,辛弦在沙发上静坐片刻,还是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姜盈”两个字。


    如果这一切与主线剧情相关,她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但况也,甚至是倪嘉乐、年叔他们,本可以远离这些漩涡,她不希望把他们牵扯进来。


    屏幕上很快跳出大量与姜盈相关的信息。


    她同样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女商人,当年离开霓虹后,她转投霓虹的竞争对手——另一家高端俱乐部,并在那里积累了丰厚的人脉。


    此后,她以独到的眼光投资了当时尚属于新兴领域的整形医美行业,如今事业风生水起,财富与地位丝毫不逊于苏蔓。


    作为霓虹开业时的元老经理,姜盈一定知晓不少当年的内情。


    但苏蔓的案子已经结案,辛弦无法再以警察身份展开调查。那么,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姜盈?


    她漫无目的地快速浏览一条条新闻,随手点开一篇标题为“美盈美容整形医院新分院开业”的报道时,被最下方附了一张剪彩仪式的照片吸引了注意。


    画面中央,手持金色剪刀的姜盈笑容得体,身旁站着几位衣着考究的宾客。


    其中一人,辛弦再熟悉不过。


    她立刻将照片保存下来,找到裴灏的对话框发送过去,问道:“这是你吗?”


    裴灏几乎秒回:“是啊,帅吧?”


    辛弦:“……”


    她还没打出回复,裴灏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摁下接听键,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传来:“辛小姐这么晚还不睡,专门在网上搜我的照片,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没专门搜你,别自作多情。”辛弦直奔主题:“你认识姜盈吗?”


    裴灏:“哦,姜姨啊,当然认识。她跟我妈关系不错,新开的那家整形医院,我们也投资了。”


    果然是找对人了。辛弦立刻追问:“你能帮我联系上她吗?我有些私事……想向她想请教。”


    “嗯——”裴灏故意拖长语调,像是在斟酌:“可以是可以。不过辛小姐,我是个商人,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回报。要是付出和收获不对等,我可能得考虑考虑。”


    “……”辛弦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隔空揍他一顿的冲动:“你想让我做什么?”


    “别紧张,不会为难你的。”裴灏轻笑一声:“后天是我妈生日,我想请你——陪我出席她的生日宴。”


    生日宴?还是有钱人家的生日宴?


    辛弦的脑海里瞬间浮现电视剧里豪宅华服、香槟摇曳、纸醉金迷的场景。


    裴灏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放心,我妈很低调,每年生日都只请家人和几位老朋友吃顿便饭、聊聊天。对了,到时候姜姨也会来,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辛弦眼睛一亮,如果能借机与姜盈搭上话,倒也值得。


    她问:“我以什么身份去?”


    “朋友就行。”裴灏顿了顿,笑意更深:“如果是女朋友……就更好了。”


    “那还是朋友吧。”辛弦立刻接话,却又想到另一件事:“既然是你妈妈的生日宴,裴司长……也会到场吗?”


    一提起裴冕,她就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晚上的吻。即便裴冕当时醉意朦胧,她却清醒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我哥?按往年惯例,如果不是休息日,他都不会特意请假,只会订束花让人送来。”


    辛弦看了眼日期,后天是工作日。也就是说,应该不会和裴冕打照面。


    这让她松了口气。


    思忖片刻,她还是应下:“行。但说好了,我只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参加,席上你也不能乱说话。”


    “没问题!”裴灏语调轻快,似乎很是开心:“礼物我会提前准备好,你不用破费,到时候我去接你。”


    第120章


    一转眼就到了裴母生日这天。


    下班后,辛弦先去附近的花店挑了束花。虽然裴灏说过不必准备礼物,但空手登门总归失礼。


    等老板包装时,她顺手把定位发了过去。


    不多时,裴灏那辆银灰色的跑车就停在路边,辛弦抱着花束从花店里出来,坐上副驾驶。


    裴灏侧目看她,眼里浮现出笑意:“辛小姐平时就很好看,但今天格外漂亮。”


    毕竟是参加长辈的生日宴, 辛弦难得稍作打扮,换了身正式些的衣服,顺手化了个淡妆。


    她弯了弯嘴角,应下他的夸奖。


    夜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跑车穿过市区, 最终停在江畔一栋独栋别墅前。


    江风凛冽, 刚下车,辛弦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裴灏自然地站到迎风的一侧,为她遮挡寒风,朝别墅大门抬手示意:“辛小姐,先进屋吧。”


    辛弦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门内。


    门刚推开,暖意就混着淡雅的香氛扑面而来。


    客厅经过精心布置,铺着暗红色丝绒桌布的长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酒水。


    辛弦扫了一眼在场宾客,统共不过十余人,衣着也都随意自在,三三两两站着或坐着闲聊,气氛松弛——的确与她想象中的豪门盛宴不太一样。


    目光掠过人群,她一眼便看见了身着黑色丝绒连衣裙的姜盈,心头微微一松。


    还好,没白来。


    听见开门声,众人纷纷回头。一位挽着长发、气质温婉的女人迎上前来,目光在裴灏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向辛弦:“小灏,这就是你提起的那位朋友?”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眉眼间与裴冕、裴灏兄弟有几分神似。


    辛弦想起裴灏提过他们还有位姐姐,一时拿不准对方的身份,只得先微笑颔首。待裴灏叫了声“妈”,她才将手中的花束与裴灏提前备好的礼盒一并递上:“阿姨好,我是裴灏的朋友,辛弦。”


    作为今天的主角,裴母没有过多打扮,只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纯色连衣裙,搭配简单的首饰,却自带一股不凡的气度。


    她含笑接过花和礼物:“真难得,小灏还是头一回带朋友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呢,快进来坐吧。”


    客厅那头传来一个带着调侃的女声:“裴灏带朋友回来有什么稀奇,要是裴冕带人回来,才算新闻呢。”


    辛弦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位留着长卷发的女士,比裴母更年轻些,面容与裴家兄弟更为相像——不用问,这位一定是裴家长姐了。


    新鲜面孔的出现很快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话题不知不觉从“这个项目到底值不值得投”转到了辛弦身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她“今年多大啦?”“哪个学校毕业的?”“在哪个公司工作?”。


    辛弦心说原来有钱人也逃不过八卦的宿命,僵笑着逐一回答了大家的问题:今年26警察学院毕业在警署工作裴司长我当然认识他是我的上司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大家都很尊敬他。


    裴家长姐忽然插话:“说到裴冕,他今年怎么连束花都没送来?”


    裴母摆摆手:“估计工作忙,忘了吧。”


    一直沉默的裴父皱了皱眉:“臭小子,一天到晚忙忙忙,好像榆城离了他就不会转了似的。”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裴母温声打圆场。见妻子这么说,裴父这才不吭声。


    这段小插曲过后,话题终于又回到了国际经济走势上。


    辛弦暗自松了口气,朝裴灏递了个眼神。裴灏会意,领着她走到姜盈面前:“姜姨,我这位朋友有点事想向您请教,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这孩子,跟姜姨说话还这么客气。”姜盈笑了笑,转向辛弦:“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辛弦低声对裴灏道:“能不能给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裴灏抬手示意,将两人引至无人使用的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姜女士,其实我来找您,是想了解一些当年霓虹夜总会的事。”


    姜盈略显意外:“霓虹夜总会?”


    “苏蔓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


    苏蔓遇害在榆城商界掀起了不小波澜,同在一个圈子,姜盈自然知晓。她点点头:“我知道。但听说案子已经结了。”


    辛弦不便透露案件细节,只道:“程序上是结了,不过我还有些个人疑问,想借这个机会请教您。”


    姜盈放下茶杯:“你想知道什么?”


    “当年您为什么突然离开霓虹?”


    姜盈目光微微闪烁,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苏蔓接手公司后推行了很多改革,跟我之前的一些理念发生了冲突。但那时公司实权在她手里,我说话不算数。正好别的俱乐部向我抛来橄榄枝,我就顺势离开了。”


    辛弦追问:“可以再说详细些吗?”


    姜盈微微一笑:“这还不够详细?”


    “姜女士,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霓虹的事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姜盈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这些旧事我不愿再提,但看在小灏的面上,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保证,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辛弦:“这点您可以放心。”


    得到承诺,姜盈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当年苏蔓接手后,借着改革的由头,引入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新项目。”


    “比如什么?”


    “她招了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让她们陪客人喝酒、跳舞,甚至提供……更进一步的服务。”


    在那个年代的娱乐场所,这类灰色产业并不罕见,不止霓虹一家这么做。


    辛弦:“应该还有点别的吧?”


    姜盈笑了笑:“小姑娘,你挺敏锐。的确,不止这些。”


    她捧起红茶,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当时她还租了几栋别墅,把这些服务转入更隐蔽的私人模式,并且对客户层层筛选,只对核心圈开放。至于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那里的水一定很深。我离开霓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保,不想去趟那趟浑水。”


    她话说得含蓄,但辛弦听懂了。对客户层层筛选、仅限核心圈开放——这意味着那些客人绝非普通富商,而是身份特殊、地位显赫、绝不能曝光的人物。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裴灏的声音透进来:“两位女士,厨师准备上菜了。”


    辛弦应了一声,转向姜盈:“姜女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调出手机里那颗糖果的照片:“这种糖,您见过吗?”


    姜盈接过手机,仔细端详片刻:“有印象。这种糖当年不算便宜,也不好买到。霓虹夜总会会大批量采购,放在包厢和大堂供客人随意取用,也算是一种彰显财力的手段吧。”


    这种糖果然与霓虹夜总会有关!


    难道往苏蔓喉咙里塞糖的人,正是当年的知情者?而某个身居高位者,因为害怕旧事曝光危及如今的地位,才千方百计阻挠调查?


    姜盈打断了她的思绪:“走吧,晚餐要开始了,别让一桌子人等我们。”


    说得也是。虽然她此行的目的是向姜盈打听消息,但今晚毕竟是裴母的生日宴,总不好让所有人干等。


    辛弦推开书房门,与姜盈一同回到客厅。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裴灏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的座位。


    刚落座,裴灏便倾身凑近,压低声音问:“怎么样,问到想知道的了吗?”


    辛弦点头:“算是吧。”


    虽然姜盈仍然有所保留,并没有全盘托出,但她至少确认了一点:苏蔓喉咙里的那颗糖,确实与霓虹夜总会的过往有关。


    裴母含笑开口:“既然人都齐了,那就上菜吧。”


    裴灏笑道:“妈,您今天是寿星,不说两句?”


    “生日年年过,有什么好说的。”裴母摆摆手:“大家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裴父点头:“那就先动筷吧,今天的大厨是我特意从米其林餐厅请来的师傅,融合菜做得很好,大家都尝尝。”


    众人刚拿起筷子,门口忽然传来动静。裴母站起身,有些惊喜:“裴冕怎么回来了?”


    辛弦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挺拔地立在门边,手里还抱着一大束花。


    她瞳孔地震:? ? ? ! ! !


    今天明明是工作日,裴冕怎么也来了?


    即便在家人面前,裴冕的语气仍带着惯有的清淡:“好几年没陪您过生日了,今天提前处理完工作,特意赶过来。”


    不是去年,不是明年——为什么偏偏是今年!


    辛弦恨不得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可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强作镇定,下意识低下头,欲盖弥彰地用手遮住半边脸。


    “真是难得。”裴母接过花,将他拉到餐桌边:“对了,今天巧了,小灏的朋友也在,还是你们警署的同事。”


    裴冕闻言调转视线,目光落在裴灏身旁的辛弦脸上时,眉头微微一皱,眼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辛弦如芒在背,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弧度:“裴司长。”


    坐在辛弦另一侧的长姐双手一合,体贴地让出位置:“既然你们认识,裴冕就坐我这儿吧,你们正好聊聊。”


    辛弦欲哭无泪,姐姐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善解人意的姐姐!


    裴冕一言不发地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桌上的其他人并未察觉这边的低气压,纷纷动筷,边闲聊边品尝着佳肴。


    裴灏往后一靠,越过辛弦朝裴冕眨了眨眼:“哥,你怎么也回来了?”


    裴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妈过生日,我不能回来吗?”


    裴母斜了他一眼,轻声嗔怪:“裴冕,你看看你,怎么就不能跟弟弟好好说话呢?”


    裴灏阴阳怪气地重复:“就是,怎么就不能跟弟弟好好说话呢?”


    裴冕:“……”


    裴母看向夹在两人中间、神情略显局促的辛弦:“辛小姐,别介意啊,我这两个儿子性格天差地别,从小就不对付。”


    辛弦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没关系。”


    米其林厨师的手艺无可挑剔,摆盘精致,色香俱佳。可身旁那团无声的低气压,让辛弦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咽得极其艰难。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结束,众人陆续离席,端着酒杯回到客厅继续闲谈。辛弦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总能察觉到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寻了个空隙起身,走向长廊尽头的洗手间。


    关门上锁后,她才堪堪松了口气,对着镜子调整呼吸,准备待会儿回到客厅后找个借口先告辞。


    当她打好腹稿,推开洗手间的门要离开时,一只手臂忽然横在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抬起头——裴冕正站在门外,目光沉冷地注视着她。


    “裴司长?”


    话音未落,裴冕已握住她的肩,将她带回了洗手间内。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咔”一声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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