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银灰色的跑车很快汇入午后的车流。裴灏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目光透过茶色镜片瞥向身侧的辛弦:“辛小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到当警察?”裴灏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工作又苦又累,薪水也不高,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差事。”
辛弦没好气地反问:“不当警察, 难道去给你当秘书?”
裴灏非但没被她带刺的语气惹恼,反而低笑出声:“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把现在的秘书给开了。”
辛弦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收回之前对裴冕的所有偏见——跟他相比,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万恶资本主义化身。
“那你哥为什么要当警察?”辛弦问。
“谁知道呢。”裴灏撇了撇嘴:“可能是富二代当腻了,想换个活法吧。”
“那你呢?”
“我啊?”裴灏拖长了调子,语气随意:“我可没什么远大理想,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公司摸会儿鱼,晚上约朋友吃个饭,这样的生活就挺满足的。”
辛弦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并不是满足, 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又没办法下决心做出改变。”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否认,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你其实很羡慕裴司长有自己的事业,下意识把他当成了竞争对手,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辛弦说:“就像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只是因为你认为自己在其他方面跟裴司长没什么可比性,所以才想从我这里获得一点赢面。”
裴灏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说得还挺准。你这观察力,确实更适合当警察,给我当秘书是屈才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的确喜欢你, 跟我哥没关系。”
辛弦“啧”了一声:“得了吧,咱俩总共才见过三次。”
“你难道不相信一见钟情吗?”
辛弦摇摇头:“不信。”
就算有,那也是因为被系统洗脑了。
裴灏没有反驳,转头看向前方道路:“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还有个姐姐。”
“她跟我妈一样很有商业头脑,家里已经打算把公司交给她打理了,而我哥不愿从商,非要去当警察,没几年就坐上了高级警司的位置。当一个家里有两个争气的孩子时,剩下的那个自然就不用背负任何期望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所有人,包括我爸妈都认为我没有上进心也OK ,只要不给家里添乱就行,反正他们也不会让我饿死。其实我挺羡慕我哥哥姐姐的,他们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不像我,活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当一个长得帅、身材好的有钱人。”
辛弦:“……”
说了那么多肺腑之言,最后还是以自夸结尾,真希望她的钱包能有他的脸皮一半厚。
“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啊。”裴灏轻叹一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转头看向辛弦:“不过说真的,你做我女朋友,肯定比做我哥的女朋友幸福多了。我时间多,随时可以陪你。不像他,整天不见人影,还总板着张脸……”
辛弦立刻竖起手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住,我跟裴司长真的只是同事关系,你别想太多。”
“懂了,”裴灏恍然大悟:“所以是我哥对你有意思,但你没看上他,对吧?那就更好办了,连纠结都省了,直接选我就行。”
辛弦:“……”
她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沟通障碍——俗称听不懂人话。
谈话间,跑车已驶到了景明苑小区的门口。过分招摇的跑车根老旧的小区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居民纷纷侧目。
辛弦转头对裴灏简短地说了句“谢了”,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裴灏叫住她:“一句谢谢就完了?等你工作结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辛弦关上车门,扶着车窗说:“我刚才只答应了让你送我过来,可没答应要跟你一起吃饭。”
“那下次我还去警署楼下等你。”
辛弦:“随你。”
反正他在警署楼下碰到裴冕的几率也不小,如果碰上了,就让他们兄弟俩自己打一架吧。
她独自上楼,敲响了老李家的门。开门的是老李的妻子,她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她很快认出了辛弦:“你是……那个记者?”
“对,是我。”辛弦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这回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下李大哥的情况。”
老李的妻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吧!”说着就要关门。
辛弦急忙伸手抵住门板,语气诚恳:“嫂子,请等一下!我个人相信李大哥不是会放炸弹的人,这次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明他清白的线索。”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对方。老李的妻子动作一顿,审视着辛弦,眼神中的抗拒稍稍减退,犹豫片刻后,最终侧身让开了一条缝:“……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单,显得有些冷清。辛弦在沙发上坐下,环视一圈,问道:“警察是不是来过了?”
老李的妻子叹了口气:“是啊,来了好多回,反反复复问那几个问题,好像已经认定老李就是那个放炸弹的人了。”
“听说他们认为是因为李大哥跟老板有矛盾,所以放的炸弹。”辛弦问:“他跟老板有什么矛盾?”
“我们老板去年答应发的奖金,拖到现在也没个动静,我等不及了,让他去找老板要个说法。”老李的妻子有点激动:“就老李那性格,才吵了两句就哑火了,他哪有那个胆去放炸弹?”
辛弦若有所思:“冒昧问一下,您和李大哥的感情怎么样?我听你们同事说,前段时间你们之间关系有些紧张?”
她叹了口气,双手不安地交握着:“其实也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才吵架的。老李他……性格一直这样,遇事总想着退让。我承认,我有时候是有点看不起他,觉得他撑不起这个家。后来我还想再去找老板,老李就一直拦着我说算了算了。当时我在气头上,觉得他一点担当都没有,就跟他提了离婚。”
辛弦皱起眉头:“您提了离婚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他啊?”她垂下眼帘:“当然是说什么也不肯了,我当时很生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骂他不像个男人,骂他是个懦夫。”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复杂:“可谁能想到,出了这事之后,他居然能那么勇敢地冲回去救人……街坊邻居都说他是个英雄,我也为他骄傲,可现在警察又说炸弹是他放的,你说他为什么、图什么呀!”
她说着又气又急,不由得抹起了眼泪。
辛弦给她递了张纸巾,转而问道:“警方在李大哥的车库里发现了制作炸弹的材料,您之前对此知情吗?”
“我完全不知道!”老李的妻子摇头否认:“那个车库一直都是他在用,里面堆的都是他的工具和杂物,我很少去。”
“您仔细回想一下,那些材料有没有可能是从别处来的?或者……车库最近有没有外人使用过?”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材料是哪来的我真不清楚。不过这个车库是我们几年前买的,买的时候里面就堆了一些东西。前主人说是之前的租户留下来的,当时也没跟他签合同,结果那人付了几个月房租后就莫名消失了,东西也没搬走。”
辛弦连忙追问:“您现在还能联系上那个前主人吗?”
老李的妻子摇摇头:“他去年已经去世了,孩子也都移居国外了。”
辛弦不甘心:“那您还记不记得,当时留在车库里的都有些什么东西?”
她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电线之类的,我也看不懂,最后老李怎么处理的我也不知道。”
辛弦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还有一个细节想跟您确认一下。之前南区老街那起爆炸案您听说过吧?”
“看过新闻。”
“听说警方在监控中发现了李大哥的身影,您知道他去哪儿干什么吗?”
她一拍大腿:“那真是巧合!我当时让他去那边给我买点东西,谁知道他买完刚离开就发生了爆炸,我当时还庆幸他命大躲过一劫呢!这事儿我已经跟警察说过了,可他们不相信我!”
辛弦听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起身朝她微微颔首:“谢谢你,嫂子,我们今天的采访就先到这儿。”
老李的妻子也站起身来,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记者同志,你一定要帮我查出真相,还我们家老李一个清白啊!那炸弹不可能是他放的!”
辛弦点了点头:“我尽力。”
她没忍心告诉眼前这个满怀期待的女人,她的丈夫或许真的是在超市放置炸弹的人。他之所以冲回现场救人又灭火,很可能是为了在妻子面前表现出男子气概,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挽回她的心。
不过辛弦的直觉告诉她,之前的几起爆炸案应该与老李无关。他很可能只是从外卖员爆炸案中获得灵感,利用前租户在车库中留下的那些装置,模仿制造了超市的爆炸而已。
但五年时间过去了,车库的前主人早已去世,租户的身份更是难以查证。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这个神秘的租户呢?
第72章
回到警署,辛弦忽然想起自己还有20点爱慕值,或许能抽到什么有用的卡片道具。
她唤出面板,点击“抽取卡片”。
【卡片抽取中】
【恭喜获得道具:听声筒】
【描述:使用后能听到对方内心的声音】
【注意事项:有效时长10分钟】
【备注:想对你多一点点了解】
辛弦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小说里常出现的读心术吗?
这张道具卡如果用来审讯简直再合适不过,但眼下的这个剧情任务迟迟没有进展,她也没有进审讯室的机会。不如找个机会试试,万一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呢?
她快步走向B组办公室, 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暗中观察。
很快,一个年轻警员抱着一叠档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辛弦看准时机,假装匆忙赶路,“不小心”撞到了他。
“不好意思!”在接触的瞬间,她点击使用了【听声筒】。
年轻警员手忙脚乱地接住散落的文件,连声道:“没关系没关系。”
就在这时, 辛弦耳边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嗯?这是谁?好像之前没见过……」
她瞥见警员的目光落在她的证件上,随即听到他心里嘀咕:「哦,是F组的实习警员啊。年初算命时大师说我今年会有桃花运,难道是她吗?我前几天刚剪了头发,现在的形象应该还不错吧?」
辛弦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心事上浪费宝贵的读心时间,她蹲下身帮忙捡起散落的文件,故意让目光在档案封面停留片刻,惊讶道:“咦, 你是B组的?听说你们组负责的那起爆炸案快要结案了?”
“没那么快,还在调查阶段呢。”警员整理着文件,好奇地打量她:“你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吗?”
辛弦垂下眼帘, 声音刻意带上几分哽咽:“其实……我爸爸在五年前那起爆炸案中受了重伤,至今还在康复中。”
反正她连自己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借口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这样啊, ”警员露出同情的神色:“很抱歉听到这些。”
辛弦摇摇头:“没关系,我一直特别关注这个案子,就是想快点找到凶手,你能告诉我调查进行到什么阶段了吗?”
警员面露难色,辛弦清楚地听到他内心的挣扎:「我虽然很想帮你,但透露案情是违反纪律的,如果被方督察知道我就完蛋了。」
“我爸爸至今还在病床上躺着,天天念叨着要早点把那个放炸弹的人绳之以法,我这个做女儿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辛弦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点,就一点点,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警员的表情明显动摇了:「天呐,别这么看着我,这眼神我可受不了……如果只透露一点点无关紧要的进度,应该没关系吧?」
他犹豫了一下,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你想知道什么?”
“我听说嫌疑人是超市那个救人的员工,他已经承认了吗?”辛弦小心翼翼地问。
“他只承认自己放了超市那枚炸弹。”
与此同时,辛弦听到他内心的抱怨::「说起那家伙我就来气!□□明明跟之前的案子一模一样,他还狡辩说是车库的前租户留下来的。问他前租户在哪,他又说不出来,简直是在耍我们,浪费了我一整晚的审讯时间!」
果然跟老李妻子说的一样。辛弦心中暗忖,B组显然不相信老李的说辞。毕竟那些制作炸弹的工具来源难以查证,而他又恰好出现在外卖员爆炸案的现场,确实增加了嫌疑。
可如果老李真是放炸弹的人,就算她拿不到任务奖励,系统任务也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这案子绝不会那么简单,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继续追问:“那他为什么要放炸弹?”
“他说跟老板有矛盾,想报复。”
辛弦皱起眉头:“就因为这个?”
警员点点头:“是啊。”
他的内心道:「其实我也觉得很牵强,但他一口咬定就是想报复。」
辛弦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看来老李宁愿说自己是要报复老板,也不肯承认是为了挽回妻子才放的炸弹,估计是担心妻子知道后更看不起自己了。
她斟酌着语气建议:“我觉得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要不你们再审一审?”
警员没有立即回答,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身后,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辛弦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缓缓转过头——裴冕正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脸上惯常没什么表情,目光却阴沉沉的。
那个年轻警员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辛弦无处可躲,讪讪扯出一个笑容:“裴司长。”
裴冕没变换太多神色,冷冷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现在?”
【听声筒】的有效时间还没结束呢!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套到,他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现在。”
说完他迈开长腿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辛弦在心里哀叹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裴冕都沉默不语,他越是安静,辛弦心里就越是没底。
走进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抬了抬下巴,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关门。”
辛弦认命地转身,依言将门关上。
办公室内的空气有些凝固。
裴冕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辛警官,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辛弦喉咙有些发干,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超市爆炸案中,老李的作案动机不明确,我认为可能存在更深层的隐情。”
“我问的不是这个。”裴冕打断她,声线冷峻:“擅自潜入其他小组的会议室,偷看案件资料;冒充记者私下接触嫌疑人亲属;现在又试图从同僚口中套取案件信息。你知不知道这一系列行为严重违反了重案组的纪律?”
辛弦自知理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小声辩解:“我只是想尽快破案……”
“这是你们组的案子吗?!”裴冕的声音陡然拔高,重重地把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钢笔骨碌碌滚到桌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辛弦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滚落在脚边的笔:“……不是。”
“不是你们组的案子,”裴冕一字一顿地问道:“那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辛弦一时语塞。
裴冕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挺拔,也更具压迫感:“你如果觉得呆在F组太闲,我可以把你调到后勤部或者技术科,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辛弦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低声说:“不希望。”
裴冕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身形挡住了部分光线,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刑事侦缉处是一个讲纪律、讲程序的地方,你的每一个越界行为,都可能打乱整个部署,甚至让他人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冰锥,重重砸在辛弦心上:“辛警官,你究竟有没有团队意识?有没有把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辛弦的眼眶微微发酸。虽然她的一些行为确实违反了纪律,但那都是在不影响B组查案的前提下进行的。况且她的初衷,也只是想尽快查出真相。
“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裴冕双手背在身后,下达处分:“另外,未经我允许,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介入爆炸案及相关调查,如果再犯,立刻收拾东西离开重案组。”
辛弦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裴冕的眼睛:“我承认我犯了错误,那你呢,裴司长?”
裴冕眉心蹙起:“什么?”
“你既然知道我擅自潜入其他小组的会议室偷看案件资料,冒充记者私下接触嫌疑人亲属,为什么当时不制止我?”辛弦问:“你可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为什么却要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裴冕目光微微一颤:“你想说什么?”
“裴司长,”辛弦往前一步逼近他:“容忍下属违反规定,算不算是徇私?按照纪律,是不是也应该接受处罚?”
“够了,辛弦!”他的脸色瞬间涨红,不自觉后退一步,却不慎踩到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那支钢笔,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辛弦下意识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却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倒,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更糟糕的是,在倒下的瞬间,她的嘴唇不偏不倚地撞在了裴冕的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辛弦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裴冕同样写满惊愕的眼眸。唇瓣上传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无比清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裴冕的身体蓦地绷紧,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完了完了完了!破系统,我跟你没完!
辛弦内心在尖叫,整个人却像被点了xue一样动弹不得。
裴冕率先反应过来,猛地别开头,避开了这尴尬至极的接触,双手无措地僵在半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脸上是少见的窘迫。
辛弦捂着脸,脑袋一片空白。
幸亏刚才裴冕让她把门关上了,这一幕要是被别人看到,都不用裴冕开口,她立马主动自觉地收拾东西走人。
就在这空气尴尬得几乎要凝结的时刻,裴冕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像是掐准了时机一般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要命的寂静。
裴冕扶着辛弦的肩膀坐起身子,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传来方督察急促而清晰的声音:“裴司长,城西别墅区又发生了一起爆炸案!”
裴冕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沉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荒谬的一幕连同翻涌的情绪一起压下去。
他看向还僵坐在他身上的辛弦,表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眼神依旧复杂:“起来吧。”
辛弦纹丝不动:“又发生爆炸案了吗?”
“嗯。”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辛弦倾身靠近他,急切地说道:“手头的工作我已经全部完成了,如果F组在这期间接手新的案子,我保证会第一时间归队,绝无怨言!”
“……”裴冕无奈地扶着额头:“你先起来。”
辛弦还是没动,固执地盯着他:“可以吗?裴司长。”
裴冕垂着眼帘,沉默地错开了她的目光,良久才叹了口气:“……你要保证不得擅自行动,调查期间,你的一举一动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辛弦兴奋地一骨碌从他身上爬起来,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收到!”
第73章
裴冕的黑色SUV一路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在一个红灯前,他将手机递到辛弦面前,屏幕上是方督察刚传过来的现场资料和初步报告。
“你先看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比起刚才的冰冷, 似乎缓和了些许。
能够光明正大地接触案件信息, 不必再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这种感觉让辛弦暗暗松了口气。她接过手机, 指尖划过屏幕, 仔细阅读起来。
这起爆炸案的受害者是一名33岁的男子,名叫朱维明。资料显示,他在某热门短视频平台上是个粉丝量高达百万的网红。
辛弦立刻用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那个软件,搜索到他的账号。首页推送的视频里,一个长相油腻的男人正拿着自拍杆站在街头,表情夸张,语气激昂地评论着近期社会热点,当然也包括最近发生的爆炸案。
随手点开一个关于爆炸案的视频,只见视频中的朱维明不仅毫无同理心,反而将话题引向受害者,对他们的私生活进行毫无根据的臆测和嘲讽,言论尖酸刻薄,为了博取流量可以说是毫无底线。
点开评论区, 绝大多数留言果然都在斥责他缺乏良知。
然而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黑红也是红。朱维明正是靠着这种博眼球的运营方式,在过去几年赚得盆满钵满,不仅购置了跑车,更住进了现在这栋出事的别墅。
绿灯亮起,裴冕缓缓启动车辆。
车厢内一片寂静,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影。他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刚才办公室那荒诞的一幕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里。
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嘴角,他抿了抿唇,余光悄悄瞥向身侧的辛弦。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一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他喉结轻滚,心底突然生出想伸手替她把那缕碎发捋到耳后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这个举动实在太冒昧、太唐突了,可右手还是无意识地伸了过去。
辛弦似乎察觉了他的动作,转头看向他:“嗯?”
裴冕的心跳不为人知地漏了一拍,飞快地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擦过鼻端,随即握紧了方向盘,若无其事道:“刚才的事……”
“我知道。”辛弦立刻打断他:“刚才的事只是意外,我以我一年的工资发誓,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只是意外。”
裴冕在心里默默重复这四个字,抬起眼,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自己冷硬的轮廓——那道横亘于鼻梁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收回视线,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很快抵达了城西的高档别墅区。警戒线将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团团围住,即使站在院外,也能看到内部门窗破损的惨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物品烧焦后的浑浊气味。
技术科的同事正穿着鞋套,在废墟间小心翼翼地勘查取证。一名警员看到裴冕,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立正:“裴司长。”
裴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方督察呢?”
警员侧身指向别墅内部:“在里面。”
方督察正站在客厅中央,依旧是一头利落的短发,身姿挺拔,只是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看来为了这起连环爆炸案连日奔波,她确实没能好好休息。
“裴司长,你来了。”她与裴冕简短致意后,目光落在旁边的辛弦身上,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又见面了。”
辛弦连忙跟她打招呼:“方督察好。”
“怎么,景督察终于舍得把你借给我了?”方督察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打趣,视线却看向裴冕。
裴冕面色如常,语气平静:“辛警官作为爆炸案的目击者,对案情有一定了解,所以我特别允许她加入这次案件的调查工作。”
方督察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多问,转而正色介绍起现场情况:“根据死者助理的陈述,爆炸发生时死者正在直播开箱,直播间有几万观众目睹了全过程。”
她示意旁边的警员递来平板电脑,播放了直播录屏。画面中,朱维明面前堆满了各式快递,他一边拆箱一边与观众互动。
这些快递大部分是粉丝寄来的礼物,其中不乏嘲讽信和恶搞玩具,但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以此为乐。
最后,他拿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盒在手上掂了掂,开玩笑说:“这个箱子分量不轻啊,该不会是有人给我寄了炸弹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当他划开胶带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镜头剧烈晃动,直播信号随即中断。
裴冕放下平板,眉头紧锁:“能查到这份快递的来源吗?”
“很难,”方督察摇摇头:“据助理说,这些快递有的是邮寄来的,有的是粉丝亲自送上门的,朱维明习惯积攒到一定数量后才直播开箱。爆炸发生后,包装纸箱基本都烧毁了,溯源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辛弦仔细观看着视频回放,突然提出疑问:“之前的炸弹采用水银平衡装置,一旦倾斜就会引爆。但这次却是在拆开包装时才爆炸,这说明引爆机制发生了变化。难道凶手改进了装置?”
一旁的警员回答:“技术科初步检测确认炸药成分与之前相同,但引爆方式确实做了改良。具体构造需要带回实验室进一步分析。”
裴冕瞥了辛弦一眼:“这么说来,制造超市爆炸案的嫌疑人,并非连环爆炸案的真凶。”
警员忍不住猜测:“说不定这个包裹是他被带回警署之前寄出的呢?或者……他会不会还有其他同伙?”
“我觉得不会。”辛弦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对比这几起案件,真凶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置受害者于死地。但超市爆炸案中,嫌疑人特意将炸弹放在相对偏僻的厕所,明显是为了控制伤害范围,这说明他的目的并非杀人。”
“他性格懦弱,妻子一直觉得他没有担当、不像个男人。外卖员那起爆炸案他也在现场,或许是因此获得了灵感,于是利用车库里剩余的炸弹材料自导自演,通过救人灭火的举动,让妻子对他改观。”
警员不解:“那他为什么承认是为了报复老板才放置的炸弹?”
“不久前他的妻子向他提出过离婚,他恐怕是担心说出真相后,妻子会更看不起他,所以才撒的谎。”
警员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
辛弦一时语塞,总不能坦白自己偷溜进B组会议室、假扮记者找老李妻子套话的事吧?
“这个角度很有意思。”方督察适时打圆场:“乍听之下匪夷所思,但仔细推敲却合情合理。”
说完,她转头对警员道:“让他们再审审嫌疑人,务必问清楚。另外派人去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车库之前的租户。”
裴冕补充道:“顺便排查其他几起爆炸案受害者的家属。朱维明近期发表了很多关于爆炸案受害者的不当言论,很可能会激怒他们的家属。”
警员应了声“好”,领命离去。
趁着裴冕和方督察在楼下交谈现场勘查的细节时,辛弦悄无声息地沿着弧形楼梯走上了发生爆炸的二楼。
二楼的墙壁和天花板一片焦黑,各种物品散落一地,飞溅的砖石和玻璃碎片铺满了大理石地面。
朱维明的尸体已经被移走,只留下一个用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幸亏爆炸时他是独自在家,没有造成更多伤亡。
辛弦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对话声。循声走去,只见一名警员正在给朱维明的助理做笔录。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聆听,趁他们对话间隙,自然地插话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朱维明的助理?”
做笔录的警员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见她胸前挂着证件,便没有阻拦。
助理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抖:“应该有五六年了。”
“那时候朱维明已经开始火起来了吗?”
助理点头:“当时他已经小有名气了,有十几万的粉丝。”
“他的视频风格一直如此吗?”
助理有些无奈:“他主打的就是靠犀利的言论博眼球。”
辛弦若有所思:“那恨他的人一定不少。”
“可不是嘛,”助理苦笑:“他几乎天天都能收到恶毒的咒骂和死亡威胁,但大多数都是嘴炮,还没见过有谁真的敢在现实中干什么的。而且朱哥认为黑红也是红,从来不在乎这些……”
这时,警员拿出前几起爆炸案中受害者的照片递给助理,追问道:“你有没有见过朱维明跟这些人有过来往?”
助理接过照片仔细端详,非常肯定地摇头:“没有,至少跟在朱哥身边那么多年,都没听他提起过。”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后是警员恭敬的问候:“裴司长。”
辛弦转头,看见裴冕正双手插兜伫立在门口,毫无情绪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她不情不愿地起身,慢吞吞地走到裴冕身边,压低声音:“裴司长,怎么了?”
“我说过不能擅自行动。”
辛弦无奈地辩解:“我也没乱跑啊,不是就在屋里吗?”
裴冕语气冷硬:“这是我答应你参与调查的条件,只要与爆炸案相关,你的所有行动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
辛弦:“……”
又开始霸总上身了是吧?
但想到未完的系统任务,她只能咬咬牙,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行,为了破案,她忍。
第74章
现场勘查结束后, 大家陆续返回警署。
方督察召集B组全体成员召开案情讨论会。辛弦跟着人群走进会议室,特意选了个最靠后的位置,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不时有人回头打量着她,低声窃窃私语。
裴冕婉拒了方督察让他坐在首位的提议,径直走到辛弦身边的空位坐下,那些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这才消失。
方督察敲了敲桌面, 示意大家安静:“这位是F组的辛弦警官, 接下来会参与爆炸案的调查工作。现在,请大家汇总一下目前掌握的线索。”
一名警员率先汇报:“我们再次审讯了超市爆炸案嫌疑人李珂。他最终承认,是为了在妻子面前证明自己,才策划了这起爆炸。□□确实是在车库前租户留下的纸箱里找到的。根据他的供述,我们还找到了一份□□图纸。”
他将证物袋摆在桌上:“笔迹鉴定显示,图纸上的字迹与李珂不符。因此可以排除他是连环爆炸案的真凶。另外,他坚称没有同伙,也不认识其他会制作炸弹的人。”
方督察点点头,示意警员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依次呈现出所有受害者的信息:五年前遇害的医生、侥幸生还的服装店主、前几天的外卖员, 以及最新的受害者——网红朱维明。
她用激光笔指着屏幕:“根据现有调查,这些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他们互不相识,生活圈层完全不同。我们倾向于认为,凶手是在随机选择作案目标。”
有警员提出疑问:“如果是随机作案,凶手的筛选标准是什么?总不至于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就给他送个炸弹吧?”
另一人接话:“难说, 有些人作案根本不需要理由, 纯粹是为了报复社会。”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讨论声。辛弦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裴冕的手臂,低声问:“裴司长,我可以发言吗?”
在得到肯定的示意后,她举起了手。
方督察看着她笑了笑:“辛警官,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辛弦不自觉地挺直脊背,说道:“我认为凶手可能不是随机作案。”
“详细说说。”
“凶手在这次爆炸中改进了□□。从之前的水银平衡触发,到现在的拆包引爆,说明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朱维明来的。”辛弦说:“这种针对性的改进,不像是对随机目标的态度。”
有警员提出异议:“但朱维明就之前的爆炸案发表过很多过激言论,很有可能因为这样激怒了凶手。”
方督察似乎更赞同警员的看法:“一般来说,炸弹客都渴望成为焦点,希望引起公众的注意和恐惧。或许是朱维明的言论抢了凶手的风头,才招致杀身之祸。”
这个分析合情合理,虽然辛弦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有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点头表示理解。
散会后,夜色已深。辛弦拎起挎包及匆匆离开警署,正准备赶最后一趟地铁,裴冕的那辆黑色SUV却不声不响停在她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上车。”
辛弦无奈:“裴司长,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擅自行动,我只是要回家而已。”
“上车。”
辛弦:“……”
她叹了口气,拉开车门。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辛弦道谢后开门下车,没走几步又被裴冕叫住。
“明天记得把检讨交给我。”
辛弦:“?”
他怎么还记得这茬!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突然想捉弄一下这位不苟言笑的领导。
她折返回到车旁,俯身趴在车窗上,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裴司长,写检讨这件事是不是也算爆炸案相关的工作?”
裴冕不明所以,迟疑点点点头:“嗯。”
辛弦故意拖长语调:“那你要不要上楼……亲自监督我写?”
裴冕明显一怔,红晕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耳根:“不、不用。”
辛弦故作为难地蹙眉:“可你说过,所有与爆炸案相关的事,都不能超出你的视线范围。”
“……”裴冕慌乱地别开视线:“你快回去吧,写好了明天交给我就行。”
他几乎是立刻升上车窗,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戏弄成功,辛弦心情昂扬起来,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翌日清晨,当辛弦踏进F组办公室时,立刻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倪嘉乐正趴在工位上,一双杏眼幽怨地瞪着她,眼神几乎能凝出水来。
辛弦将挎包放在自己座位上,不解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倪嘉乐直起身,语气酸溜溜的:“某人明明答应过不会背叛F组的,现在倒好,都光明正大地跑去B组开会了!”
一旁的蒋柏泽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倪嘉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开启了无差别攻击:“你别搭腔,要不是A组看不上你,你早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年叔打断他们:“裴司长特意跟我打过招呼,是他特批辛弦参与爆炸案调查的。”
说着又转向辛弦,和颜悦色地笑了笑:“辛弦,你别有心理负担。咱们组最近确实清闲,趁这个机会多出去学习学习,对你来说是好事。”
“知道了,年叔。”辛弦从包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面包递给倪嘉乐:“正好碰上楼下烘焙店刚出炉的芋泥包,特地给你买的。”
“又贿赂我,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倪嘉乐嘴上这么说着,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接过了面包。
辛弦刚在工位前坐下,一直默不作声的况也便倾身靠近,挑了挑眉,低声道:“姑奶奶,恭喜啊,总算不用偷偷摸摸查案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语气:“不过,你是怎么说服冷酷无情的裴司长松口的?”
辛弦的眼前浮现出办公室里的那场意外,耳根微微发热,含糊其辞地搪塞:“可能……他是看我太固执了吧。不过上次的事还是谢谢你。”
幸亏裴冕善心大发,没有追究况也的责任,不然这个人情她可还不上。
况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光谢谢有什么用,你上回可是答应要请我吃炸串的,不如就今晚?”
“今晚不行,B组那边还要开会呢。”辛弦说:“改天吧。”
况也眼中的笑意蓦地黯淡下来,带着些不自然的凉意。
但很快,那抹冷意就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落寞只是辛弦的幻觉。
他若无其事地靠回椅背:“好吧,那就等你有空了再说。”
辛弦点点头,从包里取出昨晚熬夜写好的检讨书。
得益于曾经当过码字工的经历,她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纸,不仅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越界行为,还恰到好处地赞扬了裴冕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无论在哪个职场,适当的奉承总是有用的。
她拿着那份检讨,起身走向顶楼的司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辛弦本想在门外等候,却听见裴冕略带怒意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这起案子什么时候结案的,我为什么不知道?”
“贺处长指示这个案子直接向他汇报。”这个声音辛弦听着耳熟,略一回想,记起是A组的廖督察。
“贺处长?”
“对,而且这起案子说白了也只是巧合。张炎那伙人早就得罪了一个帮派,对方派人去做掉他们,没想到还有另一个帮派黄雀在后。总之我们已经把那两个帮派都端掉了。”
顿了顿,廖督察又补充道:“至于况也和F组那个警员的说法,我持保留态度。”
裴冕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怀疑有证据吗?”
“……没有。”
“没有证据,就不要轻易怀疑自己的同僚。”裴冕的语气不容置疑:“把详细卷宗交给我。”
“已经交到贺处长那里了,您可以去向他要。”廖督察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裴司长,我不是有意要越过您,但贺处长特地交代了,我不得不照办。”
裴冕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听到脚步声靠近,辛弦下意识后退几步。玻璃门被拉开,廖督察锐利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她站在走廊上犹豫片刻,轻轻敲了敲门:“裴司长。”
“进来。”没一会儿的功夫,裴冕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辛弦走到办公桌前,将检讨书放在桌面上:“那个……检讨书。”
裴冕拿起那份打印整齐的文件,他的浏览速度很快,目光从纸面上扫过:
【尊敬的裴司长:
对于我近期在调查工作中出现的越界行为,我在此作出深刻检讨。我未能严格遵守警队纪律,擅自查阅非本组案件资料,干扰了其他组的正常工作秩序,对此我深感愧疚。
然而,在反省过程中,我深刻认识到裴司长您在工作中展现出的卓越领导风范。您明察秋毫的洞察力堪比现代狄仁杰,雷厉风行的作风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严谨细致的工作态度堪称警界楷模。您犹如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又似刑侦界的北斗星,永远为我们指明正确的道路。在您的带领下,我深切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专业素养,什么是崇高的职业操守。
今后我一定以您为榜样,在遵守纪律的前提下开展工作,还望您能给我这个迷途知返的年轻警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检讨人:辛弦】
裴冕:“……”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让你写的是检讨。”
“这不就是检讨吗!”辛弦理直气壮地反驳。
裴冕指尖敲了敲桌面:“你检讨的内容去掉标点符号一共只有69个字,剩下的全是在拍马屁,你管这叫检讨?”
什么人啊,夸他还要被挑毛病!辛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是故作乖巧:“那我重新写?”
“不用了,就这样吧。”裴冕把那份检讨收进抽屉里。
辛弦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裴司长,码头仓库那起案子的调查结果是不是出来了?”
说完又赶紧补充:“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刚才不小心听到的。”
裴冕平静地“嗯”了一声:“已经有结论了。”
“真的是帮派之间的纠葛?”
裴冕沉默片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案子没那么简单。但眼下还是先专注手上的爆炸案,码头的事,我会想办法调查清楚。” ——
作者有话说:给辛弦画了一张超卡哇伊的Q版人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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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辛弦原本还想再追问几句,但见裴冕态度明确,只得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
裴冕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沓待批阅的文件,他随手抽出一份翻开,对辛弦说:“ B组还在排查朱维明别墅周边的监控,你可以先回去等消息。”
然而辛弦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疑惑地抬起头,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目光:“怎么了?”
辛弦摩挲着下巴:“我昨晚仔细复盘了所有线索,还是觉得凶手可能不是随机选择的作案目标。”
裴冕放下手中的钢笔, 示意她继续。
“关于凶手为什么要改进□□,虽然方督察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我有不同看法。”辛弦说:“在外卖员那起爆炸案中,凶手使用的是倾斜□□,但由于制作失误,炸弹爆炸时间延迟,造成了不少路人伤亡。”
裴冕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你认为凶手的目标原本只是外卖员,却因失误伤及无辜,所以才改进了引爆方式,以便精准锁定目标?”
辛弦点点头:“我请教过连川乌——就是上回你见过的那位心理学教授。他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分析,针对陌生人的随机作案可以排除激情杀人和个人恩怨。凶手的核心动机很可能源于深层心理需求,比如权力欲、控制欲、报复社会或寻求关注。”
“如果凶手是因为这些心理需求而作案,那么他应该选择商场、地铁站等人流密集的场所,才能制造最大的社会恐慌和媒体轰动,但他目前针对的都是单独个体。所以我认为,这些受害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关联,才让他们成为了凶手的目标。”
裴冕听完,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再去找那个服装店主聊聊。”辛弦说出自己的计划:“在已知的四起爆炸案中,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或许能提供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裴冕看了眼桌上堆积的文件,略作思索:“等我批完这些,跟你一起去。”
辛弦连忙摆手:“你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就不用特地抽时间了。我保证会严格遵守纪律,不会擅自行动。”
裴冕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就坐这儿等我半个小时。”
辛弦无奈,只好依言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柜子里有茶,想喝自己泡。”裴冕补充道。
既然他开口了,辛弦也不客气。她走到办公桌旁的实木茶柜前,仔细挑选了一番,最后选中一盒包装格外精致的红茶,转头问道:“这个可以吗?”
裴冕头也不抬:“可以。”
转身时,辛弦的目光被他桌面上摆放的一张合影吸引。
照片上,一对气质优雅的中年夫妇坐在前排,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除了她熟悉的裴冕和裴灏两兄弟外,还有一位气质干练、长相大气的年轻女性,想必就是裴灏之前提到的姐姐。
她忍不住感慨了句:“裴司长,你们一家人的基因也太好了。”
裴冕顺着她的话音抬头扫了照片一眼,并没有接话,似乎对这样的赞美早已习以为常。
片刻后,又突然清了清嗓,开口问道:“你跟裴灏……是怎么认识的?”
“哦,上次我把你借我的外套送去干洗时,在店里偶然碰到他。”辛弦简短地解释。
说到这里,她才突然想起干洗店发来的好几条未读提醒——这段时间太忙,她竟然忘了去取回裴冕那件外套。
裴冕似乎并不在意衣服的事,淡淡地“嗯”了一声,状似随意地问道:“他最近没再来打扰你吧?”
“他……”辛弦犹豫了一下,觉得没必要节外生枝,“没有。”
“那就行。”
裴冕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辛弦泡好茶,轻轻抿了一口。这茶叶虽然看起来价格不菲,但她实在品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跟茶水间免费的茶包好像并没有区别。
她悄悄看了眼裴冕,他面前的文件还有厚厚一叠。干等着实在无聊,她便戴上耳机,再次点开朱维明的短视频账号——上次在车上只是粗略浏览,现在正好可以仔细研究。
朱维明从五六年前就开始经营这个账号,发布了数千条视频。他的拍摄风格很统一: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情绪激动地发表各种争议性言论。
点开评论区,最新留言大多是在骂他“死得好”“活该”。但正如他助理所说,虽然朱维明招人厌恶,大多数网友也只是停留在口头发泄,不至于真要他的命。
辛弦思索片刻,重新点开最新的那个视频。这次她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朱维明身上,而是仔细观察他身后的路人。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朱维明举着自拍杆发表言论的举动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朱维明后,对他破口大骂,指责他“吃人血馒头”,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就在这些围观者中,辛弦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身影——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大半张脸都被遮住,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朱维明的拍摄镜头。
他的眼神既不像是好奇,也不像是愤怒,更不像普通看热闹的路人。
她又点开了早前的几个视频,居然在其中好几个视频的背景里发现了同一个身影。
这个人是谁?只是朱维明的粉丝,抑或是……
她正准备点开其他视频进一步确认,裴冕突然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来:“我好了,走吧。”-
“来,警官,喝水。”
当年的服装店已经转型为一家成人用品店,店主热情地递来两杯水:“警官,我记得您!当年炸弹爆炸时,您为了保护一位老奶奶还受伤了,对不对?”
裴冕从进店起就保持着军人般的坐姿,目光坚定地锁定在手中的水杯上,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辛弦接过水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店里:各式情趣内衣悬挂在展示架上,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成人用品
她喝了口水,问道:“老板,您之前那家服装店不做了?”
“早就不做了。”店主蹲在地上整理着角落里的货物,叹了口气:“现在大家都习惯网购,实体服装店生意太难做了。倒是情趣用品这一行,市场需求一直很稳定,我去年就转行做这个了。”
辛弦放下水杯:“我们这次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下五年前那起爆炸案,您应该还有印象吧?”
“当然记得!”店主心有余悸:“这段时间也经常有警察来找我,听说是因为最近又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爆炸案?”
见辛弦点头,她继续说道:“当年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把炸弹放在我店门口,包装得跟普通快递一样。我以为是网购的商品,没多想就拿了进去。拆开一看觉得不对劲——那时候刚有个医生被炸死不久,我心想该不会是炸弹吧?赶紧报了警,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辛弦拿出手机,调出朱维明的照片:“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啊,不就是那个最近被炸死的网红吗?”老板只瞥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您在生活中有没有和他打过交道?”
店主连连摆手,语气笃定:“我就是一个普通小老百姓,怎么会跟这种大网红有交集?”
辛弦继续追问:“那之前的医生受害者,还有最近遇害的外卖员,您认识吗?”
“都不认识。”店主的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说实话,这些问题之前的警官都问过好多遍了。”
“最后一个问题。”辛弦调出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子的视频截图:“五年前,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我哪认得出来?”店主凑近看了看,突然犹豫起来:“不过……昨天有个同样打扮的人在我店门口出现过。”
“昨天?”辛弦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昨天。”店主回忆道,“有些客人来我们店里买东西会觉得不好意思,戴口罩遮住脸很正常。不过那个人很奇怪,也不进店里,就一直在门口转悠,转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辛弦急忙追问:“店门口有监控吗?”
店主朝收银台方向努了努嘴:“在电脑上,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那段时间。你们自己查吧,我还要清点新到的这些货物呢。”
根据她提供的信息,辛弦将监控录像调到昨天下午三点。画面中果然出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在店门口来回踱步,身形与朱维明视频背景中的那个人极为相似。
然而男人只是徘徊了一阵就离开了,并没有其他可疑举动。
难道是自己的推断出错了?辛弦不禁有些失望。
她正准备关掉录像,画面中突然驶来一辆快递三轮车。快递员停下车,打开后厢,开始往下搬运货物。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男人突然再次出现在镜头中。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趁快递员转身的间隙,迅速将纸箱塞进三轮车内,随即转身离去。
快递员对此毫无察觉,继续将货物搬到店门口,然后叫店主出来签收。
等快递员离开后,店主才慢悠悠地将货物一件件搬进店里。
辛弦的心猛地一紧,转头问正在整理货物的店主:“您这些东西都是昨天送到的吗?”
“对啊,”店主抱起一个纸箱,疑惑地掂了掂:“奇怪,这箱子怎么比其他几个都要轻……”
说着便拿起裁纸刀,准备划开纸箱的封口胶带。
辛弦的脑子还没完全将思绪理清,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疾步上前紧紧攥住店主的手腕:“等等!”
店主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正要放下纸箱,胳膊却被裴冕稳稳架住。
“别动,里面可能是炸弹。”
第76章
店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炸、炸弹?”
辛弦尽量把声线放得平缓:“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枚炸弹的引爆方式,如果是拆箱触发,那么我们暂时安全;但如果安装了水银平衡装置,任何倾斜都可能引发爆炸。请你保持住现在的姿势,千万不要移动。”
五年前的经历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失,突然得知自己怀里可能抱着个炸弹,店主整个人抖如筛糠,双臂僵硬地环抱着纸箱。
与此同时, 裴冕已经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防爆科的紧急号码:“指挥中心,这里是城北区中心路23号,发现疑似□□,请求防爆小组紧急支援。重复, 需要紧急排爆支援。”
挂断电话后, 他看向辛弦:“你先撤到安全距离。”
“别!别走!”店主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住离她最近的辛弦,又猛地想起不能移动,只得僵在原地,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
辛弦被她的动作惊出一身冷汗,立即安抚道:“好,我不走。您别紧张,深呼吸, 只要保持这个姿势, 我们就是安全的。”
店主依言做了个深呼吸, 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辛弦托住她的手臂, 替她分担一部分重量,转头对裴冕说:“裴司长,你先出去, 我留在这里陪她。”
“不行。”裴冕毫不犹豫地拒绝。
店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店主涕泪糊了一脸,大口喘着粗气:“警官,我、我手麻了……”
“再坚持一下,防爆专家马上就到。”裴冕的声线依旧沉稳,他示意辛弦小心后退,自己则接替她扶住了店主的双臂。
辛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可疑的纸箱上。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凶手目标明确,不愿伤及无辜,那么这个炸弹很可能和朱维明案一样是拆箱触发。
但凡事就怕个万一——万一这枚炸弹加装了水银平衡装置,说不定倾斜到某个角度时就会引爆。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她实在不敢冒险去赌。
好在防爆小组运动迅速,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店外就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身着厚重防爆服的排爆专家带着专业设备进入店里,经过专业设备的扫描和检测,很快确认那个可疑的纸箱内确实装有□□,于是迅速接管了现场。
辛弦听从指挥跟裴冕一起退到了店外设置好的警戒线外,没过多久方督察也带着B组成员匆匆赶到现场。
她快步走到裴冕和辛弦面前,神色凝重:“裴司长,你们没事吧?”
裴冕瞥了辛弦一眼,摇了摇头:“我们没事,防爆科已经在处理了。”
众人在警戒线外焦灼地等待着,半小时后,对讲机里终于传出好消息:“排爆工作基本完成,未发现二次爆炸的风险,警戒解除。”
不多时,浑身瘫软的店主也被警员搀扶出来,送上了救护车。
方督察这才掐着眉心,堪堪松了口气。
这起连环爆炸案在榆城引起了巨大轰动,媒体争相播报,一时间人人自危,许多相关行业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可案件的调查却陷入瓶颈,迟迟没有进展。
身为调查爆炸案的负责人,方督察承受着来自多方的巨大压力。
她接过辛弦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苦笑道:“幸亏你们发现得及时,否则恐怕又要发生一起爆炸了。”
旁边一名警员不解:“这凶手未免也太执着了吧,五年前的爆炸没有成功,现在又费尽心思对同一个目标下手,难道是觉得朱维明那起案子还不够轰动吗?”
方督察叹了口气:“恐怕是我们的判断出错了,凶手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引起关注,而是因为个人原因。”
辛弦接过话:“凶手不仅掌握朱维明的直播习惯,还清楚这家店老板的进货规律。这说明他早已确定了受害者,并且进行了长期的观察和跟踪。这些受害者之间一定有关联,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裴冕沉吟片刻,下达指令:“立刻扩大监控排查时间范围,重新梳理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寻找交叉点。”
方督察肃然应道:“是!”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处阴暗的仓库里,只有台灯亮着微弱的光,锈蚀的铁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
一个消瘦的男人佝偻着背坐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将两根导线缠绕在一起,他的面前是散落的电线、电路板和金属管。
突然仓库的铁门被重重敲响,男人动作一顿,迅速扯过旁边的塑料布盖住工作台,这才起身将铁门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猛地凑近,口水几乎要喷到男人脸上:“喂,一天拖一天的,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交上房租?”
男人赔着笑道:“大哥,不好意思,再宽限几天。”
房东嗅了嗅顺着门缝溢出的怪味,不耐烦道:“你到底在这儿弄什么东西,怎么一股奇怪的味道,我警告你啊,可千万别给我惹麻烦!”
“不会不会,”男人挪了挪身子,挡住他的视线:“您放心,过几天我就把房租补上。”
“最后给你三天,交不上就给我滚蛋!”房东啐了口痰,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男人重新锁好门,回到工作台前,轻轻抚摸着墙上的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中一家三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他的指尖悬停在半空,低声喃喃道:“马上就要结束了,马上……”-
方督察带着B组警员继续在成人用品店周边展开排查,裴冕则轻轻拍了拍辛弦的肩膀,示意她退出人群:“走吧,我们先回去。”
SUV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行驶,行驶了一段路后,裴冕突然开口:“刚才如果炸弹爆炸,你很可能会没命。”
辛弦:“我知道。”
直到此刻,肾上腺素逐渐消退,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若不是那枚炸弹恰好不是水银平衡装置,只要店主一个不慎,他们恐怕已经……
裴冕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次我让你撤退时,你必须服从命令。”
辛弦转头看向他:“如果当时我撤退了,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我……”
辛弦打断他:“你一定不会,那么我也不会。裴司长,虽然你是上司,我是下属,但在保护市民安全这件事上,我们不该有职级之分,不是吗?”
她当然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但也的确做不到扔下裴冕和店主独自离开。
两人的目光猝然相撞,裴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车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突然一打方向盘,驶向一栋摩天大楼,拐进了地下停车场。
辛弦迷茫地环顾四周:“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裴冕把车稳稳停在专属停车位上,解开安全带:“导航显示回警署的路上有一起车祸,堵了五六公里,正好现在是饭点,先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辛弦跟在他身后离开停车场,在一楼换乘直达顶楼的观光电梯时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栋摩天大楼不就是裴氏集团的标志性产业吗?
裴冕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顶楼有个餐厅味道还不错,可以简单吃个便饭。”
电梯升到顶层,门缓缓往两侧打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辛弦的脚步不由得一顿——餐厅是豪华的现代风格,弧形玻璃幕墙如同无形的画框,将榆城的夜景整幅裱装其中,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闻起来像是金钱的味道。
她悄悄看向身侧的裴冕,这位资本主义的公子哥怕不是对“便饭”二字有什么误解。
门童显然认得裴冕,恭敬地称了一声“裴先生”后,便由餐厅经理亲自引路,将他们带至一个视野极佳的靠窗位。
裴冕自然地帮辛弦拉开座椅,辛弦拘谨地坐下,看着面前摆放的三副不同尺寸的刀叉和各式晶莹剔透的酒杯,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裴冕将一本皮质封面的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她接过菜单,随便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道名字华丽的菜说道:“这个好……”
目光触及菜名后面的价格,她话音陡然一转:“……像也没什么好吃的。”
裴冕面无波澜地接话:“这家餐厅是我妈投资的,我吃饭不用花钱。”
辛弦:“??!”你不早说!
刚才的经历可以说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当然得犒劳一下自己。她重新翻开菜单,手指从上往下划:“那我要油甘鱼、牡丹虾刺身、法国鹅肝冻配杏桃果酱……”
她边说边偷偷抬眼观察着裴冕的反应,见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道:“……清蒸黑鳕鱼、澳洲M9和牛、黑松露奶油菌菇汤。”
“还有吗?”
辛弦又把菜单扫了一遍,摇摇头:“就这些吧。”
裴冕招手唤来侍应:“这几页菜单上的东西每样来一份,再单独上个套餐。”
侍应点头应着,八卦的眼神不舍地在辛弦脸上转了一圈,才转身离开。
摩天大楼下面就是榆城最繁华的街道,霓虹灯和车流交织成璀璨的星河。
辛弦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这座城市,她托着下巴,思绪刚有些飘忽,突然被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
“哥,这么巧?” ——
作者有话说:被流感病毒攻击了,一整天都在低烧咳嗽流鼻涕,明天请假一天去医院吊个水
换季气温多变,大家也要注意身体! !
第77章
辛弦抬头,只见裴灏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他今天穿了一件风骚的暗红色丝绒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
“哥,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没等裴冕回答,他就极其自然地拉过旁边空着的一张椅子,硬生生地挤进了这张原本只为两人准备的餐桌,朝着辛弦挑了挑眉:“辛小姐,好久不见。”
裴冕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说的,咱妈开的餐厅难道我还不能来吗?”
裴灏轻笑一声,把玩着面前的空酒杯:“本来约了个朋友,结果他临时放我鸽子。我闲着没事想来吃个便饭,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服务员在八卦,说你破天荒带了个女孩来——”
他顿了顿,视线慢悠悠转向辛弦:“我一猜就是辛小姐。怎么样,第一次来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几道招牌菜?法式酥皮派、北极贝伊比利亚火腿、鱼子酱都很好吃。”
裴冕突然开口:“菜还没上来, 如果你觉得这里太吵,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没等辛弦回应,裴灏立刻打了个响指,召来侍应:“我哥说这儿太吵,把音乐关了。”
侍应一脸茫然:“好的, 裴先生。”
“……”裴冕眉头微蹙:“别理他, 不用关。”
侍应:“……好的, 裴先生。”
裴灏无辜地摊手:“你不是嫌吵吗?关了吧。”
侍应无措看着两位少东家,左右为难,不知该听谁的,最后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辛弦。
只有打工人才知道打工人的苦,辛弦赶紧打圆场:“那个……音乐挺好的,不用关了。来都来了,就一起吃吧。”
好不容易蹭到一顿免费的高级晚餐,可不能就这么泡汤了。
裴灏得意地勾起嘴角:“再去给我拿套餐具。”
侍应如蒙大赦,赶紧转身离开。
原本雅致的双人餐桌因为多了一套餐具而显得格外拥挤,裴灏却毫不在意,熟练地切着刚上桌的牛排,状似随意地问道:“辛小姐,能不能告诉我,我哥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方式才邀请到你?”
“我们只是为了讨论案情,顺便吃个便饭。”辛弦用叉子把一块鳕鱼送进嘴里,感受着舌尖上的鲜甜。
不愧是高级餐厅,味道确实无可挑剔。
“讨论案情需要来这么浪漫的地方吗?”裴灏摇了摇头,转向裴冕:“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
裴冕面无表情:“这里安静,适合谈事。”
“安静?”裴灏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刚刚你还嫌这儿太吵呢。”
裴冕叹了口气,放下刀叉:“裴灏,你适可而止。”
裴灏故作无辜地挑眉:“怎么了?我只是想跟你学学,不然总是被辛小姐拒绝,我也会难过的。”
辛弦只当没听到,低着头专注地把盘中的牛排切成小块,尝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带着一股淡淡奶香味,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辛小姐,”裴灏突然凑近,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飘了过来:“味道还行吗?”
辛弦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食物后才开口:“挺好的。”
“你喜欢哪道菜可以告诉我,下回如果我哥要你们加班,我打包给你送过去。”
辛弦干巴巴地笑了一下:“不用了。”
裴灏朝她眨了眨眼:“跟我就别客气了,咱俩什么关系。”
辛弦被他这不要脸的言论噎了一下,正色道:“咱俩的关系大概就是,我是你哥的下属,你是我上司的弟弟吧。”
裴灏幽幽叹了口气:“唉,你这么说可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原来在你心里我们还那么疏远,看来我得加把劲了。”
辛弦:“……”
“裴灏。”裴冕看出了她的无奈,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餐厅里本来客人也不多,几个服务员装作在忙碌的样子,实际上余光都在默默关注这边的动向。
辛弦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奶油菌菇汤送进嘴里,入口丝滑细腻,浓郁的奶油包裹着菌菇的鲜美,口感层次丰富。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要不是这里的东西实在美味,她一分钟也不想继续呆下去。
一顿饭下来,裴冕和裴灏几乎都没怎么动餐具,只有辛弦在埋头苦干。好在西餐的分量不大,她一个人几乎把一桌子的菜都消灭光了,才心满意足地用纸巾擦了擦嘴。
裴灏托着下巴看着她:“辛小姐,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一会儿你有时间吗?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他们家的甜品师是从法国请来的。”
辛弦:“我……”
裴冕:“她没空。”
裴灏:“你怎么知道她没空?”
裴冕:“案子的调查还在关键阶段。”
裴灏故以拉长语调:“哦?也就是说,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可是这样不太公平啊,凭什么你可以在工作时间约辛小姐吃饭,我就不行?”
裴冕叹了口气:“裴灏,你够了。”
裴灏混不在意:“怎么了,哥,难道你还想去找爸妈告状?”
耳边突然传来提示音:【检测到您新增20点爱慕值。 】
这也能获得爱慕值?
辛弦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正寻思着如果他俩打起来能不能获得更多爱慕值,就见裴冕低头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来对她说道:“走吧,现在路上应该不堵了,回警署去开个会。”
辛弦点点头,也跟着起身。
裴灏没动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地冲她抛了个媚眼:“辛小姐,下回见。”
辛弦跟着裴冕坐进车内,黑色SUV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却并没有朝着警署的方向前进。
她疑惑地看向驾驶座:“裴司长,我们不是要回去开会吗?”
裴冕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别忘了今天我们差点被炸成碎片,先回去好好休息,案子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辛弦点点头,思绪却依然萦绕在案件上。
她摇下车窗,让夜风拂过面颊,试图理清纷乱的线索:“裴司长,五年前凶手连续犯案两起后突然停手,当时你们有什么推论吗?”
裴冕的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陷入回忆:“连环罪犯突然停止作案,通常有几种可能:死亡、重病、重伤、搬离作案区域,或者因其他罪行入狱。但当时他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太少了,我们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
“既然他现在能重新犯案,说明至少还活着。”辛弦若有所思地分析:“重伤或重病的可能性也不大,制作炸弹其实不需要太强的体力,即便身体受限也能完成。如果老李车库里的材料确实是他留下的,而他又突然消失,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入狱了。”
裴冕微微摇头:“方督察已经排查过近期出狱的人员名单了,没有发现符合条件的人选。”
辛弦:“坐牢数年后再回归社会,需要时间重新适应。他可能需要花一段时间跟踪目标、收集材料、寻找合适的制作炸弹的地点。我觉得……排查范围或许可以再往前推一年左右。”
裴冕沉吟片刻:“嗯,我会让方督察重新调整排查时间范围。”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在经过一个红灯时,裴冕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许不自然:“刚才裴灏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在意,他从小就是这样口无遮拦。”
辛弦忍不住轻笑:“没事,我觉得他有时候还挺有趣的。”
有趣?裴冕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
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裴灏虽然看着玩世不恭,却似乎更懂得如何讨女孩子欢心。而他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生活单调得没有任何乐趣。
辛弦一定也觉得他……很无趣吧-
第二天清晨,辛弦还在地铁上就接到了裴冕的电话,说20分钟后方督察要召开案情讨论会。
一到警署,她就径直走向B组会议室。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烟草和泡面的气味扑面而来,会议室里, B组的组员们个个面露疲色,显然昨晚又熬了个通宵。
裴冕坐在会议桌的首位,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辛弦习惯性想往最后一排走,却被方督察叫住了。
方督察朝她招手,声音有些沙哑:“辛弦,来坐我旁边。”
辛弦下意识想要婉拒,但对上对方殷切的目光,只好走上前,在方督察亲手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会议开始,一名警员在大屏幕上调出监控截图:“昨天我们排查了成人用品店周边的监控,发现这个男人在半个月内出现了五到六次,似乎在观察店主的进货频率和作息时间。”
切换到下一张照片时,他又补充道:“另外,我们从朱维明的助理那里拿到了未剪辑的原始视频素材,在背景中也发现了相同的身影。经过技术比对,确认与五年前监控拍到的嫌疑人是同一个人。”
裴冕眯起眼睛:“这次也没有拍到清晰面部吗?”
警员失望地摇头:“嫌疑人非常谨慎,每次出现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把面部遮挡得严严实实。”
“我们昨晚又重点梳理了几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交集。”方督察揉了揉太阳xue,声音里满是疲惫:“年龄、性别、职业、社会阶层全都不同,生活轨迹也毫无重合。”
辛弦想了想:“或许,凶手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他就像一个看不见的纽带,将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人串联在一起。”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讨论声,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抱怨:“可这样很难展开调查啊,几起案件时间跨度这么大,我们又不知道凶手的作案动机。”
方督察转向裴冕:“裴司长,这几起爆炸案在社会上影响很恶劣,我和组员们商量后,打算联系媒体召开新闻发布会,一方面安抚民众,另一方面也给凶手施加压力。”
裴冕正在思考这个提议是否可行,辛弦却举起了手:“我觉得最好不要。”
“为什么?”方督察疑惑地看向她。
“既然凶手有明确的作案目标,说明这是出于私人动机——无非是情杀、仇杀或谋财。”辛弦分析道:“但受害者的年龄、性别、收入水平差异太大,可以排除情杀和谋财,最可能的就是仇杀。”
她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虽然我们还不清楚凶手为什么停止作案五年,但五年后他仍在短时间内连续制造两起爆炸案——五年的时间都没能消解他的仇恨,说明这份怨恨极其深刻,这个时候给他施加外部压力,很可能会加速他的作案进程。”
方督察扶着额头,长叹一声:“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个凶手藏得太深了,我们的调查却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
裴冕冷肃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知道进度慢,开完会之后就抓紧时间继续调查。”
辛弦忍不住开口:“裴司长,大家都熬了一个通宵了,至少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休息?”裴冕说道:“如果休息的时候,凶手再次作案怎么办?”
这句话让辛弦顿时哑口无言。
她看着裴冕冷峻的侧脸,突然觉得他之前展现出的那点人性化的一面瞬间崩塌,又变回了那个不近人情的上司。
“没关系,辛弦。”方督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我们的职责。你提供的思路很有价值,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看着方督察憔悴却坚毅的面容,辛弦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母亲。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轻点头。
第78章
推开F组办公室的门, 辛弦的脚步刚踏进去,就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倪嘉乐第一个出声,语气里带着夸张的调侃:“哟哟哟,当事人可算回来了!来来来,你亲自解释解释吧。”
辛弦被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解释什么?”
蒋柏泽朝她工位的方向努了努嘴:“解释一下那束花是怎么回事。”
辛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头皮发麻——她的办公桌上赫然摆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
“谁送的?”她皱眉问道。
“不知道呢, 不过卡片上写了个裴字。”倪嘉乐举起双手:“先声明啊, 我可没偷看,是年叔拿进来时不小心看到的。”
年叔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真不是故意要看的,就是搬进来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
辛弦:“……”
她走到桌前,拿起夹在花束中的卡片,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辛小姐, 希望你收到鲜花能有个好心情, 顺便想起我。裴。」
看着这行字,她只觉得太阳xue隐隐作痛。
倪嘉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裴……该不会是……”她的手指悄悄往上指了指:“楼上那位大魔王吧?”
辛弦捏了捏眉心:“别瞎猜, 你觉得可能是他吗?”
倪嘉乐咬着指甲:“确实不大可能。如果不是他,那你身边还有哪位姓裴的?”
如果实话告诉他们这是裴灏送的,那就更解释不清了。辛弦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警署不是不允许外卖进来吗?这花是怎么送进来的?”
年叔解释道:“是保安亲自送上来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已经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的花,没有藏什么可疑物品。”
辛弦看着那束娇艳的玫瑰,轻轻叹了口气——直接扔掉未免有些可惜,毕竟花是无辜的。
她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瓶,装满清水,仔细地将玫瑰插好,摆在了办公室的窗台上。
回到工位,她这才注意到况也的座位空着,难怪今天办公室里格外清净。
“况也呢?”她随口问道。
“他请了一天假,”年叔回答:“说是奶奶生病住院了,需要办理手续和安排护工。”
辛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小蒋,你之前提过况也揍过一个嫌疑人,具体是怎么回事?”
蒋柏泽看向年叔:“这件事年叔应该更清楚。”
年叔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唉,这事说来话长。况也以前当治安警的时候,有过一个搭档,但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意外殉职了。”
这件事辛弦曾听况也轻描淡写地提起过,但并不了解详细情况。
年叔继续道:“在来我们组之前,A组接手过一个案子,嫌疑人与他搭档的死有关。听说审讯时那人一直在挑衅况也,况也没忍住动了手。你们都知道,暴力审讯是要担责任的,虽然当时A组的廖督察尽力保他,但况也还是主动申请调离了A组。”
倪嘉乐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辛弦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况也空荡荡的工位上,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你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况也没有立即回复,估计正在医院忙碌。
放下手机,辛弦对着电脑屏幕出神,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回了爆炸案的谜团中。
凶手为什么要执着地使用炸弹来杀人?
这个疑问在辛弦脑海中反复盘旋。
且不说制作炸药的工具和配件难以获取,光是研究炸弹技术本身就是一道难关。如果只是为了复仇,明明有更多简单直接的方式可以选择。
除非……炸弹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种工具,更是一种象征,一种必须用爆炸这样剧烈的形式来了结的执念。
第一起案件使用炸弹杀人的案件发生在五年前,那并非事情的开端,而是某种延续。
凶手的创伤或许发生在更早之前。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她直起身,打开浏览器,开始在网络上搜索五到十年前本地的相关新闻。
在搜索框输入“爆炸”“事故”“伤亡”等关键词后,她把时间范围设定在七到十二年前。
然而搜索结果却让人失望:有几起工厂泄漏引发的爆炸事故,但经过核实都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与这几名受害者毫无关联;另外还有几起民宅煤气爆炸的报道,最终也都确认为意外。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思绪乱成一团。
难道她思考的方向错了?
就在她移动鼠标,准备关闭浏览器时,页面底部突然跳出的一条相关推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个标题为《我居然拍到了车祸爆炸的现场! 》的视频。
车祸引发的爆炸,十有八九也是意外,按理说与凶手的杀人动机没什么关系。然而当辛弦看清视频发布者的名字时,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正是前几天遇害的网红朱维明。
她立即点进链接。从时间上看,这条视频发布于大约七年前,当时的朱维明还没有走红,视频只有几百个点赞,评论也寥寥无几。
打开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年轻的朱维明站在一条郊区公路旁,对着镜头激动地解说:“老铁们,现在是晚上一点半,刚发生的车祸,就在我眼前!有一辆车失控撞上了护栏,已经起火了!”
镜头转向事故现场,一辆黑色的轿车斜停在路中央,车头已经严重变形,滚滚浓烟从引擎盖下冒出,隐约可见噼啪作响的火苗窜出。
“哎哟我去,车里面好像还有人!”朱维明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紧张,把镜头拉远,对准了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里隐约可见一个女人满脸是血,显然已经昏迷,而车后座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边哭边奋力拍打车窗。
短短半分钟内,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女人却迟迟没有醒来,后座的小女孩表情愈发惊恐。
朱维明嘴角抽搐,镜头也慢慢后退:“老、老铁们,里面有个女人,还有个孩子。我已经报警了,但我不敢过去。”
他为自己辩解:“你们可能会说我怂,可如果换作你们,你们也不敢去救人,对吧?这汽车都已经着火了,谁知道它会不会爆炸!”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和浓烟冲向天空,车身零件四处飞溅,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车身。
视频在爆炸后的混乱中戛然而止。
屏幕暗下,映出辛弦苍白的脸。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轻抚胸口,试图平复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辛弦,我和小蒋去楼下吃面,要给你带点吃的吗?”倪嘉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辛弦这才从电脑前抬起头,顺着她的话音看向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
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摇摇头:“不用了,你们去吧。”
待办公室重归寂静,她继续在浏览器的搜索框输入“榆城”“车祸”的关键词,并锁定了七年前的时间范围。
很快,几则简短的新闻报道印证了她的猜测:
【今天凌晨,本市郊区公路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黑色轿车失控撞上护栏后起火爆炸,造成车上两人当场死亡。据初步调查,事故原因疑似车辆故障引发自燃。
据悉,两名死者均为女性,系母女关系。 】
由于时间久远,这些报道都写得相当简略,除了事发地点和“当场死亡”这个冰冷的结果外,连受害者的姓名都未被提及。
没有更多细节,没有后续报道,就像无数社会新闻一样,很快被时间淹没。
爆炸。
跟朱维明有关的爆炸。
这场车祸,会是凶手选择他的理由吗?
根据新闻内容,这场车祸被定性为交通意外,所以当时的记录和档案都保存在交警部门。
辛弦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如果按照正规流程申请调阅这起陈年事故的档案,至少需要两到三个工作日才能获得批准,期间还要填写各种申请表、说明调阅理由……
时间不等人。凶手很可能已经在策划下一场袭击,每耽搁一秒,说不定就会多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
她当机立断,将那个视频下载到手机里,随即起身快步走向电梯,直接按下顶楼的按钮。现在唯一能快速调取这些档案的人,只有裴冕。
站在裴冕办公室门外,辛弦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玻璃门。
“进来。”里面传来裴冕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只见裴冕正靠在办公椅里讲电话,闻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朝着沙发抬了抬手,示意她稍等。
“……嗯,贺处长,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他才转向辛弦:“什么事?”
“裴司长,我可能找到了一个关键线索。”辛弦开门见山,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快速道来:“我在网上找到了朱维明七年前发布的一个视频,里面的一起车祸很有可能跟爆炸案有关系,但我需要调阅交警部门的事故档案才能确认。”
裴冕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眉头紧锁:“车祸?”
辛弦用力点头,绕到他身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看,那场车祸引起的爆炸造成了一对母女当场死亡,而朱维明七年之后又被炸弹炸死……”
她话音还没落,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裴灏:辛小姐,我送的花你喜欢吗?”
辛弦微微一怔,迅速将信息划掉,欲盖弥彰地干咳了几声:“……所以,我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语毕悄悄看向裴冕,见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才略略松了口气。
不对,她跟裴冕没什么关系,跟裴灏更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那么心虚?
裴冕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跟交通部门联系,尽快核实这对遇害母女的身份。”
第79章
裴冕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交通部门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给出答复,并将七年前那起车祸的详细资料和死者信息发送到了他的电脑上。
“这起车祸我还有点印象,”电话那头的交警回忆道:“当时女司机在行驶途中突发疾病,车辆失控撞向护栏。她的小女儿被困在车内无法打开车门,随后车辆爆炸,两人当场身亡。”
辛弦立即凑到裴冕身边, 俯身看向电脑屏幕。
资料显示, 遇难女子名叫吕媛, 年仅32岁,而她年幼的女儿只有5岁。
尸检报告明确指出,二人的直接死因是在车辆起火爆炸过程中,因吸入高温火焰及烟雾导致的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并伴有一氧化碳中毒。
此外, 法医在解剖时还发现, 车祸发生前吕媛因突发心肌梗死陷入昏迷,失去意识,这才导致车辆失控撞向护栏。
电话那头的交警补充道:“这起车祸虽然惨烈, 但经过多方调查,最终确认为一起意外事故。”
裴冕用他惯常的冷静语调礼貌地道了谢,对方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没有过多寒暄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开了免提, 但他还是把交警的话跟辛弦重复了一遍:“交警说了, 那场车祸是意外。”
辛弦直起身,若有所思:“虽说是意外,但凶手会不会因为朱维明只顾着拍视频却没有上前施救而感到愤怒,所以才用炸弹将他炸死?”
裴冕不置可否,反问道:“那其他受害者呢?”
“其他受害者……”辛弦也一时没想明白,总觉得有什么隐隐约约的揣测浮上心头,但那一瞬间太快,还没来得及抓住行迹就已经迅速消失。
她正要说些什么,裴冕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方督察。”
“裴司长,”方督察的语气难掩激动:“我们接到一起举报电话,有个人称他的租客在仓库里堆放了很多可疑零件,怀疑对方可能在制作炸弹!”
“地址在哪里?”裴冕立即问道。
“我已经在路上了,地址马上发给你。”
挂断电话,裴冕起身看向辛弦:“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辛弦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不容易有新的线索,她怎么可能错过。
方督察发来的地址位于城郊的一处小区,小区已经有些年头了,没有物业管理,楼房外墙脱落得七七八八,花圃里杂草丛生,各种杂物随意堆放在路边。
年轻人大多不乐意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有条件的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剩下的大多是一些老年人。
报警的人是个矮胖男子,约莫六十岁出头。当辛弦和裴冕赶到现场时,他正激动地向方督察比划着描述发现经过。
“是这样的,昨天我儿子回来吃饭,我随口跟他聊起租我们仓库的那个人,他才提醒我说那个人好像不大对劲,让我多注意一下。”
一旁的警员问他:“哪里不对劲?”
他擦着额头的汗说道:“那个人要么一直呆在仓库里不出门,要么就消失一整天,也不知道在里面鼓捣什么。房租交不上就算了,还神神秘秘的不肯让我进去看。”
“然后呢?”警员追问。
“今天我突然想起这件事,正好见他出门,就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仓库门,想看看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房东的声音带着后怕:“嚯,没想到里面全是电路板、电线什么的!我马上想起最近新闻里说的那几起爆炸案,赶紧报了警。”
方督察:“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租下这里的?”
“记不大清楚了,大概去年年底。”
“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是多少?”警员继续询问。
“这我还真不知道。”房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解释道:“我这仓库闲置好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人要租,还不讲价。但他要求不签合同,我寻思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就……”
辛弦在一旁插话:“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房东思考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就普通人的模样,中等身材,长相倒没什么特点。”
警员拿出手机把屏幕伸到他面前:“您看看,跟这个人像吗?”
屏幕上是监控视频拍到的那个神秘男人,房东捧着手机端详许久,才说:“是有那么一点像,不过这个人又戴着帽子又戴着口罩的,脸都看不清,我没办法确定。”
“那你知道他出门后去哪儿了吗?”
房东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一名年轻警员小跑着来到方督察面前,双手递上一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方督察,我们在仓库角落里发现了这个。”
方督察立即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笔记本。翻开内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制作炸弹的详细流程,还附有简易的示意图。
她仔细比对后,将笔记本交还给警员,转头向裴冕汇报道:“笔迹与在超市爆炸案嫌疑人车库中找到的图纸完全一致,基本可以确认仓库租户就是我们要找的连环爆炸案凶手。我们已经采集了仓库内的指纹和生物信息,马上送回警署进行比对。”
裴冕微微颔首。
仓库大门敞开着,痕检科和技术部的同事正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
这个拢共只有十来平米的空间显得格外拥挤,角落里摆着一张折叠行军床,床上的被褥看起来很久没有清洗,布满油渍污垢。床尾放着一个旧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褪色的衣物,却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行军床对面是一张简陋的工作台,台面上除了一盏旧台灯外,堆满了各种电线、零件和工具。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勉强掩盖了仓库里常年不见阳光产生的霉味。
辛弦走到工作台前,视线从那些复杂的电子零件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墙面上——那里有一块明显的透明胶痕迹,似乎曾经贴过什么东西,又被小心翼翼地取走了。
现场勘查即将结束时,警署传来了好消息。指纹比对很快有了结果,并且在系统中找到了匹配对象。
方督察打开刚刚接收到的资料,屏幕上显示指纹的主人名叫卢光毅,今年40岁,曾因打架斗殴致人残疾被判三年半有期徒刑,一年前刚刚刑满释放。经过房东辨认,确认他就是仓库的租户。
令人意外的是,资料显示卢光毅入狱前曾是一名消防员。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从一个生命的守护者,变成了一个生命的剥夺者。
辛弦在一旁插话,问道:“这个卢光毅,有什么家人吗?”
方督察快速浏览着资料:“他的妻子和女儿在七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意外去世。”
“他的妻子……是不是叫吕媛?”
方督察讶然:“你怎么知道?”
辛弦与裴冕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了朱维明七年前拍摄的那段视频。
视频结束后,方督察错愕地抬起头:“这场车祸的遇难者,就是卢光毅的妻子和女儿?”
“我已经跟交通部门核实过遇害者身份了。”裴冕证实道。
“车祸……爆炸……”方督察喃喃自语,“妻女的死亡,或许就是凶手愤怒的源头,也是朱维明成为目标的原因。但他又是如何选择其他受害者的?”
辛弦转头望向昏暗的仓库,心头突然一动。她重新打开视频,仔细观看。这时,一辆路过的小货车引起了她的注意,货车的车厢上,似乎有几个什么字。
她暂停视频,放大画面,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花田服饰”。
她急忙问道:“方督察,你还记得那位服装店老板的店名叫什么吗?”
旁边一位警员接话:“好像叫花什么来着……”
“是不是花田?”
“对对对,就是花田!”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辛弦的脑海,她猛地扯紧裴冕的衣袖:“我知道了,是那些路过却没有停下的车辆!”
这场导致卢光毅与妻女天人永隔的交通事故,最终被定性为意外。
无处发泄痛苦的卢光毅,在发现朱维明拍摄的这段视频后,将愤怒转向了那些目睹惨剧却未施以援手的人。
车祸发生时,正值深夜,除了只顾着拍视频的朱维明之外,还有刚做完手术下夜班的医生、送货的服装店主、着急赶下一单的外卖骑手,以及其他冷漠驶离的过路车辆。
这些人,都成为了他“复仇”的目标。
裴冕眉头紧锁:“所以说,卢光毅花费大量时间研究□□,并找到了视频中出现的那些车辆的主人,就是要让他们亲身体验妻女曾经遭受的痛苦。”
方督察闻言,也把视频重新放了一遍,默数着:“一、二、三、四、五、六……”
她猛地抬头:“一共有六辆车从事故现场驶过,目前除了朱维明之外,还有三名潜在的受害者。”
裴冕神色凝重,吩咐道:“马上派人核实这些车主的身份,通知剩余的人千万不要拆开来路不明的纸箱。”
方督察用力点头,刚要交代身边的警员,技术部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方督察,裴司长,我们检查了仓库里剩余的零件,推测凶手可能已经成功制作了一枚炸弹。但是……我们并没有在仓库里找到这枚炸弹。”
所有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这意味着,凶手很有可能已经带着制作完成的炸弹,前往下一个作案目标了。
下一起爆炸随时可能发生,警方却束手无策——且不说核实车主的身份需要一定时间,更重要的是,目前还存在三名潜在的受害者,谁也不能保证凶手制作成功的那枚炸弹,会先送到谁的手里。
辛弦头脑飞速运转,突然想到了之前抽到的那张【心动指南针】。这张卡片可以指引她找到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包括不知身处何处的卢光毅。
可问题来了,她要怎么养才能说服方督察和裴冕相信她?还有,如果真的找到了卢光毅,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这“未卜先知”的能力? ——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都是走剧情~
第80章
辛弦悄悄侧目,瞥见裴冕正与方督察神情严肃地商讨着对策。趁着他无暇分心的间隙,她轻手轻脚地退出人群,在小区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姑娘, 去哪儿?”司机师傅探头问道。
辛弦微微一怔,随即在脑海中默念使用【心动指南针】 ,并聚焦于“卢光毅”这个名字。刹那间,一个半透明的箭头凭空浮现在她眼前。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张卡片是通过这种方式指引她找到“心中所想之人”的。
她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这样,您按照我的指示开,我让您怎么走就怎么走。”
司机满脸困惑,但秉持着顾客至上的原则,还是点头答应了。
辛弦紧盯着眼前浮动的箭头:“先直行。”
车辆缓缓启动,沿着笔直的道路前行。几秒钟后,箭头突然转向左侧,辛弦急忙开口:“师傅,左转!”
司机不满地咂嘴:“啧,怎么不提前说啊?我都没来得及并到左转道,只能在前面路口掉头了。”
“抱歉抱歉,”辛弦连声道歉:“到了地方我付双倍车费。”
她心里暗暗叫苦:不是不想提前说,实在是这箭头变化得太突然,连某德地图都不如。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嘀咕:这姑娘长得挺标致,可惜脑子好像不太灵光。不过看在双倍车费的份上,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开。
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后, 车辆直行了约半分钟,箭头再次变化。辛弦赶紧提醒:“师傅,前面红绿灯右转。”
幸好右侧车道车辆不多, 司机冒险强行变道,完成了右转。
又行驶了一段,遇到堵车,箭头迟迟没有变化。直到接近路口时,才突然指示左转。
“师傅师傅,往左转!”辛弦急忙喊道。
这么来回折腾了几次,司机的耐心终于耗尽,提高嗓门抱怨道:“每次都说这么晚,我根本来不及变道!你到底要去哪儿?直接说个地名不行吗?”
“我现在也不知道具体位置,”辛弦无奈道:“不如这样,我来开车,您坐副驾驶。到了地方我把车还您,车费照付。”
“真是遇到神经病了!”司机忍无可忍,猛地把车停在路边,指着窗外毫不客气地说:“下车!”
辛弦叹了口气,亮出警官证:“我是警察,正在办案,需要您的配合。”
司机嗤之以鼻:“还玩起cosplay了?我让你下车,听到没有?别耽误我做生意!再不走我真报警了!”
辛弦:“……”
都怪这破道具卡,一点都不智能!
她在司机的抱怨声中无奈地下了车,站在街边左右张望,正考虑要不要扫辆共享单车前往目的地,手机突然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裴灏发来的:“辛小姐,今天几点下班?想尝尝上回我说的那家餐厅的甜品吗?”
辛弦没好气地正要收起手机,突然灵机一动,回复道:“你今天开的什么车?”
“我还没出门呢。”裴灏秒回:“你这是答应了吗?想要什么车都可以,需要我去车库拍照让你挑吗?”
辛弦:“不用,你选一辆最低调、最便宜的车,最好是自动挡,我在这里等你。”
随即给他发送了定位。
裴灏很快回复:“你稍等,我马上到。”
辛弦提心吊胆地在路边等待,生怕这位公子哥对“低调”一词有什么误解。幸好二十分钟后,一辆外观普通的SUV停在了她面前。
裴灏降下车窗,把太阳镜往上一推,露出含笑的眼眸:“辛小姐,我们走吧。”
辛弦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我还没下班,甜品的事晚点再说。你这车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想要的话,送给你都行。”裴灏爽快地说。
“我没开玩笑,”辛弦正色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办,需要一辆车。”
裴灏也一脸认真:“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这辆车送给你,我就能腾出车位买新的了。”
辛弦被他这番“何不食肉糜”的言论震惊得一时语塞,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现在要去找一个嫌疑人。”
裴灏眉头略略皱起,似乎有些困惑:“既然是工作,为什么不让我哥载你?”
他话音刚落,辛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裴冕。
真是个乌鸦嘴。辛弦硬着头皮接起电话:“裴司长。”
裴冕问:“你去哪儿了?我们要回警署开会。”
辛弦掐着嗓子,装出一把虚弱的声音:“我……我突然肚子疼,在上厕所。你们先走吧,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时间紧迫,裴冕没再坚持,只是“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辛弦松了口气,转向裴灏:“这个忙你能帮我吗?”
裴灏摸着下巴道:“能背着我哥跟你一起做一些刺激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拒绝?”
辛弦:?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她本来没打算带着裴灏,但转念一想,他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权衡片刻后,她说:“你坐副驾驶,我来开车。”
裴灏爽快地下车,换到副驾驶座。
辛弦利落地系好安全带,仔细调整了座椅位置和后视镜角度,这才启动车辆。
虽然眼前的箭头仍在不断变化,但方向盘握在自己手中终究方便许多——至少箭头转向的瞬间,她能够立即做出反应,不必再经历与司机沟通的周折。
在箭头的指引下,车辆穿过大半个城市,行驶了几十公里后,最终停在一栋豪华的独栋别墅前。
箭头稳稳指向别墅大门,不再移动。
裴灏挑眉看向气派的别墅:“辛小姐,你的嫌疑人……是这里的主人?”
辛弦忙问:“你认识别墅的主人?”
裴灏点头:“嗯,是我一个朋友。”
辛弦立即拿出手机,调出七年前那段视频,将画面定格在一辆显眼的跑车上:“这辆车是他的吗?”
“这视频可真够老的。”裴灏结果手机,仔细端详片刻:“不过这辆车我倒是有点印象。他当时特意从国外订的最新款,全榆城独此一辆,现在估计早就扔在哪个角落吃灰了。”
“你朋友一个人住吗?”
“对,不过他经常带人回家开派对。”说完,裴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道:“辛小姐,你别误会啊。我跟他只是认识,顶多算狐朋狗友。但我对他们那种乱七八糟的派对可不感兴趣……”
辛弦没时间听他的解释,打断他:“制造爆炸案的人可能就在别墅里,用你的手机打个报警电话,就说这里可能收到了炸弹威胁,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裴灏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眉头微蹙:“炸弹?”
辛弦郑重地点头,目光紧锁别墅。箭头直指这栋建筑,说明卢光毅就在里面。
那么,炸弹是不是也在他身上?
听闻可能有炸弹,裴灏也正经不少,很快按照辛弦的指示报了警。最近爆炸案频发,不论情况是否属实,警方都一定会尽快派人过来。
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卢光毅。
辛弦转头对裴灏道:“我得想办法进去,你在车上等着。”
裴灏却摇头:“那可不行,既然你说了里面可能有炸弹,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再说了,我朋友可不一定会随便让不认识的人进屋。”
辛弦还在犹豫,裴灏就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摁响别墅大门的门铃,她也只能赶紧下车跟上前。
门很快打开,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男人倚在门边,露出惊讶的表情:“裴灏?”
裴灏勾起嘴角:“怎么这副表情,罗公子,不欢迎我吗?”
被称作罗公子的男人笑了起来:“回回叫你都不肯来,我还以为你对我们的派对不感兴趣呢。”
他的目光落在辛弦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哟,今天真是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我还以为你对异性不感兴趣呢。”
裴灏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啰嗦了,客人来了都不请进屋吗?”
“请进请进。”罗公子侧身让开通道。
走进装修奢华的别墅里,辛弦故作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房子装修得真漂亮,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罗公子不以为意地耸肩:“随意。”
她定了定神,顺着箭头的指引径直走向厨房,就在踏入厨房的瞬间,箭头消失了。
只见一个穿着燃气公司工作服的男人正蹲在橱柜前,似乎在检修管道。
罗公子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不耐烦地催促:“磨磨叽叽的,检查完了吗?我朋友都到了。”
维修师傅转过身来,陪着笑脸道:“已经好了,抱歉耽误您的时间。对了,记得等二十分钟后再使用燃气。”
当辛弦看清帽檐下那张脸时,心跳几乎漏了一拍——果然是卢光毅!
卢光毅提起放在地上的工具包,目光从辛弦脸上扫过,又瞥向坐在客厅的裴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没有多作停留,径直朝门外走去。
辛弦的目光迅速扫过卢光毅手中那个半旧的工具包——尺寸不大,容量有限,怎么看都不像能装下一枚完整的炸弹。
难道他这次并没有将炸弹带在身上?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他工作服上“燃气”二字上,一个更可怕的推测瞬间浮现在脑海:尽管警方未曾公开细节,但关于“纸箱炸弹”的传闻早已在榆城不胫而走,民众的警惕性普遍提高,许多人不再轻易签收来历不明的快递。
这意味着,卢光毅以往那种通过邮寄或放置包裹来实施犯罪的方式,已经很难奏效。
这么一来,他长时间跟踪观察目标、冒着风险制作炸弹的全部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因此他必须改变策略——比如乔装成燃气检修人员,亲自进入目标家中,将炸弹直接安装在日常必用的燃气管道上。
当目标像往常一样开火做饭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触发死亡机关。
值得庆幸的是,只要此刻不使用燃气,炸弹就不会被引爆,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然而【心动指南针】的时效已经耗尽,而卢光毅名单上还剩下两个目标,如果现在放任他离开,再想在这座城市的茫茫人海中锁定他的行踪,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看卢光毅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即将拧动,辛弦突然开口叫住他:“卢叔叔,我认得你。”
卢光毅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目光里满是惊疑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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