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章一禾如遭雷击, 猛地站起身:“你们在骗我,对吧?”
“好了,我们还要继续工作,你先回去,后续有消息会通知你的。”年叔按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扶地将他带出审讯室。
就在走廊拐角处, “恰好”遇见了正被况也押往另一间审讯室的章一诺。她穿着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针织开衫,脚上还踩着酒店拖鞋,显然来得十分匆忙。
章一禾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姐?”
章一诺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强忍着眼泪别过脸:“警官,我都已经认罪了,可以放他离开了。”
“你在说什么?姐!你为什么要来自首?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章一禾急切上前,却被况也抬手挡在一臂之外。
“一禾!”章一诺声音颤抖:“我让你快回去,听到了吗!”
况也朝着审讯室扬了扬下巴,催促道:“走吧,等你交代完后,你们姐弟俩还是会有机会见面的。”
审讯室的门“砰”地关上,章一禾呆立片刻,突然转身抓住年叔的手臂:“警官, 不关她的事, 是我做的!”
“什么?”
“是我偷偷把章珉昱的保健品换成了头孢,是我杀了他,跟我姐姐没关系!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年叔抿了抿唇,吩咐道:“小蒋, 把他带回审讯室吧。”
蒋柏泽应声,将一步三回头的章一禾带走了。
年叔舒了口气,拍了拍辛弦的肩膀:“这招可以啊,你怎么知道章一诺一定会来的?”
辛弦实话实说:“其实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现在还不确定。”辛弦说:“年叔,我想去跟章一诺聊聊。”
年叔点头应允:“去吧。”
蜷缩在审讯椅里的章一诺显得格外瘦弱,身体微微发抖,惨白的顶灯使她本就消瘦的脸颊看起来更凹陷了。
辛弦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这才在况也旁边坐下:“章一诺,现在你可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交代一遍了。”
况也并没有给她戴上手铐,她紧攥着双拳抵在唇上,不敢抬头看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杀了章珉昱。”
“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因为我恨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侵犯我,控制我的经济,不让我搬出去,只为了让我留在身边。我恨他,我恨透了他,恨不得他去死,所以我就把他杀了。”
虽然说着充满恨意的话,但她的声线却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压抑的颤抖。
“描述一下你的作案过程。”
“我知道他每天晚上会喝酒,就提前把一颗头孢混进了他的保健品里面。”
辛弦问:“什么时候的事?”
“……在他死前三天。”
况也翻看资料,皱眉道:“不对吧?那瓶保健品到货后一直放在章珉昱的办公室里,你是怎么换的?”
“我……我去了他的办公室,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换的。”
“可我们查看了他去世前一周的监控,根本没看到你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附近。”
章一诺慌乱地改口:“我记错了,是……是一个月之前换的。”
“章珉昱的购物凭证显示那瓶保健品是9月15日购买的,也就是他出事前半个月。”
跟镇定自若的章一禾相比,长期与社会脱节的章一诺心理素质显然较差,况也只是稍加引导,她就露出了破绽。
“对不起,我记错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太过拙劣,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忧郁和底气不足,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我能不能重新说一遍?”
况也没给她机会,话锋一转,说道:“我们在药瓶上发现了章一禾的指纹,而且他曾在一周前购买了头孢。”
章一诺一愣,脸色骤变,立刻反驳道:“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你让他这么做的?”况也问:“你是怎么说服他为你杀人的?”
“我……”
辛弦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他喜欢你,对吗?”
章一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解释:“对,我利用了他对我的感情,逼他去买了头孢混进章珉昱的保健品里,一切都是我的错!”
“既然你说你利用了他,为什么现在又要来自首?”
章一诺语无伦次:“我……我以为你们不会发现的……我不希望他因为我坐牢……”
“你来得太匆忙,不仅衣服没来得及换,就连说辞都没有准备好。”辛弦叹了口气:“章一诺,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我没有……我……”
辛弦打断她:“况且,你根本不可能利用章一禾。”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根本不是你的弟弟,而是你的儿子。”
话音刚落,章一诺惶恐地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看来我猜对了。”辛弦平静地说:“二十年前,你因位抑郁症休学两年,恰好那时你的母亲徐春阳也以养胎为由,从政法大学辞职。但其实怀孕的并不是她,而是你,对吗?”
章一诺还想再辩解什么,话到嘴边,却意识到一切都已是徒劳。
她细长的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一动,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审讯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况也震惊地转向辛弦,用眼神问她“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先跟我通通气?”,而辛弦则直勾勾地看着章一诺,等待她的回答。
过了许久,章一诺才缓缓抬起脸,苍白的脸上早已遍布泪痕。她气若游丝,轻声说道:“当时我太害怕了,不敢告诉章珉昱,更不敢让我妈知道。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能流产了。”
尽管早有猜测,但得知真相,辛弦还是感到喉头哽咽:“你妈妈……不知道孩子是章珉昱的吗?”
“起初不知道。章珉昱一直骗她说是我在外面瞎混怀上的孩子,为了保全我的名声,才让她辞职并对外宣称是在家养胎。直到一禾出生后不久,她才偶然得知了这个真相。”
况也问:“她是因为这件事自杀的?”
章一诺痛苦地点了点头:“自己的丈夫侵犯了亲生女儿,还让她怀孕生下了孩子,这样的事情谁能接受得了?她本来就不是个坚强的人,没过多久就选择了自尽。”
或许是这些事深埋在心底太久,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章一诺强忍情绪,絮絮讲述着:“一开始,我很讨厌一禾。他又哭又闹,吵得我头疼又心烦。有一次我什至想抱着他从楼上跳下去,可是看着襁褓中那张小小的脸,我又犹豫了。孩子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那禽兽不如的父亲,和懦弱的我。”
十五岁是花期正盛的年纪,章一诺却被迫开始学着照顾章一禾,给他喂奶,扶他走路,教他认字,看着他慢慢长大……
“我憎恨我母亲的懦弱,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我害怕章珉昱,担心他不肯负担一禾的学费和生活费,更怕他会把真相告诉一禾。我的人生已经毁了,可一禾还年轻,他完全有能力逃离这里,我不希望他走上我的老路。”
章一禾是她痛苦又枯燥的生活里唯一的一束光,从章一禾身上,她似乎看到了自己本来应该拥有的人生。但或许是她对这束光太过依赖,竟让章一禾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她的眼神逐渐抛散:“当你们告诉我章珉昱的死不是意外时,我就怀疑过是不是一禾做的,但他不承认,我也就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别乱想。是我害了他,如果我早点让他断了那个念想,如果他没有意外撞见章珉昱对我……”
况也沉声道:“章一禾是成年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章一诺苦笑着摇了摇头,泪水淌过她憔悴的脸庞:“你们说,我究竟是怎么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如此混乱又荒唐的呢?”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多余且无用,辛弦斟酌了半天,只能轻轻说了句:“这不是你的错。”
另一间审讯室里,章一禾很快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一个月前,他临时从学校返回家中,却意外撞见章珉昱正在对章一诺施暴,震惊与愤怒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章一诺惊慌失措地想要跟他解释,而章珉昱却毫无愧色,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物,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管”。
待章珉昱离开后,章一禾颤抖着问:“姐姐,你是自愿的吗?”
章一禾痛苦地摇头。
“那你恨他吗?”
她沉默良久,用力点头。
章一禾将瑟瑟发抖的她拥入怀中,轻声许诺:“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姐弟之情。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与那个禽兽并无区别,但每当看见章一诺终日低垂的眉眼,想起她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维持的睡眠,他只想让她重展笑颜。
如果除掉那个人渣能让她获得解脱,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从那天起,他开始精心策划这场“意外”。为了洗清嫌疑,他提前购买头孢混入章珉昱的保健品中。他知道父亲每晚都有喝红酒的习惯,只要对方服下那颗被调换的胶囊,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即便药品上留下他的指纹,即便警方早晚会查到头孢的购买记录,他也早就准备了完美的解释。
只是他没想到,章一诺会突然出现在警署,向警方自首。
“你说她怎么那么傻呢?差一点点,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章一禾咬着嘴唇喃喃道。
出于对章一诺意愿的尊重,警方最终没有向章一禾透露他们真实的血缘关系。
审讯结束后,辛弦主动驾车送章一诺返回酒店,协助她收拾完行李后,又陪她回到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屋内已空无一人。往日的屈辱、痛苦与零星欢愉都已经成为过去,不复存在。
章一诺怔怔地站在门口,目光空洞地望着屋内。
辛弦帮她把行李搬进客厅,轻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她勉强扯出一丝微笑:“还不知道,或许我会把这儿卖了,租个小房子安心养病,专心写作,等一禾出来……”
她顿了顿:“到时候我会把真相告诉他,然后我们一起好好生活。”
辛弦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太聪明了吧,又被你们猜到了
第62章
返程途中, 车刚停好,那个熟悉的蓝色面板悄然出现在眼前:
【系统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结算中……恭喜获得30点积分! 】
辛弦靠在座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回她没花太多时间思考, 直接把30积分平均加到了“力量”“敏捷”和“体力”三项属性上——敏锐的思维固然重要, 但在生死关头, 强健的体魄才是活下去的保障。
积分清零后, 她刚要解开安全带下车, 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
摁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辛弦吗?”
“您是……”
“我是A组的督察,我姓廖。关于码头仓库的那起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现在方便吗?”
辛弦略一思索,想起贺处长确实交代过要将案子交给最得力的团队。果然如况也所料,这起案子最终由经验和资源都最占优势的A组接手了。
她答道:“我刚到警署楼下。”
“我在A组办公室等你。”
“好……”
她话音还没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辛弦盯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难怪况也总说F组的氛围更融洽呢,至少年叔从不会在她话没说完时就挂断电话。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坐电梯回到了刑事侦缉处的办公楼层。这里可能是整栋警署大楼最繁忙的地方,谈话声、讨论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间断。
A组的办公区域比F组宽敞得多,还配备了专用会议室, 不像他们每次开会都得挤在狭小的办公室。
她随便找了个看起来不太忙碌的警员,问道:“请问廖督察在哪儿?”
对方皱着眉头打量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胸前的证件,才用拇指朝后方指了指:“最里面那间独立的办公室。”
好家伙,居然还有独立办公室。这么一比,年叔可真是够憋屈的,只能和他们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工作。
她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叩门。
“进来。”
“廖督察,我是辛弦。”
这位廖督察与年叔年纪相仿,皮肤黝黑,目光锐利,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整个办公室充斥着烟味,完全符合辛弦对资深警察的刻板印象。
廖督察朝着办公室里的待客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辛弦依言坐下,主动询问:“廖督察,请问码头仓库那个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廖督察吐出一口烟圈:“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辛弦:“……好的。”
“ 10月2日那天,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辛弦言简意赅地叙述:“那天我和况也去政法大学了解情况,返程时接到他一个线人的求助电话。况也担心对方有危险,决定前去查看。没想到那是张炎设下的陷阱,我们被五六个人围攻,对方用电棍将我们击晕,带到了码头仓库。”
廖督察掀起眼皮:“接着说。到了仓库之后,张炎说了些什么?”
“他说会有船来接他离开榆城,我猜测他可能是准备偷渡出境。”
“他有没有提到那艘船是谁安排的?”
辛弦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他的手下曾质疑对方会不会骗他们,张炎的回应是他不敢。所以我推测,张炎可能掌握了对方的某些把柄。”
“所以你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辛弦忍不住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不过我觉得你们可以排查一下他的社会关系……”
廖督察眯起眼睛打断她:“你在教我做事?”
辛弦勉强维持着客套的微笑:“……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个真诚的建议?”
廖督察没再继续探究这个话题:“我刚和况也聊过,他说有一伙杀手突然出现,下手狠辣。你有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
“没有,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而且光线昏暗,他们又戴了口罩。”
“后来发生了什么?”
辛弦说:“那伙杀手显然是奉命不留活口,当时应该也打算将我们灭口。但突然有一辆着火的面包车撞开仓库大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面包车是去救你们的?”
辛弦如实回答:“我不确定。但面包车的出现确实给我们制造了逃跑的机会。我和况也趁乱逃离仓库,找了个地方藏身。那晚场面混乱,雨又很大,之后仓库里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你对那个报警电话有什么头绪吗?”
辛弦顿了顿:“没有,我也很好奇那个电话是谁打的,打电话的人跟操控面包车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廖督察夹着烟沉思片刻,说:“这些我会负责调查清楚,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回去吧,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辛弦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已经朝门口的方向摆手送客了,她只好起身离开。
门关上后,廖督察在烟雾缭绕中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掐灭手中的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辛弦回到办公室时,发现只有倪嘉乐一个人在工位上整理文件。
她思索片刻,将椅子挪到倪嘉乐身边:“嘉乐,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在系统里查一下张炎这个人。”
“张炎?”倪嘉乐抬起头:“是把你们绑到码头的那个人吗?”
辛弦点点头:“就是他。”
倪嘉乐动作一顿:“可我听说这个案子交给A组了。”
辛弦低声说:“对,A组的廖督察刚找我聊完,我总觉得整件事有点古怪。”
案件尚在调查阶段,她没办法获取一手资料。不过既然整件事都因张炎而起,或许从他身上能找到突破口。
倪嘉乐想了想,狡黠一笑:“帮忙可以,但我不白干活哈。”
辛弦会意:“知道,想喝哪家的奶茶?”
倪嘉乐毫不客气:“随便选一家吧,记得少糖去冰!”
辛弦刚下完单,她就已经登录系统,在查询页面输入了张炎的名字。
档案显示张炎今年45岁,未婚,家人均已离世。令人疑惑的是,他虽然劣迹斑斑,但犯罪记录都停留在抢劫、盗窃、斗殴这类轻罪,每次都是拘留几天就释放了。
倪嘉乐点评道:“这家伙还挺会把握分寸。”
辛弦若有所思:“与其说是把握分寸,倒更像是有谁在背后替他打点了一切。”
倪嘉乐被她的猜测吓得一身冷汗,赶紧低声提醒:“喂,这话可不能乱说。”
“知道了,我就随口一说。”辛弦转移话题:“能查查他的工作记录吗?”
“他还有工作记录?不就是个开赌场的吗?”
“开赌场也要启动资金啊。”
倪嘉乐在键盘上操作一番,调出张炎的工作记录。
资料显示, 2003年之前张炎一直处于无业状态,之后在一家夜总会担任货运司机。 2006年从夜总会离职后,就再没有正式工作记录,估计就是从那时开始经营地下赌场的。
倪嘉乐回忆道:“这家夜总会我听家里人提起过,二十多年前可火了,消费水平很高,榆城很多社会名流都是那里的常客。”
“现在呢?”
“现在好像还在营业,不过新兴娱乐场所太多,那里已经冷清不少。”
张炎的档案虽然能看出些端倪,却没有更多具体的信息。倪嘉乐刚要关闭查询系统,却被辛弦叫住了:“等等,除了这些有前科的人,咱的系统是不是也能查到榆城民众的档案?”
“能查到姓名、性别、出生日期之类的基础信息。”
“那更详细的呢?比如教育经历、工作经历、家庭成员信息之类的。”
倪嘉乐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违法犯罪的是我可不干,我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呢。”
“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下辛慈的档案。”
“辛慈?你妈妈?”倪嘉乐惊讶地看着她:“你……”
辛弦坦言:“你知道我经历的那场车祸吧?说实话,从那以后我忘记了很多事,包括……关于妈妈的记忆。”
倪嘉乐当然知道这件事,不过还是面露难色,没有马上答应:“查嫌疑人档案没问题,但随意调取普通市民的档案是违反规定的。”
见辛弦露出失望的神情,她突然站起身:“对了,奶茶是不是快到了?要不我去楼下等等。”
没等辛弦回应,她已经快步离开办公室。
看着电脑屏幕上尚未退出的查询界面,辛弦立刻会意。她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缓缓输入“辛慈”两个字。
妈妈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但上面已销档几个字却格外刺眼。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浏览档案。
在直系亲属一栏,除了已故的父母,就只有辛弦的名字。妈妈是榆城本地人,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这里就读。当看到工作单位一栏时,辛弦不禁瞪大双眼——母亲竟然曾在警署工作过?
虽然档案没有注明具体职务,但这个发现已让辛弦震惊不已。既然妈妈曾是警署的一员,为什么后来会辞职去开小餐馆?又为什么要从福利院领养她?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门口却突然传来脚步声。辛弦回过神,迅速关闭页面,回到自己的工位。
况也走进办公室,瞥了辛弦一眼:“姑奶奶,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辛弦含糊其辞:“有吗?”
况也没有深究:“刚才廖督察找你聊过了?”
“嗯。”
“他这人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况也说:“不过你别往心里去,他工作还是很负责的,只是最近女儿生病住院了,情况好像不太乐观,心情可能受了影响。”
辛弦点点头表示理解,她虽然不太喜欢廖督察的行事风格,但作为A组的负责人,他一定是有能力的。
正说话间,年叔推门而入:“都在呢?正好有事跟你们说。”
“什么?”
“案子调查阶段已经结束了,后续文书工作我会交给小蒋和嘉乐处理。你们伤还没好利索,就在家休息两天吧。”
况也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用,这点小伤不碍事,我也来帮忙吧。”
说着下意识看了辛弦一眼——以她爱岗敬业的性格,肯定会婉拒休假提议,坚持按时到岗。
没想到辛弦笑着应道:“好,谢谢年叔。”
年叔和颜悦色地拍了拍况也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况也。”
况也:“……”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该的。”
第63章
假期的第一天, 辛弦睡到了自然醒。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她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地破案,大脑像一台不会停歇的机器,时刻高速运转着。
直到今天, 才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喘口气。
随着主线任务一点点推进,那些纠缠她许久的噩梦渐渐消散,她也终于能睡上一个完整的好觉。
原本的计划是把一切抛在脑后——什么主线支线任务、乱七八糟的线索、零碎的记忆片段,还有况也发来的那些没营养的信息,统统与她无关。
她只想彻底放空,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可奇怪的是,当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饭,看了两集不知所云的电视剧,又刷了半天短视频后,看着窗外才刚刚泛黄的天空,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她仰面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好无聊。
无所事事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那种紧张刺激的生活给PUA了, 真闲下来反而怅然若失。
思考片刻,她决定出门吃顿精致的晚餐,顺便把裴冕借给她的那件外套送去干洗。
她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梳洗打扮后,在手机上查到了外套品牌的专卖店地址,仔细将外套叠好装进手提袋,这才出了门。
这家店坐落在榆城最繁华的市中心,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新款的成衣,柔和的灯光打在精心设计的展品上。
从门口望进去,偌大的店里只有零星顾客和几位身着工作服的销售顾问。
一位妆容精致的销售顾问微笑着迎上来:“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辛弦举了举手提袋:“你好,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推荐的干洗店?我有件外套需要清理。”
“请问您的外套是什么材质的呢?”
辛弦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她。
销售顾问仔细翻看水洗标,语气温和:“我们品牌这件大衣的面料是100%羊毛皮,里衬是天然真丝。这种特殊材质,普通的干洗店可能不太敢接手。我们品牌有合作的干洗店,可以推荐给您。”
“那太好了,谢谢。”辛弦松了口气。
销售顾问领着她走向柜台:“请问您的会员号码是?在我们合作的干洗店可以享受会员折扣,否则原价可能会比较高。”
“会员号码?”辛弦愣了一下。
销售顾问耐心解释:“只要购买过我们品牌的产品都会自动成为会员。”
有折扣不用白不用,辛弦想了想,报上了裴冕的号码:“名字是裴冕。”
销售顾问在电脑上查询片刻,面露歉意:“抱歉,这个号码还不是我们的会员呢,您是不是记错了?”
辛弦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这样啊……那算了,麻烦您把干洗店的地址给我,我直接送过去吧。”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检测到优质异性正在朝您靠近,已为您生成偶然事件,请把握机会,尽情散发您的魅力吧! 】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裴冕不是这里的会员,这件衣服应该是我给他买的。”
辛弦循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包裹的腰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视线再往上,是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微卷的黑发随意散在额前,好看的眉眼里盛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好,我叫裴灏,裴冕是我哥。”
嘶,这是新的优质异性?跟裴冕还是兄弟?
那么刺激的吗?
出于职业本能,辛弦还是确认了一遍:“你是裴司长的弟弟?”
裴灏双手插在口袋里,突然弯腰凑近她面前,眼角微微上翘:“怎么,我们长得不像吗?”
辛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确实,他的五官与裴冕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少了点冷峻,多了几分俊美——当然,他的鼻梁上也没有伤那道疤。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裴冕有个弟弟。
裴灏直起身,语气轻松:“我们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亲兄弟。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打个电话证实一下。”
辛弦:“那麻烦你了。”
最近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她不得不对每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保持警惕。
裴灏朝她伸出一只手:“那得借你手机一用。”
“为什么?”
“因为我哥不会接我电话。”
辛弦:“……”
她依言把手机递给裴灏,裴灏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头很快传出裴冕沉稳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裴灏:“哥,是我。”
裴冕沉默片刻,问道:“……裴灏,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偶然在路上碰见你的同事,她不太相信你是我哥,所以我给你打个电话证实一下。就这样,我挂了。”
没等裴冕说话,他就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到辛弦手里。
下一秒,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利落地摁下挂断键,抬眼看向辛弦:“这回你相信了吧?”
辛弦:“……”
裴灏笑了笑,心情似乎十分愉悦。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辛弦道:“这样吧,你把衣服给我,我明天让家里的阿姨送去干洗之后,再转交给我哥。”
“不用了,我自己送过去就行。”辛弦婉拒。
毕竟就算有折扣,干洗费也是一笔开销。虽然这点钱对地产大亨家的公子哥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她并不想欠这个人情。
裴灏也没坚持,转头对销售顾问说:“那用我的会员号码吧,麻烦你把干洗店的地址给这位小姐。”
销售顾问连忙应下,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后,将一张精致的名片递给辛弦:“那家干洗店就在这附近,您直接报上裴灏先生的名字就能享受折扣。”
辛弦接过名片,对销售顾问和裴灏都道了谢,提起外套转身就要离开。
没走几步,裴灏却跟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帮了你的忙,总觉得一句谢谢还不够诚意呢。”
辛弦停下脚步,挑眉打量他:“那……你想怎么样?”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送你去干洗店?”他指向店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能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紫色跑车,跟他本人一样高调张扬。
辛弦抽回目光:“为什么?”
与裴冕的内敛沉稳截然不同,裴灏回答得十分直白:“没有为什么,只是对你挺感兴趣的。”
虽然他是系统筛选的“优质异性”,但辛弦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这位公子哥在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超过几句的情况下对自己产生兴趣。
她一针见血地反问:“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对我跟裴司长的关系感兴趣?”
裴灏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随即坦然笑答:“确实是有点好奇,没想到我哥这样的人居然会把外套借给一位女士,看来你对他很特别。”
“你多心了,我跟裴司长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他把外套借给我也只是出于对下属的关心。”辛弦语气平静:“谢谢你的会员号码,我自己过去就行。”
说完,她径直转身离开。
裴灏两步追上来,语气难得认真:“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反正有系统在,早晚都会再见的,也没必要刻意隐瞒。
“辛弦。”
“辛弦……”裴灏停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与此同时,警司办公室里。
电话被挂断后,漆黑的屏幕映出裴冕无奈的神色。他靠在办公椅里思忖片刻,滑动屏幕找到辛弦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儿碰见裴灏的?”
不对,这样听起来太生硬了,就像是在质问她似的。
想了想,他把对话框里的字全部删掉,重新编辑:“你别理裴灏。”
也不行,跟谁交往是她的自由,他凭什么插手她工作之外的事?哪怕对方是他那个混蛋亲弟弟。
该死,她到底是怎么会碰上这家伙的?
手机“啪”地被反扣在桌面上,裴冕焦躁地叹了口气。良久,他还是拿起手机删掉了对话框里所有文字,退出了短信界面。 -
休息日的第二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不见一丝阳光,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
辛弦起了个大早,在楼下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粉紫色的康乃馨,叮嘱店员精心包好——记忆中,这是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从花店出来,她叫了辆出租车去往墓园。
墓园坐落在城郊,车行驶在寂静的公路上,道路两旁排列整齐的柏树在后视镜中延绵不绝地后退。
天色阴沉,墓园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碑影林立,鸟雀低飞。
辛弦凭借记忆找到妈妈的墓碑,墓碑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谢叔叔应该常来打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花放下,粉紫色的花束簇拥在灰黑色石碑前,添了几分生机。
跟章一诺分别那日,她曾经对辛弦说:“辛警官,希望我也能跟你一样勇敢。”
当时辛弦只是笑笑,却没接话。其实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勇敢,或许是因为逃避心理,那场车祸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墓园看望妈妈。
照片上的妈妈笑容依旧温柔,静静与她对视。辛弦却无端觉得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忧愁,仿佛藏着未尽的话语。
离开墓园时,天上毫无征兆下起了小雨。辛弦撑开伞,叫了辆出租车,报上了谢叔叔那家餐馆的地址。
大概是因为下雨天,餐馆里人不多。谢叔叔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推门的铃声,他才抬起头,眯着眼睛:“欢迎光——辛弦?”
他惊喜地站起身,眉眼舒展开来:“今天怎么有空来?不忙吗?”
辛弦收起伞,在门口跺了跺脚:“警署给我放了两天假。”
“哦,那你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谢叔叔擦了擦手,关切地问:“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辛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用了,我刚从墓园回来,顺便过来看看您。”
“我挺好的,你就不用操心我了,照顾好自己就行。”谢叔叔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问:“你……去看你妈妈了?”
“嗯,她的墓碑被打理得很干净,谢谢您。”
谢叔叔局促地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再说了,你妈妈人好,以前帮助过很多人,所以经常有人去看望她,大部分时间里她的墓碑都是干干净净的。”
辛弦朝他投去探究的目光:“还有谁?”
“其实是我猜的。有一回我去墓园,看到她的碑前放了一束花,上面没署名。你们也没有其他家人了,所以我想应该是她帮助过的人。”谢叔叔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上回有个年轻人来我这儿吃饭,还跟我聊了一会儿你妈妈。”
“年轻人?”印象中从未听妈妈提起过这些事,辛弦禁不住有些好奇:“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谢叔叔努力回忆着,用手比划:“很高,很帅,跟个明星似的,看起来很有文化,听他说好像是在什么学校当老师。”
听着他的描述,辛弦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她在手机上登录政法大学的网站,找到了连川乌的证件照,问道:“是他吗?”
谢叔叔接过手机端详,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真人长得比照片还好看。”
“他什么时候来的?”
“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也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辛弦追问:“他都跟你聊了什么?”
“他说小时候受过你妈妈的帮助,回国后想来看看她,没想到她已经……”谢叔叔叹了口气:“他还跟我打听了一些你妈妈的旧事,比如她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你有没有跟他提起过我?”
“当然有啦。”谢叔叔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变得不安:“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问一问。”辛弦解释:“我跟他也认识的,他是我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朋友。”
谢叔叔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行。”
“对了,谢叔叔。”辛弦斟酌着语气:“你知道我妈妈以前在警署工作过吗?”
谢叔叔的表情有些复杂:“嗯……我知道,只不过以前你妈妈一直不让我跟你提。”
“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她很少说起这个事。”
这时恰好有客人推门而入,谢叔叔连忙起身:“欢迎光临,请问吃点什么?”
进来的是一个带着女儿的年轻母亲,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穿着带卡通图案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两个彩色的小风车,蹦蹦跳跳地围着妈妈转:“妈妈,我要吃鸡腿!”
“好,”年轻母亲宠溺地笑,对谢叔叔道:“老板,麻烦给我炸两个鸡腿。”
“好嘞,您坐着等等。”谢叔叔应着,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年轻母亲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女孩靠在妈妈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辛弦。
辛弦对她笑了笑,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萌萌。”小女孩怯生生回答。
“萌萌,你的风车真好看。”
小女孩雀跃起来,骄傲地举起风车:“是妈妈刚给我买的,我可喜欢了!”
谢叔叔很快提着两个装好的鸡腿从后厨出来,递给年轻母亲,提醒道:“当心烫,给孩子吃的,我没放太咸。”
年轻母亲道了谢,付完钱后牵着小女孩准备离开。小女孩突然挣开妈妈的手,跑到辛弦面前把其中一个风车递给她:“姐姐,这个送给你!”
辛弦一愣,伸手接过风车:“谢谢你,萌萌。”
小女孩羞涩一笑,跑回去牵住了妈妈的手。母女俩有说有笑出了店里,撑着伞往马路对面走去。
谢叔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重新在辛弦对面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妈妈从警署辞职后,一个人在菜市场门口摆了个小摊,我就是那时候认识她的。其实我之前有地问过她为什么要离开警署,只是她看起来并不想提起那段往事。她不想说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也就没多问。”
辛弦从马路对面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风车,刚要说什么,耳边却突然炸起“砰”的一声巨响——
爆炸声结结实实撞碎了餐馆的落地玻璃,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辛弦脑子一嗡,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或许是耳朵出于自我保护,暂时屏蔽了所有声音。有那么一两秒钟,她陷入了一种失真的寂静里,只能看到窗外人们张大的嘴巴和惊恐的表情,却听不到他们的尖叫。
随即,声音又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了回来——哭喊声、吼叫声、汽车的警报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鼓膜。
半分钟之前还宁静祥和的街头,此刻浓烟滚滚,到处是玻璃和汽车零件的碎片。几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包括那位年轻母亲和小女孩。那个彩色的风车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水泥地上,还在风中悠悠转动。
辛弦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完全缓过神,半透明的蓝色面板突然出现在眼前。
【检测到新任务】
【任务内容:你的附近发生了一起爆炸,造成多人伤亡】
【任务目标:查明爆炸案真相并找出凶手】
【任务奖励:视完成情况而定】——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不是很肥!我出差路上用手机码的快夸我!
第64章
巨响造成的耳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辛弦用力晃了晃发懵的脑袋,第一时间看向桌子对面目瞪口呆的谢叔叔:“谢叔叔,快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话音未落,她已经迅速冲出门外,留下谢叔叔在原地愣怔片刻,才猛地回过神,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街道上已是一片狼藉,浓黑的烟雾裹挟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在阴沉的天空下翻滚升腾。破碎的玻璃碎片撒满一地,金属零件散落在焦黑的路面上,几辆受损汽车的警报器此起彼伏地尖叫着。
“远离街道!都到开阔地方去!小心二次爆炸!”辛弦扯开嗓子,用尽可能清晰有力的声音高声呼喊,同时挥手驱散聚集在爆炸中心附近的人群。
惊魂未定的人们纷纷反应过来,互相搀扶着向安全地带撤离。
辛弦第一时间冲向了刚才那对母女的位置。爆炸发生的瞬间, 年轻母亲本能地用身体紧紧护住了女儿。此刻她的后背衣衫破碎,焦黑一片,意识已经模糊,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尚有气息。
被护在身下的小女孩满脸是血,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蜷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辛弦的心猛地揪紧,却不敢贸然移动伤者, 只能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安慰道:“萌萌, 别害怕,医生马上就来救你和妈妈了。”
安抚完小女孩,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现场。
除了这对母女外,周围还倒着几名伤员,其中最严重的是一个身穿外卖服的男人,他仰面倒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倒着一辆仍在燃烧的电瓶车,残骸中不时冒出噼啪作响的火花。
很快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急促而响亮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划破浓烟,七八辆警车以近乎漂移的姿态齐刷刷停在街道两端,消防车和救护车也陆续抵达。
训练有素的警员们迅速拉起警戒线,开始强制疏散仍在附近逗留的群众和围观者,将整个街区封锁。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穿梭在伤员之间,进行紧急处理和转运。
辛弦刚协助医护人员将年轻母亲和小女孩送上救护车,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这里很危险,请你马上离开。”
她点点头,知道现场即将交由专业部门处理,便顺从地退到警戒线外。
“辛弦,你没事吧?”谢叔叔从人群中挤过来,刚松了口气,看到她双手沾满血污,心立刻又提了起来:“你受伤了?!”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辛弦赶紧解释。
谢叔叔如释重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就好,那就好。”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我看到好像是那辆电瓶车,那个外卖员估计不行了。”
“这么说应该是电池意外爆炸吧?真实无妄之灾。”
辛弦默默听着这些议论,在心底暗暗反驳:不,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系统的任务提示已经说明了一切——就像章珉昱那个案子,既然任务目标是“找出凶手”,那就排除了意外的可能性。
同理,这场爆炸案一定是有预谋的犯罪行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辆仍在冒烟的电瓶车残骸。
如果爆炸核心确实是那辆车,那么凶手的目标究竟是那位外卖员,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无差别的袭击?
“辛弦啊,你别看了,赶紧回家收拾一下。”
谢叔叔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她担忧地看向满目苍夷的餐馆,问道:“那餐馆怎么办?”
虽然爆炸发生在马路对面,冲击波的范围有限,但餐馆的玻璃门窗还是被震得粉碎,里面满地狼藉。
谢叔叔叹了口气:“等警方确认现场安全后,我会找人来收拾的。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是先回去休息。餐馆的事就别操心了,有我呢。”
辛弦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服,意识到确实需要整理一下。而且按照程序,如果这确实是一起刑事案件,需要等现场勘查人员确认后才会移交给刑事侦缉处,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一定要告诉我。”
退出围观的人群,她在附近的公厕仔细清洗了手上的血污和灰尘,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播的正是刚才的新闻:“现在插播一则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南区老街发生一起爆炸事件。目前现场火势已被扑灭,死伤人数正在统计中……”
司机砸砸嘴,摇头感叹:“又爆炸了?”
这个“又”字立刻引起了辛弦的注意:“师傅,最近还有哪里发生爆炸吗?”
“最近倒是没有,”司机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回忆道:“不过我记得几年前榆城也发生过两起爆炸案,最后好像没抓到放炸弹的人,也不知道警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简直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作为他口中的“废物”之一,辛弦自动过滤了他的抱怨,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榆城爆炸案”的关键词。
一条条新闻很快跳出来。
两起爆炸案都发生在五年前,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一位医生。他在自己车底发现一个可疑包裹,刚拿起来查看时就发生了爆炸,医生当场身亡。
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一名服装店店主。她同样是在店门口发现一个包裹,拿回店里拆开后才发现是构造复杂的炸弹,赶紧报了警。警方迅速带着拆弹专家赶到现场,正在疏散人群时炸弹突然爆炸,所幸无人死亡,但还是造成了数十人受伤,其中一名警员被炸成重伤。
这两起案件之后,榆城再未发生过类似爆炸案,直到今天。
如果刚才的电瓶车爆炸也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那么与五年前的两起案件是否存在关联?如果有,凶手为什么会在沉寂五年后再次犯案?
回到家后,辛弦迅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按照以往经验,接到系统任务后,f组应该很快就会接手这起案子。然而一直等到傍晚,年叔都没有来电。
她不禁有些焦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对,难道现场勘查人员还没有发现这是一起人为案件?
犹豫再三,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倪嘉乐的电话。
倪嘉乐很快接起:“怎么啦?”
“嘉乐,我们组有接到什么新的案子吗?”
倪嘉乐半开玩笑地说:“喂,你自己休假在家就算了,可别在这种临近下班的时候诅咒我们,我也不想加班!”
她这么说,看来是没有。
辛弦没接她的话,问道:“你听说下午发生的爆炸案了吗?”
“听说了,怎么?”
辛弦跟她确认:“这起案子不是我们组接手吗?”
“当然不是了,”倪嘉乐压低声音:“听说那起爆炸造成两人死亡,还有好几个人受了伤。这么严重的案子,怎么可能轮到我们组管。”
确实,F组人手有限,处理普通凶杀案尚且勉强,面对伤亡严重的爆炸案,他们的资源确实不足。
可如果这起案子不由f组负责,她要如何才能完成剧情任务?
挂断电话后,辛弦思忖片刻,还是叫了辆车前往警署。不过她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食堂。
这里大概是全警署最放松的场所,能在这个时间点按时用餐的大部分是没出任务的警员。他们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时,话题总是围绕着各种离奇案件或热点新闻,在这儿说不定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辛弦随便点了份沙拉,目光在食堂内巡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张坐着三五个年轻警员的桌子。
他们都穿着制服,从肩章判断应该是负责内勤工作的,比如监控排查等。这类警员虽然不出外勤,但掌握的信息量往往更丰富。而且他们看起来年纪相仿,聚在一起聊天时不会太过拘谨。
她端着餐盘在离他们最近的桌子坐下,假装专注地吃着沙拉,实则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
果不其然,闲聊几句后,有人提起了南区老街的爆炸案。
“你们听说了吗?下午南区老街发生了一起爆炸案。”
“我知道,听说挺严重的,死了两个人呢。其中一个是送外卖的,还有一个是位年轻母亲,为了保护女儿受了很严重的伤,送到还是医院没抢救过来。”
众人纷纷叹气,感慨世事无常。
想起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容,辛弦心里像是被塞了一把冰碴,沉甸甸、冷冰冰。
隔壁桌的闲聊还在继续。
“那这个案子是哪个组负责的?”
“好像是B组吧,不过我听说裴司长要求亲自监督这起案子。”
辛弦微微皱眉——裴冕?他工作那么繁忙,为什么会对这起爆炸案特别关注?
很快有人问出了辛弦的疑问:“为什么?”
“听说现场勘查时找到了人为放置的□□,技术部对装置进行分析后,发现与五年前的两起连环爆炸案使用的装置相同。”
果然与辛弦的猜测一致,这起爆炸案确实与五年前的案件存在关联。
“这跟裴司长有什么关系?”
“你们还不知道吧,五年前裴司长还在一线时,就参与过那两起爆炸案的调查。他脸上那道伤疤,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
“那两起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吧?难怪裴司长那么关注。”
众人唏嘘了一阵,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方面。
辛弦盯着碗里几乎未动的蔬菜沙拉发呆,有些头疼。
和之前的码头枪杀案一样,这种尚在调查阶段、又不由本组负责的案件,很难获取第一手信息。再者,她与B组的人并不熟悉,更是无法打探到任何消息。
唯一有交集的,就只有裴冕了。
可是裴冕本来就公务缠身,现在又要亲自监督爆炸案的调查,恐怕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从他那里打听到案件细节了。
辛弦思考许久,唤出系统:“520,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宿主,请讲。 】系统的机械音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帮我多制造一些跟裴冕接触的机会。”
520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模块——自从错绑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它时常感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还总是被嫌弃。
没想到辛弦竟然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它激动得差点系统过载:【没问题,宿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
第65章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辛弦慢慢将那份没怎么动过的沙拉吃完,这才起身离开食堂。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裴冕现在在哪儿,系统究竟会给她制造什么样的相处机会。
刚走到警署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辛小姐”。她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路边停着一辆惹眼的银灰色敞篷跑车,一个身影正斜靠在车门上。
裴灏?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灰色西装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着。明明是阴沉的天气,他鼻梁上却架着一副茶色太阳镜。
见到辛弦,他将太阳镜往上一推,卡在额前,露出含笑的桃花眼:“辛小姐,我还在想你今天是不是不上班呢。”
辛弦:“……”
不对啊, 520是不是程序出错了?她要求的明明是制造和裴冕接触的机会,为什么出现的会是他这个古怪的弟弟?
就在她愣神之际,裴灏已经转身从敞篷车里取出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你晚上还有事吗?能不能赏脸跟我一起去吃个晚饭?”
“我……”辛弦刚要开口拒绝,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从裴灏手中接过了那束花。
辛弦回头看去,只见裴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一件深色大衣衬得他气场冷峻。他目光从那束玫瑰花上淡淡扫过,随即面无表情地睨着裴灏:“你在这儿干什么?”
裴灏浑不在意地一耸肩,脸上笑容不减:“来给辛小姐送花。”
裴冕:“非警署车辆不能停在门口。”
“哦,罚款我已经交过了。”裴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据晃了晃,补充道:“一次□□了十次的份。”
裴冕显然不想与他多费口舌:“那我让人把你驾照扣了。”
裴灏挑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哥,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跟你没什么私仇。”裴冕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那你把花还我。”裴灏伸手要去拿回那束玫瑰:“我还要请辛小姐出去吃饭呢。”
裴冕手腕一转, 避开了他的手:“她没空。”
裴灏把手腕上的表举到他面前:“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只要案子没结束,就没有下班时间。”裴冕说着,毫不怜惜地将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扔回敞篷车里:“回家去,别在我工作的地方胡闹。”
说完,他对辛弦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走。”
走?去哪儿?
辛弦一头雾水,但脚步已经下意识跟上了他的步伐。
裴灏没追上来,只在身后喊:“辛小姐,下回我再来找你。”
辛弦刚想回头说些什么,裴冕已经拉开他那辆黑色SUV的副驾驶车门,用眼神示意她上车。她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坐进车里。
裴冕绕回驾驶座,启动车辆,方向盘一转,精准地绕开裴灏那辆碍眼的跑车,驶上了主干道。
直到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辛弦才堪堪反应过来:等等,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突然坐在裴冕的车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打量着裴冕冷硬的侧脸线条,问道:“裴司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趟医院,你去哪儿,我先送你。”裴冕的目光依然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声音平静无澜。
等等,难道这就是520制造的相处机会吗?
一定要把握好,尽可能从他这儿套出点线索。
辛弦在心里快速盘算,斟酌着语气问道:“是因为下午的爆炸案么?我听说你要亲自监督这起案子。”
裴冕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可以跟你去吗?”
车辆转弯的间隙,裴冕眉心微蹙,递上一个询问的眼神。
辛弦解释说:“其实那起爆炸发生时我就在街对面的餐馆,还跟那对年轻母女打过照面。我听说那位母亲……所以就想去探望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裴冕没有立刻回应,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片刻后,又掉了个头,把车开向医院的方向。
这就算是同意了。辛弦松了口气。
车内隔音效果极佳,几乎完全隔绝了窗外的喧嚣。
裴冕开车时似乎没有放音乐的习惯,车里安静得让辛弦有些不自在,便随便找了个话题:“那个……裴司长,你跟你弟弟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裴冕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他就是从小喜欢胡闹。”
辛弦:“……哦。”
裴冕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他被家里宠坏了,总是闲得慌没事找事。你不想理他的话大可不必理会,如果他硬要烦你,你可以报警。”
辛弦:“……”报什么警,打电话给她自己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打给我也行。”
辛弦:“……好。”
车里又陷入了沉寂,辛弦正思考着如何自然地把话题引到爆炸案上,裴冕却先开了口:“你刚才说爆炸发生时你也在现场,没受伤吧?”
“没有,”她连忙回答:“发生爆炸的那辆电瓶车在街道对面,我所在的餐馆只是玻璃被震碎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辛弦摇头:“爆炸发生得太突然了,等我反应过来时,街上已经倒了不少人,到处都是浓烟和尖叫声。”
顿了顿,她试探地问道:“那个□□……是人为放置的吗?”
裴冕的回答依旧简洁:“初步判断是,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辛弦正想继续追问,车辆已经平稳地驶入医院地下停车场。
下午的爆炸造成两人死亡、三人重伤,还有多名轻伤者都被送到了这家榆城最大的综合医院。
辛弦紧随裴冕身后,乘电梯直达创伤外科所在的楼层。电梯门刚一打开,就看到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与主治医生低声交谈。
见到裴冕,他们立即停下对话,恭敬地打招呼:“裴司长。”
裴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走廊:“方督察呢?”
“在里面跟受伤目击者了解情况。”一名年轻警员回答。
裴冕点头示意了解,迈开长腿向里走去。辛弦连忙跟上,恰巧一位留着利落短发、气质干练的女警官从病房内推门而出。
她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眼神锐利,见到裴冕后立即迎了上来。
裴冕问:“方督察,现在情况怎么样?”
方督察迅速汇报:“电瓶车在的位置刚好是监控盲区,大部分伤员情况已经稳定,但由于爆炸发生得太快,且他们跟爆炸中心都有一定距离,没有人看清具体过程。”
她话音一顿,叹了口气,语气略显沉重:“唯一一个距离最近的小女孩,她的母亲在爆炸中不幸身亡,孩子受了严重惊吓,从被救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肯说。”
辛弦从裴冕身后探出头,适时插话:“或许我可以试试。”
方督察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辛弦主动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我叫辛弦,是F组的组员。”
“是你啊。”方督察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我听你们景督察提起过你,他一直夸你很聪明。要不是当初我们组满人了,真希望你能来我组里。不过你怎么会……”
她的目光在辛弦和裴冕之间来回逡巡。
辛弦赶紧解释:“下午爆炸发生时我就在街对面的餐馆,还和那个小女孩说过话。刚才我在警署门口碰到裴司长,知道他要来医院,就想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方督察略一思索,转向裴冕:“裴司长,你看……”
裴冕语气依旧很淡:“这是你负责的案子,你来决定。”
“好,”方督察点点头,朝电梯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
因为被母亲用身体护住,小女孩除了额角被飞溅的玻璃划出一道口子外,身上只有轻微的挫伤和淤青。
事发时她的父亲在国外出差,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警方暂时把她安置在儿科的休息室,由一名护士陪同。
当方督察轻轻推开门时,她正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抱着一只毛绒玩具,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与白天那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判若两人。
辛弦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尽量把声线放得很轻柔:“萌萌,你还认得我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摇了摇头。
“今天在餐馆里,你给了我一个小风车。”辛弦提醒道:“彩色的,很漂亮。”
小女孩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把怀里的玩具抱得更紧了些。
辛弦环顾四周,从桌上取来一张正方形的纸,仔细地对折、裁剪,这个动作成功吸引了小女孩的注意,她微微前倾身子,好奇地注视着辛弦。
辛弦将纸折成风车的形状,又找来蜡笔仔细涂上颜色,然后轻轻递到小女孩手中:“你看,像不像你今天送给姐姐的那个小风车?”
小女孩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风车,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像。”
辛弦暗暗松了口气,关切地问道:“伤口还疼不疼?”
小女孩没有回答,目光突然惊恐地望向门口,把脸埋进毛绒玩具里。辛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裴冕挺拔的身影正伫立在门边。
裴冕尴尬地轻咳一声:“……我去走廊等。”
待门轻轻合上,小女孩才怯生生地抬起头:“姐姐,我妈妈呢?”
“妈妈……”辛弦喉头一紧,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妈妈生病了,医生正在给她治病呢。萌萌要乖乖的,在这儿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好。”
辛弦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萌萌,今天你跟妈妈买完鸡腿后,原本打算去哪里呢?”
“妈妈说带我去买橙汁。”
餐馆对面的确有家鲜榨果汁店,辛弦继续引导:“你记不记得,看到过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送外卖的叔叔?”
小女孩歪头想了想:“记得。”
“你看到他在做什么?”
“他从果汁店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果汁,急急忙忙地跑到他的车子旁边。”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小女孩突然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小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辛弦立即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姐姐在这儿,萌萌很安全。”
在小女孩逐渐平静下来的啜泣声中,辛弦轻声道:“萌萌,你很棒。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什么人曾经靠近过送外卖的叔叔的车子,或者打开过他的箱子?”
小女孩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叔叔看起来很着急,把车停好就跑进店里了,拿了果汁又很快回到车旁边。”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情绪波动,小女孩说着说着就开始打起了哈欠。辛弦把她哄睡之后,才轻手轻脚退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裴冕正与方督察低声交谈,见到辛弦出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她把从小女孩那里得到的信息详细复述了一遍,分析道:“从描述来看,外卖员只是因为赶时间才匆忙停车。电瓶车停放的位置离果汁店门口只有几步之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太可能有人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车上安装炸弹,这说明炸弹很可能是在更早的时候就被放置在了车上。”
“小孩子的话可信吗?”方督察皱眉:“技术部门的初步分析显示,这枚炸弹与五年前的案件里发现的炸弹,在制作原理上高度相似,都采用了水银起爆装置。这种装置的引爆器触点在装有水银的弯管两端,一旦发生倾斜,就会立即引爆。”
辛弦对炸弹不了解,但明白方督察的意思:如果炸弹早就安装在车上,以电瓶车行驶中的颠簸程度,应该早就爆炸了才对。
她沉吟片刻:“这五年间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爆炸案,如果放置炸弹的是同一个人,那么这期间很可能发生了某些变故,导致他无法继续制作炸弹,手艺生疏了。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炸弹没有在运输途中立即爆炸。”
“有道理。”方督察赞同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难怪景督察经常夸你呢。”
辛弦抿了抿嘴,报以谦逊的微笑。
方督察看了眼时间,对裴冕道:“我这就让人确认外卖员的行程,调取附近的交通监控,看看摄像头有没有拍下什么可疑人员,有进展我会及时通知您。”
“嗯。”裴冕点点头,转身就要走,目光从辛弦身上掠过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淡淡地对方督察说了句:“辛苦了。”
方督察猛地抬起头,裴冕和辛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她捋了捋发尾,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我这是……累出幻觉了?”
第66章
回到车上, 等辛弦系好了安全带,裴冕才侧头问她:“回公寓?还是去别的地方?”
“回家吧。”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即使F组没有接到新案子, 明天也一样要准时上班。
裴冕不再多言,平稳地将车开出地下车库,驶向她公寓的方向。
辛弦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默默给系统记上一功。这次520总算靠谱了一回,不仅制造了和裴冕独处的机会,还让她接触到了案件的核心线索。
眼看离公寓只剩不到十分钟车程,她抓紧时间试探道:“裴司长,听说五年前那两起爆炸案,您也参与过调查?”
“嗯。”
这位领导还真是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个字会折一年寿似的。
她继续追问:“当时为什么没能抓到嫌疑人?”
这一次,裴冕终于多说了几句:“第一起爆炸发生在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那里没有安装监控,什么有效线索都没拍到。”
“那第二起呢?”
“第二起爆炸中,凶手把炸弹放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监控拍到了他的身形, 但他刻意用帽子和口罩遮住了面部。”裴冕目视前方:“放置炸弹后,他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从此消失无踪。”
辛弦若有所思:“如果制造炸弹的是同一个人,他为什么在连续犯案两起后,沉寂了整整五年,现在又突然重操旧业?”
裴冕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敏锐地反问:“你好像对这起案子特别关注。”
辛弦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解释道:“那个小女孩亲眼目睹母亲身亡,我……很能体会她的感受,所以也想做些什么。”
虽然隐瞒了系统任务的事,但这句话确是发自内心的。看到那个小女孩时,她总会想起自己失去妈妈的痛楚。
裴冕沉默了片刻。他曾经查阅过辛弦的档案,知道她在加入刑事侦缉处前经历的那场车祸,也清楚那场车祸夺走了她母亲的生命。
还有两个路口就要到家了,辛弦深吸一口气,提出请求:“裴司长,我能参与这起爆炸案的调查吗?”
裴冕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行。”
“为什么?”
“每个组都有各自的任务分工,况且F组本来人手就少,你配合景督察做好本组的工作就够了。”
“可是……”
裴冕打断她:“我理解你对那位遇难母亲和那个小女孩的同情,但方督察经验丰富,我相信以她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凶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给辛弦任何转圜的余地。
该怎么说服他呢?辛弦灵机一动,悄悄唤出控制面板。道具栏里除了【心动指南针】和【甜蜜邀约】外,还剩一张【美颜滤镜】。
【美颜滤镜】的描述是“使用后会给目标对象眼中的,你加上一层美颜滤镜”,前两张卡在眼下这种情况派不上用场,但这张卡或许值得一试。
她点击了“使用”,然后转向裴冕:“裴司长?”
此时车刚好停在公寓楼下,裴冕循声转头,忽然觉得副驾驶座上的辛弦似乎跟平时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出来。但就是……格外吸引人,让他一时移不开视线。
辛弦注意到他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有些迷离,心中不禁暗喜:难道卡片生效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驾驶座,注视着他的眼睛,再次恳求:“裴司长,能不能让我参与这起案件的调查?”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裴冕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别过脸去轻咳一声:“不行。”
辛弦:“???”
道具卡对他不起作用吗?可是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明明就是被吸引住了啊。
她不甘心地又靠近了些:“真的不行吗?”
“不行,这是规定。”裴冕的回答略显生硬:“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
看来这张卡一点用都没有。辛弦失望地“哦”了一声,悻悻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大门内,裴冕才伏在方向盘上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摁住了仍在狂跳不止的心脏。 -
回到家里,辛弦颓然地倒在沙发上。不能参与正式调查,又不能对裴冕死缠烂打,究竟要如何才能完成这次的系统任务?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裴冕的心真是比石头还要硬,白白浪费了她一张道具卡——虽然那张卡本来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她正懊恼时,系统突然响起提示音:【宿主,检测到您拥有10点爱慕值,是否抽取卡片? 】
10点爱慕值?这意味着刚刚那张卡并非没有效果,裴冕的确受到了【美颜滤镜】的影响,却还是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连美色诱惑都对他不管用,这人的原则性未免太强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没能让裴冕同意她参与调查,但至少还换回了10点爱慕值,说不定下次能抽到比【美颜滤镜】更有用的卡片。
这么一想,辛弦的心情顿时明朗了不少。
破案也不能总想着走捷径,还是得脚踏实地地调查。她振作精神,拿出手机打开榆城本地最热门的论坛,在搜索框输入“爆炸案”几个关键字。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今天的爆炸案显然引起了巨大轰动,相关的帖子层出不穷。诸如“直击爆炸第一现场”“我当时就在街上,随便问”这类的帖子占据了大半板块。
辛弦粗略浏览了一番,发现发帖人描述的情况大多与她亲眼所见重合,便没有过多停留。
她继续在往前翻找,终于找到了五年前两起爆炸案发生时的一些讨论帖。其中一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标题是【今天的爆炸案去世的那位医生是我的老师】。
点进去后,先是楼主发帖的内容:【朱老师真的很负责,今天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我都懵了,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希望警方早日将放炸弹的人绳之以法,朱老师RIP 。 】
【1L:我也是朱老师的学生,唉,实在是太可惜了。 】
【2L:我上个月还找过朱医生看病,很有耐心的一个医生。 】
【3L:我爸爸前几年也是找朱医生看的病,他开的药便宜效果又好,是个良心医生。 】
【4L:我跟朱医生是同一个科室的,他在我们医院几乎没被投诉过,对同事也很好。 】
【 5L:我今天一直在哭,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朱老师身上? 】
继续往下翻,清一色都是惋惜和唏嘘的评论。这位朱医生的患者、同事和学生纷纷现身说法,无不称赞他的医德和为人。
辛弦又找到了另一个帖子,标题是【我今天差点就被炸成焦炭了,好吓人】。
点进去后,主楼写道:【我就是那家服装店的店主,早上开门时发现门口有个包裹,还以为是我前几天在网上买的东西,就拿进店里了。没想到拆开一看,里面居然一枚炸弹,吓得我赶紧报了警。还好警察叔叔们很给力,紧急疏散了人群,虽然炸弹还是爆炸了,我店里损失不小,但起码保住了一条命。 】
看来发帖人就是那位幸免于难的服装店老板。
辛弦继续往下翻阅评论:
【1L:楼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 2L :楼主为什么会被盯上?你是不是惹到谁了? 】
【楼主:我可没什么仇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我店门口放这玩意儿。 】
【4L:是不是你抢了谁的生意? 】
【5L:我看了新闻,爆炸造成附近好几家商铺都有损失,谁会干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
【楼主:是的,我周围好几家店铺都遭殃了。 】
【 6L:你店门口没有安装监控吗? 】
【楼主:装了,但是那个人戴了口罩和帽子,看身形也不是我认识的人。 】
【 7L :那看来是随机作案,楼主太倒霉了,不过人没事就好】
辛弦放下手机,陷入沉思。
目前已知的三位受害者: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一位经营服装店的老板,还有一个普通的外卖员。无论是性别、职业还是社会阶层,这三个人之间似乎都毫无交集。
受害者之间缺乏关联,这意味着凶手要么是随机选择作案目标,要么就是在进行无差别袭击。
如此毫无规律的作案手法,除非监控能清晰拍下凶手的容貌,在确认身份后提前实施抓捕,否则根本无从预测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既然从受害者身上难以找到突破口,或许该换个思路,从凶手的行为模式中寻找线索?
比如,他为什么要选择用炸弹来杀人?这个选择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特殊的心理动机?
思考片刻,辛弦再次拿起手机。
连川乌正在书房里进行视频教学,耐心地指导着学生修改论文。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拿起手机,是辛弦发来的信息:“连川乌,你在忙吗?”
他目光微微一动,立即回复:“不忙,怎么了?”
辛弦:“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你现在在家吗?”
视频那头,学生刚提出一个问题,却发现连川乌久久没有回应,忍不住试探地唤道:“连老师?”
连川乌抬起头,对着视频温和地笑了笑:“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你先按我刚才说的修改,发到我邮箱就行。”
学生有些意外,但还是乖巧应道:“……好的。”
视频刚一挂断,连川乌就立即回复了辛弦的消息:“我不忙,你现在就可以过来。”
第67章
辛弦轻轻叩响连川乌的家门, 指尖刚离开门板,门就应声而开,仿佛他早已在门后等候多时。
连川乌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柔软的布料衬得他肤色白皙。
辛弦脱鞋进屋,打趣道:“连川乌,你怎么在家里也穿得那么讲究?”
连川乌眯起眼睛笑了笑:“刚刚在跟学生视频讲解论文,不能穿得太随便。”
辛弦动作一顿:“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事, 已经结束了。”他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摆在辛弦脚前:“最近降温了, 地板凉,穿这个会舒服些。”
辛弦换上拖鞋,发现尺码刚好合适,难道是特地给她买的?
连川乌引着她走进客厅,示意她在柔软的沙发落座,从养生壶里倒了杯花茶递给她:“需要我帮什么忙?”
她接过茶杯, 跳过寒暄,直奔主题:“你有没有听说下午老区老街的那起爆炸案?”
“我看到新闻了。”连川乌也在沙发上坐下:“那是你们组负责的案子吗?”
辛弦说:“不是,不过当时我刚好在附近。”
连川乌露出紧张的神情, 往她身旁靠近了些:“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辛弦问:“你是心理学专业的,那对犯罪心理学应该也有涉猎吧?”
“犯罪心理学是心理学方法在犯罪研究领域的具体应用,我在国外留学时旁听过相关课程,虽然不算专精,但基础理论还是了解的。”连川乌问:“你想知道什么?”
“五年前榆城发生过两起爆炸案,和今天这起使用的□□相同,应该是同一人所为。”辛弦问:“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凶手为什么会选择炸弹作为凶器呢?”
连川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你刚才说这不是你们组的案子,那怎么会这么关注?”
辛弦捧着杯子叹了口气:“今天亲眼目睹一个小女孩在爆炸中失去母亲,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经历……裴司长不同意我参与调查,不过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尽快找到凶手。”
连川乌睫毛轻垂:“裴司长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不过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诚挚地望向辛弦:“没关系,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辛弦心头一热,关键时刻还是竹马靠谱啊,连道具都不用就主动帮忙了。
“你刚刚问我,凶手为什么会选择使用炸弹来杀人。”连川乌分析道:“一般来说,使用刀、枪等武器需要近距离接触受害者,凶手会看到受害者的表情,听到他们的哀求,目睹鲜血和痛苦。这很容易激发常人的共情,让人产生犹豫。而炸弹是一种远程、非接触式武器,凶手无需与受害者面对面,避免了直接的身体对抗和情感冲突。这让他能够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像神明一样冷静地决定他人的生死。”
他稍作停顿,留出时间让辛弦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解释:“此外,炸弹本身具有强大的毁灭性象征,也可能代表着凶手内心积压多年、最终猛烈爆发的愤怒。”
辛弦若有所思:“根据现有线索,这三起爆炸案的受害者之间似乎毫无关联,可能是随机选择的目标。这能说明什么?”
连川乌:“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针对陌生人的随机作案,可以排除激情杀人和个人恩怨为主的犯罪动机。凶手的核心动机很可能源于深层心理需求,比如权力欲、控制欲、报复社会或寻求关注。这种对他人生命的绝对控制感,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心理满足,弥补在现实生活中可能感受到的无力和挫败。”
辛弦抬手摸了摸下巴:“我以前看的电视剧里,主角总能根据凶手的行为给出心理侧写,这真的可行吗?”
连川乌微微一笑:“当然了,犯罪心理学在国外应用相当广泛。不过这不是我专攻的领域,而且现有的信息太少,我只能大致做一些推测。”
辛弦顿时来了兴致,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据统计,绝大多数使用炸弹的罪犯是20到45岁之间的男性。”连川乌条理清晰地分析:“□□需要大量前期准备,知识学习、材料采购、反复测试和精心组装。这些都需要极强的耐心,说明这个人计划性很强,同时具备出色的动手能力。而且……他需要一个私密的、不易被打扰的空间,如车库、地下室、仓库,来设计和组装炸弹。”
辛弦认真总结:“所以,这名罪犯很可能是20到45岁之间的男性,动手能力强,并且拥有独立制作炸弹的空间与时间。”
虽然有了这些线索,但辛弦并未觉得轻松,毕竟榆城几千万人口,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计其数,要从茫茫人海中揪出那个放置炸弹的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她正凝神思索,忽然“啪”的一声,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连川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起身走向电闸处查看:“奇怪,家里没有跳闸。”
“会不会是整栋公寓的电路故障?”辛弦摸索着朝门口走去,想回自己家确认是否也停了电。不料脚下被地毯绊住,身体一倾,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来袭,连川乌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但脚踝处仍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连川乌连忙问:“辛弦,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脚崴了一下。”她强忍着疼痛回答,然后唤出系统:“ 520 ,这又是你搞的鬼?”
520系统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辛弦咬牙切齿:“你停电就停电,别让我受伤,我还要上班的!”
系统赶紧解释:【宿主,我会控制尺度,不会真的让您受伤的。 】
连川乌扶着她回到沙发坐下,又从冰箱取来冰袋,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搁在自己腿上。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冰袋敷上去,柔声问道:“疼吗?”
“有点儿……”
黑暗中,辛弦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冰袋的凉意交织在一起,顺着小腿蔓延,激起一阵酥麻。
连川乌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检查她的脚踝,松了口气:“不算严重,刚开始会疼一些,冰敷过后明天应该就能好转。”
生怕再待下去系统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辛弦轻咳一声:“谢谢你,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试着起身,却在脚触地的瞬间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不得不重新坐下。
“不介意的话,我抱你过去吧?”连川乌道。
“……麻烦你了。”
“我说过,不用总是跟我这么客气。”他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际。他身形劲瘦,不像况也那般健壮,却出乎意料地有力,轻松将她抱起。
走了几步,他脚下一个趔趄,似乎被什么东西磕绊住了。
辛弦的双手本来只是松松搭在他肩上,但整个人往下坠的错觉让她下意识收紧双臂,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没事吧?”
连川乌轻笑一下:“没事。”
辛弦松开手臂,想拉开距离,却被他稳稳托在怀中。
“别乱动,小心又摔了。”他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得逞意味的愉悦。
“……嗯。”
回到家门前,辛弦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连川乌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怕黑,福利院停电时,你总拉着我不让我走。现在一个人,还会觉得害怕吗?”
辛弦摇摇头,又突然反应过来黑暗中他看不清自己的动作,连忙出声:“不怕了。”
“那我先回去了,顺便去问问物业什么时候会来电。”他柔声道:“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说着他就要退出房间,辛弦却突然叫住他:“连川乌,等等。”
连川乌脚步声一顿,又回到床边:“怎么了?”
辛弦想起白天谢叔叔说过的话,轻声问道:“你认识我妈妈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辛弦:“我今天去了我妈妈以前开的那家餐馆,她的合伙人告诉我你曾经去过,还跟他聊起过我妈妈。”
连川乌沉默片刻,低声承认:“嗯,我认识她。”
“你怎么会……”辛弦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时间线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与连川乌在福利院相识时都还是孩子,而他被领养的时间远早于她。等到他们再次相遇,妈妈早已离世,他怎么会认识妈妈?
“在我们被领养之前,她曾经去过那所福利院。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不记得当时她是因为什么去的了,但我对她的印象特别深刻。除了你之外,她是为数不多我在榆城认识的人,所以回来之后我才尝试打听她的消息,没想到她已经……”
连川乌低叹一声:“本来觉得很遗憾,却从餐馆老板那里意外得知,当年她竟然把你带回了家。”
这跟谢叔叔的说法一致,不过辛弦仍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去福利院?跟她在警署的工作有关吗?
还有就是……这些事情,连川乌之前为什么从来没跟她提起过?
黑暗中,她靠在床头,沉沉叹了口气。
连川乌本来一直半蹲在床前,听到她的叹息,起身坐在床边:“你听起来不是很开心。”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忘记那么多事情,连跟妈妈有关的回忆都不记得了。”
虽然知道这是剧情设定,但这种遗忘的感觉就像踩在云端,让她始终缺乏安全感。
“连川乌,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怎么会呢?”连川乌试探着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见她没有躲闪,便温柔地握住:“你现在的困惑很正常,但你的大脑选择遗忘,说明那些记忆对你而言是痛苦的。我之前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一下子接收那么多信息,会加重你的解离反应。”
辛弦垂下眼帘:“真的吗?”
“你现在不也在慢慢好转吗?”他的手微微收紧,轻轻摩挲着辛弦的手心:“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准备好面对一切的那天。”
彻底的黑暗中,视觉的缺失让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辛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和干燥,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听到他平稳的心跳,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鬼使神差地,她回握住连川乌的手,倾身向前,情不自禁想要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突然“啪”的一声,房间骤然亮起。
来电了。
辛弦的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僵在半途,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前倾姿势,与连川乌的距离近到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连呼吸也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
连川乌眼睫微抬,眼底闪过一丝讶色:“辛弦?”
辛弦:“……”
怎么有种趁着夜黑风高耍流氓被抓包的感觉?
连川乌的眼神温柔得像脉脉流动的清泉,体贴地没有探究她的尴尬,只是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床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我该回去了。”
“……好,晚、晚安。”辛弦“滋溜”一下钻进被窝里,一把将被子蒙过头顶:“麻烦帮我关下灯,谢谢。”
连川乌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晚安。”
床垫轻轻动了一下,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房间的灯被关上了。片刻后,客厅也传来关门声。
辛弦这才小心翼翼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长舒一口气。
连川乌回到家中,轻轻带上房门,却没有开灯。他缓步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阴影。
刚才那样的场景,明明已经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可辛弦真正靠近时,他却不由自主选择了退缩。
他苦笑了一下。
当得知辛弦遗失了从前的记忆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确实掠过一丝隐秘的欣喜。这意味着他可以精心编织一个完美的形象,让她记忆中的自己无懈可击。
可这份窃喜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
如果有一天,当她发现他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美好,当她看清他真实的样子,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因此感到惶恐、厌恶,而后仓皇逃离,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第68章
休假归来的这些天,组里的气氛格外轻松。蒋柏泽和倪嘉乐已经高效地完成了章珉昱案的所有文书工作,加上暂时没有接手新案件,除了日常的资料整理外,大家几乎无事可忙。
这天上午,辛弦端着刚从茶水间煮好的咖啡,状似悠闲地在走廊里踱步,目光不时瞟向B组专用的会议室。
听说爆炸案的调查至今没有突破性进展——由于遇害的外卖员整天穿梭在大街小巷, 经过的许多地方都没有监控覆盖, 想要锁定安装炸弹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B组全员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与f组的清闲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她在心里默默感叹。
趁着走廊空无一人,辛弦悄悄贴近会议室门缝,眯起眼睛向内张望。只见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还悬挂着好几张标注过的地图。可惜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正要后退,却不小心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吓得她差点惊呼出声。
一只大手从身后稳稳扶住了她手中险些倾倒的咖啡杯,她回头一看,况也正挑眉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姑奶奶,你鬼鬼祟祟在这儿干什么呢?”
辛弦故作镇定:“我哪有鬼鬼祟祟?”
“我看你在这儿东张西望老半天了。”况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会议室:“别人的会议室里藏了什么宝贝,让你这么感兴趣?”
“什么都没有。”辛弦试图转移话题:“走了走了,该回去了。”
况也却没动身, 问道:“你是不是想知道爆炸案的进度?”
辛弦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况也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几天一有空就在电脑上搜索爆炸案的相关信息,真当我没注意到?”
辛弦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
他扫视四周,突然压低声音:“反正现在里面没人,你想看就进去看呗,我在门口帮你把风。”
辛弦狐疑地打量着他:“真的?”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去不去,再磨蹭一会儿人可就回来了。”
辛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把咖啡被塞进他手里,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闪身而入。
她快步走到白板前,迅速扫视着上面的信息。
白板上详细罗列了外卖员的个人资料:42岁,从事外卖配送五六年,同事反映他性格老实本分,工作勤恳,从未与人结怨,在外卖平台上也是0差评。
辛弦想起那天在论坛上看到的几张帖子,五年前遇害的那位医生在周围人口中也是德高望重,而那位幸存的服装店店主同样想不出有谁会对她下此毒手。
根据B组的调查,这三个人之间的确没有任何关联,他们既不认识彼此,工作、生活中也没有过交集。
难道真如她所推测的那样,凶手是在随机选择作案目标?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地图。
一般来说,连环案件的罪犯大多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区域作案,这样既便于追踪“猎物”,也方便规划逃跑路线。
然而地图上清晰标注了三起爆炸案的发生地点,却都分散在不同的区域,有的甚至相距几十公里,光是车程都需要半个来小时。
辛弦陷入沉思:如果凶手真是随机选择目标,为什么作案地点的跨度会如此之大?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又或者,五年前的爆炸案与最近的这起并非同一人所为,只是恰巧使用了相似的□□?
但白板上的另一条信息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根据技术科的检验报告,几起案件中使用的□□无论在材料还是焊接方式上都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在于,最近这枚炸弹的制作手法跟五年前相比略显粗糙,但可以肯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辛弦心底又冒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测:会不会制作炸弹的是同一个人,然后由不同的人分别投放在各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是一场无差别的恐怖袭击了。
也不对,恐怖袭击的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引起人们的恐慌,因此肯定会选择人流密集的地方,如医院、学校、商场等,不会单独针对某个人。
到底有什么被她忽略的细节呢?
就在辛弦全神贯注分析白板上的信息时,门口的况也突然发出一声轻咳,示意她有人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即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向门口移动,准备趁人不备溜出会议室。
然而,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况警官。”
是裴冕。
辛弦迅速闪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透过狭窄的门缝,她能看见裴冕挺拔的身影正站在况也面前。
况也面不改色地挪了一步,巧妙地将门缝完全挡住:“裴司长,早上好。”
裴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在这里做什么?”
况也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喝咖啡,你要尝尝吗?”
“不必了。”裴冕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会议室方向:“我来取份文件。”
辛弦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果然要进来。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会议室里除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和那块白板外,几乎空无一物。情急之下,她只能轻手轻脚地躲到厚重的窗帘后面,暗自祈祷况也能想办法把裴冕支开。
门外的况也又挪了半步,恰好挡住裴冕的去路:“裴司长,取文件这种小事何必您亲自跑一趟?随便叫个人送上去不就行了。”
裴冕的语气依然平静:“他们都在忙。”
“那您要找什么?我帮您找吧。”况也坚持道。
“……”裴冕微微眯起眼睛:“况警官,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况也咧嘴一笑:“没什么,就是看您太辛苦了,想替您分担分担。”
躲在窗帘后的辛弦忍不住扶额——大哥,你就不能找个更合理的借口吗?
“不用了。”裴冕显然不吃这一套,侧身绕过况也:“我自己来。”
说完,他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辛弦的心跳如擂鼓般狂响,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贼心虚”。她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暗暗祈祷裴冕找到文件后尽快离开,千万不要发现她的存在。
裴冕走进会议室,发现况也紧随其后,不由皱眉:“况警官,你有什么事吗?”
况也用身体挡住裴冕看向窗帘的视线,故作感慨地环顾四周:“没什么,就随便看看。自从调到F组后,已经好久没在这么正规的会议室开过会了,还挺怀念的。”
裴冕对他的反常行为感到无奈,摇了摇头,懒得再搭理他。
在桌上翻找片刻,他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文件。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阵风突然吹动窗帘,隐约勾勒出后面的人形轮廓。
他皱了皱眉,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口。况也急忙侧身挡住他的视线:“裴司长,文件找到了?”
“况警官,”裴冕不轻不重地把文件掼在桌上:“你今天很不对劲。”
“哪有……”况也的话还没说完,裴冕已经一把将他推开,径直走向窗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窗帘后的辛弦紧张得屏住呼吸,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接起电话:“方督察?”
电话那头声音杂乱,方督察似乎是扯着嗓子在说话,辛弦顿时忘了紧张,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声音清晰地从听筒传出:“裴司长,市中心又发生一起爆炸案!”
裴冕语气凝重:“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窗帘一眼,对况也说道:“况警官,这是别组的会议室,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
况也立即举起双手:“我保证什么都没碰。”
裴冕“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终于转身离去。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况也才不紧不慢地掀开窗帘:“人都走了,出来吧。”
辛弦从窗帘后钻出来,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抚了抚仍在狂跳的心口:“吓死我了,刚才差点就要被当场抓获。”
况也斜倚在窗边,嗤笑一声:“吓成这样?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裴司长没那么可怕吗?”
“可怕的不是裴司长本人,”辛弦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正色道:“是那种做坏事即将被抓包的心虚感。”
“那你更不用担心了。”况也懒洋洋地说:“看他临走时的表情,恐怕早就发现窗帘后面有人了。”
辛弦:“……”
得,敢情她刚才还白紧张了。
不过依照裴冕那一板一眼的性格,既然知道有人偷溜进会议室,为什么不当场揭穿?
“所以,”况也突然直起身,挑眉看她,“你要去吗?我可以捎你一程。”
辛弦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爆炸案现场啊。”况也的语气理所当然:“既然你对这案子这么上心,难道不想第一时间去现场找找线索?”
辛弦略显犹豫:“可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你都敢溜进别人会议室偷看案件细节了,还不敢翘个班?”况也笑了笑:“反正现在组里也没什么事,溜出去一会儿,年叔不会说什么的。”
“……”辛弦问:“看你那么驾轻就熟,以前上学时是不是经常撺掇同学跟你一起翘课?”
况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所以,去不去?我车就停在楼下。”
辛弦只思考了两秒,便果断点头:“走。”
第69章
况也的摩托车一个利落的甩尾, 停在了离警戒线不远的路边。辛弦跨下车,摘掉头盔,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这家名为“福满多”的超市此刻面目全非,临街的玻璃门窗几乎全部被震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闪烁的红蓝警灯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忙穿梭,担架上伤员的呻吟声和家属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冕和方督察, 两人正神色凝重地低头交谈。
警戒线牢牢封锁了核心现场,辛弦知道自己不可能大摇大摆进去。她目光扫视周围,很快锁定了几个穿着超市员工制服,正围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的中年男人。
她立刻挤了过去,状似关切地打听:“大哥,里面情况怎么样?太吓人了。”
其中一个秃顶大叔一看有人搭腔,谈兴更浓,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哎呀,你是没看见,轰隆一声,一片火光,货架全都倒了!估计老板这回损失可大啰!”
“没人受伤吧?”辛弦引导着话题。
另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员工接话:“怎么可能没人受伤?好几个人都被碎玻璃划伤了,还有个离得近的员工被气浪掀飞了几米远,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况也不知什么时候挤到辛弦身旁,夸张地“嚯”了一声:“那么惊险!是谁放的炸弹啊?”
秃顶大叔眼睛一瞪,仿佛他问了句蠢话:“这我怎么知道?!”
山羊胡嗤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啦,爆炸发生时我看你连滚带爬的,都快吓尿了。”
秃顶大叔被他调侃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呛声道:“你不怕?你不怕你怎么不学老李冲进去救人?”
辛弦问:“老李是谁?”
“老李是……”秃顶大叔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你们是谁啊?”
“哦,我们是重案组的警员,跟你们了解一下情况。”辛弦说着,掏出证件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
秃顶大叔一听是警察,不自觉站得笔直:“老李是我们的库管,爆炸刚停,里面还冒着烟呢,他第一个就冲进去了!当时好像是有个顾客被倒下的货架压住了腿,嗷嗷叫,他愣是把货架抬起来一点,把人给拖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更神了!”山羊胡接过话,说得唾沫横飞:“他把那个顾客交给外面的人,转头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灭火器冲了进去,要不是他及时控制了那点火势,说不定还得二次爆炸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看着挺怂一人,老婆吼一嗓子他都不敢吱声,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爷们儿!”
况也摸着下巴笑了笑:“你们怎么知道他怕老婆?”
秃顶大叔“嗐”了一声:“他老婆也是超市的收银员,对他都是颐指气使的,他也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
说完又压低声音,接着道:“听说啊,他老婆一直看不起他,嫌他太怂了,两口子还在闹离婚呢!”
平时唯唯诺诺一个人,在爆炸发生后不仅没有惊慌逃命,反而异常冷静且勇敢地冲进危险区域先救人、再灭火。
辛弦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异样,问道:“这个老李在哪儿啊?”
“他刚才救人时手臂好像也被掉下来的货物砸了一下,留了好多血,给送医院去了。”
况也悄悄用手肘碰了辛弦一下,辛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瞅见两名警员正朝这边走来,赶紧跟秃顶大叔和山羊胡道了谢,跟况也一起挤出人群。
警员拿着笔录本,朝几名员工打听道:“你们好,我们是榆城警署重案组的,想跟你们了解一下刚才的情况。”
秃顶大叔有些不耐烦:“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怎么又问!”
两个警员茫然地对视一眼:“刚才?谁问的?”
“刚刚就有两个你们的人……”秃顶大叔说着四处张望,却已经不见辛弦和况也的身影。 -
辛弦拎着一箱牛奶从医院楼下的小卖部出来,况也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箱子,挑着眉看她:“采访?你这借口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然怎么说?直接告诉他我们是来查案的?”辛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快点,趁着B组的人还没找上来,我们速战速决。”
医院里人声嘈杂,走廊里挤满了在爆炸中受伤的人。辛弦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暗自庆幸这次爆炸的伤亡不算严重,大部分人都只是轻伤。
凭借一副好皮囊和三寸不烂之舌,况也很快就在护士站问到了“英雄员工”老李的病房号——三楼骨科312。
两人乘电梯上楼,刚走到病房门口,正好碰上一波采访完毕的记者鱼贯而出。看来不仅是连环爆炸案本身,这位返回现场救人的超市员工也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
辛弦对况也使了个眼色,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
她轻轻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李大哥您好!我们是做本地正能量自媒体的,听说您今天英勇救人的事迹,特别感动,想来采访一下您。请问方便进来吗?”
病房里,老李左臂打着石膏绷带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气色尚可。他撑起身子,笑着摆了摆手:“进来吧。”
他身边坐着一位同样穿着超市制服的妇女,正低头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应该就是老李的妻子。
辛弦和况也走进病房,顺势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朝他们打过招呼后,夸赞道:“李大哥,您今天的表现真是太勇敢了,简直是咱们榆城的英雄。”
“哎呀,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就是碰上了,不能不管。”老李摆摆手,语气倒是很谦和。
辛弦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假装记录,开始询问事发经过。
老李的描述与超市员工所说大同小异:爆炸发生时他在库房附近,听到巨响和哭喊就冲了出去,救出了一个被货架压住的顾客,找到灭火器后再次冲进超市里。
“李大哥,您再次进入现场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辛弦问:“比如行为反常、看起来不慌不忙的人。”
老李想也不想就摇头:“没有,当时大家都吓坏了,都在往外跑。”
辛弦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您当时真冷静,还知道用灭火器控制火势,要是一般人早就吓懵了。”
感叹完,她状似无意地问:“当时里面肯定很乱吧?您是怎么判断出火源,或者说爆炸点在哪儿的呢?”
老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哦,那个啊,浓烟主要是从厕所那个方向冒出来的,我猜炸弹八成就是被放在厕所里了。”
说话间,老李的妻子已经削好了苹果,细心地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喂到老李嘴边,还不时轻声问他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老李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你别忙了”,但眉宇间却流露出一种被精心照料下的舒适与享受。
辛弦默默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眼前这幅恩爱和谐的景象,与她从超市同事那里听来的“怕老婆”传闻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转向老李的妻子,微笑着问:“嫂子,您也是超市的员工吗?”
老李的妻子显得有些拘谨,放下手中的水杯,拢了拢头发:“是啊。”
“爆炸发生时您在哪儿?”
“我就在收银台。”
“当时一定吓坏了吧?”
“当然了,”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突然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火光四溅。”
她看向丈夫,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我一下子吓傻了,是老李冲出来拉着我跑到外面,安顿好我之后又跑回去救人的。”
辛弦顺势问道:“那您一定很感动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感动,但也挺意外的。”
“哦?”辛弦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我这老公平时唯唯诺诺的,我一直觉得他是个胆小的人,甚至有些……看不起他。”她与老李对视一眼,眼神复杂:“经过这一回,我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这时,况也轻轻拍了拍辛弦的肩膀,示意她时间差不多了。
作为这起爆炸案的主要目击证人,很快就会有正式警员来找老李录口供,要是被撞见就不好解释了。
辛弦会意,又随意闲聊了几句,便和况也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况也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姑奶奶,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辛弦点点头:“嗯。”
首先老李的行为很可疑,作为一个普通库管员,他是如何如此迅速且精准地判断出爆炸核心点,并果断采取行动的?
这冷静和判断力,远超一个“唯唯诺诺”的普通员工在突发事件中的正常反应。
除非,□□是他放置的。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她的推测,毕竟她不能正视参与调查,根本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也没办法确定这起爆炸案跟之前的几起有没有联系。
“那看来今天的班没有白翘。”况也轻笑一声:“那要不要跟我去吃个炸串,庆祝一下?”
今天他的确帮了不少忙,辛弦爽快答应:“行,我请客。”
犹豫了一下,她又忍不住问:“况也,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对这起爆炸案那么上心吗?”
这个问题,裴冕和连川乌都问过她。
可这一天下来,况也不仅帮她把风,陪她翘班,跟着她不停奔波,却一直没问过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起不属于F组的案子。
况也浑不在意一耸肩:“不好奇。”
“为什么?”
他刚要回答,走廊拐角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对话声——是裴冕和方督察,他们果然也来医院了!
辛弦心里一紧,左右张望,正好看到旁边有一间开着门的储物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况也的手腕,猛地将他拽了进去,随即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70章
这是用来存放保洁用品的储物间, 逼仄的空间里,前后左右都堆满了拖把、扫帚、水桶和各类清洁剂,浓烈的消毒水与潮湿抹布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
辛弦和况也的身体几乎紧紧贴合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几乎要盖过门外越来越近的谈话声。
况也似乎也不太自在, 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弓起背, 单手撑在辛弦背后的墙上,总算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丝微小的空隙。
杂乱的脚步声从储物间门前经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病房。
看来裴冕和方督察一行人并没有察觉这里的异常。
辛弦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另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哗啦”一阵钥匙碰撞的声响在门外响起,紧接着门把手被用力地转动了几下。
“哎?这门怎么打不开了?刚才还好好的……”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负责这层楼的保洁员。
辛弦瞬间屏住了呼吸,下意识低头,看见况也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握着内侧的门把手。
保洁大妈又使劲拽了拽,门板发出“哐当”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真是见鬼了……”她嘟囔着,语气带着恼火,提着拖把暂时离开了。
辛弦暗暗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况也的胳膊,示意他随时找机会溜走,却听门外传来保洁大妈的声音:“诶,小伙子,你来帮我个忙行不?”
“怎么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 是裴冕。
“这储物间的门不知怎么卡死了,我着急拿清洁剂干活呢!你看着就有力气,来帮帮我。”
辛弦汗都要下来了,内心默默祈祷:别答应,你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可千万别答应。
裴冕:“你们先进去,我过去看看。”
辛弦:“……”
完蛋。
裴冕的脚步靠近,门把手再次被转动,这次外拉的力道明显更大。
况也死死抓着门把手往回拉,在幽暗的光线中,能看见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显然也在暗暗使力跟门外的裴冕对抗。
然而他握住门把手的手恰好是之前受过伤的那只,虽然已经过去好些天,但用力时仍会引发阵阵刺痛。加上储物间太过狭小,他根本无法完全发力。
门外的裴冕猛地一使劲,“咔嚓”一声,本就不牢固的门把手竟然脱落了,在惯性作用下,储物间的门缓缓打开。
辛弦:“……”
况也:“……”
裴冕:“……”
保洁大妈:“……”
八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保洁大妈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你们是谁?”
裴冕没说话,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回答。目光如冰冷的刀刃般从他们身上扫过,这是辛弦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冷冽的眼神,仿佛能将人刺穿。
辛弦一时语塞,跟况也对视了一眼:“我们是……”
这时, 312病房的门开了,一名警员探出头来:“裴司长,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裴冕的声音冷若冰霜。
警员迟疑了一下,退回病房。裴冕这才将脱落的门把手递到呆若木鸡的保洁大妈手中,面无表情地说道:“是我们的警员在执行公务,让您受惊了。”
保洁大妈似乎也被他的气场震住,结结巴巴地应道:“……没、没关系。”
裴冕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312病房。
况也从狭小的储物间钻出来,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辛弦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走了。”
辛弦看着312病房紧闭的房门,简直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况也撇撇嘴:“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要不我们现在先回去收拾东西,随时准备被开除?”
辛弦:“……”
“喂!你们俩!”保洁大妈打断他们的话,把门把手举到况也面前:“我说你们执行公务就执行公务,躲我储物间干什么?把门把手都弄坏了!赔钱!”
况也掐着腰混不在意地笑了下:“大妈,我都要被开除了,刚刚那位是我们领导,要不您去找他赔吧。”
辛弦瞪了他一眼,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钞票递给保洁大妈,陪笑道:“不好意思啊,这些钱应该够换门把手了,剩下的您自己留着就行。”
大妈收下钱,这才停止抱怨,转头进储物间里拿东西去了。
辛弦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不躲呢-
一连几天,辛弦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仿佛头顶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她甚至觉得,如果当时裴冕能当面斥责她一顿,自己或许反而会好受些。
可他偏偏一言不发,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行动——这种沉默的威压比任何训斥都更令人忐忑,以至于每次听到脚步声,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生怕是裴冕来找她秋后算账。
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B组会议室门口徘徊,只能迂回地通过用奶茶“贿赂”倪嘉乐以及在食堂蹲守闲聊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搜集着案件的新进展。
这天中午,她照例在食堂角落假装用餐,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邻桌几个年轻警员的谈话。
“方督察真是厉害啊,”说话的警员语气里带着钦佩:“这么快就锁定了爆炸案的嫌疑人。”
“是谁啊?”有人好奇地问。
“你还不知道吧?就是超市那个救人的员工!”
辛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内,连她都能听出老李的证词漏洞百出——爆炸后的超市浓烟滚滚,人群混乱,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本能地四散奔逃,根本不可能准确判断出浓烟的具体来源方向。
而老李不仅在短时间内救人,还能判断出□□放在卫生间里,这些举动本就不寻常。
方督察办案经验丰富,肯定也发现了这个疑点。再加上监控录像和走访调查,锁定老李只是时间问题。
“啊,真是他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说他之前因为奖金的事跟超市老板有过矛盾,估计是为了报复才在超市放的炸弹吧。”
“那他为什么冲回去救人?”
“谁知道呢?可能是内心愧疚……或者想装成好人,撇清嫌疑吧?”
听到这里,辛弦微微蹙眉。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她端着碗自然地在他们中间坐下,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诶,你们说的是B组负责的那起爆炸案吧?那么快就有结果了?”
年轻警员看她脖子上挂着证件,也没什么戒心,说道:“对啊,连之前外卖员爆炸案周边的监控里也找到了他的身影,十有八九也是他做的。”
辛弦咬着筷尾,故作随意地问:“□□跟之前的案子也是同一种吗?”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听说B组在他家车库里搜出了制作炸药的工具和剩余材料,估计这案子马上就能结了。”
辛弦点点头,没再接话。
看来在食堂能打听到的信息有限,毕竟大家都是道听途说,再加以猜测总结出来,不能全信。
她收拾好碗筷,起身离开食堂,回到办公室。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倪嘉乐还在边嗑瓜子边看动漫。
“嘉乐,你怎么还不回去?”
倪嘉乐吐出一口瓜子皮:“回去也是看动漫,在警署看还不用交电费呢。”
辛弦凑过去,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倪嘉乐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暂停了视频:“又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前几天超市爆炸案那个嫌疑人的住址呗。”辛弦双手合十:“我请你喝奶茶。”
倪嘉乐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怎么一直追着这案子不放啊?不会是想背叛我调去B组吧?”
“瞎说什么呢,我对天发誓,我对我们F组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辛弦扯住她的胳膊,一脸真诚:“你是没看到那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有多可怜,再说了,反正我现在也是闲着,就随便查一下。”
倪嘉乐没说什么,关掉播放器,熟练地打开警署内部系统,输入老李的名字。屏幕上很快显示出老李的基础信息,包括家庭住址。
辛弦赶紧拿出手机拍下地址,信誓旦旦地说:“谢了,奶茶我一会儿帮你下单。”
倪嘉乐摆摆手,叹了口气:“希望有一天我不会因为两杯奶茶而丢了我的饭碗。”
“放心吧,出了事我扛着。”辛弦拍拍她的肩膀,提着挎包匆匆离开。
老李居住的小区距离警署足有十多公里。辛弦站在路边低头查看手机地图,正盘算着是该搭乘地铁还是打车时,一声清脆的喇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抬头,只见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跑车不知何时已停在身侧。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裴灏探出半个身子,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茶色太阳镜,懒洋洋地朝她挥了挥手:“辛小姐,等你半天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呢。”
辛弦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富二代难道每天都那么无所事事吗?
“你怎么又来了?”她弯下腰看着裴灏:“不是说了这里不让停车吗?”
裴灏指了指路边减速让行的标志,勾起嘴角:“为什么不让停?这上面不是写着让吗。”
辛弦:“……”
随便吧,反正违章罚款用的也不是她的钱。
裴灏手肘搭在车窗沿上:“辛小姐,赏个脸,今晚有空吗?”
“没空。”辛弦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裴灏不依不饶,含笑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辛弦言简意赅地拒绝:“你赶紧走吧,待会儿要是让裴司长看见你在这儿,我们都得完蛋。”
裴灏可怜巴巴看着她:“就给个机会嘛,辛小姐。”
看着他这副模样,辛弦莫名想起了况也,一时说不清这两个人谁更像粘鼠板。
不过……她转念一想,裴灏毕竟也是系统认证的“优质异性”。眼下案件调查陷入僵局,如果能从他这里获取一些爱慕值抽取卡片,或许能打开新局面。
权衡片刻后,辛弦终于松口。
她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去景明苑。麻烦开快一点,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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