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辛弦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使用【甜蜜邀约】的想法, 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如果直接让卢光毅跟自己回警署,确实能最快解决问题。但这样一来,她根本无法向裴冕解释这超乎常理的行为。


    电光石火间, 她脸上已经绽开惊喜的笑容:“卢叔叔, 真的是您吗?”


    卢光毅茫然地打量着她:“你是……”


    “大概七八年前,我家突然着火,报了火警后消防队很快就赶到了,当时您也在救援队伍里。”辛弦的语气真诚而热切。


    卢光毅的表情稍稍缓和, 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不太自在地笑了笑:“是吗?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当时场面太混乱,没来得及跟您道谢。”辛弦继续编织着善意的谎言:“后来处理好家里的事,我和爸妈特意提着礼物去消防队,却没能见到您。”


    “哦, 我……”卢光毅局促地摸了摸侧脸:“我后来辞职了。”


    裴灏适时上前,自然地搂住辛弦的肩膀:“原来您就是我女朋友常提起的那位消防员叔叔?她总说,要不是您和您的同事,我可能就没办法遇见她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我、我应该做的。”卢光毅喉头轻滚,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厨房。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辛弦更加确信——炸弹一定被安装在厨房的某个角落。


    此刻的卢光毅内心一定充满矛盾。虽然已经杀害了名单上的三个目标,但他显然不愿伤及无辜。


    这也解释了刚才看到辛弦和裴灏时,他脸上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复杂的神情。


    警察还没赶到,辛弦和裴灏默契地继续着这场即兴表演,完全把一头雾水的罗公子晾在了一边。


    “卢叔叔, 要不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辛弦热情地邀请。


    卢光毅下意识后退一步:“不、不了, 我还有事,得走了。”


    辛弦赶紧扯住他的衣袖:“那至少喝杯水再走,外面这么冷,您工作又这么辛苦。”


    “对啊,”裴灏接过话头,转头吩咐罗公子:“快去倒杯热水来。”


    罗公子茫然地“哦”了一声,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双手递给卢光毅。


    卢光毅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再抬头时,看向罗公子的眼神中却再次涌起恨意,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卢光毅神色大变,转身拉开门就要离开,辛弦抢先一步拦住他,同时在心里默念使用【甜蜜邀约】。


    系统立即弹出提示:【请选择使用对象。 】


    辛弦直视着卢光毅的眼睛:“卢叔叔,先别走,跟我去个地方吧。”


    卢光毅显然受到了卡片的影响,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去……哪儿?”


    辛弦指向刚好停在门口的警车:“跟我回警署一趟。”


    卢光毅抬脚不受控制地走向警车,就在辛弦刚要松一口气时,他突然掀开外套,露出绑在身上的炸弹,情绪激动地嘶吼:“别过来!不然我把你们通通炸死!”


    周围的警察大惊失色,纷纷后退。


    该死! 【甜蜜邀约】不是已经生效了吗?


    辛弦急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冷静地解释:【宿主,这张卡的作用仅限于让使用对象不会拒绝您的约会邀请,并且一定会到达您选择的目的地,但无法保证中途会发生什么意外。 】


    也就是说,虽然卢光毅最终一定会跟她回警署,但期间发生什么完全是个未知数——哪怕是被炸成碎片送回去,也算是“回去”了。


    她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这个不靠谱的系统,目光转向门口那些面面相觑的警员。好在率先赶来的都是在附近巡逻的治安警,没有人认出她来。


    治安警们不敢上前,卢光毅神色狰狞地一步步逼近仍旧一脸茫然的罗公子。


    辛弦赶紧上前一步,拦在罗公子面前:“卢叔叔,别这样!”


    卢光毅咬牙切齿:“你、你根本不是被我救过的人!你到底是谁?”


    “对不起,刚才骗了您。”辛弦坦然道:“其实我是警察,我知道您妻子和女儿的死让您很痛苦,但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边说边在身后打手势,示意裴灏带着罗公子先进屋。裴灏会意,扯着一脸懵的罗公子慢慢退回别墅。


    “你,你不准走!”卢光毅一手指着罗公子,一手紧握着引爆器怒喝道:“如果你敢离开,我马上引爆身上的炸弹,让这里的人通通一起陪葬!”


    “卢叔叔,您别激动!”辛弦继续安抚:“我知道您并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对吗?否则您也不会特意改进□□。”


    然而卢光毅已经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只想给我老婆和女儿报仇!我不在乎其他人!”


    就在这时,又一阵警笛由远及近。裴冕、方督察和B组组员带着防爆小组及时赶到。


    看到辛弦和裴灏时,裴冕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震惊,但很快恢复冷静。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扩音器,对着卢光毅沉稳地说道:“卢先生,请保持冷静。我是榆城警署刑事侦缉处的高级警司裴冕,您有什么诉求可以告诉我。”


    卢光毅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我没有什么诉求!我只想让那些冷漠的人都付出代价!我当消防员时救过那么多人,可为什么我的家人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为什么!”


    裴冕保持着冷静的语调:“卢先生,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时您妻子的车辆遭到撞击后已经起火。在专业救援到达前,普通人贸然靠近不仅无法施救,还可能造成更多伤亡。”


    “我不想听这些道理!”卢光毅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恨透了这些冷眼旁观的人,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这时,方督察快步上前,将手机屏幕转向裴冕。


    裴冕低头扫了一眼,随即抬头对卢光毅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五年前遇害的那位医生在事发当天刚完成一台持续八小时的手术,成功挽救了一位与您妻子同龄的孕妇的生命。而在路过事故现场时,他也是第一个拨打报警和火警电话的人。”


    卢光毅的嘴唇微微颤抖,握紧引爆器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一直被裴灏护在身后的罗公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光毅猛地转头瞪向他:“就是你!当年你看到我女儿在车里求救,为什么不停车!”


    罗公子一脸茫然:“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车祸?什么爆炸?”


    裴灏压低声音提醒:“七年前,你是不是开着那辆限量版跑车经过一个车祸现场,却没有停下来?”


    “事故现场?”罗公子怔了怔,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那辆车我当时借给一个朋友开了几天,他后来确实跟我提过这件事,我当时责备他为什么不下车帮忙……因为这事儿,我现在都不跟他来往了。”


    辛弦趁机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卢叔叔,您差点就伤害了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请您相信,您妻子和女儿的在天之灵,绝不希望看到您变成现在这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卢光毅摇着头,眼神却开始动摇:“你们都在骗我!今天我一定要让他偿命!”


    辛弦立即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您看看这个孩子。因为前几天的那场爆炸中,她永远失去了母亲。她和您的女儿遇难时差不多大,如果您的妻子和女儿知道这一切都是您造成的,她们会怎么想?”


    卢光毅怔怔地看着屏幕上小女孩纯真的笑脸,手中的引爆器缓缓垂下:“我……”


    辛弦继续道:“卢先生,我理解您失去至亲的痛苦,也明白您对那些冷漠旁观者的心寒。但请您看看在场的这些警察——”


    卢光毅不自觉地回过头,跟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向周围严阵以待的警员们。


    “他们中有人刚才刚毕业,有的人孩子刚过满月。如果您今天引爆了身上这枚炸弹,将会有无数家庭像您一样,永远失去挚爱的亲人,这真的是您想看到的结局吗?”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击碎了卢光毅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压抑了七年的悲痛如决堤般涌出,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我也不想伤害他们的……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辛弦向前迈了一小步,试探性把手伸向他手里的引爆器。


    这一回,他没有反抗。


    在他松手的瞬间,裴冕果断做了个手势。


    蓄势待发的警员如离弦之箭般一拥而上,迅速将他制服在地。辛弦则和其他人一起有序疏散到警戒线外,为防爆小组让出作业空间。


    在被押上警车前,卢光毅突然顿住脚步,艰难地回过头望向辛弦:“能不能……替我向那个小女孩说声对不起?在我的计划里,那枚炸弹本该在无人的地方爆炸的,我没想到……”


    “我可以转达你的歉意,”辛弦说:“但你也必须知道,她很可能不会原谅你。”


    无论背后有多少苦衷,那些在他手中逝去的无辜生命,终究再也无法挽回。


    卢光毅的嘴唇微微颤动,不自然地眨了眨浑浊的眼睛,随后紧紧闭上。在警员的催促下,他低着头坐进了警车。


    就在这时,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突兀地浮现在辛弦眼前:


    【系统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结算中……恭喜获得30点积分! 】


    终于结束了。


    辛弦从胸腔深处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紧张与疲惫一并排出。然而这份轻松还没持续几秒,就看见裴冕板着脸朝她走来。


    完蛋,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叹一声。


    看来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第82章


    裴冕的目光在辛弦和裴灏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辛弦身上,声音里辨不出情绪:“你不是肚子疼吗?为什么会——”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裴灏:“会跟他出现在这儿?”


    辛弦的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顺畅地搬出一套说辞:“是这样的, 我从洗手间出来后就拦了辆出租车。但司机中途突然有事, 把我放在半路就走了。”


    “然后呢?”裴冕面无表情地追问。


    裴灏自然地走上前,接过话头:“我正好路过,看见辛小姐在路边拦车,就主动提出送她一程。”


    裴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没问你。”


    辛弦连忙接回话茬:“我想着这个时间段确实不好打车,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裴冕紧追不舍。


    裴灏再次插话:“这是罗氏集团那位公子哥的别墅,我顺路来找他拿点东西,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让你说话了吗?”裴冕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随手召来一名警员,吩咐道:“带这位先生去做个详细笔录。”


    警员应声上前,对裴灏做了个“请”的手势。裴灏抬起太阳镜,朝辛弦眨了眨眼:“辛小姐,一会儿还有空跟我去吃甜品吗?”


    裴冕微微侧头,朝他投去一记冰冷的眼刀。但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跟着警员离开了。


    待裴灏走远,裴冕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辛弦身上:“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辛弦从容不迫地重复道:“就跟刚才说的一样,我下了出租车后,在路边等了很久都没拦到车。正好裴灏路过,说要顺路送我回警署,我就答应了。途中他说要先来朋友家取点东西,我既然是搭顺风车,也不好拒绝。没想到一来就撞见了卢光毅,于是我让裴灏悄悄报警,自己则想办法拖住嫌疑人。”


    裴冕眯起眼,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审视和探究:“就这样?”


    辛弦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就这样。”


    从某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没有完全说谎——至少整件事的发展顺序是真实的。


    裴冕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们回去后花费大量时间核对了视频中每辆车的车主信息,还没来得及逐一联系,卢光毅就被你遇上了。辛警官,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辛弦正色道:“但事实就是如此巧合,裴司长。难不成你怀疑我绑定了什么系统,能凭空在眼前变出一个箭头,指引我找到想找的人?如果您实在不相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裴冕凝视着她,许久才移开视线:“今天辛苦了,审讯的事交给方督察,你做完笔录先回去休息吧。”


    辛弦镇静自若地点点头,转身的瞬间,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


    回到家洗漱完毕,辛弦换上柔软的睡衣,从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走出来,一边用毛巾轻轻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坐进沙发里。


    拿起手机,她才注意到况也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我没事,奶奶已经安顿好了。”


    辛弦回复:“那就行,晚安。”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辛弦等了半天,那边却只简短地回了两个字:“晚安。”


    她正要放下手机,动作却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点开裴灏的对话框,输入一段话:“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裴灏回复:“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让第一次看到我哥露出那样的表情。”


    几秒钟后,他又发来第二天条信息:“别忘了我们的约会,我随时有空。晚安。”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那么容易让人想歪?


    辛弦无奈地摇了摇头,简单回了句:“晚安。”


    她唤出系统控制面板,惊讶地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积攒了40点爱慕值。不过此刻她并没有抽卡的兴致,还是留到更需要的时候再用吧。


    再打开人物档案,她的个人数值较刚穿进来时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力量变成了38,敏捷33,智力50,体力32。


    思考片刻,她把那30积分平均加在力量、体力和敏捷上,这样一来,也算是德智体全面发展了。


    处理完这些,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她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去睡觉,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是连川乌发来的信息。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这真是个普通的恋爱游戏倒也罢了,她大可以什么也不用考虑,专心攻略角色就行。


    可偏偏这是个危机四伏的推理游戏,除了要保护自身安全、查明自己的身世、完成随时出现的剧情任务之外,还要周旋于这些优质异性之间,跟古代既要处理政务又要兼顾后宫佳丽的皇帝简直有一拼。


    但转念一想,连川乌向来很有分寸,从不会在深夜打扰她。今天这般反常,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心生好奇,点开了信息。


    连川乌:“辛弦,你还在忙吗?”


    辛弦回复:“没呢,我在家里。”


    连川乌:“我有东西要给你,可以开下门吗?”


    大半夜特地来送东西?辛弦的好奇心更盛了。


    她起身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果然看见连川乌站在门外。


    似乎知道她在窥看,他微笑着朝门口挥了挥手。


    她把门打开,问道:“怎么了?”


    连川乌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辛弦,生日快乐!”


    生日?


    辛弦一时怔住,今天是她的生日吗?


    连川乌将蛋糕轻轻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个浅褐色的栗子蛋糕,覆盖着细腻的奶油,安静地立在洁白的瓷盘上。


    他温声说道:“是你最喜欢的栗子口味,我提前预定的。”


    辛弦接过蛋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太忙,我都不记得了自己的生日了。”


    “是因为那起爆炸案吧?我看新闻说嫌疑人已经落网了,所以猜你应该在家休息。”连川乌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如果太累了,蛋糕可以先放冰箱里,明天再吃。”


    辛弦捧着蛋糕,抬眼看着他:“你都在这儿了,不如陪我一起吹蜡烛吧?”


    连川乌含笑点头:“好。”


    走进客厅,辛弦将蛋糕轻轻放在茶几上。连川乌点燃一根细长的蜡烛,随后关掉了灯,对辛弦道:“许个愿吧。”


    她点点头,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中,屋里格外宁静,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声响。摇曳的暖光映在辛弦的脸上,为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


    连川乌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描摹着她柔和的轮廓,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回遥远的过去。


    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她过生日吹蜡烛时,总是被一群孩子热热闹闹地围在中间,而他只是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


    明亮的烛光,灿烂的笑脸,周围嘈杂的祝福声,都曾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羡慕,以及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他多希望那些围着她的人全部消失,最终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吹灭蜡烛的,只有自己。


    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画面。可内心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反而泛起一丝忐忑——从未拥有过,和拥有之后又失去,哪个更令人难以接受?


    辛弦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俯身吹灭了蜡烛,说道:“好了,开灯吧。”


    连川乌仍沉浸在方才的回忆与现实交织的画面里,直到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才恍然回过神来,无声地勾起嘴角,依言起身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时,辛弦已经把蛋糕分成了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他。


    捕捉到他脸上没有来得及敛起的笑意,她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辛弦饶有兴致地追问:“什么事?”


    连川乌用叉子小心地送了一小口蛋糕到嘴里,香甜的栗子味在舌尖化开:“那时候,只有过生日的孩子才能分到一个小小的蛋糕。你过生日时,每个孩子都眼巴巴地想从你那里分走一块,但你谁都不给,护得可紧了。”


    辛弦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戏谑反问:“哦?我那时候那么小气,连你都没给?”


    连川乌轻轻摇摇头:“你把整个蛋糕都给了我,因为我去福利院的那天,恰好就是我的生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记得。后来你知道了,才把那个对你来说也很珍贵的蛋糕塞到我手里,很认真地说,要帮我补上那个被遗忘的生日。”


    辛弦笑着自夸道:“原来我小时候就那么贴心懂事了。”


    连川乌注视着她的眼睛:“嗯,你一直如此,从来没有变过。”


    辛弦抿嘴笑了笑,低头吃了两口蛋糕,突然抬起头,认真问道:“连川乌,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想回福利院的旧址看一看,试试能不能记起什么。”


    她之前已经在网上查过,当年那场大火虽然将里面的一切都焚为灰烬,但房屋的主体结构似乎还在。由于位置偏僻,福利院之后也没有再重建,房屋都保留了下来。


    连川乌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好,明天我陪你去。” ——


    作者有话说:一直以来我都很少发作话,一是担心太多碎碎念会打乱大家连贯的阅读体验,二是总觉得有这表达欲还不如多写点剧情。但是昨天刷红薯时居然刷到了自来水,还看到有眼熟的小天使担心我的数据,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同时也特别开心,连码字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点哈哈哈。


    提前写完今天的更新后,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在写第一本的时候,我就知道刑侦破案是个冷题材,奈何自己实在喜欢,所以第二本还是选择了这个方向,虽然加了些热元素,内核依旧是偏冷的。我不能说自己从来没为数据焦虑过,毕竟付出了心血,总会期待获得相应的反馈和回应。


    但转念一想,在曝光有限的前提下,很多优秀的新晋小作者都没有太多流量,有的甚至连入v都很困难。相比之下, 我写出来的东西不仅被大家看到,还收获了不少喜爱,已经非常幸运了。


    真心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包容,也谢谢所有帮我推文的小天使。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会因为数据不好断更,既然开了坑,我就一定会填完的。


    最后,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个小红包,提前祝大家2025年的最后一个月一切顺利~


    第83章


    翌日,榆城上空浊云低垂,灰黄色的天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连川乌一早有个线上课程要上,辛弦便多睡了一会儿。等她被枕边持续震动的手机唤醒时, 已经十点钟了。


    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连川乌温和的声音:“醒了吗?”


    辛弦揉了揉眼睛:“嗯, 你上完课了?”


    “半个小时前就结束了。”


    “那怎么不早点叫我?”


    他轻笑:“给你做了碗长寿面, 洗漱完后过来吃吧。”


    刚睡醒的辛弦脑袋还有些懵, 只记得今天跟他约好了要去福利院, 差点忘了是自己的生日。


    她匆匆洗漱,换下睡衣,出门前看了眼天气,从衣帽架上取下一条围巾,才敲响走廊对面的房门。


    “来得正好。”连川乌开门迎她进屋, 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细长的面条浸在浓白的汤底里, 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辛弦在餐桌前坐下,抬头望向他:“你上课已经够忙了,怎么还特意花时间做这个?”


    连川乌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上课前就开始熬汤了,时间刚好来得及。长寿面寓意好,希望你往后事事顺遂,平安如意。”


    辛弦对他弯起眉眼, 拿起筷子轻轻挑起一缕面条。


    用完早餐,他们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城郊。司机是位五十岁上下的老师傅,一路上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年轻人,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当城市街景逐渐被荒凉的郊野取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冒昧问一句,两位去那个地方是有什么事吗?”


    连川乌简洁应答:“那是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想回去看看。”


    “你们是在那家福利院长大的?”司机的声音里带着讶异。


    “是的。”辛弦轻声回应。


    司机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起来:“当年那场火灾可是轰动全城啊……死了不少孩子,有的连尸骨都没找到,真是太惨了。”


    车很快在荒草丛生的院落前停稳。下车时,连川乌多付了一半的车费,问道:“师傅,这儿不方便打车,您能在原地等我们一会儿吗?”


    司机犹豫片刻才答应:“可以是可以,不过……别怪我吓唬你们,这福利院当初选址就不好,建在洼地里,四面都是山。听说火灾之后,很多冤魂困在里面出不去。我最多等你们两个小时,呆久了我心里慎得慌。”


    辛弦虽然不相信这些民间传说,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透过锈迹斑斑的铁门,可以看到院内杂草蔓生。院落深处深处矗立着一栋三层小楼,窗户玻璃尽数碎裂,外墙爬满枯死的爬山虎,焦黑的火燎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经年久远,网络上关于这场大火的记载已所剩无几。之前辛弦翻遍资料,也只找到零星报道:火灾发生在深夜时分,当时大部分孩子和护工都在熟睡。那场大火中,共有二十余名孩子和护工失去生命,另有数人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这场火灾,最终被认定为电线老化引发的意外。


    “确定要进去吗?”连川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十一月的冷风卷起枯叶,辛弦的围巾在风中轻扬。她裹紧外套,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当然要进去看看。”


    连川乌率先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迈入院中,枯草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辛弦环视这片荒芜,轻声道:“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毕竟快二十年了。”连川乌拨开面前的枯藤,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怕惊扰了栖息在这里的亡魂:“有想起什么吗?”


    辛弦摇了摇头,目光仍在这片废墟间流连:“暂时没有。不如……你给我讲讲从前的事吧。”


    连川乌静默片刻,微微颔首:“这片操场,曾经是我们最喜欢的地方。大孩子常在这里打球、跳绳,年纪小的就聚在一起丢沙包、跳房子。”


    说完,又引着她走向那栋三层小楼:“这栋楼,一楼是院长和老师们的办公室,食堂和医务室也设在这里。二楼是教室,三楼是我们的寝室。”


    辛弦顺着他描述的方向望去,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却只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残影,如同褪色的旧照片,始终无法看清全貌。


    她不自觉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xue 。


    连川乌轻声劝解:“如果实在想不起来也不要勉强自己,过度强迫回忆,恐怕会加重你的解离症状。”


    辛弦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觉得还能再试试。”


    连川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带着她在废墟里穿行,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往事:“那时候,你总爱拉着我在操场玩侦探游戏。你是威风凛凛的大侦探,而我永远是你的助手。”


    “看到那棵树了吗?午间休息时,你经常偷偷拽着我一起去捉知了、晒太阳。”


    “食堂里偶尔会有剩下的玉米,我们总会趁阿姨不注意,悄悄顺走一两块……”


    随着他的叙述,记忆的碎片如拼图般在辛弦脑海中浮现。虽然暂时无法拼凑完整,但她确实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


    在一处半塌的走廊前,辛弦突然驻足:“这里……我好像有点印象。”


    连川乌的神情骤然紧绷:“想起什么了?”


    “我记得总有个瘦小的男孩,喜欢独自坐在这里看书。”她努力回忆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总觉得跟眼前的连川乌有几分相似:“那是你吗?”


    连川乌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越过残破的廊柱,投向深处更浓重的黑暗。良久,他才轻声说:“不,那不是我。”


    说完笑了笑,将视线转向幽深的楼道:“要上楼看看吗?”


    辛弦点点头。


    沿着布满灰尘的阶梯走上二楼,走廊里一片狼藉,教室内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听说那场大火是从一楼开始蔓延的。”连川乌的声音低沉:“当时大家都在三楼熟睡,等有人惊醒时,火势已经失控了。这里位置偏僻,道路狭窄,等消防车赶到时,一切都太晚了。”


    辛弦不自觉地抱紧双臂,轻叹一声。


    这栋楼的楼梯位于正中央,一扇铁门将三楼走廊分成两段,一边是男生寝室,一边是女生寝室。


    “我记得这扇门通常不会锁死。”连川乌回忆道:“有时我们会约好一起溜到天台看星星,有次被护工阿姨抓个正着,不仅挨了顿狠批,还被罚扫了三天厕所。”


    辛弦忍不住轻笑,随即心情又沉重起来:“我能活下来真是太幸运,那些葬身火海的孩子和护工,该有多痛苦……”


    连川乌投来安慰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像要下雨了,要不要先回去?”


    “我还想去寝室那边看看。”辛弦坚持道。


    连川乌点点头,陪她走向女生寝室区域。


    这里的床铺都是上下铺,每个房间能住六个孩子。当辛弦走进其中一间时,噩梦般的记忆碎片突然汹涌而至——炽热的火光将浓烟映成橘红色,空气滚烫,氧气一点点耗尽。


    恐惧与无助瞬间将她包裹,太阳xue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抱头蹲下,发出一声闷哼。


    “你没事吧?辛弦!”连川乌急忙俯身询问。


    辛弦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艰难地摇了摇头:“没事。”


    “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回忆还是太勉强了。”连川乌的语气不容拒绝,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走吧,我们先回去。”


    走出那栋三层小楼时,天色愈发阴沉。黑云低垂,细密的雨丝从天空飘落。山风穿过废墟,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又倏然消散,恍若孩童遥远的哭泣。


    出租车司机正倚着车门抽烟,见他们出来,急忙摁灭烟头迎上来:“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连川乌拉开车门,小心地扶着辛弦坐进后座:“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没事就好。”司机回到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忍不住又念叨:“你们再不出来我都打算先走了,这地方实在让人发怵。唉,毕竟当年死了那么多人,而且……”


    辛弦恍惚回过神来,敏锐地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不寻常,追问道:“而且什么?”


    司机把着方向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坊间一直有个传闻,说那场火灾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所以那些枉死的孩子和老师的冤魂,至今还困在这里不得安息。”


    辛弦心头一紧,跟连川乌对视一眼,问道:“故意纵火?”


    司机连忙摆手,自嘲地笑了笑:“都是些没根据的传言罢了,当年来了那么多警察,消防部门也认定是意外。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抬头看了眼愈发阴沉的天色:“看样子要下大雨了,我们赶紧走吧。”


    果然,车还未驶入市区,暴雨便倾盆而下。


    辛弦凝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总觉得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始终捕捉不到。而连川乌始终紧抿双唇,目光深沉,仿佛承载着重重心事。


    回到公寓楼下时,雨势已渐小。连川乌率先下车,为辛弦撑开伞。


    走进公寓大堂时,碰上相熟的保安大叔,辛弦照常跟他打招呼,却被他叫住:“辛小姐,正好有人让我给你转交一样东西。”


    辛弦停下脚步,疑惑道:“什么东西?”


    保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我也不清楚,您打开看看吧。”


    信封上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却没有任何署名。


    除了连川乌,还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辛弦疑惑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大约二十来个孩子,分别站成两排,背景她很熟悉,就是福利院的那栋三层小楼,只是那时墙面尚未被藤蔓侵占,依然保持着洁白的原貌。


    第84章


    辛弦眉头紧蹙,抬头看向连川乌:“这是……福利院的合照?”


    “嗯,应该是。”连川乌喉结轻滚,下颌线微微绷紧——辛弦把照片拿出来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滞。万幸的是,照片没有过塑,岁月的侵蚀让所有人的面容都模糊难辨,只依稀能凭借发型辨认出性别。


    辛弦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又转向保安大叔:“您还记得送东西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保安大叔摸着后脑勺,目光在连川乌身上停留了一瞬:“跟这位先生差不多高,戴着口罩,还套着个连帽衫,一直低着头。我没看清他的脸,不过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人。”


    说着,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把信封递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背上有一大片疤痕,像是……很严重的烫伤。”


    辛弦赶紧追问:“他还说了什么吗?”


    保安大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他给我买了包烟, 嘱咐我一定要把东西交到你手上,其他就没多说了。”


    连川乌插话:“他大概什么时候送来的?”


    “大概……”保安大叔摸了摸下巴:“一两个小时前吧,当时雨还挺大的,送完东西后他就直接离开了。”


    辛弦在记忆中仔细搜寻, 却对保安描述的人毫无印象。她不禁有些失落, 轻声道谢后, 与连川乌一同走进电梯。


    直到回到家里, 她的视线都没有从照片上挪开过。


    送照片的人会是谁?


    既知道她的生日,又持有这张照片,手上还有烧伤的疤痕——种种迹象都表明, 这个人很有可能跟她一样,也是那场火灾的幸存者,可她却始终无法在记忆中找到他的踪迹。


    连川乌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旁,脸上罕见地没有带着往日的温和笑意,唇角紧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辛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像是突然惊醒,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像是肌肉的记忆性动作:“怎么了?”


    辛弦把照片递到他面前:“这张照片里的人你还认得出来吗?”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轻轻摇头:“太模糊了,而且福利院里很多孩子来了又离开,我对大部分人的印象并不深。”


    “那保安描述的那个人,你有印象吗?”


    “没有。”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特意送这张照片给我?”辛弦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更奇怪的是,对方把照片送来后,为什么又一声不吭地离开?


    连川乌垂下眼帘,掩藏起那些复杂晦涩的心绪:“我离开榆城太久了,对福利院的记忆只停留在被领养之前,也没有亲历过那场大火。我知道的,或许并不比你多。”


    连续得到否定的回答,辛弦思绪纷乱,忍不住轻叹一声。


    连川乌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辛弦,你今天已经强迫自己回忆了太多。先这样吧,不然我担心你会承受不住。”


    辛弦顺从地点点头——今天大脑接收的信息太过庞杂,她确实需要时间慢慢梳理。


    连川乌瞥了眼墙上的挂钟:“都这个点了,你应该饿了吧?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辛弦思索片刻:“天气这么冷,不如吃火锅吧,也省得你忙活。”


    “好,那你在家休息,我去楼下超市买点食材。”


    “我跟你一起去。”


    辛弦刚要起身,却被他摁着肩膀坐回沙发上:“今天你是寿星,安心等着吃就好了,我很快就回来。”


    不等辛弦回应,连川乌便转身带上了门。电梯下行至大堂,他却没有走向超市,而是拐进与前台一墙之隔的物业办公室,轻轻叩响了敞开的玻璃门。


    正在摸鱼刷短视频的客服小姑娘闻声一惊,手忙脚乱地藏起手机,坐直身子:“有、有什么事吗?”


    连川乌缓步上前,彬彬有礼地颔首:“你好,我是2003的租户。刚才下班回家发现门开着,养的小狗不见了。我怀疑它是自己跑出去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查一下监控?”


    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笑起来时眼尾微弯,好看得有些过分。客服不自觉地抚上发烫的脸颊:“可以的,请您出示身份证登记一下。”


    连川乌将身份证轻放在桌面上,客服一边登记一边问:“您想查看哪个区域的监控?”


    “大堂,下午三点到四点这个时段。”


    “大堂?”客服疑惑抬头:“您不是住在20楼吗?小狗怎么会跑到大堂?”


    “有位邻居说看见它进了电梯。”连川乌托着下巴轻叹:“我想先确认它没有离开这栋楼,不然实在放心不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客服没再多问,将监控画面调至大堂,把显示屏转向他。


    连川乌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视频快速推进,在三点四十分,一个身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收伞步入大堂。他环顾四周后走向保安台,交谈几句后从上一口袋里取出牛皮纸信封递出,随即转身离去。


    就在即将消失在监控范围时,男人突然抬头望向摄像头——


    连川乌的头皮一阵发麻。尽管对方戴着口罩,他还是瞬间认出了那双眼睛。


    为什么……怎么会是他?他应该早就消失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要找上辛弦?


    这张照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无数疑问疯狂涌入脑海,连川乌面色骤沉,搭在桌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先生,您还好吗?”客服察觉他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连川乌用力闭眼又睁开,转而露出温和笑意,体贴地将屏幕转回原位:“看来我的小狗应该没有离开大楼,这下我就放心了,谢谢你。” -


    辛弦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开始昏昏欲睡时,门才被敲响。她起身开门,连川乌提着一大袋食材站在门口:“抱歉,是不是等久了?”


    他走向厨房,把袋子放在水槽里,自顾自说道:“楼下超市的牛肉品质不太好,我多走了一段路去另一家超市买到了新鲜的吊龙,耽误了些时间。”


    辛弦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说道:“随便吃吃就好,不用那么麻烦。”


    连川乌挽起衣袖,转头对她笑:“那可不行,过生日当然要吃最好的。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很快就好。”


    他动作利索,没过多久就处理好全部食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热汤沸腾,他将烫好的第一片牛肉夹进辛弦碗里:“你小时候就喜欢吃辣的,但吃多了又会咳嗽,所以这次的汤底我做了微辣,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辛弦看着碗里的肉片:“小时候的事,你怎么一直记着?”


    就算没有失忆,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能把二十年前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连川乌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唇角弯起:“可能是因为我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反复不停地回想着那时候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会不停地想?”辛弦问:“难道福利院的日子,比被收养后的生活更让你怀念?”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的。”连川乌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虽然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也给了我优渥的生活,但在福利院……我每天都能看见你。”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让辛弦耳根微热,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默默吃饭。


    晚餐将近尾声时,辛弦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眼屏幕,是倪嘉乐。


    她咬着筷尾,接起电话:“嘉乐,怎么了?”


    倪嘉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声线里透着焦灼:“辛弦,出事了,况也哥被A组带走了!”


    话音未落,一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猝然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新任务】


    【任务内容:您的搭档被卷入一起命案】


    【任务目标:找出真凶,证明他的清白】


    【任务奖励:视完成情况而定】


    辛弦一时有些发懵,赶紧问:“怎么回事?什么命案?”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竟将任务内容念了出来。好在倪嘉乐并未深究,只是急声道:“具体情况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赶紧回警署看看。”


    “好,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辛弦放下筷子,歉然地看着连川乌:“对不起,警署有急事,我得立刻回去一趟。”


    “这是你的工作,何必跟我道歉呢。”连川乌温和地笑了笑:“你去忙吧,这里我来收拾。”


    “那……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连川乌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围巾递给她:“夜里气温低,多穿点,注意安全。”


    辛弦点点头,匆匆套上厚外套,接过他递来的围巾,转身快步离去,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灯影模糊成一片流光。


    辛弦思绪纷乱:电话里倪嘉乐只说了A组的人带走了况也,没详述具体情况,但既然系统任务明确要求“证明他的清白”,这意味着况也已经被列为了嫌疑人——还是一起命案的嫌疑人。


    不过短短几天没见,怎么会发生如此剧变?


    回到警署,辛弦快步穿过长廊,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刺眼的灯光下,A组组员正在况也的工位前翻查资料,纸张散落一地。


    蒋柏泽和倪嘉乐站在角落,脸上写满了不安与焦灼。见她进来,两人立即迎上前。


    辛弦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声音紧绷:“年叔呢?”


    “去找A组的廖督察了解情况了。”蒋柏泽压低声音回答。


    辛弦点点头,没再说话。


    A组员经过一番翻找,似乎一无所获,陆续离开了办公室。待脚步声远去,她才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况也怎么会跟命案扯上关系?”


    第85章


    蒋柏泽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道:“今天清晨,清洁工在城南广园路的后巷发现一具男尸,头部遭受重击,面目全非。案子归A组负责,不知他们掌握了什么证据,就认定与况也哥有关。”


    辛弦眉头紧蹙:“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倪嘉乐摇头:“只知道是个混社会的, 具体信息还不清楚。”


    “他们还透露了什么?”辛弦追问道。


    蒋柏泽沉重地叹了口气:“ A组那些人向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刚才试探着问了几句,根本没人搭理我。”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年叔带着一身寒气疾步走到办公桌前。众人立刻围拢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年叔,情况怎么样?”


    年叔摆摆手, 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连喝了几口枸杞菊花茶, 这才缓过气来:“情况不太妙。”


    倪嘉乐急得直跺脚:“年叔,您别卖关子了!”


    年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整理了下思绪才开口:“你们都记得况也当治安警时, 他搭档殉职的事吧?”


    蒋柏泽立即接话:“记得,前几天我们刚聊过这个。”


    辛弦心头一紧,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死者难道是……当年杀害他搭档的那个混混?”


    年叔沉重地点头:“死者黄烈全,外号疯狗, 今早被发现死于巷中, 初步判断死因是颅骨粉碎性骨折,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倪嘉乐激动地反驳:“那也不能断定就是况也哥做的啊!”


    “ A组调取监控发现,况也昨晚确实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年叔神色严峻地环视众人:“更重要的是,你们还记得况也申请调组的原因吗?” -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射而下, 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莫名其妙被“请”进了A组的审讯室,还坐在了被审讯的位置上,况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门锁转动,两名A组的警员推门而入——都是曾经一起共事的同僚。


    况也抬手打招呼:“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跟我玩Cosplay啊?”


    两人没有回应,面无表情地在审讯桌后坐下。其中一人翻开记录本,声音平板:“姓名。”


    况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哥们儿,没必要吧?愚人节早过了,你们这玩的是哪出?”


    “姓名。”对方的语气冰冷,再次重复了一遍。


    “……”况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奈道:“况也。”


    “年龄。”


    “27。”


    “工作单位。”


    况也收敛了笑意,身体前倾:“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兄弟,咱们能不能跳过这些无聊的流程,直接说正事?”


    两名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直入主题:“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况也轻轻转动眼珠,略一回忆:“从医院出来后,我去了城南广园路的一家酒吧。”


    “几点去的?”


    “九点左右。”


    “去干什么了?”


    况也轻咬下唇,停顿片刻:“找人。”


    “几点离开的?”


    “十一点四十分。”


    警员的语气意味深长:“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当时刚好有人给我发消息说晚安,我回复时顺便看了眼时间。”况也挑眉:“这很奇怪吗?”


    警员没再继续探究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离开酒吧后,你去了哪里?”


    “直接回家了。”


    “谁能证明?”


    “我单身,独居,没人能证明。但查监控这种基础工作,不需要我提醒吧?”况也的耐心逐渐被消磨:“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别绕圈子行吗?有事说事。”


    一名警员起身,将几张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今早,有人在广园路后巷发现一具男尸,颅骨粉碎性骨折。”


    况也瞟了一眼照片,抱着双臂向后靠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所以,凡是昨晚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广园路的人,都是你们的嫌疑犯?”


    警员没有回答,又推出一张照片:“认识死者吗?”


    况也漫不经心地投去一瞥,当看清照片上那张脸时,他倏然坐直:“疯狗?死的是疯狗?”


    警员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没错,疯狗黄烈全——当年杀害罗炯的那个小混混,这个人,你应该比我们要熟悉很多。”


    况也猛地抬头:“谁干的?!”


    “这正是我们要问的。”警员直勾勾审视着他表情的变化:“你昨晚去广园路,就是为了找他吧?”


    况也意识到什么,下颌线骤然绷紧:“你们认为是我杀了他?”


    警员不置可否,语气平静:“过去四年,你一直在暗中追查他的下落。我们调查过了,当年事发后他在亲戚协助下偷渡出境,在那边干点零工混日子。上个月他爷爷去世,留下了一套房子和几万块钱,他估摸着当年那件事的风声过去了,才偷偷摸摸潜回了榆城。”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些,你应该掌握得比我们更早。所以你昨晚去广园路,是为了找他了结这段恩怨,对吗?”


    况也冷笑一声:“没错,我确实想找他了结这段恩怨,但如果我能找到他,一定会用手铐把他押回警署,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拜托,我还知道自己是个警察。”


    “还记得你转组的原因吗?”警员的语气骤然冰冷:“之前你暴力审讯时,也知道自己是个警察吗?”


    “那是因为那狗杂碎侮辱我搭档,况且我只是给了他一拳,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揍?”况也靠回冰冷的审讯椅里,抬手将额前的头发向后一捋,长长吐出一口气:“是,我承认当时我是失控了,所以廖督察挽留时我还是选择了离开。但一码归一码,黄烈全的死跟我没关系。”


    “之前的嫌疑人出言侮辱你搭档,你就能把人揍进医院。”警员说:“所以我们是否有理由怀疑,你会为了替你搭档报仇而杀死黄烈全?”


    况也眼中的温度骤降,与他们对视片刻,冷声道:“如果你们想证明是我杀了他,麻烦多拿出点证据。”


    “这个不需要你来教。”警员收起散落的照片,合上记录本:“很抱歉,按照规定,接下来的48小时你恐怕需要在这儿度过了。”


    两名警员一前一后离开,门重重关上,审讯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况也靠进椅背,大脑短暂地一片混乱——苦苦追查四年的人竟变成了一具尸体;而自己,反倒成了头号嫌犯。


    人在极度荒谬时真的会笑出来。他抬手扶着前额,嗤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才同僚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隔阂,像细密的针扎进心里。


    他理解这种情绪:当时愤怒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在审讯室里朝着那个口吐秽言的混混脸上挥了一拳。虽然已收了至少五成力,却正中对方下怀——那人立刻夸张哀嚎,嚷着要验伤。


    医院最终的鉴定仅为轻微软组织挫伤,但“暴力审讯”的恶劣影响已然造成,整个小组也因此受到牵连。要不是当初廖督察力保,他或许早已脱下这身警服了。


    如今落到现在这步田地,算是某种报应吧。他自嘲地想。


    只是不知道…… F组的同事,还有辛弦,此刻会怎么想?


    会相信他吗?还是会像A组一样,用看待罪犯的眼神审视他?-


    “这事不可能是况也做的。”辛弦率先开口,斩钉截铁道。


    即便没有系统任务的提示,她也绝不相信况也会杀人。


    “我也相信况也哥,肯定是A组搞错了!”倪嘉乐立刻附和,还踹了蒋柏泽一脚:“你呢?”


    蒋柏泽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这还用问吗?”


    年叔沉吟着点燃一支烟:“况也来组里虽然才几个月,但我相信他的为人,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可光我们相信有什么用?案子又不归我们管。”蒋柏泽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说的没错,目前况也处于正式留置阶段,除了律师之外,任何人都无法跟他私下接触。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年叔神色凝重:“当时那场暴力审讯风波,让不少A组同事对况也心存芥蒂。如果他们带着主观情绪去调查,对况也会非常不利。”


    辛弦:“目前看来,我们只能在是在不干扰A组调查的前提下,从外围寻找突破口。”


    倪嘉乐急切地问:“我们要怎么做?”


    “ A组将况也列为嫌疑人,无非因为两点:他曾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且拥有充分的作案动机。”辛弦条理清晰地分析:“我们想要帮他,就必须重新梳理这两条逻辑——从时间线、凶器、目击证人等方面逐一复核。”


    “明白了!我来排查现场周边监控,还原时间线!”倪嘉乐立刻响应。


    蒋柏泽急忙问:“那我呢?”


    辛弦想了想:“你去找简法医聊聊,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线索,比如凶器类型或伤口特征。”


    蒋柏泽简直求之不得,立刻应声:“好!”


    话音刚落,辛弦突然意识到自己越俎代庖,连忙看向年叔:“年叔,您看我该做什么?”


    年叔和蔼地笑了笑,并未介意:“你去看看况也的奶奶吧,老人家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我想办法联系律师,看看能不能为他争取些权益。”


    他望了望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不过今天太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开始行动。”——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假一天,梳理一下剧情~


    第86章


    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一点了,辛弦推开家门,却见客厅的灯依然亮着。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竟然是连川乌。


    厨房早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连她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也被叠放整齐。除此之外,地板光洁,窗明几净,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在沙发旁蹲下。连川乌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濡湿,仿佛正陷入一场不安的梦境。


    她轻声唤道:“连川乌?”


    连川乌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迷蒙涣散, 似乎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轻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近,呢喃般低语:“辛弦……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怕再也见不到你……”


    辛弦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快,却说不清是因为他这过于亲密的举动,还是因为那句不知所谓的梦呓。


    犹豫片刻,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连川乌,你还好吗?”


    连川乌脸上浮现出迷茫的表情,失神片刻,眼神才逐渐清明。他松开手,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你回来了?抱歉,我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在这儿睡着了。”


    “没事。”辛弦摇摇头。


    连川乌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皱眉道:“都这么晚了,你累坏了吧?赶紧休息,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他理了理被压乱的衣摆,起身朝门口走去。


    辛弦略一踟蹰,还是开口叫住他:“连川乌。”


    他脚步顿住,转过身来:“嗯?”


    灯光下,他的神情平静如常,唇角弯起惯有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那段梦呓从未发生。


    辛弦笑了笑:“谢谢你帮我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


    “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不费事。”连川乌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晚安。”


    门轻声合上,辛弦在沙发上坐下,耳边反复回响着连川乌梦中的呓语。从她提出重返福利院开始,便隐约察觉他心事重重。


    睡梦中说的话可能是记忆碎片的随机组合,也有可能是潜意识的真情流露。


    如果他真的有所隐瞒……那他隐瞒的事,会与福利院有关吗? -


    榆城坐落在南方,冬天鲜少下雪,冰冷的雨却成了常客。不论穿上多厚的衣服,包裹着湿气的寒意也能寻到缝隙,一点一点沁入骨髓。


    辛弦提着从医院楼下超市买来的牛奶和水果,在病房门口驻足。


    透过玻璃窗向内望去,最靠里的病床上,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正靠在床头,低头织着毛衣。


    她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边:“请问是罗奶奶吗?”


    老人将老花镜往下挪了挪,仔细打量她,疑惑道:“你是……”


    “我是况也的同事,我叫辛弦。”


    罗奶奶神情蓦然紧张起来,放下手中的织针:“怎么了?况也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辛弦连忙安抚:“他只是临时要出差几天,托我过来看看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没事就好。”罗奶奶松了口气,示意辛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孩子性子太直,做事容易冲动,平时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他挺好的,您别太操心。”


    罗奶奶点点头,感慨道:“就这么个孙子,我怎么能不操心呐。”


    辛弦斟酌着语气开口:“我听说……您不是况也的亲奶奶。”


    “他都跟你说啦?”罗奶奶神色坦然:“对,以前我们是邻居,况也跟我们家小炯从小玩在一起,关系就像兄弟一样。后来他爷爷走了,我看孩子可怜,常让罗炯给他送些吃的。”


    “小炯是您孙子?”


    “是啊。”罗奶奶从床头摸出一台老人机,点亮屏幕。屏保上的年轻人目光炯炯,笑容灿烂。


    “这是况也帮我设的照片,说如果我想小炯了,打开手机就能看到。”


    她放下手机,目光温柔:“我给小炯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做人光明磊落。我们家里条件有限,没能力供他读好大学,但他很争气,自己考上了治安警。他还总说,以后要进刑事侦缉处,破大案子。”


    辛弦轻声道:“况也跟我提起过小炯的事。”


    “我知道,他一直对小炯的事很愧疚。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人各有命,连我这个老太婆都看开了,可他还是固执地要找到凶手。”


    罗奶奶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不是不想找到害小炯的人,只是看他这么多年都走不出来,我心里难受。你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瞧我,一说话就停不下来。况也也真是的,你工作这么忙还让你跑一趟。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关系,跟您聊天我也很开心。”辛弦笑了笑,闲聊般问道:“对了奶奶,况也最后一次来看您是什么时候?”


    罗奶奶想了想:“我是前天住的院,他一整天都在忙前忙后帮我办手续,还陪我到晚上,后来接了通电话才急匆匆走的。”


    “他大概几点离开的?”


    “八点半、快九点,他走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还叮嘱他路上小心。”


    “您记得他那通电话说了什么吗?”


    罗奶奶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他是去走廊接的电话,不过……我好像听见他叫对方什么什么彪?”


    辛弦赶紧问:“孙彪?”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儿。”


    孙彪是况也的线人,他突然给况也打电话,说不定就是为了告诉他跟黄烈全有关的消息。


    思忖片刻,辛弦轻轻拍了拍罗奶奶的手背:“奶奶,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不用来了,况也给我请了护工,晚上有人照顾。你让他安心工作,别惦记我。”罗奶奶摆摆手,又关切地看着她:“你们当警察不容易,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


    寒暄几句后,辛弦告辞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冰凉的雨丝迎面飘来。辛弦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孙彪家的地址。


    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街景失去了往日的色彩,仿佛一卷褪了色的胶片。途中倪嘉乐打来电话,语气复杂地汇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简法医根据创口形态推断,凶手身高至少一米八以上,力气很大,这无疑又加重了况也的嫌疑。


    好消息是:委托的律师已抵达警署,正在审讯室与况也会面,或许能传递出更多关键信息。


    孙彪家位于老城区,巷道狭窄曲折,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缓慢穿行,最终停在一条杂乱的小街旁。


    辛弦撑伞下车,从保健品店和网吧中间那条狭窄的阶梯上了二楼,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死寂无声。


    难道孙彪不在家,或者已经搬走了?她拿出手机,刚想让倪嘉乐帮忙找一下孙彪的联系方式,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辛弦迅速退到走廊堆积的纸箱后,探身望去——孙彪正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走来,眼下一片青黑,神情萎靡。


    待他走近,辛弦一步跨出拦住去路:“孙彪。”


    孙彪先是一愣,尚未看清来人,身体已条件反射地转身要逃。辛弦一把揪住他外套的帽子——或许是“力量”属性加点起了作用,孙彪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竟动弹不得,只得颤巍巍地转过头。


    看清是辛弦后,他明显松了口气:“辛警官?”


    说着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况也哥没来?”


    “他有事。”


    “哦……”孙彪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突然反应过来,“那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方便聊聊吗?”


    “聊、聊什么?”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见辛弦的目光落向自家房门,孙彪立刻结结巴巴地拒绝:“进我家?不、不好吧……况也哥知道了非得揍我不可。”


    “……”辛弦沉默片刻:“那找个餐馆,边吃边聊。”


    “我不饿。”


    “我请客。”


    孙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弱了下去:“……其实,稍微吃点也行。”


    他选的地方是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墙面上层层叠叠糊着褪色的广告海报,天花板被经年的油烟熏得焦黄,地板油腻得可以在上面来一段花样滑冰。


    已过午市,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上完菜便钻回后厨,不一会儿就传来短视频夸张的笑声。


    辛弦看着水壶内壁沉积的水垢,实在没什么食欲。反倒是声称“随便吃点”的孙彪毫不在意,就着一盘油光发亮的辣椒炒肉狼吞虎咽。


    他浑身烟味,眼圈乌黑,好在上回挨揍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这个点才回来,昨晚又去赌了?”辛弦问。


    “没有没有!昨晚我在网吧打游戏来着。”孙彪急忙摆手辩解:“我已经改邪归正了,自从上回出院之后我就没再赌过!”


    辛弦对他的生活现状没什么兴趣,直入正题:“前天晚上,你是不是给况也打过电话?”


    孙彪嘴里还塞着饭菜,立刻举起双手:“不关我的事!是他让我有消息就通知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辛弦挑眉,“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孙彪苦着脸叹气:“辛警官,您又不是不知道,况也哥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上回那事您也看见了,我差点小命都没了。”


    辛弦觉得好笑:“那你还愿意当他的线人?”


    孙彪嘟囔:“不愿意也不行啊,从小我就打不过他。”


    “你们从小就认识?”


    “街坊邻居,能不认识吗?”孙彪扒了口饭:“他从小就能打,经常一个人对付五六个。没想到后来被小炯忽悠去当了警察,从此走上一条错……”


    他瞥了眼辛弦,调转话音:“……正义的道路。”


    见辛弦不动筷,他夹起最后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过况也哥对我真挺好,上回住院的钱都是他垫的,而且平时有事他也真肯帮忙。我也算不上什么线人,就是认识的人多,要是碰巧知道他正打听的消息,就顺嘴告诉他一声。”


    “你前天晚上给他打电话,是不是说了黄烈全——就是疯狗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孙彪差点噎住,猛咳几声灌了口水才缓过来。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朋友说前些日子在酒吧见过疯狗,我就把这事告诉况也哥了。”


    “哪家酒吧?”


    “广园路的醉不归。”孙彪说完忍不住问:“辛警官,您到底为什么找我啊?”


    “疯狗死了。”


    孙彪的下巴几乎掉到桌上:“什么?!疯狗……死了?谁干的?”


    辛弦:“我不知道。但况也现在是头号嫌疑人,因为案发时他在附近出现过,而且他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不可能!”孙彪脱口而出:“况也哥去那儿可能是去找疯狗,但他绝不会杀人!”


    “我也相信他没杀人,所以我才要调查。”辛弦认真地看着他:“你还知道些什么,必须一五一十告诉我。”


    孙彪连忙点头。


    辛弦问:“这个疯狗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彪想了想:“疯狗家是暴发户,还算有点小钱吧,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几年前,他也算是那一带混混的头头,性格嚣张得很,专欺负人,大家对他又怕又恨。小炯那事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听说被家人弄到哪个小国家去了,估计在那边混得也不好,不然怎么会冒着风险回来呢?”


    “他回来之后,你见过他吗?”


    孙彪摇摇头:“没见过,他回来之后比以前低调多了,整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是不是很怕他?”


    辛弦注意到,提到名字时孙彪下意识地东张西望、压低声音。


    “我不是怕他,是怕他那些仇家。”孙彪搓着手:“像疯狗这种人,仇家遍地。要是我知道他的行踪却不告诉他们,那些人可不会像况也哥一样跟我讲道理。”


    “他有哪些仇家?列个名单给我。”


    孙彪面露难色:“辛警官,这帮人可不是善茬。名字我可以给您,但您千万别一个人去找他们。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况也哥非宰了我不可。”


    “知道了。”辛弦摆摆手。


    孙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向老板要了纸笔,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名字。


    辛弦将纸条折好收进包里,叮嘱道:“这几天可能还有警察找你,实话实说就行,但别提我来过。”


    孙彪挺直腰板:“明白!”——


    作者有话说:叠个甲1.作者非专业人士2.本文为架空背景,所以大部分规章制度与现实不符,请勿代入


    第87章


    回到警署已经是傍晚, 办公室里的气氛并不轻松,甚至有些压抑。


    辛弦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放下挎包问道:“怎么了?”


    蒋柏泽抬起头,脸色发沉:“简法医那边刚传来新消息,创口处检出粘土成分,初步判断凶器是块砖头。”


    辛弦不解:“这凶器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你们为什么都这个表情?”


    倪嘉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让出位置:“你来看看这个。”


    辛弦俯身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定格的监控画面,画面一角显示着时间戳: 11点12分。


    “这是况也哥离开酒吧后的路段监控。”倪嘉乐点击“播放”, 一辆熟悉的摩托车出现在画面中,开车的正是况也。


    大概是雨天路滑的缘故,他的车速并不快,行驶至某处时,他突然停下,单腿撑地,扭头望向右侧巷道,似乎在找寻什么。


    片刻迟疑后,他将车停稳,从路边捡起一块砖头在手中掂了掂,随后匆匆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这架势分明是要去干架的啊,也难怪A组的人怀疑他。


    倪嘉乐将时间轴拉到二十多分钟后,也就是11点43分,况也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手中的砖头却已不知所踪。


    他跨上摩托正要拧动油门, 却又停下动作, 掏出手机查看,似乎是回复了条信息,才重新发动车辆离开。


    辛弦摸出手机, 悄悄看了眼他那天回复的那句“晚安”,时间正是11点43分。


    年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下午我和小蒋去现场看过,况也进去的是条巷子,条条小路四通八达,蜿蜒曲折,而且全是监控盲区。”


    凶器是砖头,况也恰好在监控下捡了块砖头,而他消失的时间段,又完全覆盖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窗口——这证据链简直严丝合缝。


    辛弦内心哀叹一声,他这运气可真是绝了,怕是出门没看老黄历吧?


    但年叔接下来的话带来了新的转机:“我委托律师问过了,况也说当时他听到巷子里有人喊救命,追上去后遇到一个女孩,说自己被人跟踪了。他确实看到有个身影匆匆逃离,实在不太放心,坚持把女孩护送到小区门口才离开。”


    这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捡了块砖头,又为什么会消失二十多分钟后才又重新出现。


    辛弦不解:“这事他没跟A组说吗?”


    “说了。但他没留下女孩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对方姓名。”年叔无奈地摇头:“A组本就认定他是凶手,哪还会费心去核实这种借口?”


    蒋柏泽补充:“不过况也哥记得女孩几个特征:长发,眉心有颗痣,穿蓝色棉衣,手里提着黄色的外卖袋。”


    辛弦沉思片刻:“我今天从线人那里拿到一份疯狗仇家的名单,但我不确定凶手是否就在其中。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找到这个女孩,只要能证明况也那段时间确实跟她在一起,他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


    倪嘉乐叹了口气:“说得轻巧,那片是回迁安置区,有上千户居民。光凭这点特征,怎么找?”


    辛弦想了想:“把那段监控周边的地图调出来让我看看。”


    倪嘉乐依言打开地图,圈出一块范围:“当时况也哥的车就停在这儿,按他的说法,他下车后是往右边的巷子走的。”


    巷子呈直线,中途分出数条岔道。


    “监控里况也往里张望,应该是在寻找求助人的身影。”辛弦分析道:“巷子本身是一条直线,既然他没有立刻发现目标,那就说明女孩当时并不在主巷道,而是在某条岔路上。”


    倪嘉乐:“可是这条巷子有那么多岔道,怎么知道女孩在哪儿?”


    “那天晚上下着雨,如果况也能听到呼救声,说明女孩应该离巷子口不远。”辛弦手握鼠标,沿着巷子一路移动,停在了离路边最近的一个岔道口:“这儿。”


    蒋柏泽仍不解:“就算知道女孩求助的位置又能怎样?”


    辛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自言自语道:“天气那么冷,如果是我,我宁愿选择在家里点外卖,或是在店里吃完再回家。除非……我家就在附近,下班后顺便买份吃的再走回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回到家里外卖还是热的。”


    鼠标从地图上安置房那一片区域一路后退,路过况也身影消失的那条巷子,再一路往下,是一条商业街。


    辛弦道:“你们看,这条街上就有一辆公交车,那个女孩有没有可能乘坐公交车到了这儿,顺路买了吃的,再步行回家里?”


    倪嘉乐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女孩很可能是那些店铺的常客!我们可以去问问店家,说不定他们对她有印象呢!”


    窗外天色已暗,但年叔看了眼时间,还是果断起身:“辛弦,小蒋,我们现在出发。嘉乐留在署里,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络。” -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地飘着,夜晚气温骤降,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这条街距离安置房不到一公里,两侧店铺林立,尤以快餐小吃为主——砂锅粥的热气、小炒的镬气、面汤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中氤氲成一片温暖的烟火气。


    此刻已过饭点,喧嚣逐渐沉淀下来。


    辛弦和年叔、蒋柏泽简短商议后,决定分头走访。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并不顺利,辛弦接连问了七八家店铺,店家都摇头表示对这样的女孩没有印象。


    她留意过店家使用的外卖袋,也都不是况也描述的黄色。


    从一家粥店出来后,寒意扑面而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转而走向下一家快餐店。


    推开玻璃门,店内只有零星几位客人,老板正在收银台后打盹,听见门铃声响才坐直身子:“欢迎光临,吃点什么?”


    “我不是来吃饭的。”辛弦拿出证件推到他面前:“想向您打听个人。”


    老板瞥见证件上的警徽,立刻清醒:“您说。”


    “前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有没有一个长发、穿蓝色棉袄、眉心有颗痣的女孩来打包过外卖?”


    “十一点呐……”老板摇摇头:“我们店只营业到晚上九点。”


    “那这附近有没有开到那个时间的店铺?”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老板搓了搓手:“一般关店后我就直接回家了,不过据我所知应该没几家会营业到很晚,这地方过了饭点就没多少客人了,这么冷的天,挣那三瓜两枣还不如早点回家休息呢。”


    辛弦心中泛起一丝失望,但仍将名片递给老板,叮嘱他如果想起任何细节、或是遇到特征相似的人,务必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随后,她又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条信息,年叔和蒋柏泽很快回复,说他们那边同样毫无进展。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其中一位食客也恰好起身,顺手提起了放在桌上的一个明黄色的外卖袋。


    辛弦心念微动,赶紧叫住对方:“您好,请问您这份外卖是在哪儿打包的?”


    食客抬手指向门外:“喏,就对面那家。”


    辛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对面,“美味饺子店”的招牌在雨夜里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道谢后,她推门走入细密的雨幕中,推开了饺子铺那扇雾气朦胧的玻璃门。


    饺子铺不大,只摆着三张方桌,却收拾得整齐干净。


    店内没有客人,收银台里坐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正低头用圆珠笔在纸上涂画着什么。墙上贴着些稚嫩的画作,笔触歪歪扭扭,像是出自孩童的手笔。


    辛弦走近,轻叩台面:“你好,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男孩闻声并未抬头,只是侧身朝后厨喊了一声:“妈!”


    帘子应声掀开,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女人快步迎出,热情招呼:“快请坐!想吃点什么?”


    辛弦刚要说明来意,对方已经替她拉开椅子,并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后厨飘出阵阵浓郁的香气,勾得没吃晚饭的辛弦胃里一阵轻响。


    她索性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三份三鲜饺子,两个大份一个中份,再加份酸辣汤。”


    女人朝收银台方向吩咐:“睿睿,帮妈妈算算多少钱。”随后转身进了后厨。


    收银台后面的男孩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随后传来计算器机械的语音报数:“十五,加十五加,十二,加,二十,等于六十二。”


    “62块。”他重复道。


    辛弦扫码付了款,又给年叔和蒋柏泽发了定位,这才闲聊般问男孩:“你们家用的外卖袋是什么颜色?”


    “黄色。”男孩脱口而出,随即又像背诵般念叨起来:“红色,蓝色,绿色,五颜六色……”


    辛弦一怔,还没理清头绪,女人已端着一大碗汤从后厨走出,歉然道:“抱歉,我儿子生病了,表达上……可能有点问题。”


    “我没有生病!”男孩倏地站起来,脸上涌起怒意。


    女人连忙放下汤碗,柔声安抚:“好好好,睿睿没病,睿睿最聪明了。”


    辛弦这才察觉男孩的举止与常人略有不同,口齿也含糊不清,似乎存在智力方面的障碍。


    女人转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辛弦亮出证件:“您家的外卖袋是黄色的吧?”


    女人目光落在证件上,下意识攥紧围裙,神色警惕:“是、是的,怎么了?”


    “您别紧张,我只是想打听个人。”辛弦放缓语气:“前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有没有一个长发、穿蓝色棉袄、眉心有颗痣的女孩来打包过外卖?”


    女人皱眉回忆片刻,突然“哎哟”一声:“瞧我这记性,饺子还在锅里煮着呢!您稍等啊。”说着匆匆折回后厨。


    这时年叔和蒋柏泽也顶着寒气推门而入,在辛弦对面坐下。


    年叔低声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辛弦回答:“这家店用的外卖袋子是黄色的。”


    年叔眼睛一亮,正要起身,却被辛弦一把拉住袖子。


    “老板在后厨,”她使了个眼色,把声音压得很低:“她儿子情况特殊,智力有点缺陷,您别吓着孩子。”


    话音未落,女人端着几盘饺子出来放在桌上:“调料都在桌上了,几位慢用。”


    “谢谢。”辛弦继续刚才的问题:“老板,您对我说的那个女孩有印象吗?”


    “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女人用围裙擦了擦手,面露难色:“抱歉啊,我记性不好,店里就我一个人忙活,可能记混了。”


    收银台里的男孩突然嚷道:“妈妈,我想出去玩儿!”


    女人转身摸了摸他的头:“外面下雨呢,你出去干什么,待会儿衣服都淋湿了!睿睿乖,等雨停了再出去。”


    安抚完男孩,她回到桌子旁,为年叔和蒋柏泽添了热茶。


    “您家里人不来帮忙吗?”辛弦问。


    女人露出一个苦笑:“哪还有什么家里人,孩子他爸都走了十多年了。”


    蒋柏泽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您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真不容易。”


    女人淡淡一笑:“习惯了。”


    “您一般营业到几点?”辛弦问。


    “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到凌晨。”


    “我听街对面的快餐店说,一般这儿过了饭点就没什么人了。”


    女人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啊,不过能挣一点是一点吧。”


    年叔环顾四周,问道:“店里装有监控吗?”


    “我这店又破又小,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装那玩意儿干什么?”


    这时又有两位客人进门,她连忙转身去招呼。客人点完菜后,她对男孩招了招手:“睿睿,进厨房来帮帮妈妈。”


    男孩“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磨磨蹭蹭地挪进后厨。


    第88章


    三人就着温热的饺子低声交换着排查结果。这条街上营业至午夜的店铺有十几家,其中五家使用黄色外卖袋。然而店家要么斩钉截铁地否认见过那个女孩,要么就像饺子铺老板这样,含糊地说“记不清了”。


    饺子虽鲜美, 但几个小时的奔波徒劳无功, 三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片刻后,女人的儿子拎着一个明黄色外卖袋从后厨出来,放在那两位客人的桌上,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你们的,打包。”


    客人拿着外卖刚离开,又有人推门进来。女人点完单,再次唤男孩进后厨帮忙,男孩却死活不愿意了,倔强地站在原地:“我,不,要!”


    女人无奈,只得独自返回后厨忙碌。


    男孩烦躁地在店里踱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妈妈, 我想出去玩!”


    女人从厨房帘子后探出半张脸,声音疲惫却温柔:“不行,睿睿听话,等雨停了再去。”


    男孩沮丧地垂下头, 自言自语地嘟囔:“妈妈不让我去玩……妈妈不好。”


    辛弦放下筷子, 轻轻拉过身旁的椅子, 低声唤他:“睿睿, 来这边坐好不好?”


    男孩转过头看着她,突然咧开嘴笑了,乖乖坐了下来,倾身向前认真地看着辛弦:“姐姐,你,漂亮。”


    “谢谢睿睿。”辛弦也冲他笑了笑。


    他的眼神直勾勾落在辛弦身上,张开双臂:“睿睿喜欢姐姐,姐姐,抱,睿睿。”


    辛弦摇了摇头:“睿睿,你是一个大人了,不可以随便抱女孩子。这样吧,姐姐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出来,姐姐就请你吃糖,好不好?”


    男孩开心地鼓掌:“好!”


    “昨天晚上,有没有见过一个穿蓝色衣服、长头发的姐姐来店里打包了吃的?”辛弦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眉心:“那个姐姐的这里,有一颗痣。”


    他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没见过。”


    辛弦不甘心,继续引导:“你再想想,也许是你把外卖袋递给她的,有印象吗?”


    “外卖袋……蓝色衣服……长头发……”他无意识地重复着,突然短促地“啊”了一声:“她,跟姐姐一样,漂亮!睿睿给她,外卖!”


    辛弦心头一跳,再次跟他确认:“睿睿,你是不是给她拿了外卖?”


    男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后厨又传来女人催促的喊声:“睿睿!快进来帮妈妈!”


    这一声呼唤似乎打断了男孩的思路,他的脸上浮现出迷茫,缓缓摇了摇头,起身默默走回了后厨。


    年叔压低声音:“我有个远房亲戚小时候发高烧伤了脑子,现在的状况就跟他差不多。智商就停在四五岁,很难正常交流。”


    辛弦轻叹一声,怔怔地看着盘中的饺子发呆。


    “年叔,”蒋柏泽用筷子拨弄着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声音有些迟疑:“您说……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什么意思?”


    “我是担心……”蒋柏泽声音越来越低:“我们的努力,会不会是白费工夫。”


    年叔眉头一拧:“你觉得况也真是凶手?”


    “我不是想怀疑况也哥!”蒋柏泽急忙辩解:“可是那么多证据都指向他,我们忙活大半夜却什么也没找到……”


    辛弦打断他:“以我对况也的了解,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如果真是他做的,他绝不会抵赖。如果你不相信他,现在就可以先回去,我和年叔继续查。”


    “我不是那个意思!”蒋柏泽懊恼地低下头:“我只是……有点沮丧,随口那么一说。”


    年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我们是一个团队,就该无条件信任彼此。你想想,如果现在坐在审讯室里的是你,你希望队友为你奔波,还是像这样怀疑你?”


    蒋柏泽嗫嚅道:“对不起,年叔。”


    年叔语气缓和了些:“没有进展,焦虑是正常的。但别说这种丧气话,吃饱了就打起精神来。”


    一顿饭在沉闷中潦草结束,三人又将剩下的店铺走访了一遍,直到夜深人静,街灯昏黄,所有店铺陆续熄灯打烊,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各自归家。


    回到家时,又已是凌晨。


    自从穿越进这个世界,辛弦的作息就没有正常过。好在随着个人数值的提升,她的体质似乎也得到了强化,至少短期内不必担心过劳猝死的风险。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没亮辛弦就醒了,索性搭乘最早一班地铁前往警署。


    这时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楼里一片寂静。


    辛弦走到办公室门口,却发现里面的灯竟还亮着。


    她推门而入,只见蒋柏泽伏在工位上睡得正熟,桌上堆着几个空咖啡罐,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光闪烁,监控录像仍在无声播放着。


    辛弦心中了然,他一定是因昨天那番丧气话感到愧疚,所以一夜未归,试图从海量的监控中找出新的线索。


    她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工位上,放下挎包,刚想着去茶水间弄杯咖啡提神,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简法医”。


    辛弦推门走到走廊,接起电话:“简法医?”


    “辛弦,你在哪儿?”听筒里传来简宁温和的声音。


    “我刚到警署。”


    “方便来法医办公室一趟吗?”简宁压低嗓音:“况警官的案子……有新的发现。”


    辛弦回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蒋柏泽,应道:“好,我现在就上去。”


    收起手机后,她走向电梯。等待片刻,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让她硬生生把打到一半的哈欠咽了回去:“裴司长。”


    裴冕一身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个纸袋子,大衣内里的白衬衫依旧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掀起眼皮看了辛弦一眼,侧身让出位置。


    等辛弦走进电梯,他问:“去几楼?”


    辛弦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八楼。”


    裴冕抬手按下八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突然开口问:“你去法医办公室做什么?”


    “找简法医有点事。”


    “我记得F组手上没有案子。”


    “……”辛弦顿了顿,含糊道:“私事。”


    “是为了况警官吗?”


    辛弦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垂下眉眼,对上辛弦的目光,脸上却一如即往没什么表情,辨不出喜怒。


    辛弦轻咳一声:“我知道这是a组的案子,但我相信况也是清白的。你放心,我保证一切行动都在不干扰A组调查的前提下进行。”


    意料之中的斥责却没有到来,裴冕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沉默地升至八楼,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辛弦朝他微微颔首:“那我先……”


    话未说完,裴冕突然抬手拦住她,将手中提着的咖啡递了过来:“拿着。”


    见辛弦一脸茫然,他继续道:“你的黑眼圈很重,注意休息,别太累。”


    辛弦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接过纸袋:“……谢谢。”


    裴冕淡淡“嗯”了一声,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再次关上,辛弦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咖啡,撇了撇嘴,转身走向法医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简宁坐在桌前审阅报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辛弦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


    辛弦放下手里的咖啡,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简法医,你昨晚也是一晚上都没睡吗?”


    简宁笑了笑:“嗯,有几份加急的报告。不过我中间趴着休息了几个小时,不碍事。”


    简单的寒暄过后,辛弦迫不及待切入正题:“刚才你在电话里说,况也的案子有新发现?”


    简宁点点头,神色严肃死来:“嗯,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她点开图片,几张狰狞的创口特写照片赫然呈现在屏幕上。


    她用笔尖指向屏幕:“从伤口的分布形态来看,凶手当时被愤怒的情绪支配,下手很重且毫无章法。”


    创口混乱,充满情绪化痕迹,说明凶手行事冲动、缺乏预谋。从犯罪现场和尸检结果判断,这属于典型的无序型攻击。


    这类凶手通常性格内向,社交能力较弱,容易在受刺激后爆发。而况也作为经验丰富的刑警,具备反侦查意识,行事谨慎。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算是个好消息。


    辛弦小心翼翼地问:“那……坏消息是什么?”


    “昨晚A组的人送来了作为凶器的那块砖头,因为被丢弃在几块废弃的木板下面,避免雨水冲刷,生物痕迹保存相对完整。”简宁说:“经检验,砖块表面检出属于死者的血迹,其粘土成分与创口残留一致。此外,我们提取到两组较新鲜的指纹,一组没有在系统中匹配到记录。”


    顿了顿,她接着道:“而另一组……属于况警官。”


    辛弦扶住额头,暗自叹息。比起虚无缥缈的犯罪心理画像,这实实在在的物证要致命得多。


    “不过,”简宁倾身靠近她,压低声音:“这个发现,我还没有告知A组。”


    辛弦精神一振—— A组尚未掌握这个信息,就意味着他们少了一项能给况也定罪的关键证据。


    但短暂的兴奋过后,疑虑浮上心头。她看向简宁:“简法医,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吗?”


    “上回我说过,我很欣赏你追寻真相的执着,我也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种执着。”简宁弯起眉眼:“而且听小蒋说了,你们都相信况警官是无辜的,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他不会是真正的凶手。”


    辛弦仍是担忧:“可这样做,会不会连累你?”


    “放心,我跟A组说砖块表面凹凸不平,采样困难,比对结果需要24小时才能出来。”简宁看了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不过你们得抓紧时间了。”


    辛弦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简法医。”


    她正要起身离开,却又被简宁叫住。


    简宁把桌上那杯咖啡递到她手里:“给我带的吗?谢谢。不过我对咖啡因过敏,你留着喝吧。”


    “那……”辛弦想了想:“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简宁也没推辞,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好啊,一言为定。”


    告别简宁回到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年叔和倪嘉乐才陆续进来。蒋柏泽也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空罐子。


    年叔有些惊讶:“小蒋,你昨晚没回去?”


    蒋柏泽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道:“嗯,我昨晚失眠了,想着反正睡不着,不如来查查监控。可惜……没什么新发现。”


    年叔了然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没关系,先去洗把脸,精神精神。”


    蒋柏泽应了一声,将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辛弦反手关上门,将简宁告知的消息转述给年叔。年叔听完深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边,却没有点燃。


    倪嘉乐捻着下巴想了想,回到工位前打开电子地图,盯着屏幕嘀咕:“太奇怪了……”


    辛弦凑近问道:“怎么了?”


    “你们看,”倪嘉乐的手指落在地图某处:“按照我们昨天的推测,况也哥是在这儿遇到那个被跟踪的女孩”


    她的指尖向下滑动,停在另一处标记点:“这里是发现尸体的巷子。”


    辛弦凝视着地图上相隔数百米的两个点,眉头紧锁:“确实蹊跷。这两个地方有一定的距离,女孩的家又在凶案现场的反方向。如果况也只是护送女孩回家,凶器上怎么会出现他的指纹?”


    倪嘉乐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杀人,然后嫁祸给况也哥?”


    年叔叼着没点燃的香烟摇头:“不太像。如果凶手意在嫁祸,应该属于有计划、有组织的预谋犯罪,现场也会处理得更干净。可现在的现场痕迹混乱,凶手行凶时又带着愤怒,更像是情绪失控下的冲动行为。”


    “难道真有这种巧合?”辛弦沉吟道:“凶手恰好捡起了况也随手丢弃的砖头,然后又用那块砖头砸死了疯狗?”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蒋柏泽举着手机冲了进来,脸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浸湿了他卫衣的前襟。


    年叔皱着眉头瞥他一眼:“小蒋,怎么冒冒失失的?”


    蒋柏泽没理会他的责备,兴冲冲喊道:“有店家给我打电话,说那个女孩找到了!”


    第89章


    打来电话的是一家小吃店的老板娘。


    清晨女孩去买早餐时, 那件醒目的蓝色棉袄引起了她的注意,想起前一晚蒋柏泽的描述,她又仔细端详女孩的脸——眉心果然有一颗明显的痣。她当即跟女孩说明原因, 拨通了蒋柏泽留下的号码。


    不过女孩赶着去上班,只匆匆留下了联系方式,辛弦给她打去电话,约定等她中午休息时抽空来警署一趟。


    众人悬了一夜的心,稍稍落回原处。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蒋柏泽和倪嘉乐早早等在了警署门口。出租车刚停稳,两人便迎上前,热情地将女孩请进办公室。


    女孩接过辛弦递来的温水,低头抿了一小口,略有些局促。


    辛弦在她对面坐下,放缓语气:“别紧张,我们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些事情。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鹭。”


    “刘鹭,前几天晚上你回家时,是不是感觉被人跟踪了?”


    刘鹭点点头,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那天我买完夜宵往回走,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可一回头又看不到人。当时下着雨,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 心有余悸:“但我加快脚步, 那声音就跟得快;我放慢, 它也慢下来……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倪嘉乐也跟着紧张起来:“然后呢?”


    “那段路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路灯又暗,我吓得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可那个人一直紧紧跟在我后面……”刘鹭的声音微微发颤:“然后突然有个人从巷子口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块砖头,把跟踪我的人吓跑了。”


    辛弦赶紧追问:“你还记得帮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当然记得。”刘鹭的眼神亮了一下:“他很高,而且长得……挺好看的。他说他是警察,知道我还要走一段才到家,主动提出送我回去。”


    年叔适时插话:“那天晚上你们家附近发生了一起命案,你知道吗?”


    刘鹭睁大眼睛:“当然知道了!听说死的还是个混混。那之后我好几天不敢走小路,宁愿绕远路回家。”


    蒋柏泽语气急切:“送你回家的那位警察是我们的同事,他现在被怀疑与那起命案有关,你能为他做不在场证明吗?”


    “当然可以!”刘鹭回答得毫不犹豫:“他帮了我,我怎么能让他受冤枉?”


    辛弦问:“还有其他能证明他当时和你在一起的证据吗?”


    刘鹭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提包翻找,边找边说:“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当时回到小区门口后,我本来想问他要个联系方式,但他没给,还开玩笑说如果我要找他直接打报警电话就行。不过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她拿出手机,从相册中找到那张照片,递给辛弦:“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屏幕上,况也的侧脸清晰可辨,照片下方的时间戳赫然显示: 23点32分。


    从刘鹭居住的小区步行返回摩托车停放点,大概需要十分钟。这意味着,况也绝不可能在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窗口内出现在杀人现场。


    办公室里所有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审讯室里,负责审讯的警员重重拍了下桌子:“况也!你也是警察,应该明白这样拖延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


    况也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没有接话。


    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审讯室里待了三十多个小时,墙上每处污渍、天花板上每条裂纹的位置,他都快能背出来了。同样的问题,他也回答了无数遍。


    然而昔日的同僚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他们宁愿把那些问题打乱顺序反复盘问,也不愿花时间去寻找那个能为他作证的女孩。


    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廖督察。


    况也对这位曾经的上司仍保留着几分敬畏,强打起精神,朝他点了点头:“老廖。”


    廖督察将一瓶矿泉水和一盒热气腾腾的盒饭放在他面前:“这几天我在跟另一个案子,今天才刚忙完。听兄弟们说你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的,先吃点。”


    况也的目光落在那盒盒饭上,却只是笑了笑:“这是什么?怀柔政策?”


    “就不能是单纯的关心吗?”廖督察说着,拧开矿泉水瓶盖,递了过去。


    况也接过水却没有喝:“你女儿的病……怎么样了?”


    “老样子,还在医院住着。”


    况也点点头,抿了一小口水。


    廖督察扯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抱着双臂看着他:“昨晚睡得好吗?”


    况也声音懒洋洋的:“挺好的,这椅子高度正好,软硬适中,比我家的床舒服多了,我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你这嘴贫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改。”廖督察无奈地摇头:“我还以为你调去别的组,能变得稍微稳重些呢。”


    况也混不在意:“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廖督察也发出一声嗤笑,沉默片刻,又开口道:“我听他们说,你一直不肯认。”


    况也动作一顿,鼻腔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我没做过的事,怎么认?”


    负责审讯的警员突然起身,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我们已经找到了凶器,这块砖头的粘土成分与黄烈全创口残留物完全一致。监控也显示,你确实捡起了一块砖头。”


    况也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那又怎么样,转头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吗?”


    “这块砖头,我们已经送去做指纹比对了。等结果出来,你知道这套证据链在法庭上意味着什么。”廖督察拍了拍他的肩膀:“况也,别犟了,兄弟们为了你这个案子也累得够呛,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况也眼中的温度骤降,他慢慢拧好瓶盖,将水瓶轻轻放在桌上:“老廖,原来你也不相信我。”


    廖督察一字一顿道:“我只相信证据。”


    “是啊。”况也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只相信证据,我刚进A组时你就是这么教我的,我一直记着。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像回旋镖一样扎到我自己身上。”


    廖督察动了动嘴唇,刚要说些什么,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有警员探头进来朝他挥了挥手。


    他看着况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


    况也将脸埋进臂弯,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从心底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他一动不动,仍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却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况也,你可以走了。”


    况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距离自己进来还不足48小时。他看向门口,朝警员投去探寻的目光。


    警员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混杂着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F组……为你找到了不在场证明。”


    走出审讯室时,正午的日光穿透云层,明晃晃地洒在走廊地板上。况也眯着眼望向窗外,一时有些恍惚。


    脸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带着淡淡的柑橘清香。转头一看, F组的人都在。


    倪嘉乐手里拿着那瓶碌柚叶喷雾,笑嘻嘻地又往他身上来了两下:“况也哥,恭喜重获自由!”


    况也眼眶莫名一热,目光下意识扫向站在最后辛弦,又飞快移开,低声说:“谢了。”


    “光说谢谢可不够!”倪嘉乐嚷嚷:“我们这两天为你跑断了腿,你得请我们吃顿大餐才行!”


    年叔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况也,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来上班。”


    况也点点头。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他的确疲惫不堪。


    年叔转向蒋柏泽,吩咐道:“小蒋,你开车送他一下吧。”


    蒋柏泽还没应声,辛弦就主动接过车钥匙:“小蒋昨晚也没睡好,我去吧。”


    走到车旁,辛弦拉开车门,况也却站在一旁没动,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开车回去也行。”


    “你就不担心疲劳驾驶啊?”


    他轻咳一声:“那我……打个车吧。”


    辛弦有些奇怪——怎么两天不见,这块粘鼠板变得这么客气了?而且从进电梯开始,他就不动声色地缩到角落里,一直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现在都走到车边了,又突然提出要自己回去。


    况也看她一脸不解,叹了口气,道出实情:“姑奶奶,我两天没洗澡了。”


    辛弦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有偶像包袱呢?放心,我感冒鼻塞,什么都闻不到。”


    况也知道她是给自己台阶下,犹豫片刻,还是坐进副驾驶座,报出了自家地址。


    车子驶入街道。辛弦把着方向盘,语气平常:“我去医院看过罗奶奶了,跟她说你是临时出差,你下回去看她可别穿帮了。”


    况也点点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很多话堵在喉头,最终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谢谢啊,姑奶奶。”


    辛弦学着他往常的样子耸耸肩,没接这声道谢:“真要谢我的话,就答应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想你跟我一起,查出杀害疯狗的真凶。”


    系统任务【找出真凶,证明况也的清白】只完成了一半——她虽然为况也找到了不在场证明,但真正的凶手仍逍遥法外。


    况也倏然一愣,转头看她,却只是简短应道:“好。”


    倒是辛弦忍不住追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吗?”


    上回调查爆炸案时也是如此,他冒着违反规定的风险帮了她许多,却从没问过原因。


    况也半开玩笑半认真:“为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没等辛弦回答,他向后靠进座椅里,声音低了些:“逗你的,我不好奇。再说了,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害我被关在那鬼地方三十多个小时的。”


    其实他怎么可能不好奇?他的确想查清楚疯狗的死因,给罗炯和罗奶奶一个交代。但疯狗的案子归A组负责,照理说与辛弦毫无关系,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执着。


    然而好奇归好奇,她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


    辛弦撇了撇嘴:“那如果……你因此被开除了怎么办?”


    他转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姑奶奶,我没什么理想和抱负,警察对我而言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万一真的被开除,我就去倒卖盗版光碟,到时候你别忘了来光顾我生意。”


    见辛弦被逗笑,他也跟着笑起来。


    车很快开到况也家楼下,他推开车门说道:“好了,我先回去洗个澡。你要不要上来坐会儿?”


    “可以吗?”辛弦嘴上这么问着,手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况也一愣,挑了挑眉:“姑奶奶,你来真的啊?进展这么快,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辛弦白他一眼:“我借个洗手间而已,需要什么心理准备?还是说……你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况也转过身,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那我们走吧。”


    第90章


    况也在前面带路,领着她到了家门口,用指纹解开门锁。


    趁他在鞋柜里翻找拖鞋的间隙,辛弦的目光快速扫过客厅。除了沙发和茶几外,一台跑步机占据着显眼位置,旁边整齐排列着各种重量的哑铃。


    比起客厅, 这里更像一间简易的私人健身房。


    不过况也家倒是比她想象的要整洁许多,除了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外套,茶几上散落两个空矿泉水瓶外,收拾得还算干净。


    “我家平时没什么客人,这个……你凑合穿吧。”况也将一双崭新的男式拖鞋放在她脚边,随即指向走廊:“洗手间在那边。”


    辛弦点头,换上明显大出一截的拖鞋,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 沙发上的衣服和茶几上的空瓶已经像变魔术似的不见踪影, 连东倒西歪的抱枕都被摆得整整齐齐。


    况也打开空调暖风,从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那个……我去冲个澡,你先坐会儿。”


    辛弦本想告辞,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已经抱着换洗的衣物匆匆进了浴室,没一会儿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水, 目光落在那排哑铃上, 起身挑了只十公斤的试了试, 竟然比想象中轻松许多——看来“力量”属性的加成果然有效。


    她不禁好奇,如果这项属性加满,她能不能徒手抬起一辆卡车?


    她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控制面板, 发现自己已经有50点爱慕值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现在抽卡试试运气。


    点击“抽取卡片”,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上出现提示:【卡片抽取中】


    【恭喜获得道具:魅力衣橱】


    【描述:可根据需求任意变换着装】


    【注意事项:换装后,他人对您身份的认知将同步改变。时效30分钟,对所有人起效】


    【备注:人靠衣装马靠鞍,魅力时装任你挑~】


    仅仅靠换装就能改变身份认知?简直是卧底神器啊!


    看来今天手气不错,辛弦决定再来一张。


    【卡片抽取中】


    【恭喜获得道具:光环聚焦】


    【描述:让周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


    【注意事项:时效十分钟,对所有人起效】


    【备注:万人迷的魅力,无人能抵挡~】


    这张卡相比前一张稍逊一筹,但在关键时刻,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她刚把两张卡收进道具栏中,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您抽卡已满十次,特别赠送“随变卡”一张】


    居然还有“满十送一”的活动,系统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方了?


    带着疑惑,辛弦在道具栏里找到了那张【随变卡】,点开一看,描述写着“可任意转换为一张您曾经抽取过的卡片”。


    好家伙,居然有这种好事!她兴奋得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然而另一边,浴室里的况也却陷入了窘境。


    他仔仔细细打了两遍沐浴露,又把蓄了两天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确保已经把自己收拾好后,转过身却忽然僵住了——他忘了把浴巾带进来。


    如果换作平时,他完全可以大摇大摆晃回卧室,可此刻……客厅里还坐着辛弦。


    十二月初的寒意已经十分明显,浴霸偏偏又在这种时候坏了,只不到一分钟时间,鸡皮疙瘩就已经爬满手臂。


    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把洗手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朝着客厅的方向压低声音唤道:“姑奶奶?”


    辛弦仍沉浸在抽卡的喜悦中,闻声抬头:“啊?”


    “能不能……帮个忙?”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浴巾,就在我房间的衣柜的第三格……我刚刚进来得太急,忘了。”


    辛弦“哦”了一声,并没有觉察出异样,依言在衣柜里找到了浴巾。走向浴室的途中,她脑中却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等等!孤男寡女、浴室、递浴巾……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该不会又是系统在搞事吧?


    况也环抱双臂,在逐渐变冷的空气中耐心等待。许久,才听见门外传来声音:“开门吧。”


    他小心翼翼将门缝开大些许,只见浴巾被挂在晾衣杆一端,晃晃悠悠地递到他面前。


    “……”况也沉默片刻,取下浴巾:“谢了。”


    浴室门重新合拢,辛弦耳边响起系统的尖叫:【宿主!这可是获取爱慕值的好机会! 】


    辛弦得意地笑了笑,没搭理它。


    兜里还剩下30点爱慕值,今天的手气又特别好,她可不想委屈自己配合系统上演那么尴尬的戏码。


    回到沙发上,她再次点击“抽取卡片”。


    【卡片抽取中】


    【恭喜获得道具:专属昵称】


    【描述:可解锁他对您的专属昵称】


    【注意事项:单次生效】


    【备注:不论是“姐姐”还是“傻瓜”,都是只属于你的可爱称呼~】


    辛弦:? ? ?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张卡除了能膈应自己外还有什么用处。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来自系统的“贴心报复”。


    算了,见好就收。剩下的20点爱慕值,还是留到紧要关头再用吧。


    她收起任务面板时,况也也刚好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疲惫,他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辛弦瞥了眼手机:“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洗了个澡,反倒不困了,就是有点饿。”况也将换下的衣服塞进阳台的洗衣机,转头问她:“要不出去随便吃点?顺便聊聊疯狗的案子。”


    辛弦想了想,在外谈论案情终归不便,“点个外卖在家吃吧。”


    “也行。”况也指了指茶几:“我手机在那儿,锁屏密码六个8 ,想吃什么随便点。”


    辛弦没跟他客气,拿起手机正准备解锁,动作突然顿住:“里面没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吧?”


    “你可以翻翻看,”况也转过头,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说不定能找到我的私密照。”


    “……”辛弦面无表情:“我可没那癖好。”


    如果真的想看,刚才递浴巾时她大可“不小心”把门推开——按系统的德行,绝对会让她看个够。


    况也按下洗衣机启动键,笑着走回客厅:“开玩笑的,我手机里只有案发现场的照片,看了怕你吃不下饭。”


    辛弦解锁屏幕,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两个披萨。


    况也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微微支棱着,散发出洗发水清爽的淡香。


    他向后仰靠,将头枕在沙发背沿,长长舒了口气:“头一回觉得家里沙发这么舒服。不瞒你说,在审讯室那两天,我真怀疑自己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他侧过头看向辛弦:“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证人。”


    说到这个,辛弦有些不解:“ A组的人为什么都不信你?就因为当初那件事连累了他们?”


    况也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我在里面想了两天都没想明白。算了,不说这个,先说说案子吧。”


    辛弦点点头。


    从现有线索看,凶手应该是出于仇恨杀人。案发现场混乱无序,凶器也是随手拾取的砖头,说明行凶属于临时起意,而非预谋犯罪。


    辛弦说:“简法医告诉我,那块砖头上其实检测出了你的指纹。”


    况也一怔:“我的指纹?”


    “嗯,但她还没告知A组,先通知了我,我们才有时间找到证人。”辛弦转头问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仔细回忆一下吗?”


    况也捻着下巴回忆道:“那晚路过巷子时,我隐约听见有人喊救命,就停下来仔细听了听。当时我手边没有别的东西防身,确认没听错后,就从地上捡了块砖头。”


    “后来那块砖头扔哪儿了?”


    “把跟踪的人吓跑之后,就随手丢在路边了。”


    “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况也摇摇头:“那条巷子很黑,当时又下着雨。本来我想追上去,但那个女孩太害怕了,扯住了我的衣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掉。”


    难道真如辛弦所料——凶手恰巧捡起了那块砖,用它砸死了疯狗?虽然听起来太过巧合,但眼下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先不说那块砖头。”况也继续说道:“在审讯室时,他们给我看了现场照片。伤口集中在疯狗后脑,说明他对凶手毫无防备,很可能是与他相识的人。”


    辛弦补充:“又或者……他觉得对方不会对自己下手。”


    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况也起身开门,取来披萨。


    打开盒子,热气和香气一同涌出。他将第一块递给辛弦,同时回到正题:“疯狗这人向来狂妄,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跟他有仇的人可不少。”


    辛弦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孙彪给的那份名单递过去:“我去找过孙彪,他给了我几个名字,都是跟疯狗有过节的人。”


    况也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暖意。在审讯室里,他曾对昔日的同僚深感失望,却没想到辛弦和F组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奔波。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仔细审视名单。名字他都熟悉:“这些人里,大部分和疯狗只是小摩擦,不至于为此杀人,有的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潜回榆城了。”


    顿了顿,他的指尖落在两个被圈出的名字上:“不过这两个人,我还没来得及查。”


    辛弦咬着披萨探头看去,孙彪写的是花名——一个叫“头菜”,另一个叫“肥鼠”。


    她忍不住吐槽:“这外号起得也太随便了。”


    况也失笑:“都是混街面的,你还指望他们起什么雅号?”


    说的也是。辛弦又咬了口披萨:“这两个人跟疯狗有什么仇?”


    况也也拿起一块披萨:“肥鼠原本和他是兄弟,跟人打架被判了几年,进去之前学电视剧把女朋友托付给疯狗,没想到刚出来就发现女朋友跟疯狗好上了,于是两人又打了一架,结果就二进宫了。因为这个,他对疯狗一直怀恨在心。”


    辛弦听得入神,追问道:“头菜呢?”


    “这两个人一直不太对付,头菜本来支了个摊子给人算命,疯狗天天带人拿喇叭在他摊前反对封建迷信,搞得他生意全黄了。”


    辛弦听得无奈又好笑——这群小混混的爱恨情仇,活脱脱是现实版的《古惑仔》。


    她问:“那这两个人现在在哪儿?”


    “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肥鼠好像开了个小卖部,头菜在干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那我们先去找肥鼠问问?”


    况也点点头,又指了指茶几上的披萨:“把东西吃完就出发。”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