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带着众人一路狂奔, 直到身后的火光彻底隐没在丘陵起伏的地形之后,才敢稍作喘息。
这时候不跑, 到时候真就成为一滩肉泥了。
他们躲进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缝,入口狭窄,内部却有一片可供藏身的空间,大半岩石被隐藏在山脉之中,几人趴在地上,立刻用沙土挡住自己半身。
生六守在入口处,众人分散警戒,呼吸都压到最低。
从天而降的火光稀稀拉拉, 逐渐散去。
“有几只?”
“四个吧。”
“天上和陨石一起来的?”
“看着像,不过那些东西不怕火烧吗?”
“人/体实验?”
几人嘀嘀咕咕,对那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怪物生出惊恐,并非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对类人生物天然产生出一种未知的恐惧。
林岚窝在旁边, 脑海中想的全是小岛上的事。
此刻, 她确信, 岛上的东西肯定和宋国有关, 但就古代这种水平, 能创造出改造人?又不是某国科幻大片。
那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跟这个世界产生的“气”有关吗?
林岚心中满是困惑, 想到自己那个跟死了一样的金手指。
【金手指?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滴——】
【主线任务更新:消灭怪物】
【主线任务更新:消灭怪物】
【主线任务更新:消灭怪物】
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三遍, 林岚目瞪口呆。
这玩意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中不说话, 一说话不仅没有告诉她那些东西是什么,反而来个任务?
好家伙,林岚直呼好家伙,就是资本主义都没这么割人的。
【任务奖励呢?!】
林岚迅速询问。
反正她也得消灭怪物才能继续,顺手的事, 当然要给自己讨好处。
【任务奖励:物资通道扩大一倍。】
抠抠搜搜的金手指吐出抠抠搜搜的任务奖励。
林岚抽了抽嘴角,扭头一想,物资通道扩大,对基础农产品来说绝对是利器。
即便心中满意,林岚也没表现出来,又问道【没了吗?】
【?】
【金手指?】
很好,不愧是金手指,又跟死了没区别。
叫唤不动金手指,林岚也没放在心上,匍匐在地面,思考宋国的打算,这些东西,不亚于现代社会战争的核
/武器啊。
妥妥的降维打击。
莫不是……他们打算派这些怪物统一周国?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所有国度中最强的是启国。
启国之强,在于兵马、民富、在于万众一心,但近年来,随着新帝壮志勃勃,学习秦国变法,启国内部晋升通道单一,重新开启统一路俨然是迫在眉睫。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少,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风卷过,耳朵附在草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生六低声道:“外面没动静了。”
林岚靠在岩壁上,方才的战栗在金手指的插科打诨下完全消退,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再等等。”林岚谨慎。
那些怪物的生命力还不知道怎样。
又等了一刻钟,那边还是没声音。
确认安全后,林岚起身,众人对视一眼,同时小心翼翼摸出藏身处,向来路方向潜行。
登上最近的一处高坡,伏在乱石后,举起望远镜,举目远眺。
屠场!
彻彻底底的屠宰场!
已经完全无法用战场来形容的!
赤红的火焰在望远镜内仍在燃烧,但已不如最初那般猛烈。
焦黑的尸骸层层叠叠,铺满视线所及的范围,都是截断的尸体,残肢零散着,不分彼此,一同化为焦炭,与焦土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令人作呕。
几个巨大的身影仍在移动。
林岚咽了咽口水,屏息观察。
四个怪物,如今只剩一个。
虎头的那位倒在尸堆中央,半边头颅被砸烂,金褐色的皮毛被鲜血浸透,一动不动。
野猪面被无数长矛贯穿,钉在地上,獠牙折断,早已气绝。
羊身躯焦黑,蜷缩成诡异的一团,周围散落着破碎的旌旗和盾牌。
看样子,那些士卒竟然硬生生靠着人命活生生堆死了三只怪物,只剩那只浑身覆盖青黑鳞甲,被长矛刺成刺猬状态的蜥蜴怪物。
鳞片卷曲,深可见骨的伤口随处可见,鳞片之下流出暗红色的液体。
它拖着伤躯,向战场边缘移动,看得出来,那东西也只剩下半条命。
但即便如此,那东西的生命力也顽强的可怕,只是拖着跛脚走了两步,又像是习惯,速度逐渐加快,甚至越来越快。
看清对方奔跑的方向,林岚瞳孔骤缩。
它对着他们所在的这片丘陵。
“它过来了。”生九也看见了,声音压得极低。
“退。”林岚果断下令,“往深处撤,尽量别留痕迹。”
众人悄然后撤,林岚迅速扫视众人。
心中快速盘算,他们都没经过消耗,武器也充足……
“它受伤了。”生九眼中闪过跃跃欲试,“而且不轻。”
生六赞同道:“若能找到合适的地形,或许能无伤杀死它。”
林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它往这边来,是巧合,还是循着什么来的?”
无人能答,但无论如何,被那样的东西盯上,绝不会是好事。
打定主意,众人顿时行动起来。
众人立刻收拾,从岩缝另一侧的隐蔽出口鱼贯而出,向丘陵更深处移动。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形成掩体,两侧是陡峭的土坡,不易攀爬。
“就这里。”林岚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若它真追来,可以一战。”
众人迅速就位。
弓手占据高处岩石,手持燃/烧瓶的埋伏在两侧,林岚和生九居中策应。
生六带着两人潜伏在河床处,作为最后的预备和撤离保障。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一刻、两刻。
就在众人以为那怪物或许改变了方向时——
蜥蜴怪物出现!
且看起来并不像身受重伤的模样。
它的竖瞳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尤其是在众人经过的地方,它停下脚步,仰起头,鼻子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生九的弓已拉满,箭镞瞄准怪物颈侧那道伤口,他看向林岚,眼神询问。
林岚微微摇头。
再近些。
等它完全进入包围。
怪物又走了几步。
距离埋伏圈核心,还有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它的竖瞳突然转向生九藏身的那块岩石,浑身鳞片骤然炸开!
就是现在!
“放!”林岚厉喝炸响!
生九手指一松,利箭破空而出,直取怪物颈侧伤口!
几乎同时,燃/烧瓶从天而降。
那怪物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猛地侧身,生九那支志在必得的箭擦着它颈侧飞过,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在它身上爆炸开。
“吱吱吱——”
油炸开,火焰一下子变得旺盛,顺着油在它身上熊熊燃烧。
即便它原本不畏火,但此刻,她毕竟受了伤。
伤口在剧烈动作中再次崩裂,暗红液体涌出。
林岚抓住这瞬息的破绽,从藏身处暴起,抄起长枪对着怪物杀去。
长枪带着锐利,狠狠扎入怪物左肩伤口!
枪头入木三分。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浪几乎震破耳膜:“吱吱吱!!!”
“继续砸!”林岚吼道。
燃/烧瓶和箭矢相互交错,从上方往下袭来,林岚快速躲开,两道锁链从天而降,捆绑住蜥蜴怪物,它疯狂转身,试图用尾巴横扫林岚!
林岚反手抽矛,快速急退。
在怪物转身的瞬间,它受伤的后腿暴露在另一侧——
两名潜伏的刀盾手同时暴起!刀光闪过,狠狠砍在它跛足关节处,鳞片碎裂,血肉翻卷,那条腿几乎被砍断一半!
怪物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压住它!”
四人拉扯着锁链,快速收紧,用孙连死死压住怪物的头和前肢!
怪物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又有四人冲过去拉住锁链,才止住被拖拉的身影。
生七从高处跃下,抽出腰间短刀,对准怪物颈侧那道伤口,狠狠刺入!
刀锋贯穿咽喉!
怪物剧烈抽搐,竖瞳死死盯着生九,口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生七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被火焰烧卷也不挣扎,死死捏着手柄,那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缓,终于——
彻底静止。
谷地中一片死寂。
众人见它终于停下,安静了几秒,确定它不会再暴起,
这才喘息着,盯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庞大尸体,久久无人出声。
生七从怪物身上滑落,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身上沾着暗红色的、带着奇异腥臭的液体。
“死了?”有人颤声问。
林岚上前,用短矛戳了戳怪物紧闭的眼皮,毫无反应。
“死了。”
林岚盯着那东西诡异的堪比现代科幻大片长相的怪物,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疑惑:它为何会在这时出现?
总不真的是从外太空乘坐陨石来的吧?
既然不是从外太空……
难道是有人能够操控?
那肯定不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毕竟他们的军队都快被这几只怪物消耗完了。
那么只有……宋国大皇子?他操控的?
“主君,这东西……”生六上前看了眼,不敢摸,怕沾染病毒,谨慎问道:“要埋了吗?”
“我问问老柳要不要。”回过神的林岚快速说道。
她觉得,老柳对这东西肯定感兴趣。
【林岚:滴滴滴——柳老,我这有个蜥蜴人、老虎人、山羊人、猪人,你有兴趣吗?】
【柳黄中:什么?】
【林岚:看过科技电影里的基因融合人吗?跟那个有点类似,要不?都成尸体了。】
【柳黄中:要!】
虽然不懂是什么,先要了再说!
第212章 医者徐衍
又回战场, 林岚看向战场上的众人。
“看看有没有活人了。”
她准备把剩下三具尸体交换给老柳,让现代那边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总不至于, 真的是融合人?
其余众人点点头,分散行动,空气中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按照古代医疗水平来说,战场受了刀伤很难活下去,破伤风或者感染,对于古人而言都是致命,尤其是即便救回去,也需要食物养着, 受轻伤的或许会被带走,重伤的基本要么让其自生自灭,或者干脆的给对方一刀子。
【柳黄中:你这是什么!!!!】
看来对方已经收到了“礼物”。
从这几个感叹号,都能看出,对方真的很炸裂, 毕竟老柳都四五十岁, 被逼着用这么多感叹号表达情绪。
林岚看向地上的几只怪物, 问道:【还要吗?我这里还有三个。】
【柳黄中:要!】
这东西, 怎么看都有研究价值。
把剩下的三个谈好价格, 准备明天传送过去。
一大片平原, 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人在一片荒芜的尸体上蹒跚, 浓郁的血腥味随风吹散。
……
启国都城, 承明殿。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启国国君,刘辰端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阴沉如水。
满是奏折的案上摊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火漆封缄已被撕开, 信纸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人反复看过。
旁边的太监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殿内气氛僵硬、凝滞。
殿中,国相、太尉、御史大夫等几位重臣已被紧急召来,此刻正依次传阅密信。
看完后,众人面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最后一人看完,折了信,长长叹出口气后,将信放回御案。
御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咚咚咚——”手指敲击木桌,发出沉闷声响。
“都看完了?”刘辰神情淡淡,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意,“那就说说吧。”
无人敢先开口。
冰冷的目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国相身上,年近六旬,三朝元老,在沈惪倒台后,就成为国相,素以沉稳著称,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国相,”刘辰音色冷冷,一字一顿,“你告诉朕,宋国的奇兵,不是都死了吗?”
国相喉结滚动,多年来的政治头脑,让他瞬间冷静下来,面色瞧不出任何端倪,深深一揖:“回禀陛下,按之前确切情报确实如此。”
“确实?”刘辰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叩在密信上,不怒自威:“那你告诉朕,这信里写的,是什么?”
国相深吸一口气,语气从容:“密报称,突降天火,必然是天罚,身高九尺、形如怪物的奇兵出现,屠戮两军主力,必然……灭国之祸起,国必易政!”
按照古代的传统思维。
彗星一现,或臣弑其君,必有灭国,或兵祸将起,国家易政,或扫除凶秽,除旧布新。
总的来说,这绝对是凶兆。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恢复往日冷静,甚至连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与我们来说,是大幸啊,陛下!”国相继续道,“赵瑾呕血而亡,其所有子嗣尽数被杀,至于余下两人不足为谋。”
整个宋国之中,能叫人高看一眼的也只有赵瑾,赵瑾一死,宋国再无力回天。
正是他们的好机会!
此言一出,旁边将士文人纷纷拱手。
“陛下,实乃大幸啊!”
“若不趁此机会——”武将更为直接。
旁边的文人则想的更多些:“还是得先看看国库。”
“哦?”刘辰扬声应了一个字。
声音顿时散去。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刘辰靠在椅背上,眼神狠戾:“两军对垒,死伤无数,赵瑾和他的子嗣尽数被杀,宋国皇室,一夜之间,几乎被连根拔起……”
说着,他冷笑三分:“宋国放出这玩意,灭自己的国?”
荒谬!
真的荒谬!
他猛地一拍御案:“奇兵真的只有宋国有!?”
众人见龙颜大怒,纷纷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啊!”
群臣瑟瑟发抖。
御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缓慢道:“当年情报乃沈氏出,且年前那岛确实已经沉底,沉入深海,无一生还!”
“这——”
“这或许是幸存的?”
太尉在一旁皱眉道:“当年岛沉之后,吾等不是也曾派人前往探查,确实只见一片汪洋,岛屿踪迹全无。
沿岸渔民也证实,那一夜海底传出异响,次日岛屿便消失不见,若有奇兵幸存,他们如何逃生?又如何能悄无声息潜伏至今?”
这事颇有古怪。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心中疑惑不已。
御史大夫也道:“况且,若真有奇兵存活,为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此时?而且一出现,就灭了两位宋国皇子的主力?这……”
“这什么?”刘辰盯着他。
御史大夫犹豫道:“这未免太过巧合,且那宋国大皇子死也颇有蹊跷。”
眼看皇帝神情越发冰冷,冷冷扫来,国相抬起头,急声道:“陛下,老臣斗胆断言,这些奇兵,绝非当年那批!”
“哦?”刘辰目光一凛,“那你说,他们是哪来的?”
“这……”国相语塞,拧眉,缓缓抚须,“或许是有人假借奇兵之名,装神弄鬼!那所谓‘天火’,未必不能人为制造!至于那些身高九尺的怪物,也可能是穿特制甲胄的力士,以虚张声势!”
这话也有道理。
旁边几个大将军纷纷点头。
“吾等爆出武气,这身穿铠甲,拔高身形也未尝不可。”
“只是九尺,吾军中有一郎儿,身长也有八尺,这九尺应当也只是高些。”
“未必是那奇兵。”
几人纷纷道,颇为自信自己的实力。
像是在安慰陛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宋国当年,差点就把启国吞灭,所靠的就是奇兵,为了灭奇兵,他们在其中没少出力。
若是奇兵还活着……
太尉摇头:“诸君所言,虽有道理,但无法全部说通,信中说,那些奇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能口吐烈焰,若只是穿甲胄的力士,如何能做到这些?莫不都是关内侯品级的武者?”
“那太尉的意思是,这些奇兵是真的?”国相与他向来不合,此刻不悦反问,“是从沉没的岛屿里游出来的鬼魂?”
两人争执间,一直沉默的启国刘辰忽然开口。
“够了。”
御
书房内立刻息声。
刘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旁边的太监更是一句话不敢说,低着头,缄默不语。
窗外繁花似锦,生机盎然。
“朕不管这些奇兵是真是假,是鬼是人。”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朕只知道,宋国皇室遭此重创,已形同虚设,主力覆灭,赵瑾及子嗣尽亡,宋国,此刻已是一块没有主人的肥肉。”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臣。
“而这块肥肉,势必会招人啃咬,既然我大启有统一之势,必行统一之力!”
太尉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启国刘辰一字一顿,“攻其宋,夺其地!宋国合该是我大启之地!”
字字铿锵有力,不容拒绝。
国相却面露忧色:“陛下三思!那些奇兵若真是当年那批,其战力之恐怖,陛下比老臣更清楚,当年若非他们内部分裂,我国与他国联手,也未必能……”
“朕当然清楚。”启国刘辰打断他,神情不容拒绝,“但正因为清楚,才更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出现,现在又在何处。”
他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封密信。
“朱盛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加派密探,潜入宋国境内,全力搜寻这些奇兵的下落,派人去当年沉岛的海域,再探一次,看看那座岛,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喏!”
“若真是当年那批,”他眼神一冷,喃喃道,“那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若是有人假借其名……”
在启国严阵以待,查寻宋国奇兵之事时,一周之后,林岚也拿到了现代那边的检测报告。
【柳黄中:这些怪物体内的细胞活跃度很高,脑死亡后,依旧有部分细胞处于活着的状态。】
【柳黄中:细胞再生能力也极强,科学院那边说研究价值极高】
【柳黄中:(资料)(资料)】
林岚随即打开一份,那些东西,和人类的基因相似度98.9%。
而人类和大猩猩的基因相似度在98.5%左右。
也就是说这些生物和人类的基因相似度极高,甚至……或许本身就是人类母体改造?
改造基因?
这古代技术这么牛逼?
林岚看着柳黄中发来的信息,百思不得其解,岛屿摧毁前,她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利用人类和那些怪物进行融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蜥蜴人、虎人,肯定和岛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变异动物有关系。
而变异动物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所存在的。
除了文者和武者之外,能够进行基因融合……研究员,这个世界肯定没有,唯一比较符合一点的……医者?
等等!
林岚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徐衍!
自称先秦人的老者。
年纪很大,却又透着一股子古怪的勃勃生机。
鬼使神差,林岚内心生出一个念头: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213章 一个不留
暮色四合, 夜色沉沉。
林岚盘坐在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
图上用炭笔标注着三皇子和四皇子残部的分布位置, 一目了然。
不远处篝火燃烧,火光映衬在每个人的脸上,生七干脆利落的撬开几个罐头,放在火上一烤,滋滋冒油,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主君,来点。”生七递来罐头。
周边警戒的也陆续轮换。
生九走上前,端着盒饭, 走近看了眼地图。
“谢了。”林岚接过罐头,这玩意口感不咸,“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主力虽然覆灭,但残部还有不少。”
生六从盒饭里抬起头,在一旁低声道, “据这几日探马回报, 三皇子那边尚有溃兵约两万余人, 四皇子那边也有一万五千左右, 正在各自的据点重新集结, 虽然士气已崩, 但若给他们时间重整……”
身为宋国人, 在宋国内, 不少世家大族为了从龙之功,自然愿意给予助力,招兵买马一事不难,甚至只要时间够,愿意下本钱, 再召集十万大军也不是难事。
虽然现在大权无主,但有几位权臣把持,宋国一时半会也乱不起来。
林岚咬着牛肉,心中思忖,真想拿下宋国,皇室全灭后,这些世家贵族也得杀一杀,不然她必然也难以收拢。
“趁他病,要他命。”
话音刚落,林岚站起身,走到简陋的木案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我这就写信给沈惪。”她边说边落笔,“让军一出兵。”
生九眼睛一亮:“主公要调动大军?”
“对。”林岚笔走龙蛇,字迹刚劲,“灵寿积蓄数月,兵精粮足,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更别说她现在只要搞定那些融合生物,交换的资源又能翻倍,怎么想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古代打仗全靠粮食。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岚折叠封好,递给生六。
“用最快的渠道,送回去。”
“收到。”生六收起信封,折身安排人送出去。
夏日的阳光灼热刺眼,远处山峦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已经彻底迈入盛夏。
这时候想要招兵买马会比秋冬更难,因为这时候,多数百姓家中的麦子已经种下,再过几日早熟的甚至可以收上来,口粮不愁,自然不会卖人口。
但若是强征兵役那就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们强行出兵,必然会让双方忌惮,甚至两人合力,先杀她,若是能有办法让灵寿摘桃子才是上上计谋。
“接下来,”所有的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岚喃喃道,“就看灵寿的了。”
以沈惪和常虹的脑子,肯定懂她的意思。
灵寿,郡守府。
沈惪和常虹几乎是同时看完林岚的信。
信不长,林岚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宋国巨变,两位皇子主力覆灭,残部溃散,士气崩溃,正是出兵的最佳时机。
但现在出兵很容易让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致对外,但以三皇子之名扫清残敌,一举拿下北境控制权,最起码三皇子不会多想,而四皇子也只会把怒气发泄在三皇子身上。
沈惪放下信,与常虹对视一眼。
两人都已了然林岚的打算,思考片刻,神情逐渐凝重。
“主公说得对。”常虹率先开口,“机不可失,三皇子和四皇子经此一役,已无还手之力,若等他们缓过劲来,或者被其他人趁虚而入,我们就错失良机了。”
武国那边一旦知晓,必然会蠢蠢欲动。
沈惪和常虹同时想到武国的情况。
更别说——
沈惪皱眉,想到了启国。
比起武国和宋国以及一些周边小国,启国的威胁不言而喻,更别说,曾经启国本就有统一之势,只不过是被宋国的奇兵打败,损失惨重,再加上周边小国抱团,这才形成了如今的样子。
但启国前任国君已死,现任国君已经登基七八年,政权稳定,民富兵强,且启国奉法,势必会继续推行曾经的想法。
统一!
若是启国真的出手,就不是周边小国这般小打小闹。
沈惪点头:“兵力方面,灵寿如今有多少可战之兵?”
常虹脱口而出:“常备军五万,加上从铸阳调回的精锐,以及新训练的民壮,总兵力可达十万,粮草即便略有不足,过不了多久第一茬就要收割,届时兵强马壮,自然能攻。”
对于粮草的事,常虹反倒没有那么担心,毕竟只要林岚到位,她每日都可以和现代那边交换粮食,行军打仗所需热量高,而现代的
“好。”沈惪当机立断,“立刻召军一来。”
莫约一盏茶的功夫,从军营场快马而来,风尘仆仆的军一大步踏入书房。
他仍是一身戎装,腰悬长刀,气势凛然。
见到沈惪和常虹,先是隐晦的瞧了眼常虹,立刻抱拳行礼。
“沈公,常委。”他唤了一声。
沈惪将林岚的信递给他,并不绕弯子:“主公来信,命我们出
兵。”
军一接过信,快速扫过。
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太好了!”他一拳砸在掌心,“吾这就点齐兵马。”
常虹看着他,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这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别太激动。”
军一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正色道:“属下明白,请沈公和常委下令!”
沈惪与常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军一听令。”沈惪沉声道,“命你为主帅,统率灵寿七万大军,即刻出征。目标扫清残部,拿下北境控制权!”
军一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将领命!”
常虹补充道:“我带两万精兵留守灵寿,负责城防和后勤,江北也从铸阳调回,协助守城。你放心出征,后方有我。”
军一重重抱拳,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喜色,起身大步离去。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灵寿城外,旌旗招展,军容整肃。
七万大军集结完毕,列阵如山。
长矛如林,刀光似雪,战马嘶鸣,士气高昂。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辎重车一辆接一辆,早在三日前就已经满载粮草、军械、帐篷,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先去各地的粮草库。
军一身披亮银甲,跨坐骏马,立于阵前。
目光扫过这支由他一手训练出的精锐之师,心中豪情万丈。
“将士们!”他高声喝道,“今日出征,目标北境!灭我灵寿的残兵败将,不堪一击!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彻底打趴下,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杀!杀!杀!”七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军一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高举长刀,向前一指,身后跟着数百位军哥军姐,不分男女,全部铠甲,扬旗怒吼一声:“出发!”
大军开拔,战鼓擂动,号角长鸣,天地间好似变得苍凉。
七万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钢铁巨龙,缓缓向北蠕动,周遭的百姓齐刷刷抬起头,默默注视着大军远去。
难得的,他们看到大军不再赶紧害怕,而是满心期待,期待他们可以全须全尾的回来。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灵寿城楼上,再次站立在城墙之上,沈惪与常虹并肩而立,目送大军远去。
“此战若胜,”沈惪轻声道,“灵寿在北境,便再无对手。”
常虹看向远去的大军,目光坚定:“此战必胜。”
她顿了顿,望向更远的北方。
“不知主公那边,现在如何了……”
而此刻被惦记的林岚……
她正在继续搞事情。
碍于通讯问题,林岚并不知道灵寿大军已经出发,此刻她正隐藏在城外搞出的土丘上,举着单筒镜,观察远处的局势。
已经安静了不少日子。
又过三日,双方城池好似又带出些许生机。
“主公。”捏着鸽子的生六从后方赶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密信,“灵寿来信。”
林岚接过,快速展开。
告知她已命军一率七万大军出征,不日即可抵达,同时附上了详细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
林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将信给生六他们看过后,直接点燃,行军路线都记住后,他们后续得去接应,顺带分散兵力,另外就是和三皇子联系上。
沈惪会去信给三皇子,说来助阵。
此时的三皇子即便心有疑虑也不会拒绝。
他转身正要说话,却见生九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走来。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不正常。她的脸色很凝重,凝重到让林岚心中一紧。
“主公。”生九走到近前,声音低沉,“有消息。”
林岚看着她:“说。”
生九深吸一口气:“宋国大皇子赵瑾……死了。”
林岚瞳孔骤然一缩。
“不止如此。”生九继续道,“他的所有子嗣,包括刚满月的幼子,也全死了。一夜之间,尽数夭折。”
周围一片死寂。
生六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林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林岚才开口,声音沙哑:“怎么死的?”
“对外宣称是病情恶化,呕血而亡,子嗣则是染疫病,同时暴毙。”生九低声道,“但时间太巧了,恰好在我们用天火打击三皇子和四皇子之后,而且,据流言,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决战之前,都曾派人秘密返回京城。”
林岚闭上眼。
三皇子和四皇子连遭重创,惊怒交加之下,必然怀疑幕后黑手,他们不会想到是远在灵寿的她,而是会想到那个看似病重,实则貌似一直蛰伏的大皇子。
于是,他们同时派人回京,清理那个“渔翁”。
大皇子死了。
子嗣也死了。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林岚睁开眼,目光复杂。
“大皇子死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残了。”林岚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更没有自己害大皇子死的愧疚,“宋国皇室,一夜之间,几乎被连根拔起。”
“接下来,会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生六和生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林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地。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计划不变,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残部,一个不留!”
第214章 带兵出征
武国, 云州城。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入内后却是别有洞天, 沈凌正对着一叠账簿皱眉。
最近三个月云州、襄垣、临川等地,各处暗桩陆续传回各类情报,他此刻正在一一汇总。
从粮价波动、矿场产出,到官员动向、民间舆论。
密密麻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把武国的信息尽数网络其中。
从林岚第一次安排他进行暗桩布置到现在,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他的人下至街头走夫, 上至一掷千金的商客,甚至还有成为名门学士门徒的,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真能把暗桩插入官场也不是没可能。
但现在时间显然是来不及。
他原以为武国内部动乱,主君就有更多时间拿下宋国, 兵贵神速, 若是再给些时间, 必然能全须全尾的拿下宋国, 沈凌从不怀疑。
但他万万没想到, 宋国大乱, 让武国起了心思, 以至于, 武国内部的矛盾开始统一往外扩散。
沈凌面色沉沉。
看向手下的信纸,从最初的黑石岭煤矿,到后来逐步渗透的几处中小矿场,他名下的矿产资源渗透速度极快,不少矿脉都与他有往来, 正因如此,他靠着米面钱财,成功打通了官府的门路。
即便那些人目的不过是从他身上多刮下两层税收,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吃进去多少,到最后,总是要全部吐出来的。
如今即将收网的“击鼓传花”,虚假繁荣导致前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现在不只是普通老百姓会买,主力购买的更是富商和豪强,又因为有官府背书,导致他们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就把钱全部投了进来。
而官府一看富商们纷纷投资,跟着也投了不少钱,下到捕快,上到老爷们,一个个拿了不少钱出来。
只要他抽身,这群人……
沈凌嘴角向上扬起,显然对于那些人若是知晓,自己所有的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届时会是什么场景,那可真是叫人期待。
此前从灵寿拿到的三千两白银已经尽数花光,但他现在手上有的远不止三千两,而是三亿!
他又通过钱源等几个已被拉拢的矿场管事,秘密接触了十几家有实力的商户。
目前来看,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只要再有两个月,等第二批资金到位,他就可以抽身而去。
届时,那些被套牢的投资者必将引发连锁反应,所报无门,物价飞升,商户倒闭,民间骚乱,按理来说武国至少三州的商业网络将陷入瘫痪。
这个计划,沈凌称之为“抽薪”,只可惜,现在武国内部的实际情况,打破了他的想法。
宋国内乱的消息,已经传到武国了。
准确说,是传遍了。
那场诡异的天火,不只是令三皇子和四皇子主力的覆灭,也让武国内部蠢蠢欲动,更别说宋国大皇子赵瑾的暴毙及其子嗣尽数夭亡,这么一看,简直就像是宋国遭天谴。
宋国受天罚一事,他们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宋国本身就在弄一些奇怪的东西,这些事情有些实力的都知晓,沈凌自然也知道,不过他没有真的见到过,他叔父沈惪倒是可能真的见过那些怪物,但自从上上一任宋国国君死后。
宋国不死军,也就是所谓的大力士就全部消失。
听说宋国不死心的想要重复荣光,但从未实现过。
现在,天降异火,大力士重现,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短短数日内传遍周边各国。
武国朝廷自然也不例外,连带启国也蠢蠢欲动起来。
信中透露,武国国君得知此事后,已经连续三日召集重臣密议。
朝堂上意见不一,有人主张趁火打劫,出兵瓜分宋国地盘,绝不允许宋国再次制造出不死人,亦有人担心贸然出兵会引火烧身,主张静观其变。
当然,大部分人怀疑那些“天火”和“奇兵”的真相,认为必须先弄清楚再作决断。
总之,朝堂乱做一锅粥,但所有人都确信,绝对不能让宋国再继续造出不死人!
但更让沈凌警惕的,是信中的另一段话:
“因宋国内乱消息传出,国内各方势力争斗暂息。
云州、襄垣、临川等地原先因粮价、矿产等问题争执不休的
几大商帮,近日突然偃旗息鼓。
据探,他们私下已达成默契,暂搁争议,共议对外之策。
传闻有数家豪商已联名上书州府,愿出资粮草,助朝廷出兵宋国……”
沈凌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万万没想到,武国内乱竟然让宋国齐心协力起来。
武国内部矛盾丛生,粮商与矿主争利,地方豪强与官府角力,各大商帮明争暗斗,这正是他能够浑水摸鱼的土壤。
但如果内部矛盾被“对外扩张”,吞噬宋国,这个更大的诱惑转移了呢?
当初宋国和武国瓜分赵国,何尝不是因为内部矛盾需要向外扩张,才能保持内部的平静。
那些原本互相算计的商帮,突然发现有个更容易、更暴利的发财机会,去宋国抢地盘、抢资源、抢人口,那么他们还会乖乖钻进他设好的圈套吗?
那些被他用高额回报吊住胃口的投资者,还会继续追加投入吗?还是会抽回资金,转而去投资“更有前景”的战争生意?
更重要的是——
沈凌刷的下睁开眼,目光如炬,死死地盯向窗外。
白墙绿瓦,而墙后面便是云州城的街道,他所购买的屋舍靠着街市,白日里外头人来人往,小贩叫卖,行人呼声络绎不绝。
此刻也明显能够听到各种叫卖声。
最重要的是——武国真的出兵宋国,他这半年来的所有布局,都可能功亏一篑!
那些暗桩或许还能潜伏,和平环境下的贪婪与投机,将会被战争所带来的巨大利润吞噬,宋国百姓被杀死后,留下的城池和难民才是这群秃鹫最想要的东西。
战争一起,人心思变。
资金会流向战争相关产业,官府会加强对民间资财的管控,那些被他吊住胃口的富户,也会重新掂量风险和收益。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沈凌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等下去,武国迟早会出兵宋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庭院内高壮且郁郁葱葱的树,脑海中各种念头一一闪过。
必须加快进度。
要么,抢在武国决定出兵之前,把第一批套牢的资财抽走,哪怕收益少一些,也要先确保本金安全,先让武国伤筋动骨。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要么,就趁着武国还在犹豫,还在争论的时候,把那池水搅得更浑。
让那些原本准备搁置争议的商帮,重新斗起来,让那些准备联名上书支持出兵的豪商,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粮价可以再涨一波,让那些囤粮的粮商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激怒更多买不起粮的平民。
这么一想,沈凌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比如矿场那边,可以再制造一两起“意外事故”,让矿产内部自顾不暇。
乱,才能浑水摸鱼。乱,才能让那些准备搁置争议的人,重新拿起刀。
沈凌转身,走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把武国内部动向,先告诉叔父才行。
……
与此同时,林岚小分队成功抵达军一大营,和军一一众汇合。
天色已近黄昏。
生九在前引路,将他带到军一中军帐侧。
粗布短褐,半旧皮甲,脸上还抹了些灰土,任谁看都是个不起眼的边卒,林岚进屋,让军一一众愣了下。
见林岚这副打扮,军一微微一怔,旋即会意。
“如何了?”林岚刚来,就听三皇子要来,心下有点诧异。
这三皇子大晚上来,真不怕自己被暗杀?
军一扫了眼左右,都是自己人,于是说道:“怕是等会儿就会来。”
三皇子显然是急了,连一晚上都等不及,连夜来营中。
林岚闻言点点头,对着军一道:“我当你亲兵。”
“三皇子那边,我去见见。以你这亲卫的身份,不引人注意。”
她来的时候就没有以真实身份示人,而是换了一身普通士卒的装束,混杂在军一的亲卫队伍中一点不显眼。
军一点头,不再多问。
几人正准备互相通一波手上的消息,结果就听到外面出现大批马匹的马蹄声。
众人面面相觑,果不其然,下一秒帐外传来通报声:“三皇子殿下到!”
林岚给了军一一个颜色,军一秒懂,立刻整理衣甲,大步跨出军帐,出去出迎。
林岚垂首立于亲卫队列中,目光低敛。
三皇子赵翊在数名护卫簇拥下步入营门。
林岚这才有机会见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样,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扫视营中时,带着审视与警惕。
看得出来,对方对军一还是抱有警惕,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主动来,按理来说,也应当是军一主动去见他才对。
林岚心中千回
百转,安安静静的呆在军哥之中。
“末将军一,参见殿下!”军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三皇子抬手虚扶,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丝毫没有趾高气昂:“将军请起。灵寿派兵来援,本王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军一身后那些亲卫,包括林岚在内,一一扫过,看似随意,实则仔细。
他也没多看,迅速收了眼,只是装死问了句:“灵寿沈郡守,可还安好?”
军一神色如常:“回殿下,沈郡守一切安好。灵寿军民感念殿下庇护,特命末将率三万精兵,听候殿下调遣。”
大部分人都已经化整为零,潜入了,毕竟带七万人马来,不止三皇子不会放心,连四皇子必然也不会与他硬碰硬。
“三万?”这人数倒是不多,但加上后勤,怕是也有五六万左右,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数目,比他预想的要多。
毕竟这五六万军队兵马所需的物资可一点都不少。
“是。”军一不卑不亢,“灵寿虽小,但军民一心,得知殿下与四皇子战事胶着,沈郡守连夜动员,倾全力相助。”
三皇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眼中警惕稍退,但并未完全消散,“沈郡守有心了,待战事平定,本王必重重赏赐。”
军一抱拳:“谢三皇子。”
三皇子点点头,迈步走入中军帐。
军一随行而入,林岚等亲卫跟着,其余人留守帐外。
帐内,三皇子在主位落座,示意军一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幽幽扫过帐内,这军帐倒是不气派,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实不相瞒,本王眼下处境,你大概也清楚。”三皇子缓缓开口,
军一正色道:“末将略知一二。四皇子主力虽遭重创,但残部仍在,且据险而守,若给他喘息之机,恐成后患。”
“正是。”三皇子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必然要一举拿下!
这样宋国才是他的!
“本王本想一鼓作气,彻底拿下那厮,但连番恶战,兵力损耗太大,粮草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军一心中了然。
三皇子这是在试探灵寿这支援军,到底有多少诚意,又愿意出多少力。
“殿下,”军一起身,单膝跪地,“末将愿率灵寿精兵,为殿下先锋!”
三皇子眼中闪过满意。
最起码,对方这个投诚是让他满意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将领。
他帐下自然不是无人可用,但那些老谋深算的将领,他信不过,不然也不会提用乐景这个民间武者,那些畏首畏尾的文官更不用说,他懒得用。
他要的,就是一个敢打敢冲、不计后果的先锋,且无家世,可被操控。
至于灵寿的诚意……
他想起那些从灵寿运来的粮草,或许,这沈氏是真的想投靠他?
但无论沈氏作何打算,对于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打败四皇子。
只要打赢这一仗,一切都好说。
思及此,三皇子心底也不再犹豫,主动站起身,走到军一面前,亲手扶起他。
“军将军,”他沉声道,“本王封你为骠骑将军,统率灵寿三万精兵,本王再给你两万精兵,即日出征。目标只有一个,我要那赵琰的人头!”
军一一听,面不改色,再次跪倒,声音铿锵:“末将领命!不破四皇子,誓不回还!”
站在下方的林岚垂首,一动不动,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骠骑将军。
好大的官。
三皇子这是要把军一推到最前面,当刀使。
打赢了,是他的功劳,打输了,是灵寿的损失,怎么算都不亏。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三皇子并未久留,吩咐完后带着众侍卫离开。
营中点起火把,光影摇曳。
第215章 不负所托
三皇子的马蹄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扬起的旗帜彻底消失于地平线。
暮色沉沉, 烽火燃起。
片刻功夫,天空已经彻底陷入一片混沌的暗色。
军一带领众人站在营门外, 目送那队人马远去,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眸色一暗,随之转过身,目光扫过守营的亲卫,冲着在暗处的自己人微微点头。
众人收到信息,相互打了个手势,不动声色。
“把守好各处,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军帐。”军一命令道。
“是!”
大步流星走回中军帐, 军一掀开帐帘,脚步顿了一顿。
紧接着,淡定的走入其中。
主位林岚已端坐其上,刚才还坐着三皇子的位置,此刻换成了另一个主人。
看到军一回来, 正在思考的林岚抬了抬眼, “如何了?”
茶几上, 三皇子用过的茶盏还温着, 热气袅袅升起, 在烛光中氤氲成淡淡的白雾。
“已经去了。”军一回答。
林岚垂眸扫了眼那只茶盏。
众人神情多数都是寡淡, 都在思考三皇子接下去的举动。
见众人都不坐, 林岚开口道:“坐吧。”
众人看她一眼, 并未推辞,纷纷落座,帐中几人都是自己人,说话分寸不必太过拿捏,生九倚在帐柱旁, 手按腰刀,神情若有所思。
生六站在林岚身旁,并不打算坐,但林岚指了指旁边的软垫,示意她坐下。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飘忽。
“此事——”
林岚拉长了音,顿了顿,开门见山道:“四皇子,必然是要打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颔首,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的目的可不是当谁麾下大将,而是为了彻彻底底的拿下宋国。
军一更是立刻点头,心中思忖,三皇子封他为骠骑将军,拨给粮草,许以重赏,要的就是他带兵去啃四皇子那块硬骨头,若按兵不动,三皇子那边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只怕不太好打。”军一道。
若是强攻不是问题,只不过,他不可能真的为了打四皇子,消耗灵寿的兵力,但不打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由此可说,不太好打。
林岚也同意,赞同的点点头。
“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好不好打,如何打,是我们说了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三皇子封你做骠骑将军,再另外拨三万兵马,总共统率七万精兵,看似重用,实则是把我们推到最前面当刀使。打赢了,是他指挥有方,调度得当了;打输了,是灵寿兵不堪用、将无能。怎么算,他都不亏。”
军一点头,面色凝重:“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三皇子坐收渔翁之利,回过头来收拾我们,易如反掌。”
“不止。”生六在一旁接口,手指点着摊开的地图,“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主力覆灭,但残部加起来还有三四万之众,再加上他们随时都可以召集兵马,只要据险而守,熟悉地形,真要硬拼,我们未必能轻松拿下。”
毕竟这里面还有武者,那些个武者若不直接依靠强有力的武器推动,很难造成大面积杀伤力,再有便是那些奇怪的怪物。
生九倚靠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冷道:“不若消极怠战?拖他个十天半月,等三皇子自己急?”
林岚摇头:“不能拖。三皇子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才会对我们客客气气,若我们消极怠战,他转眼就能翻脸名义上,他才是主帅,我们是援军。”
在对方的地盘上,对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那怎么办?”军五挠头,叹气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总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总不能罢工吧?
林岚端起生六给自己倒的茶,抿了一口,茶微凉,口感微苦。
“打,当然要打。”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但不打硬仗,打巧仗。”
军一疑惑:“主公的意思是……”
林岚起身,走到生六摊开的地图前 。烛光下,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晰可见。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三皇子和四皇子势力交界的位置。
“这里是双方主力覆灭的地方,再往北,是四皇子的据地北源城,往南,是三皇子的后方平阳郡。”
她手指移动,画出一条曲线。
“军一,你带兵出征,目标自然是四皇子的北源城,但怎么走,打到什么程度,我们说了算。”
她抬起头,看向军一。
“行军要慢,遇山绕路,遇水搭桥,能拖就拖,要让三皇子觉得,我们不是畏战,而是谨慎咱们不熟悉北境地形,小心些也是情理之中。”
军一当即会意:“明白。”
拖时间,让三皇子急,但又挑不出毛病。
即便三皇子再急,也不好多说,真到了越过军一拿走指挥,怕也不容易。
林岚点点头,旁边的生六意识到什么,立刻道,“开战后,我们可以以围为主,以攻为辅,等他们出城迎战,我们就佯败,引他们追击,再伏击。”
拖延战嘛,他们还是很熟悉的。
众人纷纷被提点,有了想法,一言一语道:“能抓俘虏就不杀,能用计谋就不硬拼。”
“故意诱敌,胜负参半,叫人捉摸不透才是上策。”
“主公的意思是,让四皇子觉得我们不过如此,让他生出反击的念头?”
“对。”林岚点头,“他要反击,就要从北源城调兵,调得越多,城中越空虚。”
军一
眼睛越来越亮:“到时候,三皇子那边克制不住,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会派兵抄四皇子的后路,或者趁机攻城!到时候,两边的兵就打在一起了!”
“正是。”林岚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不受控制,三皇子自己的兵马难道还不受控制吗?届时两股打在一起,必然两败俱伤。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直到两边都精疲力竭,直到他们再也无力威胁灵寿。
“军一可行?”林岚看向军一,目光如炬,眼眸中倒影着火光,带着暖色。
军一松口气,当即严肃道:“收到!必不负主君所托!”
第216章 火攻之法
猜测武国会对宋国出击, 到确定武国真的会行动,不超过一周时间。
武国的动作, 比沈凌预想的更快。
云州城内,沈凌短短数日,接待了不少人,从商人政要到不起眼的小贩走卒,人来人往。
各方暗桩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条都在印证同一个事实——武国在调兵!
光明正大的,几乎不避人耳目的动作,由此可见, 武国对于攻打宋国一事,怕是早有准备。
各州府的兵营日夜操练,粮仓的存粮被一车车运往北境,官道上,押送辎重的车队络绎不绝, 连沈凌开设的几家粮仓, 都收到了官府的政令, 不允许随意出售粮食, 除了每日固定的份额, 多余的粮食都得优先供给官府。
由此一来, 百姓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更是加急买粮。
沈凌站在窗前, 手里捏着刚到的第三封密报。
反常。
太反常了。
杜明从襄垣传来的消息称,当地驻军已接到动员令,三日之内必须完成整编待命。
另一封是徐渭的,信中则提到,临川府的几位世家子弟近日频繁出入州府, 似乎在打听什么“北边的消息”。
他眉头紧锁,脑中反复推敲着种种可能。
武国想趁宋国内乱出兵,这是明摆着的事,但如此大张旗鼓,不怕打草惊蛇吗?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元气大伤,但残部仍在,宋国边境也不是毫无防备。武国这般毫无遮掩的动作,要么是愚蠢,要么是……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让沈凌背脊一凉。
要么是——
他们根本不怕宋国知道!
为什么不怕?
因为有人会接应。
因为宋国那边,有人会给他们大开方便门!
至于这人是谁……
沈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名,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收紧,抿了抿唇。
四皇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沈凌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四皇子赵琰主力覆灭,困守北源城,因之前和三皇子交战,粮草将尽,再灵寿又派兵增员的情况下,换做任何人,都会拼死一搏。
而最好的搏法,无非就是引外援入室,哪怕这个外援是狼,也比现在就死强。
若四皇子真与武国达成某种默契,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武国出兵,四皇子开门接应,里应外合,三皇子腹背受敌,而灵寿大军也并不是压倒性数量,很难在武国出手的情况下,有什么胜算,更别说,灵寿派兵,明面上是在三皇子麾下,必然会被当作先锋。
若真如此,他们就不再是“坐山观虎斗”的渔翁,而是被卷入漩涡的棋子。
“不行。”沈凌心下一沉,快步走到案前,神色清冷,眼中闪过寒意:“必须立刻查清楚。”
他提笔疾书,一封给叔父沈惪,禀报武国动向及心中猜测,提醒灵寿早做准备;另一封给潜伏在武国势力范围内的暗桩,命他们不惜代价,打探四皇子与武国是否有勾结。
两封信写完封好,交给最可靠的信使,快马送出。
只盼一切都是他多想才好。
“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沈凌喃喃道。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宁可猜错,也不能大意。
……
与此同时的灵寿,正是一派生机勃勃。
大军离开后,对灵寿并未造成什么大的伤害,百姓依旧安居乐业,农人在田间劳作。
夏日的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蝉鸣。
灵寿街道依旧人来人往,那些商贾平民,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浑然不知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灵寿城内,丰收的喜悦正洋溢在每一个角落。
郡守府后院的晒谷场上,金黄的稻谷堆成小山。
农户们挑着担子,一筐筐往里送,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负责登记的小吏笔走龙蛇,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却顾不上擦。
“张大户,三亩四分田,收稻谷十一石!比去年多三成!”
“李老七,两亩七分田,收稻谷九石!比去年翻了一番!”
“赵寡妇,一亩半田,收稻谷五石!老天爷,这产量赶上人家三亩了!”
“怎么大家都的田,都是大丰收,莫不是祖上显灵?”
“是官老爷显灵咯!”
“没错没错,咱们的郡守就是天上的神仙。”
惊叹声此起彼伏。
围在一旁的百姓听着官吏唱词,在听到那叫人震惊的重量后,都忍不住吸一口冷气。
那些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看着自家田里的收成,直呼“神农再世”、“祖坟冒青烟”。
夸张一些的人甚至直接诶跪在地上,对着老天爷磕头,感谢风调雨顺。
但对于心中有数的人来说,这些产量倒并没有那么神乎其技,官府提供的农肥,朱永志研究的驱虫药,周燕改良的育种之法,这些才是真正的“神农”。
只不过对于并未开智的百姓来说,那些都是难以理解的东西,他们只知道对方是好人,有神仙之法。
收粮税还未结束,百姓依旧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看戏,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灿烂。
郡守府书房内,沈惪与常虹正对着一本本账簿,清点收上来的粮税。
对于官员来说,这是每年最枯燥的工作,多数时候是收不上来那么多的粮税,需要派兵一家家讨要,但今年不同,百姓家家户户,争着给粮税,且给完之后,家家户户的余粮不仅足够下一茬的播种,留下自家吃的,还有不少能够卖了换钱,或者换公分。
这般说来,这才是真正的丰收年。
每一笔数字,落下后,都叫沈惪的嘴角往上扬一分。
“东乡,税粮三千七百石。”常虹念着,自己也忍不住笑,“看
了去年的登记东乡才两千出头。”
“西乡,税粮四千二百石。去年两千八。”
“南乡,三千九百石……”
沈惪放下手中的账簿,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虽不知道林岚倒是是何人,这些与她一同出现的人到底是谁,但清楚,这些人都是有大能耐的,亦或者是古书上写的奇人?
即便心中想法颇多,但沈惪从不探究。
毕竟他清楚,有些事不必追问到底。
“老夫一开始,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他喃喃道,像是在对常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新肥新药,都是头一年用,谁能保证一定有效?万一有个天灾,万一虫害没防住,万一……”
他在启国见了太多太多了。
即便是受灾,也不是每一次拨下的赈灾粮都会落入百姓的口袋,想要下头的人办事,就得给打点,一层一层,层层剥削,最后真的用在百姓身上的寥寥无几。
其他也是如此。
粮税一层又一层,层层加码,最后百姓要交的,便是一整年大部分的收成,而剩下的,也不是拿来吃的,是拿来换粮食,至于吃什么?当然是吃一些杂粮、野菜,甚至于一些稻米壳。
自古以来,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以至于有时候,恍惚间,不知道自己所学的意义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沈公?”发觉沈惪情绪不大对劲,常虹轻声叫了一声。
沈惪回过神,摇了摇头,脸上浮起笑容。
幸得上苍垂怜,他有了重新再来的机会。
没多说什么,沈惪缓慢道:“没想到,比预想的还好。”
常虹合上手中的账簿,眼中也透着欣慰:“沈公,照这个收成,今年灵寿百姓不仅能吃饱,还能有些余粮。接下去若是还风调雨顺……”
“那就能过个好年。”沈惪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轻松,“不仅百姓能过好年,我们也能。”
常虹点头。
粮税多了,府库充盈,能办的事就多了,虽然可以和现代那边换粮食,但是若是不需要换粮食,就能换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到时候添置军械、修缮城墙、兴修水利……
一样样的哪一样不需要钱粮?有了这些底子,灵寿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最重要的是,这样才能搞好基础建设。
“不若出去走走?”沈惪道。
常虹一听,欣然接受。
两人都许久没有出城,趁此机会,正好出去看看。
一拍即合,两人也没让人准备,直接骑着马,带几个随从,往城外走去,边走边看。
夏日的阳光洒在金黄的稻浪上,泛着温暖的光。
农夫们在田间劳作,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不远处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飘向碧蓝的天空。
“快来,我们来捡麦穗。”
“这边还有,来这边。”
几个小孩呼朋唤友,笑闹不绝。
你追我赶,手上拿着长长的柳枝,敲打着,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短褂,脚上没鞋子,但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真切。
这幅景象,让沈惪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灵寿,疫病横行,百姓困顿,到处死气沉沉,没想到短短一年,翻天覆地。
几个月前尚且还需要官府日日救济,百姓才能过活,而现在,粮食收到手上,结结实实有了属于自己的粮食,百姓的底气也日渐增足。
再也不用担心某日,天灾人祸一到,便要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主公若看到这些,”沈惪满是欣慰,那种满足感,比他当年在启国还要来的充足,心中仿佛是溢满了某种温柔,尤其是瞧见百姓家家户户喜笑颜开时,那感觉更沉了。
望着眼前的一切,沈惪轻声道,“定会欣慰。”
“是啊。”常虹同样感叹。
现代想要建设全面小康尚且困难,更别提古代,但若是困难就不去做,那困难便永远不会消失。
他与常虹在城外的农田之中逛了逛,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农人,他们见到来往的官差也一点不害怕,反而热情的拉着他们上前唠嗑。
军民一心的模样,在千百年后,于此刻现在,好像带起了无形的共鸣。
看完后,沈惪和常虹又回到郡守府,林岚不在,他们的任务就更重了些。
两人把近日来的粮税上报的全部统计完毕,后面需要运送前线的粮草也得每日预计出多少算好,前线运粮的路线也得多选几个,而需要多少人手运粮,运送的粮草除去路上吃的,还有多少能够到前线给士卒……
这些都是需要他们操心的。
“这次运送的粮草,还需多些,山路难行,所需花费应当更多些。”常虹看着计算完的数据,脑袋有点疼。
古代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但其实大部分,都是被运送的车夫和护卫吃去的,真正能运送到前线的所剩无几。
“确实,刚收了粮税,库房粮仓应当充足,就多拨一些。”沈惪看了两眼,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批准,家底子厚,就是这般从容。
“此外征兵一事还得继续。”沈惪补充道。
常虹点头:“是应当继续,家家户户的防护也应当做好。”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敲响。
“沈公,急信!”
沈惪心中一凛。
急信?这个时候,会是谁的?
他快步上前,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行六,伸手接过信,拆开封口。
只扫了一眼,一目十行,面色便凝重起来。
常虹察觉到不对,起身走近:“沈公?”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神情沉了下来。
“沈凌的信。”他说,声音低沉,“武国要出兵了。”
常虹随之一惊,脱口而出:“何时?往何处?”
“正在集结,方向不明。”沈惪将信递给她,“但沈凌怀疑……”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四皇子可能和武国有勾结。”
常虹接过信,快速扫过,面色同样越来越凝重,她抬起头,与沈惪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若四皇子真的引武国入室,那就不只是宋国内乱了,而是外敌入侵,三皇子腹背受敌,灵寿的七万大军夹在中间,处境将极为凶险。
“来人!”沈惪沉声唤道,“请江北、行一、几位副将军立刻到书房议事!”
“是!”
片刻后,江北等人匆匆赶到。
信被传阅,书房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
沈惪将沈凌的信递给众人传阅,开门见山:“武国要出兵,沈凌怀疑四皇子可能与他们勾结,我们得早做准备。”
江北看完信,眉头紧锁:“若四皇子真引武国入室,三皇子必然后方吃紧,我们的七万大军虽分散开来,但大部分都在他麾下,处境堪忧。”
行一最近并未操心这些事,但也听得出其中凶险,迟疑了下:“不要先把一部分大军撤回来?”
若是真的出了事,总比叫他们全军覆没的好。
“撤不得。”常虹摇头,“三皇子正用人之际,若我们撤兵,他第一个翻脸,到时候不用武国动手,他自己就能把我们吃了。”
江北沉吟道:“可否让军一那边放缓动作,先观望局势?”
但他说完,心中就已经知道答案,怕是难。
沈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四皇子的北源城位置。
常虹毕竟接受的是现代军事学习,就算不是随军,不过根据前几日的军报,也能推断出他们的计划,看向地图,开口道:“军一此刻,应该正在围点打援,袭击四皇子的部队,若四皇子真与武国有勾结,他的主力必然不会全部用来对付军一,他要留着力气,给武国开门。”
所谓开门,就是阻止边境大军对武国大军出手。
三皇子和四皇子内乱再如何眼中,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只听皇上和军符,两人无法对其指派,所以武国大军想要进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沈惪目光终于从地图挪开,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
“传信给军一,告知武国动向及沈凌的猜测,让他谨慎行事,切不可贸然深入。”
“其二,确定武国路线,若是情况属实,我们或许还得继续派兵。”
江北和行一同时点头。
“喏!”
沈惪见状,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灵寿的防务要加强。江北,你带人把城墙再加固一遍,城防器械备足,行一,粮草要统一调度,不能出乱子,朱圆和褚跃那边药材、伤药备足,以防万一。”
众人齐声应诺。
沈惪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但愿沈凌的猜测是错的。”他喃喃道,“若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若不是,那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千里之外,宋国北境。
军一带着灵寿和三皇子给的兵马,总共将近八万大军,正按计划推进。
抵达四皇子的郡城,他们并未急着攻城,按照计划那般围而不攻,打而不拼。
只是每日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北源城,射几轮箭,擂一通鼓,虚张声势,故意消耗他们的精力,四皇子的守军被折腾得不得安宁,却又不敢贸然出击。
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他们必然是更有胜算。
而他们的粮仓因为有林岚的加持,那是绝对的充足。
军一骑着马,在阵前缓缓巡视,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将军,按这个进度,再围两个月,城里的粮就该见底了。”
想要知道粮草是否够,只要切断城池内想向外运输的道路就可以,田地的粮草很显然压根没播种,所以对方必然不可能粮草充足。
军一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
北源城城墙厚实,易守难攻,若硬攻,伤亡必然惨重,但若围而不攻,等他们自己撑不住……
“继续。”他说,“每日骚扰,夜夜擂鼓,让他们睡不安稳,吃不安心,等他们忍不住了,自然会出来。”
副将领命而去。
大军驻扎地内,将军帐篷内,林岚摊开地图,即便是天亮也得点上明火才能看得起,烛火在帐中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巡视回营的军一掀开帐帘,扫了眼,发现都是自己人,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哎哟,我们的大将军回来了。”生九调侃道。
军三挤眉弄眼:“累了吧,老大要不我给你锤锤。”
看这群人调侃他,军一翻了个白眼,大跨步往前走,脱下头盔,对着林岚道:“今日四皇子还是没有出城门。”
林岚了然的点点头。
这倒是不出所料。
“北源城易守难攻,”她手指点在城池标识上,“硬攻必然伤亡惨重,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毕竟三皇子可是天天都在盯着,我们得想个法子,用最小的代价,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生六凑近地图,端详片刻:“四皇子如今算不上困守孤城,粮草也还有,硬攻不可取,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围城打援,继续耗下去,他自己就会撑不住。”
“话是这么说,”生九皱眉,“但武国那边若有异动,时间就不在我们这边,武国那些人到时候看我们两败俱伤,必然会动手,咱们还是得先把四皇子解决
掉。”
林岚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生九沉吟道:“城墙虽厚,人心未必,四皇子困守这么久,手下将士难免有怨言,若能派细作混入城中,散布流言,挑动内讧,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生六点头:“此计可行。但需时日,且不一定能成。还得准备后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些图形:“这是前些日子灵寿送来的新玩意儿,一种能抛射火油的简易装置,比咱们之前用的更轻便,射程也远,若能在城外选几个制高点,趁夜抛射火油入城,专烧他们的粮仓和武库……”
军一若有所思:“火攻?”
火攻古代不是没有,但是很难,射程是问题,再有就是城墙上基本上都有湿棉布之类的,火攻必须配合油,古代油难得。
但油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现代,那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对。”生六道,“不必烧死人,只要烧掉他们的存粮,四皇子就彻底撑不住了。到时候要么出城送死,要么乖乖投降。”
林岚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二人。
“那就双管齐下。”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点。
“咱们慢慢打。”
第217章 奇人异事
夏日已至, 军一带兵攻打四皇子军队,捷报频频, 以至于三皇子如获神兵欣喜万分,赏赐络绎不绝。
草长莺飞,蝉鸣阵阵。
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虽没有拿下任何一座城池,但因为偶尔大胜的捷报,三皇子从未多说什么,反而粮草、兵马样样不缺,俨然是把军一当做自己的大将培养的架势。
“主君, 先用饭吗?”
生六端来餐食,走到林岚面前,将军帐内部都是自己人,大家说话顾虑也比较少。
军九在坐下位坐着,用算盘计算剩下的粮草, 看到生六端来饭菜, 叹气道:“我都快饿死了。”
“你这才算了多少, 赶紧的。”生九吐槽。
旁边几人拿起盒饭开始吃起来, 顺带吐槽了句:“后勤那边不应该专人负责吗?”
“专人负责, 谁来解释每天突然多几十吨粮食?”生九翻了个白眼。
生六给林岚递上盒饭, 林岚道了声谢, 拆开吃。
“粮食还够吗?”她问。
她现在一日兑换的粮食, 大概足够这十来万人吃一个多月,出兵的士卒是只有七万,但还有其他的后勤人员,总共加起来,差不多十万人, 其中部分粮食还要秘密押送到其他灵寿军队中去,这些事目前都是军一出面安排。
他们自己人都被安排在重要位置,但不可避免,三皇子必然也是会派人定着。
“够,三皇子也给了一千吨粮食。”只不过三皇子给的粮食质量太差了些。
几人一边聊着琐碎的闲事,一边快速扒拉着吃完。
吃完后,几乎没有休息,喝着茶又投入新一轮的讨论。
战报传来的那一刻,林岚正在帐中与众人推演北源城的攻防局势。
一个多月也差不多了。
自军一派遣军三率部发起第一次试探性袭击以来,这场围城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十八天。
以古代打仗时间来说,三十八天相当短暂,毕竟古时打仗都是以年算,靠的是后勤装备,但三皇子急切想要打下四皇子,再加上,这毕竟是内乱,若是时间拉得太长,被人趁机摘桃子可就太惨了。
三十八天的时间,军三多次带着五千精兵,如同利剑,反复绞杀,进进出出,袭扰不断。
其中后续还把对方运输的粮道给切断,故意把这消息让他们的士卒传回去,不仅让传回去,还在城外立了个简易扩音器,一日三传,弄得守城士兵人心惶惶。
反击更是一次比一次无力。
几人围在地图前。
“昨日,军三劫了一批运粮队,这估摸着是他们新的粮道位置。”这条路委实隐蔽不好走,生六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若不是他们没有夜盲症,每天晚上踩点巡逻,未必能发现。
想到这,生六眼中带着笑意,“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批了,四皇子就算把库底子翻过来,也撑不过十天。”
估计,四皇子已经暴跳如雷了。
军四抱着胳膊,盯着地图,说道:“北源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城里已经命百姓交出家中存粮,下一步怕是就要斩杀家畜,再这么下去,不等我们攻城,他们自己就得饿死。”
将士打仗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但百姓也不可能坐看自己活活被饿死,内部骚乱必然不小。
林岚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地图。
图上,北源城被一圈密密麻麻的箭头包围,箭头所代表的含义就是他们这些围城的大军。
按理来说,想要攻下一座城池,就必须有三倍以上的军力,城内主要军力最起码也有三万左右,也就是他们最低也得需要九万人,才能顺利攻下,但这情况是城内粮食充足的情况。
现在,城内不仅没有粮食,四皇子也被困守在城内,想要离开,难上加难。
林岚的目光落在城外的制高点标注着三个红点,那是他们新农的设备,架设的火油装置,可以更快更高的投射火球,甚至可以直接越过城池,把火球投入城内,目前没有进行实操,林岚正想着,让它什么时候正式亮相。
地图上还有几个蓝色的标记,那是他们推测,四皇子可能在的位置,这几处都是重兵把守,十有八九是四皇子所在。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若是他们这能把自己饿死,那就真是大好事。”生九道了句。
但众人都清楚,怕真到了那一步,就是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所以万不能到那一步。
“再拖十天。”林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等他们把最后一口气耗光,我们就来试试新器物。”
生六眼睛一亮:“投火器?”
“自然。”林岚颔首,眼带笑意:“这东西运来了,自然得好好一用。”
帐中几人相视而笑,多日来的紧绷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太急,太响,完全不像是寻常传令兵的节奏。
几人齐齐静声,同时往帐们看去,生九已经快步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向外望去。
“是军三的人。”他的声音骤然绷紧,“浑身是
血。”
帐帘被猛地掀开,浑身浴血的军九踉跄着冲进来。
铠甲破碎不堪,肩头和手臂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渗透铠甲,整个衣服都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军九?”
林岚大惊。
“主公!”军九状态不好,声音嘶哑,“军三遭了毒计,险些全军覆没。”
林岚霍然起身。
“败了?”生六抢上前,一把扶住军九,盯着他身上的伤:“怎么败的?军三人呢?你快去军医那边治疗。”
“在后面被抬着回来的……”军九喘息,“我与军三并无大碍,不过到底还是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昏迷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着,闷哼两声,手臂上的血渗透的更快了。
“生六,带他去军医处。”看他这般,林岚脸色骤变当即下令,见他迟疑不愿离开,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说着,她快步走到帐外,一众紧随其后。
营门外,一片混乱,担架一具接一具被抬进来,上面躺着的人大多双目紧闭,面色青灰。
部分还有意识,正发出微弱呻吟,有些则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看起来像是中毒,却又不像是中毒,随行的军医们围在担架旁,手忙脚乱地检查,一个个面色凝重,连连摇头。
“让开!让开!”
军一的吼声从人群中传来。
他亲自抬着一副担架,“快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上面躺着的是军三,林岚快步上前,军三躺在担架上,面色潮红,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高烧。
“怎么回事?”林岚让出位置叫军医上,看到军一后迫切询问。
军医解开军三身上的铠甲,里面的衣服已经彻底汗湿,呼吸还在,但极其微弱。
军医也是现代那边的医生,基本治疗比古代医生靠谱的多,抬手掀开他的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但迟钝得可怕。
解开衣服后,发现他胸膛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伤口不深,但周围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衣服上沾染着一些没有温度的白霜,有点像是水分蒸发之后,留下的盐,但那些白霜又没有盐的咸涩味道,具体是什么,估计得用科学仪器检验过后才知道。
“先输葡萄糖,送到医务室。”军医当机立断。
如果他们无法解决,现代来的军哥军姐都能被送回到现代进行治疗,但问题在于,还有无数普通士卒需要救治。
等人全部被送到军医营长,林岚的目光这才从一个个担架中挪开。
“怎么回事?”林岚面色沉沉抬起头,看向军一。
军一深吸口气,站起身,面色阴沉得可怕,声音低沉而沙哑,“四皇子那边突然多了几个奇怪的人。”
“应该是武气。”
军一肯定。
武气他虽然见得不多,但之前打赵明的时候,也是见过武气。
听到武气二字,林岚瞳孔微缩。
“几个人?”跟在林岚身后的生九追问,“什么来路?”
军一摇头,眼中闪过忌惮:“不知道,但那些人太邪门了。”
他顿了顿,在组织语言。
“本来按计划,军三今日继续骚扰守城士卒,那些人出现在城墙上,穿着的衣服有些古怪,不是四皇子部下的服饰。”
想到那诡异的一幕,即便心中清楚,这个世界本就古怪,但军一还是有种难以接受的既视感:“他们没有动手,准确说,没有像我们这样动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然后……”
“然后天就变了!”
林岚心头一跳。
“天变了?”
“是。”军一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天空就飘起雪来,不是那种大雪,是细细的、像粉尘一样的东西,落在身上,刚开始不觉得什么,但很快……”
他指了指那些昏迷的士卒。
“他们就开始倒下去,先是头晕,浑身无力,最后直接昏过去。军三见势不对,拼命带人往外冲,有些人半路就没了声息,还有昏迷的,差不多三百多人。”
折损率30%
林岚沉默了。
这样的折损率,放在古代都已经能被称之为神兵悍将,但是在现代……估计是得写检讨,还得引咎辞职的程度。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改变天象?让人昏迷的细雪?
这……
听起来确实很离谱,但放在这个世界,好像也可以被理解。
“还有。”军一继续道,“他们的武气很奇怪,末将听逃回来的几个老卒说,只要盯着那些人看久了,就会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有几个胆子大的冲上去挂天梯砍他们,结果跑到一半就自己打起来了,像是中了邪。”
“自己打起来?”生九倒吸一口凉气。
这越说越玄乎了啊。
“对。”军一咬牙,“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明明是对着敌人冲,结果刀砍在自己人身上。”
四周一片死寂。
良久,林岚才开口:“那些人长什么样?”
应当不可能还是岛上跑出来的怪物吧?
“与常人无异,”说道一半,军一又摇头,“隔着太远,看不清楚,但逃回来的人说,他们的眼睛……”
他顿了顿,语气不太确定:“是金色的。”
林岚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些莫不是也不是人?只是更加偏向于人的类人?
金色的眼睛、改变天象、让人昏迷的细雪,这些描述,和她在那座沉没的小岛上感受到的恐惧,何其相似。
她正想追问,不远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冲进来,翻身下马,马匹往前又冲跑了几步,信使已经单膝跪地,急促呼吸,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大将军,灵寿急信!”
灵寿?灵寿又有什么消息了?军一接过,没有拆开,快步走向军营,入了军营再把信递给林岚。
信是沈惪亲笔。
“武国调兵,疑与四皇子勾结。沈凌猜测,四皇子可能引外援入室,速做准备,切不可贸进,若有异常,保兵为上。”
短短几个字,林岚看完,放下信,神色更为诧异。
她抬起头,看向帐中那些面色凝重的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四皇子和武国合作?
那出现在城墙上的,到底是武国的人马,还是小岛上的类人?
一时间,连林岚都分辨不清。
林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犹疑,只剩下冰冷的冷静。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全军后撤三十里,就地扎营,加强警戒,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生六,你带人去查那些人的来路,活捉一个,或者找到尸体,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行三,你去问问没受伤的士卒,他们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全部记录下来。”
“生九,你清点伤亡,安置伤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至于其余人……”
她望向帐外,望向北源城的方向。
“我倒要去看看,那雪到底是什么!”
第218章 启国打算
启国都城, 承明殿偏殿。
殿内寂静无声,太监立在一旁, 垂首而立,目不斜视。
整个大殿宽敞明亮,但即便如此,白日里依旧掌灯,层层叠叠的帷幕落下,遥遥看去,黑色的帷幕后依稀有两道人影。
棋盘横陈,黑白纵横。
启国国君刘辰身穿黑袍便衣, 手执白棋,国相今日也没穿官服,手执黑棋,二人对坐,落子无声。
窗外蝉鸣阵阵, 殿内檀香袅袅。
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种闲适的状态下。
尤其是最近喜讯频报, 周边小国清理的差不多, 在便是……乘胜追击!
刘辰垂眸, 看向棋盘, 缓慢落下一子, 姿态闲适, 仿佛这不是在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皇帝, 而只是寻常午后优雅闲适的公子哥。
“宋国那边,打得如何了?”刘辰随口问道。
国相陈秀先落子,后恭敬答道:“回陛下,宋国仍在胶着,不过……”他顿了顿, “武国出兵了。”
“哦?”国君眉梢微挑,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武国?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陈秀点头,只不过表情并非那么一回事:“据探子回报,武国调兵数万,已越过边境,赵琰(宋国四皇子)那边有接应的迹象。”
刘辰一听,脑海中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将白子落下。
“赵琰这是走投无路了。”他淡淡道,“引外援入室,与虎谋皮,就算打赢了,武国还能空手回去?”
这话自然是真,但陈秀思考了下,斟酌道:“武国此举,恐会打破宋国目前的僵局,赵翊腹背受敌,未必撑得住。”
刘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
“撑不住就撑不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让他们打,越乱越好。”
程秀抬眼看他,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当即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
刘辰放下茶盏,指了指棋盘,平淡道,“这黑子白子绞在一起,谁都想吃对方,谁都被对方牵制,这时候,若有第三方的棋子落进来……”
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一角。
“你觉得,这棋会如何?”
程秀神情不变,垂眼看着那枚孤零零的白子,心中自然清楚会是如何。
但有些事情,就算是清楚,也得装作不清楚,更何况,他确实不清楚刘辰内心的想法,是一鼓作气全部拿下,还是把他们当做斗兽蛊中的蛊虫玩弄。
心中斟酌一二,最后开口询问:“陛下的意思是……”
刘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御花园的景色,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每一朵花都尤为艳丽,在阳光下肆意绽放,他的目光显然不在那些花木上。
“周边那几个小国,”他语气平平,问道,“都拿下了?”
捷报已经传回,但是否彻底拿下还得看。
程秀起身,恭敬道:“回陛下,燕国上月已降,卫国月初平定,代国那边三日前传来捷报,代王主动献城出降,周边三国,尽入版图。”
刘辰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短短半年时间,拿下周边三国,其中两个本就是附属国,唯一需要出兵攻打的也不过是卫国,现在宋武二国内乱,无力出兵相助,识相的自然不可能出兵抵抗。
闻言,他点点头,神情依旧淡然,这一切只是理所当然。
心中想了想目前的版图,他说,“如今启国疆域,东至海滨,西抵大漠,南临大江,北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北接宋国。”
程秀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什么。
刘辰转过身,目光落在棋盘上。
“宋国内战,赵翊与赵琰两败俱伤,赵瑾暴毙,皇室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一字一顿,“武国这时候插一脚,想捡便宜——”
他走回棋盘前,拈起那枚孤零零的白子。
“也得看看我们乐不乐意配合!”刘辰语气冰冷,显然已经把宋武两国当做盘中物。
想到这,刘辰脸上笑意逐渐变得灿烂,他说,“这局棋里,不止他们三方。”
他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啪。”
一声脆响。
“朕,还没动呢。”
陈秀看着那枚白子落下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整张棋盘的咽喉要道被遏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所在被刘辰拿捏住。
“陛下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刘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甩开衣袖重新落座,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棋盘。
“你说,武国那几万人,够不够打?”
陈秀沉吟道:“若单论兵力,武国此番出兵,不过三四万,赵翊和赵琰虽损,但残部仍有数万,加上随时可以招兵,即便是镇守边疆的大将不动,这武国几万兵力也难翻出水花。”
这怕也是赵琰愿意和武国合作的原因,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拿捏住武国。
简直愚不可及。
“说起来——”刘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沈氏投靠了赵翊?”
陈秀一愣,沈氏在启国是不一样的,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在提到沈氏时,他依旧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一阵心挛。
思来想去,陈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没了沈惪的沈氏也翻不起什么浪。”刘辰也不纠结,坐在桌前,把玩着茶盏,目光冷冰冰,“朕在意的,是那批人。”
他知道国君说的是宋国那群从天而降的“奇兵”,那些只在记录中曾被记载身高两丈、刀枪不入的怪物。
“臣以为,宋国并未有大批量的奇兵。”陈秀开口道:“若是真的有,亦或者赵琰和赵翊真的能拿捏那些奇兵,万万不能让自己的部下被屠杀。”
刘辰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奇兵……许是赵瑾所有?”他嘴角含笑,眼神充满趣味。
若真是赵瑾所有,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赵瑾已经彻底死了,就代表那些奇兵现在是无主之物。
“探子还在查。”陈秀低声道,“只是那些人行踪诡秘,且……”
“且什么?”
“且似乎不止一拨。”陈秀斟酌道,“有人想要拜见国主,似乎与那些个奇兵有关。”
听到这话,刘辰目光沉沉注视陈秀,陈秀被看的头皮发麻,却又不敢露出心虚之色,抬手缓慢道:“那些人也是前些日子联系到臣,其中几人……确实不像是人。”
此言一出,刘辰目光更是幽深。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偏偏有那鱼儿入瓮口。”
他走回棋盘前,俯视着那交错纵横的黑白棋子。
“自寻死路!”
“武国出兵,宋国内乱,沈氏掺和,还有那些不知来路的奇兵……”他喃喃道,“这一锅粥,煮得够乱的。”
陈秀垂首,等待着他的决断。
良久,刘辰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如此,朕就去见见那些个奇人,国相你安排。”他抬手挥开衣袍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部备战,随时待命。粮草、军械、战马,全部备足,等朕一声令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宋国的方向。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朕亲自去收场。”
听到陛下冷酷无情的声音,陈秀迅速低头,躬身应道:“是!”
刘辰重新落座,拈起一枚白子,看着棋盘。
“武国想捡便宜?”他轻笑一声,“让他们捡,捡得越多,朕拿得越顺手。”
他落下白子。
“这一次,朕要一次性,把他们都拿下!”
……
在启国蠢蠢欲动之时,远在宋国内部进行内乱战斗也远远没结束。
北源城外,灵寿大营。
林岚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座困守多日的城池,眉头紧锁。
军三带回来的消息太过诡异,不过从外看,城墙上防守的士卒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三日来,她命人小批量攻城,那些人也不是每日都会操控天气,变换那些个风雪,三日来自出现过一次,而且范围不大。
风雪过后,遭受风雪的人多少会有些神志不清,近距离接触的还会昏迷不醒,捂住口鼻状况会好得多。
看得出来,那些东西应当是某种类似于致幻、剂的感觉。
询问那些逃回来的士卒,记录下每一个细节,以求破局之法。
林岚自己也亲自去看望那些昏迷不醒的伤兵,观察他们的症状。
不得不说,症状很怪。
不是中毒,不是受伤,更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导致精神萎靡,陷入昏睡。
那些昏迷的人,脉象平稳,呼吸均匀,但就是醒不过来。
有几个症状轻的,偶尔会抽搐几下,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像是做噩梦。
军医们束
手无策。
朱圆配的解毒药、醒神散,灌下去毫无效果。
送了昏迷的军哥回现代,一回现代,他们全都苏醒,除了身体检查出含有兴奋的药剂之外,并没有什么危险,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由此来看,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是毒。”朱圆站在林岚身旁,声音低沉,“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没有一种毒能造成这种症状,那些‘雪花’有点像是现代的合成“毒”。”
朱圆说的隐晦,但林岚已经听出来言外之意。
她顿了顿,小声道:“而且那玩意不是能带来快感,更准确的感觉是能侵入人意识。”
林岚转头看她,若有所思,问道:“你是说,那些人的武气,可以影响人的神智?”
“有可能。”朱圆点头,“本来那种武气就很奇特,刚刚有个医师用气逼出对方体内的武气之后,我再用针灸扎了两下,吸入程度轻的已经能够醒来,不过暂时意识还没那么清醒。”
听到有人醒来,林岚松口气。
这东西不是无解的就好。
想到这林岚沉默片刻,问:“那些重度昏迷的士卒,有没有醒过来的?”
“有一个。”朱圆看了手上的单子,这些都是患者的记录表,翻看了下,“今早醒的,但神智还不清醒,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看见了鬼,一会儿说自己还在战场上,军医说,得再观察几日。”
能醒来就好,就怕醒不来,林岚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北源城。
城墙上,隐隐可以看到有人影在移动。
守军这些日子也安静得反常,按说被围了这么久,粮草将尽,早该急了,但他们偏偏按兵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些奇人出手吗?还是等他们自行收兵?
林岚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暂且不说士兵能不能顺利苏醒,那些奇人的手段只会越来越多,必须趁他们还没完全摸透灵寿军的底细,主动出击。
她想着,立刻开口,“生六。”
“在。”
“你说我们要是做个风扇,对方白雪一飞,直接吹回去怎么样?”她摸着下巴,思考这一可行性。
生六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以风对风。”林岚道,“那些雪花既然能飘过来,就能被吹回去,若我们能制造足够强的风,或许能把它们反吹到城里去。”
按理来说,这不是不可行,不只是生六有些意动,旁边的朱圆也跟着沉吟,两人同时点头:“能试试,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材料。”
“要多久?”
“三日。”生六盘算道,“用牛皮和木架,做几个大风扇,不用太精巧,能扇风就行,关键是要够大,多人同时摇动,才能产生足够的风力。”
林岚果断道:“那就做!要多少人手,你直接调,三日之后,我们叫阵。”
作为行动派,生六高声应是。
至于做个简易风扇,对于本身知道风扇运作原理,并且见过风扇的人来说,造几个人力风扇的难度不大。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北源城外,灵寿大军再次列阵,气势汹汹,人烟滚滚。
这一次,阵型不同以往。
最前方不是刀盾手,而是六座巨大的“风扇”。
每座风扇高约三丈,宽两丈,用上好的牛皮绷在木架上,下方有横杆,可供十人同时摇动。
远远看去,像是六只巨大的翅膀,矗立在阵前。
只不过一般人都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因为从来没见过。现在的蒲扇也只是上下摇摆,而不是三个风扇转动。
守城人看到这些个东西,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那群人怕不是被咱们吓疯了?”
“这几人折了不少兵,还不死心呢?”
天色阴沉沉的,好似自打开战之后,天色就没有明朗过。
林岚站在风扇后方,身侧是生九和军一。
所有人都戴着特制的面具,多层细麻布浸过药水,紧紧裹住口鼻。
朱圆带着医师们连夜赶制,可以过滤大部分毒气,不让皮肤暴露在武气肿,至于能不能挡住那些“雪花”,没人知道,但总比没有强。
“大将军,阵已列好。”下方士卒上前禀报。
军一点头,望向远处的北源城。
城墙上,守军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发现集结的军队越来越多,不免开始召集人手,前去通报。
城墙上人影跑来跑去,似乎在通报什么。
“叫阵。”军一下令。
军七挥动令旗。
阵前,数百名嗓门大的士卒齐声高喊:“出来受死!缩在城里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打!”
“孬种!还不速速出来送死!”
“正统乃三皇子!”
“正统之主乃三皇子!”
喊声震天,一遍又一遍。
听到这话,赵琰麾下士卒也是乱成一团,城墙上,守军骚动起来。
有人张弓搭箭,射了几箭,但距离太远,箭矢无力地落在半途。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从城中行出。为首的是几名从未见过的武者,身后跟着数百名赵琰的亲兵,那些人步伐从容,看向千军万马的眼神充满不屑,犹如看着蝼蚁。
林岚眯起眼,紧紧盯着城墙下,走出来的那些兵马。
灰色的长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下马后,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确实是武者,而且,能直接出城迎战,怕是实力不弱的武者。
“准备。”林岚低声道。
生九略有些紧张,目光一瞬不瞬,握紧刀柄。
军一挥动令旗,后方的弓弩手箭已上弦。
其中一个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没什么特别,但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隔着百步距离,林岚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的,像蛇。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风扇上,他似乎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抬起手挥舞起来。
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天色变了。
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空,骤然变得更加阴沉。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笼罩了战场。
紧接着,细细的、如同粉尘般的“雪花”开始飘落。
天空上飘起细细雪花。
“来了!”生六厉喝。
林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摇!”
军一挥舞旗帜:“摇风扇!”
从部队中走出几个壮汉,在清一色瘦子中显得格外魁梧,捏住风扇后面的手柄,猛地挥下手臂。
六座风扇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同时转动!
每座风扇后,数十名壮汉齐齐发力,推动横杆,巨大的风扇叶片呼呼转动,掀起一阵阵狂风!
一股邪风朝着那群人的方向猛吹过去!
飘落的“雪花”,被狂风一卷,立刻改变了方向。
不再飘向灵寿军阵,而是倒卷回去,朝着他们身后的亲兵扑去!
那群人的脸色骤变!
为首那个金眸者抬手,想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狂风裹挟着那些细密的“雪花”,劈头盖脸地朝他们涌来!
“啊——!”
惨叫声响起。
那些跟在黑袍人身后的亲兵,最先遭殃,雪花落在脸上,钻进衣领,他们开始剧烈咳嗽,控制不住的蜷起,捂住腹部,亦或者捂着头惨叫。
张大嘴的人最先受控,扑面而来的雪花盖在脸上,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有人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呼吸跟着急促,紧接着就扑倒在地,浑身抽搐。
变化出雪花的人显然也不能完全操控雪花,扑面而来时他们明显也不好受。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时,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被什么灼烧,但风太大,雪太密,这种保护也撑不了多久。
金色眼睛的男人踉跄后退,双手捂住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眼看真的奏效,林岚厉喝:“继续摇!”
一波人没了力气,另一波人立刻跟上。
风扇越转越快,狂风呼啸,将那些要命的雪花源源不断地吹回城中!
城墙上,原本在看热闹的守军也遭了殃。
雪花飘上城头,那些士卒来不及躲避,纷纷惨叫着倒下,有人直接从城头摔下来,有人疯狂地挥舞兵器,砍向身边的袍泽,显然神智已乱。
城内,更是传来成片的哀嚎声。那些雪花飘进街巷,飘进屋舍,落在每一个来不及躲避的人身上。
北源城,彻底乱了。
林岚看着这一切,面色沉静如水。
她不知道那些黑袍人是什么来路,不知道那些雪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清楚一点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军一!”她厉声道。
“在!”
“准备攻城!”
军一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抽出腰刀:“攻城——!”
狂风呼啸,巨扇仍在转动。那些诡异的“雪花”源源不断地被吹向城中,城内哀嚎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林岚盯着城门方向,军一正要下令全军压上——
城门内突然涌出一队人马,身披重甲的大将被铠甲全部包裹,身形魁梧,手持长柄战斧,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士卒,盾牌高举,结成紧密的阵型,迎着狂风暴雪,硬生生冲了出来!
“是四皇子的亲卫!”军一厉声道。
那员大将冲至那几个人身前,挥斧斩断空中飘来的“雪花”,同时厉喝:“护住他们!撤!”
亲卫们迅速围成一圈,盾牌高举过头,将几人护在中央,那些诡异的雪花落在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盾牌表面泛出轻微腐蚀痕迹。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簇拥着金眸的几人,一步步向城内退去。
“主公,追不追?”军一回头看下林岚,等待发令。
林岚盯着那队人马,又看
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
风虽然还在吹,但那些雪花太过密集,视野受阻严重。若贸然追击,将士们暴露在雪花中,后果不堪设想。
“雪花太大。”她沉声道,“下令停止追击,原地戒备。”
军一挥动令旗。
战鼓声骤停,冲锋的士卒们停在原地,举盾护住头脸,缓缓后撤。
对方大将趁此机会,带着黑袍人迅速退入城中,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将一切隔绝在内。
战场上,只剩下风声呜咽,和城中隐约传来的哀嚎。
林岚望着紧闭的城门,目光沉沉。
“让他们跑了。”生九多少是不甘。
只不过,他也清楚,这种情况下若是追出去,士卒性命得不到保障。
林岚摇头,并不可惜,转身看向那些仍在转动的巨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说,“他们就在城里,跑不掉。今日先撤,整顿兵马,明日再战。”
第219章 三国混乱
就在林岚试图攻破赵琰领地时, 武国边境也生出不平,硝烟骤起。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启国的铁骑如潮水般越过边界,三日之内连下三城。
速度之快,武国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些原本准备趁宋国内乱分一杯羹的武国边军,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消息传回云州城时,沈凌正在院中逗鸟。
他对外的形象就是有钱公子哥,出生名门, 花前月下,风流多情,总之,是个平平无奇,有钱无权, 纵想玩乐的公子哥。
提着逗鸟的笼子, 往庭院外走去, 视线透过院子的花窗落在街道上, 最近几日人流增多, 来来往往间出现不少持刀的捕头, 那些原本悠闲踱步的百姓, 此刻脚步匆匆, 面带惊慌,几个粮店门口,已经开始排起长队。
笼子里的鸟儿上上下下。
片刻,屋外又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小厮打扮的男人应着声,往前走去。
“来了。”
话音刚落, 院门被打开。
一名扮作商贩的暗桩快步走进,看到沈凌,立刻单膝跪地:“公子,启国出兵了!三日内连下三城,武国边境告急!”
听到这话,不只是沈凌愣住,连正准备关门的小厮也愣住。
三日连拿三城。
这事什么概念。
武国全然没有抵抗之力,就是不知道是抵抗不了,还是不想抵抗,但终归,启国之势,势不可挡。
想到什么,沈凌眼中精光一闪。
“多少人马?”
“探子回报,启国至少出兵十万,后续还在增援,武国边军措手不及,溃不成军,如今消息刚传到云州,城里已经开始乱了。”
探子的信息显然相当准确,亦或者是启国就从未掩饰自己的打算。
沈凌走到院墙边,望向街道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百姓对此一无所知,此刻采买粮食,不过是因为粮价被他不停的拔高,一日一个价,他们不得不屯粮,这么看,倒是有些歪打正着。
眼下,等武国反应过来,启国进攻架势就算没这般强横,但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好。”沈凌喃喃道,“好得很。”
某个念头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立刻转身回屋,在书桌前铺开纸笔。
武国受敌,正是最佳时机,启国从西边打,灵寿若能从东边插一刀,叫武国腹背受敌,必乱无疑。
到那时,别说出兵宋国,他们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
想到这一点,沈凌目光精精,提笔疾书。
出兵!
趁火打劫!
与启国两面夹击,瓜分武国。
“叔父,”他写下最后一行字,“机不可失,侄在云州,可为内应。”
封好信,交给等候的信使。
“加急,日夜不停,送到灵寿。”
信使领命而去。
夏日的风吹过,带着远处隐约的骚乱声,沈凌万万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盘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即便是快马加鞭,从武国到灵寿,也得需要四五天功夫,马匹跑死三四匹一点不奇怪。
此时的灵寿依旧处于风平浪静。
无论是武国的喧嚣还是宋国的战乱,都没有影响到这几座小小的城池。
工坊最近出货稳定,不少武器被拉去前线,甚至还开始锻造农具,以至于连灵寿、铸阳等地的农具价格都逐渐降低。
郡守府内,草木旺盛。
书房内,沈惪正和常虹核对粮草账目。
夏粮入库后,府库充盈,各项开支都有了着落,两人商议着下一步如何扩建工坊、增练兵员。
若是没有炸乱,这边井然有序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连沈惪有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怀疑,自己现在真的是彻底活过来了?所经历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可以拨一些粮草,用来修筑育婴堂。”常虹提议道。
战乱导致失去家人的孩子比较多,他们目前住的地方有些拥挤,是时候可以扩大一些。
沈惪对于林岚这群人,时不时的发善心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人很是奇怪,从不问百姓要任何钱财,甚至官府有钱,第一件事也是修建利于百姓的东西,甚至愿意掏钱修路、修屋、修万物,再以极低的价格给百姓使用。
哪怕是再心善之人,都不如他们。
相处了这么久,沈惪其实有些习以为常,但每每听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到常虹这般说,沈惪脸上没有露出其他异色,淡定的点点头:“可调一部分人,帮忙修建。”
这样就不需要让百姓劳役,可以专注耕种。
就在两人商讨要把灵寿那些地方一起翻新一遍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公,急信!”
信使行色匆匆,连气息都没喘匀。
沈惪诧异,起身,走上前接过,拆开后只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用信使传信,必然都是大事,常虹一眼察觉出沈惪不对,起身走近:“沈公?”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从头到尾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沈凌来信。”他说,声音低沉却有力,“启国出兵攻打武国了。”
常虹一愣,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启国?打谁?”
“打武国。”沈惪
将信递给她,“三日内连下三城,武国边军溃不成军,如今武国腹背受敌,若是我们趁机出击……”
常虹快速看完信,眼中也亮了起来。
“两面夹击?”她抬头看向沈惪,“沈凌的意思是,我们出兵和启国同时攻打武国?”
不得不说,这是个冒险,却非常具有可行性的建议。
其一,武国出兵支援了赵琰,少说也有几万大军,一时半会自然是调不回去。
其二,他们若是跟着启国一起打,以武国的念头,大概是以为赵翊和启国勾结在一起,比起他们这群趁机浑水摸鱼的,对方必然更会选择先打退启国。
毕竟正常人的思维里,启国一退,他们这群浑水摸鱼的家伙,自然会全部退下。
“对。”沈惪快步走到书房后面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武国边境,“启国从西边打,我们从东边进。武国兵力再多,也扛不住两面夹击,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切在握的从容。
“他们刚刚派兵去宋国,想趁火打劫,现在自己家里起火了,那些兵,是回来救,还是不救?”
这就不得不说,人是有劣根性的。
启国拿下的三城,说白了是武国最贫瘠的地方,丢了,不算太可惜,若是拿下宋国,宋国大半土地都在黄河流域,非常适合耕种和居住,比起丢失的三个城池来说,好上千万倍。
武国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不,绝对不会!
常虹眼睛越来越亮:“救,则宋国那边的如意算盘落空;不救,若是启国一口气打到武国腹地,武国不保,进退两难。”
“正是。”沈惪转过身,看向常虹,两人眼中已经有了一致的想法。
彼此颔首。
沈惪扬声对着外面的小厮道:“去请江北。”
江北此时还不在灵寿,在铸阳兵工厂。
若是要请他来,一来一去,最少也要两个时辰。
差不多天色将将擦黑,满面风尘之色的江北大步踏入书房。
来的路上,他显然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公!。”
自打军一出兵之后,他就蓄势待发,现在怕真轮到他出场了。
刚跨入书房大门,沈惪把信封递给他:“看看吧,有何想法。”
沈惪说完,静待江北看完。
短短一封信,江北快速看完后,立刻道:“启国竟然攻打武国?”
他还以为是武国和赵琰合作的事有了变化,没想到,这变化确实是有,就是有的太过夸张了些。
沈惪点头,“有何想法?”
江北一听,猛地一拳砸在掌心。
“我们得出兵!好机会啊!”他当即道。
甚至激动的在屋内不停走动,“好!太好了!”两眼放光,“咱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了!”
沈惪看着他,沉声道:“江北,我问你,若让你带兵攻打武国,你有几分把握?”
江北深吸一口气,收敛笑意,正色道:“沈公,末将不敢说十成,但七成把握是有的,武国边军主力都在西边应付启国,东边必然空虚,咱们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至少能拿下三到五个城池。”
更何况,他们有精良的武器,还有一些黑科技。
这些东西在古代,那可真就是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沈凌公子在云州,可以为内应,若能里应外合,拿下云州也不是不可能。”
沈惪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件事不能他一个人决断,于是他又看向常虹。
常虹点头:“武国如今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主公那边,正在攻打四皇子,若我们能拿下武国,主公的后顾之忧就彻底解除了。”
沈惪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江北听令。”
江北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为主将,统兵五万,行一为辅,即日出征,攻打武国,记住,速战速决,不可恋战,能拿下的城池就拿下,拿不下的就围而不攻,等武国自己乱起来。”
“末将领命!”
一股洪流裹挟着所有人,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但!
无论是沈惪还是江北,他们都确定,自己绝对不是被吞噬的那一方!
第220章 同归于尽
启国攻打武国一事, 正在攻打赵琰的林岚一众暂时不知道。
目前攻打赵琰一事相当顺利。
之前昏迷的人也陆续苏醒,白雪一出, 立刻祭出风扇,双方僵持之下,对方也不敢继续使用哪种奇怪的武气,只能按照常规对战,派遣将军前来对战。
胜负之数常在四六,她六,对方四。
总的来说,非常符合她的计划, 慢慢打,慢慢磨,直至双方都消耗的差不多,就是她收割的时候。
时不时再问三皇子要一些粮食兵器,胜多负少来说, 对方自然乐得给她。
一晃月余, 夏日都快过了大半, 四周的荒野又重新长出新的嫩芽, 一场雨后, 快速抽长, 被马匹践踏的土地重新散发出生机。
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倒也不错。
林岚立于战车之上, 望着前方鏖战的战场。
军一在前方指挥, 两个多月的时间,人数自然折损不少,不过三皇子那边也补充了不少人。
生六快步走来,眉头微蹙。
林岚瞧见她这般模样,开口问道:“怎么?”
这几日的攻势异常顺利, 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不过众人都是久经沙场,在现代也是受过专业的训练,自然不会因为这小小胜利而冲昏头脑。
生六开口道:“今日四皇子的守军抵抗明显变缓,原本每日都会发起的几次反击,如今一日都不一定会出击一次,瞧着有些古怪。”
这件事林岚也知道,闻言皱眉,支起一根望远镜,往外看去,远处两股杀在一起,倒也看不出什么。
“是有些不对劲。”林岚皱眉,这也没办法,他们的情报网还是太弱了,而且古代信息传播的也慢,他们也没有成熟的情报体系,所以得到远方的信息速度也慢得多。
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搭建成功的,尤其是现在他们多数人都没有身份。
“主公,城头守军又撤了一批。”生九从前方策马奔回,脸上带着兴奋,翻身下马,走到林岚面前,衣服被汗湿,快速道:“估摸着三五日就能破城!”
林岚没有接话。
这速度确实相当不错,她盯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按说困兽犹斗,四皇子被围这么久,粮草将尽,士气低迷,但也不至于溃败得这么快。
那些能改变天象的奇人,就那么点能耐,没其他筏子了?这几日怎么毫无动静?
她正想着要不要放缓攻势,先观察几日,身后突然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玄甲的将领,对方的铠甲和旗帜都不是灵寿的,那群人是三皇子的私兵,为首的统领姓陈,单名一个横字。
他翻身下马,声音急促。
“军一将军何在!殿下有令,命军一将军即刻全力攻城,务必在三日内拿下北源城!”
林岚心中一跳。
“陈统领,出了何事?”生九得了林岚的示意,快步走上前询问,又道了句:“大将军正在前线作战,今日连败反贼数千人。”
此言一出,陈横抬起头,虽还是面色凝重,但看起来要好得多。
看到是生九,知道这个人是军一大将军的亲信,最近军一大将军几场接连胜利,在三皇子心底颇有地位,他也愿意卖个好,透露了一句:“启国出兵在攻打武国。”
林岚瞳孔微缩。
“武国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陈横见他们都看了过来,压着声音继续道,“殿下担心,启国收拾完武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宋国,如今宋国内乱未平,若启国趁虚而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林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启国——
说起来还是沈惪的老东家啊。
目前周遭国度之中,最有机会统一的国家,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啊!
怕说是雷霆万钧之势也丝毫不夸张,若是先打武国,再图宋国,这翻打算,分明是想要一口吞下整个北境!
她脑中飞快转动。
若真让启国得逞,她这半年来的所有谋划,都可能化为泡影,她苦心经营的根基,必然会成为启国铁蹄下的齑粉。
毕竟启国和沈氏的恩怨也不是简单可以化解。
不能再拖了。
“传令军一大将军,抓紧攻城!”陈横声音沉沉。
林岚对着生九微微颔首。
生九不在耽搁:“喏!”
领命前去。
旁边的军八走上前,对着陈横道:“大人,不若先去军帐等候,这怕是一时半会也收不得兵。”
陈横遥遥看去,地面甚至还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他想了想,点点头应下。
远处,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密集。
原本还在试探性进攻的大军,如同换了支军,矛手向前推进,弓手箭如雨下,云梯架起,士卒们呐喊着向上攀爬。
那些用来攻城的冲车,被推到了最前方,一下一下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城头的守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原以为今日又是和往常一样的袭扰,没想到对方突然动了真格。
箭矢如雨般落下,滚木礌石砸下,大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缓。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日头从正午移到西斜,又
从西斜沉入地平线。
直至快入夜,攻势和防守才逐渐稳定下来,战场上,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渗进干涸的土地,将黄沙染成黑褐。
夜幕降临时,一束束火把举起,北源城的城门终于轰然倒塌。
“杀——!”
“冲过去杀啊!!”
“杀了他们!!”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四皇子的残兵早已精疲力竭,再无抵抗之力,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转身逃入街巷深处……
整个城中变得兵荒马乱。
林岚在生九和亲卫的簇拥下,踏入北源城,四皇子未必在这,但在不在与他们关系不大。
再北源城之后就是平原,没有山险、地险,光是靠城池,很难抵挡大军推境。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灵寿的士卒进入城内,是不会进行抢劫和掳掠,但三皇子派来的那些士卒显然没这么好的素养,即便是有人组织的情况下,也发生了小范围的暴动。
哀嚎声从各处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四皇子所在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等林岚和生六几人赶来时,大门洞开,显然已被先头部队控制。
她正要迈步向前,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主公?”生九察觉不对,手按刀柄,把林岚护在身后。
林岚没有回答。
下一刻,一道诡异的红光冲天而起,说是火光,但更像是某种射线直冲云霄。
“退!”林岚厉喝。
又是什么奇怪的武技?林岚心中不明,跟随亲卫急速后撤。
红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郡守府最高的楼阁上,披头散发,衣袍猎猎。
红光半散去,那人影也逐渐清晰。
“赵琰?”
“是四皇子!”
“那边是军一他们?”
生六和生九同时开口,两人的任务是保护林岚,即便是察觉奇怪也不能随意上前,几个侍卫手持长矛,试探性的往前去。
即便是看到赵琰,也不知道那家伙站在阁楼上干什么。
倒是感觉有点疯疯癫癫。
“脑子不好了?”林岚疑惑,若说赵琰心知大势已去准备寻死,她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小半个宋国还在对方手中,拿捏着,总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在做什么?”生九同样也是满脸困惑。
没人回答他们心中的困惑。
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人影,众人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在黑暗中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火把。
赵琰站在阁楼之上,身上穿着轻薄的长衫,随着光亮,身体开始颤抖,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嗑药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
“赵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穿透了红光的笼罩,穿透了夜幕,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你我兄弟一场,今日,弟弟就送你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他猛然往下坠去。
“不好!”林岚大喊。
猝不及防的一幕。
红色的光也快速散开,其中最大最亮的一道,直直冲向南方,分明是赵翊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如同流星一般,快速闪过的红光,表情有点麻。
不科学的事情见得多了,那也很叫人震惊啊!
“人造流星?”
“……不是,还能这样?”
生六和生九默默吐槽。
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两人同时看向林岚,林岚的表情和他们如出一辙。
颇有种乡下来的,实在不懂城里人的世界。
几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那道红光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宋国皇室,将再也没有四皇子这个人。
“那红光,不会把三皇子也连招带走吧?”生九摸着下巴,忽然来了一句。
生六和林岚齐刷刷扭头看他。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
三百里外,三皇子大营。
赵翊正在帐中与将领议事。
启国出兵的急报让他焦头烂额,武国的混乱又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收到赵琰城破的消息,心中万分欣喜,他正盘算着如何趁乱收编四皇子的残部,整合兵力,应对启国可能的进攻,最好是在启国和武国纠缠的时候,能够顺便撕下一块武国的地盘。
帐外突然传来惊呼。
“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
赵翊霍然起身,冲出帐外。
夜空中,一道赤红的光芒正急速坠落,方向正是他的大营。
“那是什么?”
旁边的将领询问。
赵翊眯起眼,抬头试图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赵翊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血光已经撞入他的身体,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
眼睛开始充血,皮肤开始龟裂,七窍之中渗出暗红的血液,整个人犹如被火焰包裹,散发出红光,他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凸起,怒目圆睁,想要发出声音,却什么都发不出。
“殿下!殿下!”
火光如同火焰在赵翊身上燃烧。
亲卫们冲上前,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睁睁的看着血色的火焰逐渐旺盛,亲卫们围在四周,却无一人敢上前。
三皇子赵翊,薨。
死状,和四皇子赵琰一模一样。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