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国边境, 子时。
月暗星盛,四周寂静无声。
江北的三千轻骑像是从黑夜里长出来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武国大营后方。
篝火在黑暗中燃起,驱散一方黑暗。
探马回报,说武国的守军正乱着,这也不奇怪,毕竟都到这时候了,启国攻打的消息也应该刚传到这儿不久。
远远能够看到亮堂堂的营里内部,士卒来来去去,行色匆匆, 即便是听不见声音,也能想到,必然是吵成一锅粥。
探子故意贴近营地,不少士卒也在议论这事,不过声音都不大, 怕是被军法处置。
“里头乱的很。”
“怕是启国士卒没来, 这群人自己就先不行了。”
行四支着望远镜, 看向军营内部, 军纪算不上松散,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心惶惶, 动乱颇多。
江北听了, 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要不,摸进去看看?”江北摸着下巴,蠢蠢欲动。
行四回头看他。
旁边的陆志军也一副这不太好,但眼神却充满兴致的架势。
没人压制, 几人对视一眼。
一拍即合。
江北立刻点了几个好手,带着人摸进去。
也不知道是这群人太放松,还是大营内真乱得不成样子,他们竟然真的躲过了哨兵,一路顺畅的溜了进去。
粮草垛子边上居然没有哨兵,江北打了个手势,几人分头行头。
江北一路摸到炊所,往内一看,伙房里还烧着半锅热水,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干草上,几个伙夫在旁边说闲话,也没人盯。
江北一挥手,他手下的人就散开了,点火、放暗箭,冲进去暗杀,一气呵成。
想要做到军纪严明是一件难事,但想要制造混乱,那可再简单不过,尤其是,这营中本就空虚,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走,只剩下部分守兵。
毕竟武国上头的人想法简单,宋国现在本身就内乱,自顾不暇,即便是抽取部分士卒去顶上启国带来的压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可惜。
没人知道,后面还有个灵寿。
“敌袭!!”
“有敌袭!!!”
“列队!!!”
等武国士卒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北已经带着人,彻底掀了对方的营地。
许久不见的燃/烧瓶,如同黑夜的烟花,在黑暗中绽放开来,形
成绚烂的花海。
“是什么?”
“那是什么?”
“天上的是什么?”
军营瞬间大乱,马匹被火光溅射到,发出嘶鸣,养着的畜牧也纷纷开始逃窜。
原本计划一个月拿下,目前来看,或许一晚上也不是在做梦。
被风一吹,星星点点的火花瞬间把军帐点燃。
火焰蹭的下窜的老高。
……
与此同时,沈凌也正在一步步撤退。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沈凌做好撤退工作,把所有的东西一点点变卖,卖不了的,就干脆全抛了。
江北派人来接应他时,沈凌丝毫没有跑路的狼狈,相当从容。
两人许久未见,乍一见到沈凌,江北还以为这家伙是来度假的。
而此时,江北也彻底拿下军营,俘虏数千,死伤惨重。
旁边几个辎重车上全是大包,少说十多辆。
车板上堆满了麻袋,鼓鼓囊囊的。
沈凌依旧从容不迫,穿着贵公子的衣裳,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鹦鹉,见到江北,淡定地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往车板上一指。
江北凑过去看了一眼,麻袋里是粮食,还有几个箱子。
“这是什么?”江北问。
沈凌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笑容:“打开看看。”
听他这么说,不止江北,贾植等人也来了兴趣,纷纷凑了过来。
撬开一条缝,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白银在现代不算贵重,但在古代,这种成色的白银,那可真是……
“你把衙库偷了?”江北脱口而出。
乍一看到这么多白银也挺让人心惊胆战的。
沈凌相当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声音清朗,“我赚的。”
“……”
至于到底是怎么赚的,沈凌没说,江北也没问。
“现在情况如何了?”沈凌岔开话题。
江北回头看了看武国大营的方向,天色渐明,眼前的景象也彻底展露。
火烧灭后的土地形成黑黢黢的状态,哭叫声混成一片,偶尔有马蹄声响起,也不知道是谁在跑,不少受伤的人只能躺在地上。
“没什么战斗力,需要再清理清理。”
说着,江北顿了下,“走吧,趁他们还没回过神。”
沈凌上了车板,抽了那匹拉车的马一鞭子,车轮吱呀吱呀地响起来,碾过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刀枪,往营地去。
身后,武国大营灰扑扑,黑漆漆的得像一片废墟。
沈凌看了眼,目光没有一丝波动,淡定的移开视线。
武国边城,三天后。
启国攻破武国边境关隘,一连攻破数城的消息终于压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坊间传言,说启国的军队已经打到怀远,怀远守将跑了,城里的大户都在收拾细软。
再后来,城门口出现了第一批难民,灰头土脸的,赶着牛车,车上挤着孩子和老人。
城门官拦着不让进,难民就跪在地上哭,说启国人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城门下,无数难民接踵而至。
城门上,士卒全副武装,不许他们来。
“滚开!”
“都给我滚开!”
门内有将士准备离开,城门刚开了小小一条缝,就有人克制不住的往里挤。
士卒拿着长矛,压着他们不许往前。
“城门开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城门开”,顿时,人群大乱,有人跟着喊,后来变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
城门官脸都白了,一边派人往府衙跑,一边挡着城门不让开,但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城门官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摔在地上,帽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难民们涌进来,看热闹的百姓瞧见冲进来的人,慌忙喊到:“破城了!破城了!”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城东的粮铺趁乱被人砸了,伙计们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任由那些人扛走一袋袋粮食。
钱庄门口挤满了取钱的人,挤不进去的就砸窗户,有人从后门钻进去,抢了银匣子就跑。
街上到处是奔跑的人,有的往东,有的往西,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府衙里,郡守听闻此事摔了杯子,骂那些逃回来的将领,“沈公子可在?快快请沈公子来!”
“沈、沈公子——”
“沈公子家门紧闭,似无人。”小厮胆怯的说道。
郡守一听,脑袋嗡嗡的。
“关门你不知道敲门吗?带人去,赶紧把沈公子给我请回来!请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郡守勃然大怒。
探马一拨接一拨地回来,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启国的军队已经过了怀远,正往都城方向推进。
沿途的县城要么跑空了,要么直接开门投降,几乎没有抵抗。
“还有别的消息吗?”郡守急切询问。
他们这边离启国军队远得很,但离宋国近啊!
万一宋国搞事情怎么办?
探马低着头,说:“有人劫持了咱们的后营,把库房里的银子粮食都拉走了。”
郡守愣住了,脑袋一下子就蒙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发现自己骂不出来了。
“这——”
“这!”
天要亡他啊!
同一时间的宋国,西北大营。
林岚站在帐子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一周前那场仗打得虎头蛇尾的,三皇子和四皇子都莫名其妙折在里面。
现在才是各种意义上的群龙无首。
几方将士乱作一团,接连动武,四皇子部下彻底大乱,三皇子这边倒是林岚控制得当,没有乱的彻底。
“把人都拢起来。”林岚下令,“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军一严肃点头。
整个军营都充斥着肃静。
凡是看到过三皇子身亡的,全部被禁锢,明面上的理由是重新整编,实际上是插入灵寿的士卒,另外把有官职的全部软禁起来。
军一的人把守着各个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有人问起三皇子,军一就说他们在养伤,不便见客。
打听的人多了,他就板起脸,说这是军令,违者斩,便没人敢再问了。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林岚知道,最多再有两天,消息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启国和武国会出什么行动暂时
不知,宋国绝对会大乱。
“得干点什么。”她对军一说,“在消息传开之前,把这些人收拢住。”
军一明白她的意思。
那些残兵,与其让他们散开把消息带出去,不如先攥在手里。
他开始以整编的名义,把那些残兵编进自己的队伍里,听话的给口粮,不听话的直接仗杀!
大部分士卒并不关心上面的人是否换了,他们只在意,自己是否能领到口粮,至此,军中动乱暂时平息。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从南边冲进了营地,横冲直撞,士卒见状立刻提起长枪。
马上的人高声喊到:“主君,是沈凌公子的情报。”
马上的斥候快速翻身下马,见了林岚粗喘着气,跪在地上,喘着气说:“启、启国……”
林岚一把扶住他:“歇口气,启国怎么了?”
“启国分兵、往咱们这边来了!”
林岚愣住。
军一在旁边,脸色同样大变
他们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子死了,启国打来了,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就是一场谁也挡不住的雪崩。
“莫不是,这两位皇子的死,其实是启国的手笔?”生六忍不住低语到。
任谁都觉得,事情是这样。
林岚没说话,但同样,她也觉得太过凑巧,凑巧到,简直就像是……剧情安排好的。
……
启国皇帝刘辰,此刻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手中拿着武国境内怀远城的地图,和武国的求和信。
至于信中写着什么,他一点不感兴趣。
他面前铺着一张舆图,图上的山川城池画得密密麻麻,手指点在武国都城的位置,然后慢慢往东移,移到了宋国境内。
“宋国的皇子死了。”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站在旁边的将领们和太监们都不敢接话。
“有人在故意压着消息,想趁乱收编残部。”刘辰继续说,“是谁?沈氏的人?呵,不过量他们也压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将领。
“分一万人出来,往宋国去。”
将领们面面相觑。
“陛下,咱们正在打武国……”有人小心翼翼地说。
刘辰打断他,“打不打都一个样,武国之乱,多填两把火,烧的更旺些,宋国剩下的皇子都死了,正是最乱的时候,现在不打,什么时候打?”
没人再说话了。
分兵出战确实危险,但收益率也是极高。
刘辰挥了挥手:“去吧,趁其病,要其命。”
“喏。”
将军领命。
三天后。
宋国西北大营。
林岚已经三天没好好睡上一觉。
启国的军队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数百骑兵,像一股黑潮,从南边涌过来。
他们不攻城,不拔寨,就是绕着大营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挑粮道和后路下手,借此来扰乱武国内部。
而宋国也不安生,皇子死后,彻底群龙无首,林岚不得不快速出兵,把这些尚未成气候的兵团全部打掉,免得到时候真迎击启国时,还要被背后捅刀子。
粮草问题她一向不愁,后勤也没什么问题,给灵寿回信,让他们拨武器。
林岚看向身前众将。
“收拢残部,在启国到来之前快速攻下宋国,可有信心?”
“有!”
众人齐声吼道。
第222章 天下归他
启国的攻势,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说是势如破竹完全不夸张, 而本该也算是有不少能兵强将的武国,在启国的铁骑面前,脆弱的如同薄纸。
短短几日,烽火连天。
启国大军越过边境以来,短短半月时间,连下十二城。
武国西境的守军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那些原本被派往宋国准备趁火打劫的精锐, 还没来得及调回,启国的铁骑就已经踏破了三座重镇,拿下不少军事要地。
武国国主在都城接到战报时,手都在发抖。
“刘辰!他们怎么敢!”
当年他们分明就签署了互不出兵的协议,他这是明晃晃的撕破脸皮!武国国君气的手抖, 狠狠的撕了战报, 面色狰狞:“刘辰此贼!是要灭我大武啊!”
此言一出, 无人敢应。
“众卿有何法!”
朝堂上一片死寂, 更是没有人敢接话。
许久没等到回答, 武国国主一寸寸往下沉去。
“报——!东境急报!有一支军队攻入我国境内, 已连下两城!”得了特赦的侍卫带着军报冲来, 急切开口。
不止西边有启国的大军, 东边,也有一股势力在趁火打劫,很有可能,也是启国!
武国国主霍然起身,太监立刻拿起军报, 急切递上前,他一把拿过,一目十行,快速看过:“什么?启国分兵了?”
探子伏在地上,他们确实没有打探出来那支军队是谁家的,因为那支军队不扛旗,是的,不扛旗,并且不打持久战。
“可是启国分兵?”国主又问。
连带和满朝官员都好奇看来。
跪在地上的探子头更低下三分:“并未打探清楚。”
国主愣住。
这都还没打探清楚?
“混账!”国主大怒。
他怒急,又不能直接把人杀了泻气,只能继续低头看战报,东边确实有人在攻城略地,而且攻势凌厉,丝毫不像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官兵。
“去打听清楚,到底是启国的哪支部队!”
国君已经先入为主,想着就是启国的部队,探子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启国在东边也有军队?”有大臣小心翼翼地问:“分兵行动,他们就不怕被截杀?”
“陛下,让吾等带兵,先杀他们一杀!”
有武将开口。
这时候不开口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等被点名字吧?
几个武将都显得极其不安。
武国国主脑中一片混乱。
启国从西边打,又分兵从东边打,难道是为了快些攻下他大武?好让他们腹背受敌,两面起火?
这仗,怎么打?
启国难道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大脑一片混乱,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如何思考。
“陛下,不若求和?”有人试探性开口。
“陛下,当务之急是挡住启国!”有大臣急声道,“启国势大,若让他们长驱直入,国都就危险了!东边那支小军即便是启国的军队,其势也不大,大概是怕宋国来摘桃子,趁火打劫成不了气候!”
“对!先集中兵力对付启国大部队!东边派少量部队牵制即可!”国主被人点了通,咬牙终于做出决定。
“传令下去,抽调各州府兵力,全部增援西线!务必挡住启国!东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东边先不管他们!等收拾完启国大部队,再回头收拾那些趁火打劫的小贼!到时候那些小贼自然会散!”
“爱将听令!”
一道道政令终于传出。
几位将军接令行动。
命令传下。
武国的兵力开始向西线疯狂倾斜。
但启国的攻势实在太猛,即使不停的加增兵力,在对方强有力的攻击下,也显得无济于事。
启国显然是早有准备,并且准备充足,十万大军,分三路推进。
每一路都配备精良的攻城器械,每一路都有经验丰富的将领指挥,一路向下攻打,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硬骨头。
武国的援军一批批送上去,一批批被打散。
战报一日三传,没有好消息,只有接连不断的噩耗,让武国国君彻底难安。
“报——!西河郡失守!”
“报——!平阳关被破!”
“报——!启国先锋已逼近云州!”
云州!
听到这两个字,武国国君脸上瞬间惨白,整个人往后仰去。
旁边的太监一看,惊慌失措,大声喊道:“陛下!陛下!”
手不停拍打对方的后背,试图让他顺气。
“呼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从白到红的脸色,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措起来。
云州那是武国的陪都,是仅次于国都的重镇,若云州失守,国都就暴露在启国的兵锋之下。
武国国主坐不住了,挥手推开太监的手,急切看向对方,眼中只剩一片慌乱。
几位重臣见状,正准备规劝一二,却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不是。
武国怎么就败的这般快?
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莫不是外将投敌了?”有人小声说道。
惹来旁人近乎惊悚的眼神。
吓得那人一下子闭嘴不言。
但心中似乎更确定,一定是有外将投敌,不然怎会败的如此之快!
“去,派人去启国营中求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告诉他们,只要退兵,要什么都行!割城!赔款!联姻!都可以谈!”
“陛下万万不可啊!”尚有理智的老臣规劝。
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杯盏砸中脑袋,紧接着便是笔墨。
“不可!?不可你们谁去抵挡启军?!你们谁去送死!?”
一声声怒吼如同困兽嘶吼,震得人耳朵发麻。
在无人敢反驳,一个个低头,心中盘算,自己若是投了,是否也能留下身家性命。
使者连夜出城,快马加鞭赶往启国营地。
又是艰难的一周。
启国攻势不见,东边的军队也一点点蚕食。
半月后,使者归来。
带回的消息,让武国朝堂陷入更深的绝望。
启国国主根本没见使者。只让一个副将传了一句话——
“割城?朕要的,是所有!”
武国国主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启
国这是要……灭国。
启国拒绝武国投诚的消息传到东线时,江北正对着地图研究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报——!将军,最新战报!”
江北接过,快速扫过,眼睛越来越亮。
“启国拒绝了武国的求和?”他抬头,咧嘴一笑,“好!太好了!”
倒是一旁的行四有些困扰:“启国拒绝求和,就怕武国一点用处都没,让启国留下大部分兵力,到时候启国攻下武国,在扭头转头打咱们……”
江北摆摆手,指着地图,笑的一派狡诈。
沈凌指了指地图:“你看,启国把全部兵力都压在武国西线,打得武国喘不过气,武国的援军一批批往西边送,东边就越来越空。”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处标注的城池。
“咱们这几日,攻下这两城,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武国的兵都去西边了,等灵寿其他人全部调过来,这些基本没有损伤的城池修整修整,届时,就算启国想要动手,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拿回去。”
行四看着地图上的标注,想到最近几日攻下的城池,每每攻下,江北就会分出一部分人开始修筑城池,连带着各种关口也全部修整一遍。
等到灵寿的人来了,才召回部队,让灵寿的兵镇守,
这么看来,江北这小子是早有预谋啊!
行四恍然大悟:“沈公子的意思是……”
沈凌没回答,江北率先开口。
“趁他病,要他命。”江北收起地图,“传令下去,继续向东推进,能拿多少拿多少,能抢多少抢多少,等武国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吃饱了。”
与此同时,启国大殿。
国主正与几位重臣商议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连日来的军报好事连连,让刘辰心情相当不错。
唯一奇怪的是,好像不只是他们,还有另一股势力在蚕食武国。
刘辰派人探查,见日也应当有消息了。
“报——”
御书房外传来通报。
刘辰当即道:“进。”
“陛下,武国东边那支军队,查清楚了。”一名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长剑和利器的将领上前禀报,“不是宋国朝廷的兵,是灵寿郡的私兵,领兵的叫江北,是灵寿郡守的部将,那灵寿郡守似乎是个女子。”
“灵寿?”刘辰挑了挑眉,“那个献粮给三皇子的小郡?”
宋国的事他也并非全然不知,尤其是那些个来投奔的人,带了不少关于宋国的消息,不过这灵寿什么的,以前也不是宋国,而是赵国。
听闻沈氏就在灵寿。
想必,这灵寿实际上是沈氏把控。
一瞬间,刘辰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断定是沈氏在背后搞鬼。
“正是。”将领道,“他们趁着武国自顾不暇,在东边攻城略地,已经拿下四五座城了。”
旁边大臣们一听,其中一人一阵低语,道:“陛下,不若分兵去教训教训他们?这群家伙胆子不小。”
刘辰却笑了。
“一个小郡,能有多少兵马?三五万顶天了。”他摆摆手,“让他们抢,抢得越多,越招武国恨,等武国收拾不了咱们,自然会去收拾他们,不必费心思对付他们。”
沈氏再强,面对一国之力,也无力抵抗,更别说一几城,对抗一国。
他顿了顿,心中有了决断。
不过,既然他们敢伸手,说明宋国那边确实乱得可以。
“宋国的皇室确定全部死了?一个小郡都敢出兵捞好处,怕是真的群龙无首了。”
原本他对宋国皇室全死一事还带有怀疑,但是看到灵寿这番姿态,他倒觉得,宋国怕是真的已经没有人掌控,此时怕是已经乱作一团。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群龙无首,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传令下去,分兵两路。”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路继续攻打武国,一路……”
他的手指向东移动,越过边境,落在宋国的版图上。
“给我打过去!宋国这块肉,朕也要割一块。”
文人尚且还能保持理智,久久没有出战的将领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一整个跃跃欲试。
双线作战,虽凶险,但也所图颇大!
一边打武国,一边打宋国。
刘辰看向地图,心中已经升起无限豪情壮志!
这天下,合该是他的!
第223章 武国大败
以北源城为据点, 开始收拢宋国残部,一口气拉起十几万的大军, 且要为了安定百姓投下足够的粮食,也幸亏随着城池越来越多,江北攻下的也都算在她头上,让她能够和现代交换大批量粮食。
在古代,足够的粮食、足够的兵马,等同于稳定的政权,甚至不需要太多阴谋诡计,这就是最大的阳谋。
给百姓足够的粮食, 没有百姓会造反。
给他们足够的吃食和土地,他们能勤勤恳恳的种一辈子田地。
等一切稳定,这一夜林岚在城头站了很久。
四皇子赵琰用奇怪的方法与三皇子同归于尽,大皇子一脉又已经被屠杀完,宋国皇室就此绝嗣。
林岚即便是刻意压制这个消息, 但三四个月的时间, 足以让这个消息彻底流露出去,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水面, 激起的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
等启国占据武国之后, 下一个毫无疑问, 会是他们。
拿下宋国和启国尚且有一战之力, 若是拿不下……
天亮时, 她做出了决定。
“生六。”她唤道。
“在。”
“传令下去,兵分三路。”林岚指着摊开的地图,“一路向北,继续收拢赵琰残部,另外一路向南, 接收赵翊旧地,抢占边境要塞。剩下的驻守各城池不得有误。”
生六一愣:“主公,赵琰和赵翊残部还在,若是不强攻,那些将领未必肯降……”
“会降的。”林岚打断他,目光沉静,“他们没有主子了,他们为谁打仗?只要给口饭吃,给条活路,没人愿意继续流血,介是愿意归降者给予爵位,粮食给够,不愿意投的,我们就打到投!”
她顿了顿,补充道:“带上粮食,越多越好。”
他们不缺粮食,现在每日可以和现代换几十万吨的低级粮食,他们才是最不缺粮食的。
生六会意,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灵寿的数万大军如同一张铺开的大网,迅速向宋国全境蔓延。
用粮食开路的效果比预想的更好。
多数残部早已士气崩溃,主将已死,粮草将尽,援兵无望,当灵寿的使者带着粮食出现在营前,说“放下兵器,每人领十斗米,愿留的编入军中,愿走的发路费回家”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守将,听说连主子都死了,自己还在为谁拼命?多数人选择了投降。少数不愿降的,也被手下人绑了送来。
至于那些官宦乡绅,林岚自然不客气,打地主分土地,那可是有经验的。
在数万大军和难民面前,那些即便是有些武力的乡绅也难以成事。
当然也有硬骨头。
几座城池的守将拒不投降,声称要“为殿下守节”。
林岚没有强攻,只是围而不打,每日往城里射劝降书,同时派人混进城去散布消息投降的百姓能得米粮、土地。
不出五日,那些城池要么内乱,要么开门投降,百姓甚至会主动攻击官兵开门。
毕竟灵寿的军队从不屠城,甚至从不霍霍百姓,这些好名声,早就被林岚叫人传出去,他们甚至不会驱赶难民,每日煮饭都会给难民分上,遇到合适的城池,也会叫难民安定下来,
更让林岚意外的是,百姓的反应。
饱经战乱的村镇,被反复征粮的农户看到灵寿军入城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但当军士们打开粮仓,开始按户分发粮食时,麻木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感激,这样的情绪似曾相识。
“这……这是给我们的?”
“不要钱?”
“真的?”
负责分粮的军士一遍遍解释:“郡守有令,凡归顺之地,每户发粮一斗,以安民心。日后税赋减半,三年不变。”
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观望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
甚至还有人主动帮着维持秩序,主动指认那些藏匿的溃兵,还有人送来热汤热饭给军士们,一时间让林岚忽然有种自己看到了现代子弟兵被人民环绕的场景。
也许他们的送吃食只是想让官兵早点走,但却叫林岚心中感叹万分。
林岚骑着马,缓缓穿行在刚刚接收的城镇中。
等会儿她得去下一个城池,简单看两眼,官吏有将士压着不敢胡来,更不敢克扣粮米,街道两旁,百姓们虽然面带菜色,但眼中已不再只有恐惧。
几个胆大的孩子跟在队伍后面跑,被大人呵斥着拉回去。
“主公。”生九策马靠近,低声道,“这样发粮,库存撑不了多久。”
每日隐藏大批量粮草来源也很麻烦。
林岚自然知晓这些事,点头:“我知道。但现在不是省粮的时候。人心,比粮食贵。”
生九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一个月后,灵寿的控制区已扩大三倍。
从北境的平原,到南方的淮水沿岸,大片宋国领土落入林岚手中。
那些曾经属于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城池,如今都插上了灵寿的旗帜。
而那些闻讯赶来的启国军队,看到的只有紧闭的城门、严阵以待的守军,和城头那一面面陌生的旗帜。
启国的先锋军是在一个月后抵达宋国边境的。
领兵的将军姓王,是启国老将,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把宋国的军队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宋国内战半年,三皇子四皇子两败俱伤,如今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大军一到,自然望风而降。
速度快些的,或许还能得些好处。
他率军进入宋国境内,迎接他的不是空城,不是溃兵,而是严阵以待的守军。
“报——!前方城池紧闭,城头有守军!”
前去探查的斥候回禀。
王将军皱眉:“哪座城?”
“平阳城。”
平阳是宋国北境的咽喉要道,拿下平阳,就能长驱直入,不再耽搁,王将军看向城池,不知道内部虚实,但大概率是假模假样,当即下令:“攻城!”
“嗡嗡嗡——”
螺号吹响。
攻城战从清晨打到黄昏。
启国的士兵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落,双方的伤亡都在增加,启国仗着人多,一波接一波往上冲,眼看就要在城头站稳脚跟——
突然,城头抛下几十个陶罐。
那些陶罐砸在云梯上,砸在人群中,碎裂的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火光,黏稠的火油四处飞溅,沾到的人瞬间燃成火炬!
惨叫声震天响起,攻城的队伍一片大乱。
“撤!快撤!”
王将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兵在火海中挣扎,却无能为力。
无数陶罐从天而降。
一个个如同迸射的火焰炸开。
更诡异的是,那些火油似乎有灵性,只在攻城队伍中燃烧,城头的守军却毫发无损。
“这……这是什么妖法?”副将声音发颤。
王将军见状,咬牙切齿:“撤退!”
“撤退!!!”
“撤退!!”
退兵如潮水,瞬间消散。
接下来的日子,同样的场景在不同城池轮番上演,天降神火,触之即燃,扑之不灭。
启军引以为傲的攻城战术,在这诡异的手段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一封封战报传回启国大营,最终摆在刘辰的案头。
刘辰看着那些战报,眉头越皱越紧。
“灵寿?”他喃喃道,“那个小郡?”
国相在一旁道:“陛下,据查,这个灵寿郡守姓沈,是个女子,之前曾向赵翊献粮,赵翊封其部将为骠骑将军,派去攻打赵琰,如今赵琰和赵翊同归于尽,这支军队反而做大,趁机收拢了大片地盘。”
刘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小小的郡守,敢在朕嘴里抢食。”
国相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要加派兵力,先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刘辰摇头。
“武国那边,反扑越来越凶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若分兵两线,武国那边可能生变,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战报上。
“那些人用的火油,不是寻常之物。若硬拼,损失太大。”
国相试探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刘辰沉默良久,终于做出决定。
“先拿下武国。”他说,“宋国这块肉,她跑不了,等朕收拾完武国,腾出手来,再慢慢跟她算账。”
他转身,看向国相。
“传令王将军,停止攻城,撤回边境,让他盯住灵寿的动静,等朕的命令。”
“是!”
四个月后。
秋风乍起,落叶纷飞。
武国都城最后一道城墙,在启国大军的猛攻下轰然倒塌。
刘辰策马入城,马蹄踏过遍地尸骸,踏过破碎的旌旗,踏过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国贵族。
他的身后,启国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入,接管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府邸。
进入武国的都城,宫殿依旧精美。
武国国主被押到他面前时,已经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这个曾经坐拥千里江山的一国之君,此刻跪在尘埃中,瑟瑟发抖。
“饶、饶命……”他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刘辰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没有爽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饶你?”他淡淡开口,“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何来饶命?”
武国国主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磕头。
刘辰挥了挥手。
两名甲士上前,将武国国主拖了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解决了武国贵族,刘辰登上城楼,俯瞰这座刚刚纳入版图的城池。
街道上,启国的士兵正在张贴安民告示,收缴兵器,清点府库,百姓们躲在门窗后面,偷偷向外张望,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
“陛下。”国相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武国已灭,接下去——”
刘辰没有回头。他望着东方,那是宋国的方向。
“灵寿那边,什么动静?”
国相禀报:“江北的军队已经停止进攻,开始修筑城池,加固防线,看来是知道我们腾出手来了,准备死守。”
“死守?”刘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小小的郡,拿什么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楼下的启国大军。
“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兵发宋国。”
国相应道:“是!”
刘辰再次望向东方。秋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四个月前,他选择了先灭武国。
四个月后,武国已灭,启国疆土扩大三成,粮草军械充足,士气正盛。
接下来,该算那笔账了。
那个敢在他嘴里抢食的灵寿郡守,那些诡异的“天降神火”,那些被他暂时搁置的宋国城池。
一个都跑不掉!
城楼下,启国的士兵正在欢呼胜利,远处,武国的降卒被押往城外,准备编入军中。
秋日的阳光洒在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上,镀上一层金黄。
而灿烂的金色之下,是即将爆发的再一次的——厮杀!
第224章 最后一战
武国都城, 成片的宫殿多少还是受到些波折,不过随着刘辰入驻其中, 原本慌乱的宫殿等到了新的帝王,以至于焕发出新的生机。
刘辰站在昔日武国国主的书房内 ,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许多都是从未打开。
看得出来,武国这位国主,怕也只是运气好才能登上王位。
窗外,秋阳正好,洒在金黄的琉璃瓦上,泛着温暖的光, 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暖意。
大太监看到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机敏走上前,把窗户开的更大了些,好让皇帝更能清楚看到外头的金色。
“这武国的皇宫, 倒是看着比我启国还要辉煌三分啊。”刘辰忽然道。
吓得大太监腿一软, 不知道这话是有深意, 还是别说想法。
当即低下头, 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乃天下共主, 巍峨宫殿于您不过是锦上添花, 陛下在哪儿, 哪儿便是蓬荜生辉啊。”
话音落下, 刘辰没有继续说话,心情瞧着也不错。
大太监的心悄咪咪的咽回了肚子里。
一个月了。
自武国国破至今,已整整一月。
启国的官员被派往各州府,接管政务,清点户籍, 收缴兵器,甚至还需要带兵镇压武国内部的动乱,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打下一块地盘容易,想要彻底拿捏住,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不过治理这些事,总归得等到他彻底拿下宋再说,现在只是让那些家伙给他憋着。
脑海中把最近的举措全部思考了一遍,刘辰心中,始终悬着一件事。
那些趁火打劫的人,那些不属于他的势力,怕也是那灵寿的人。
这么看来,灵寿之人非但不蠢,反倒是有几分能耐。
“禀陛下,国相面见。”御书房外传来声音。
刘辰收回思绪,坐回首座:“喧。”
穿着官服的国相赵秀走来。
“陛下。”恭恭敬敬的行礼,“各州府的回报都到了。”
刘辰转身,接过那一叠厚厚的文书,一张张翻看,眉头渐渐皱起。
“东边三州,被谁占了?”
赵秀神色微凝:“回陛下,是灵寿的那支军队,抢夺的基本都是之前的赵地,怕是与前朝有些关系,趁着咱们攻打武国腹地的时候,一路向东推进,拿下了靠近宋国边境的那几座城。”
刘辰没有说话,继续翻看。
赵国。
这个被武宋联手和灭的国家倒是不常听到。
文书上标注得很清楚。
那些被占的城池,是从赵国割让过来的,赵国早已覆灭,这些地方几经易手,如今落入了灵寿手中。
“靠近灵寿……”刘辰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他的手指沿着启国、武国、宋国的边界缓缓移动,最后停在那片被灵寿占据的区域。
“有意思。”他说。
他原以为自己灭了武国便没有威胁,现在来看,这灵寿和沈氏倒是真有几分能耐。
赵秀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否要现在派兵立刻夺回来?”
刘辰不语,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不急。”他说,“让朕看看,她们想干什么。”
赵秀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刘辰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王宫的庭院里,几个太监正在打扫落叶。秋风吹过,黄叶打着旋儿飘落,又被扫成一堆。
几经易主的又何止城池。
“猫抓老鼠,”刘辰缓缓开口,“从来不是一口咬死,看它往哪儿跑,看它怎么躲,看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语气骤然一紧,他回过头,看向国相,眯起眼。
“传令下去,暂时不要动她们,盯紧了,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赵秀躬身:“是。”
等赵秀离开后,刘辰再次望向地图。
一个小小郡守,敢在他嘴里抢食,这份胆量,倒是难得。
他很想知道,接下来,灵寿又会怎么做。
说起来,宋国来的那群人,就叫他们先上阵试试。
与此同时的灵寿城,郡守府。
已经连夜赶回来的林岚同样站在地图前。
启国想要攻打宋,必然要经过灵寿,灵寿算得上是前线位置。
好在江北夺下几个城池,左右都有天险,比起灵寿这平原要好得多。
眼前的这张地图比刘辰那张要精细的多,按照现代制图进行绘制,上面标注的信息密密麻麻。
启国的兵力部署、武国各州府的现状、宋国境内的控制区都略有标记。
甚至于,未来启国若是派兵,会从哪些位置出兵也全部标注清楚。
屋内除了林岚,荀臻几人也在,沈惪和常虹被她派去整治后方,前面打仗,后面势必不能乱,目前应当也已经赶去原本的宋国城池统领大局。
“城墙加固得怎么样了?”她回头看向江北。
身后的江北上前一步:“东边那几座城的城墙已经加固完毕,全部加高加厚,城防器械也配齐了,靠近启国的那几座,每个城都配了三十架抛石机和两百罐火油。”
这是最基本的配置,后续还有其他武器装配。
林岚点头,又问:“南边呢?”
“南边……”江北顿了顿,“南边的防线还没完全建好,扩军五万,兵是招到了,但兵器铠甲跟不上,工厂那边日夜赶工,也只能保证三成的供应。”
林岚沉默片刻,思考要不要问现代那边兑换一些现成的铁器,不过一旦开战粮食供给就需要收紧,要兑换也只有现在。
她想了想,准备晚上看看数据再决定。
“生六。”
“在。”
“各州府安排得怎么样了?”
生六上前,展开另一张地图。那是宋国全境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州府的情况。
“按主公的吩咐,各州府都派了人过去。都是咱们自己人,信得过,政务暂时由他们打理。”
她指着地图上几处重点标注的位置。
“这几个州府是产粮区,今年秋收情况不错。咱们之前发粮收买人心的效果还在,百姓对新官府没那么抵触,研制的新肥也已经在几个县试用了,据说产量能增两成。”
“边境呢?”
“边境……”生六叹了口气,“压力很大,启国的探子越来越频繁,每天都有小股人马在边境试探,咱们的人守住不难,但时间长了,怕是容易松懈。”
要是反攻,以他们目前的
状态,很难进行反攻,毕竟他们能用的人手太少了。
林岚没有说话。
灵寿的一切都来之不易。
此时秋收刚过,粮仓充盈,百姓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填饱了肚子的孩子在街角追逐嬉戏,母亲在后面喊着小心些,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飘向碧蓝的天空。
林岚在脑海中勾勒出此前看到的场景。
她花了整整一年,从瘟疫肆虐的废墟中,一点一点把灵寿拉起来,春耕、夏耘、秋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如今,终于有了些模样。
这一切,又即将不复存在,林岚在犹豫是否要让他们先一步撤离。
但古代撤离没有现代那般方便。
众人又开始商讨接下去应对之事。
启国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总得先搞几个预设方案才行。
这一讨论基本又是一个白昼,天色渐晚。
大家都显得有些疲惫。
“主公。”生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要不先休息休息。”
林岚摇摇头:“睡不着。”
不只是她睡不着,在坐的基本都睡不着。
她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些标注着启国兵力的红点上。
“刘辰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旁的杜与捏了捏鼻梁,道:“探子回报,他暂时没有出兵的意思,怕是武国内部还没彻底打理清楚,各州府也都派了官员接管,正在清点户籍、收缴兵器。”
“看来对方是打算一下子拿下我们。”林岚挑眉。
后勤理顺,才能打仗,对方这般严谨,若不是刘辰的性格是如此,那就是说,灵寿在他眼中还是有些分量,亦或者说,是沈氏在他心中有分量。
林岚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转身,看向江北。
“城墙继续加固,防线继续推进,人手不够就从沈公那边调,材料不够与我说。”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而且,接下来要打的,不是一两场仗。”
众人显然很清楚林岚的意思,表情随之凝重起来。
荀臻率先起身开口,附身行礼:“吾势必追随主君左右!”
“吾等一样!”
军哥军姐们纷纷开口。
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底盘,怎么可能会拱手让人呢。
“好!”林岚沉沉应声。
翌日清晨。
林岚登上城墙,城墙的加固工程还在继续,民夫们挑着担子来来往往,挥汗如雨,她和江北一同查看修筑的进度。
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练兵场。
城下,灵寿的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步伐整齐。
城墙上,一面面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灵寿的旗帜,是她的旗帜。
从一个小小郡守,到如今坐拥宋国大片领土的一方势力。
她想起那座沉没的小岛,那些奇怪的怪物,以及那些金色眼睛的人,甚至于再未曾见过的贪婪,那些谜团,至今没有答案。
宋国那边,她特地嘱咐沈惪去调查岛屿和怪物的事情,不知道他能调查多少出来。
最后看了一眼远方。
西方,那是启国的方向。
最后一战,什么时候会开始?
第225章 怪物由来
宋国都城, 王宫。
这座曾经住着宋国历代君王的宫殿,如今已悄无声息的换了主人。
原本住着的后宫嫔妃们死的死逃的逃, 最后只剩下一个宫殿的骨架子,再无生机。
随着灵寿的军队入城后,沈惪奉命留下来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旧贵族,每日周旋于各怀心思的世家之间,应付着明枪暗箭,换做一般人早已疲惫不堪,但他却是乐在其中。
这群人,有些蠢, 到现在还看不透局势。
但今夜,他睡不着。
林岚叫他打听的东西至今一无所获,那些从天而降的奇人,有着金色眼睛的怪物,不只是林岚心头打鼓, 与他来说, 也是萦绕心间, 相当怀疑。
这些东西, 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披衣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 王宫的庭院在月光下静谧如水, 远处的宫殿轮廓模糊,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着寂静无声。
目光扫过庭院,忽然,视线注意到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庭院的石径上,负手而立, 似乎在等他。
沈惪心头一跳。
迅速定睛细看,那人影也抬起头,与他对视。
月光下,那张苍老的面容渐渐清晰。
是徐衍的脸!
怎会是他?
他不应当是在灵寿吗?沈惪心底咯噔一声。
沈惪快步走出屋内,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来到庭院中,发现真的是徐衍,只不过他的孙女并不在。
迎着微风走上前,衣摆被风吹起,他谨慎看去。
“徐先生。”他拱手,“您怎么……”
徐衍摆摆手,两人看似年纪相似,但他说自己是前秦人,那必然是比沈惪年纪更大,挥挥手打断沈惪的话,对方嘴角似带着笑意:“沈公不必多礼,老夫此来,是为了你心中那个疑问。”
他的疑问?沈惪不动声色,笑着打趣:“先生知道我在想什么?”
徐衍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王宫深处走去。
“随我来。”
这老头还真是神秘莫测,沈惪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回廊。
巡逻的士卒本来戒备,但看到沈惪,沈惪摇头示意不需要跟上,那些士卒才放松下来。
徐衍脚步不停,好似来过千百回熟门熟路,对这座宫殿了如指掌。
沈惪心中疑惑越来越重——这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宫殿前。
看着门楣上的牌匾和上面的文字,沈惪确定了,这是宋国前任国君的寝宫。
自从老国君驾崩后,这里就一直空着。
他清算时也曾派人查看过,除了一些陈旧的家具摆设,并无特别之处。
此时月明星稀,天上只有亮蹭蹭的月亮。
徐衍推开殿门,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金碧辉煌,空无一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衍穿过正殿,走入内室。
那里摆着一排巨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典籍。
徐衍走到书架前,伸手在其中一格摸索片刻。
“咔哒”一声轻响。
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道暗门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隧道。隧道深处漆黑一片,隐隐有潮湿的气息涌出,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臭。
沈惪瞳孔微缩。
徐衍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隧道。沈惪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隧道很长,很陡。石阶一级级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每隔数十步,墙壁上有一盏油灯,火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沈惪看清眼前的景象,脚步猛然顿住。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的石壁上凿出无数凹槽,里面点着的也不是火把,而是类似于夜明珠,自己会发光的东西,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而空间的中央——
是一汪汪大小不一的血红池子。
那些池子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数丈见方,最小的只有澡盆般大。
里面的液体殷红粘稠,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池面上漂浮着各种说不清的残渣,有的像是皮毛,有的像是骨骼,有的像是肢体的碎片。
饶是多年来看过无数死伤场面的沈惪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
他强忍着不适,看向池子周围。
池边,摆放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器物,铁链、枷锁、手术刀、锯子、镊子……
每一件都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浓厚到像是用了许多年没有换过。
更远处,有一排排巨大的陶罐,罐口封着,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这些……这些是什么?”沈惪声音沙哑。
徐衍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恶心一阵阵往上翻涌,沈惪咬牙跟上。
走过那些血池,走过那些陶罐,他们来到空间的尽头。
那里,立着一具巨大的尸骸。
说是尸骸,其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只能看出那东西身形健硕,比常人高出一倍有余,浑身覆盖着灰白的皮毛,形状像是人,五官空洞看不出原本模样,但总体来说,大概是类似于蛮族的人。
视线下落,最诡异的是它的双手,而是两只巨大的虎爪,指甲弯曲如钩,即使在死后也泛着森冷的寒光。
沈惪呆呆地看着那具尸骸,脑中一片空白。
徐衍站在尸骸前,终于开口。
“你之前见过的那些奇人,”他说,“和这东西,是同一类。”
沈惪艰难地转过头:“同一类?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
徐衍的目光落在尸骸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很久以前,天地间有一种异人,和气一同出现,入了人身体,那些人就能变化形态,好似与猛兽融合,能操控天象,有人称他们为‘神裔’,有人叫他们‘妖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无数贵族控制了那些异人,大部分死在内斗中,也死在围剿中,宋国开国国君,抓了一批圈养起来。”
沈惪心头剧震。
“圈养起来?做什么?”
徐衍转过头,看向那些血池,那些陶罐,那些沾满血迹的器械。
“做这个。”
沈惪明白了。
那些血池,那些器械,那些被浸泡的尸骸……
宋国的开国国君,想要复刻那些异人的力量,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奇兵”。
“他们成功了?”他问。
“成功过。”徐衍道,“用抓来的异人,配合猛兽,制造出一批只知道厮杀的怪物。那些怪物帮助开国国君打下了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它们死了。”徐衍道,“那些怪物寿命极短,而且无法繁殖。最后一批死后,宋国就再也没有了那种力量。”
沈惪沉默片刻,忽然问:“那现在出现的那些呢?那些有金色眼睛的,那些能改变天象的?”
徐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世的宋国国君,都想复刻祖上的荣光。他们翻出开国国君留下的典籍,重新开始了那些尝试,一代又一代,甚至还故意抓一些本身能够使用五行的能人。”
他指向那些血池,那些陶罐。
“这些,就是他们留下的。”
沈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看着那些血红的池子,看着那些漂浮的残渣,看着那些沾满血迹的器械,忽然明白了一切。
不是天降神兵,不是天地所生。
是人造的。
是被宋国历代国君,用无数生命和鲜血,硬生生制造出来的。
“那些试验……”他声音发颤,“用了多少人?”
徐衍没有回答。
但沈惪已经从他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无数人。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了这个地下的噩梦。
沈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这些事,”他说,“主公必须知道。”
徐衍点头:“所以老夫带你来了。”
沈惪深深的看他一眼,不确定这位看似无害的人到底是谁,但好直啊,对方目前似乎并不算他们的对手。
不敢耽搁,他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这件事还得告诉主君才行。
走出隧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徐衍站在原地,好像没动,又好像懂了。
那具巨大的尸骸静静立在火光中,虎爪微曲,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但终究,只是一具尸骸。
和那些血池里的残渣一样,是这场持续百年的疯狂试验,留下的最后痕迹。
三日后,一封信从宋国都城送出,快马加鞭,送往灵寿。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
主公亲启。
林岚收到信时,正在城头巡视。
她拆开信,从头到尾看完,然后,她放下信,望向远方。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传令下去。”她说,“准备应战。”
那些怪物的来历,她知道了。
但仗,还是要打。
第226章 贪婪再现
启国和灵寿打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又像是预料之外。
前者,众人都知道双方必有一战, 后者,是因为启国接连征战,以战养战,如同当初一统天下的秦,彻底的把国家变成战争机器。
启国如同当年的秦,想要复刻秦路,彻底统一天下。
秦能行,启国亦可。
但很显然, 怕是连刘辰都没想到,在接连灭了周遭大小国之后,竟然会遇到一个从未放在眼中的灵寿,而对方正把持着宋的土地,隐隐有对抗之势。
被所有人忽略的灵寿军, 此刻成为了启国统一大陆唯一的绊脚石。
夜深了。
灵寿城内, 郡守府林岚独坐书房, 案上堆着刚送来的军报。
启国与灵寿的军队隔着山险对峙一月有余, 大小摩擦二十余次, 各有胜负。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 后方的粮草军械一车车送上去, 又一车车空着回来, 因为决战的峡谷距离灵寿更近,在粮草方面,显然是灵寿更具有优势。
刘辰想要强压武国贵族贡献出粮草本就艰难,而从启国本土运输折损率又很大,所以在后勤方面, 灵寿具有天然优势。
更别说,林岚本身可以问现代兑换粮食。
现代粮食放古代,那就是降维打击,可即便如此,他们与启兵也只有四六分,启国六,他们四,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启国的武者多,那些奇奇怪怪的武气让他们吃了不少亏。
自然,他们手中的那些“科技”品,也让对方吃了亏。
对比下来,四六分说一点也不奇怪。
林岚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刚入口,茶已凉透,苦涩入喉,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军报上说,启国那边又增兵了。
看得出来,启国不打算打持久战,冬日一旦来临,持久战必然会是启国收兵为下场,刘辰似乎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要把这场仗打成快速战。
恰好这也是林岚的想法。
刘辰必然不会想到,她也不希望打持久战,毕竟目前来看,消耗战更有助于灵寿脱险,但对于林岚来说,现在是启国打下各诸侯国,若是持久战,必然能给刘辰时间,让他正内内部其他被攻下下的地盘,到时候真就是民富马强,难以攻破了。
必须想办法破局。
她放下茶盏,正要提笔给前线写封信——
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烛光飘动,投下的阴影分明多了一个。
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守门的生六都没有察觉?
那人是从何而来?林岚没有抬头,好似没有察觉,但手上已经幻化出红缨枪,声音平静:“刘辰的人?”
总不至于,刘辰还准备来搞暗杀吧?
林岚猛地掷出红缨枪。
阴影中的人影动,但红缨枪并未打中对方。
声音响起,抑扬顿挫,带着某种风情万种的节奏感:“你还没死啊。”
懒懒散散,带着几分玩味,又像是有点意外,林岚懵了下,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紧接着,一张脸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贪婪。
是那个曾经在岛上被她当做NPC,后来在那场灭顶之灾中失散的贪婪!
林岚瞳孔微缩,但只是一瞬,红缨枪再次回到她手中。
视线冷冰冰的注视对方那张依旧惨白的脸。
此前她就怀疑过岛屿和宋国之间的关系,而贪婪明显看起来就不像是正
常人,甚至于,是否是人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她也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是贪婪。
“贪婪。”她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好久不见。”
贪婪从阴影中走出来,在烛光下现出全貌。
依旧是娇俏的模样,肩膀上坐着一只玩偶。
她在林岚的书桌对面站定,目光扫过案上的军报,扫过墙上的地图,最后落在林岚按枪的手上。
“别紧张,”她勾起嘴角,笑容依旧是从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要动手,早就动了。”
林岚盯着她,没有说话。
贪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
“这地方不错,”她环顾四周,点评道,“比岛上那些洞穴强多了。看来你混得挺好。”
林岚没有接她的话茬,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贪婪的脸。
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这家伙出现到底是做什么。
总不能是和她来叙旧的吧?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贪婪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
林岚沉默片刻,忽然问:“外面的守卫呢?”
“睡着了。”贪婪答得轻描淡写,“放心,没死。我只是让她睡一会儿。”
林岚心中微微一沉。
能让生六他们悄无声息的睡着,对方果然有奇特的能力,是武气还是文气,还是其他?
除了文气和武气之外,无论是医者还是术士,林岚都没有遇到实力强劲的,多数都是平平无奇,那么看来,岛上那群人,很有可能都是术士。
秦始皇寻仙问道的术士吗?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缓缓松开按枪的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来干什么?”她问。
贪婪看着她,眼中闪过兴致。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说,“不好奇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以前还是一堆问题,现在反倒是什么都不问了。
林岚放下茶盏,迎上她的目光。
“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贪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果然很喜欢你~”她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无奈,“行吧,那我就直说了。”
她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现在在刘辰麾下。”
林岚眉头微微一跳,但没有说话。
贪婪继续道:“他让我来,拿下灵寿郡守头颅。”
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面对这话,林岚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她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贪婪也没有再开口。
她靠在椅背上,与林岚对视,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似乎是在思考,岛屿上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能够和启国对抗的掌权者。
“所以,你是林氏的人?”贪婪问。
林岚啧了一声。
“不是。”她回答。
“哦。”
贪婪也没追究真正的答案
良久,林岚开口了。
“那你打算怎么拿?”她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贪婪挑了挑眉:“你倒是直接。”
林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贪婪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她说,“要是想杀你,刚才你低头看军报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林岚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贪婪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着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林岚。
“刘辰让我拿下灵寿,”她说,“但没说要怎么拿。”
林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贪婪走回书案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有个提议,”她说,“你把灵寿交出来,我带着你的人头回去复命。”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直接自尽。”林岚吐槽。
“好主意。”贪婪夸赞了一句,继续道:“当然,人头可以是假的。我可以帮你假死脱身,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用管这些烂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眼中像是染上了一抹红色。
“这乱世,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掺和的。”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
林岚诡异:“我都干到这份上了,你觉得几个男的能比得过我?”
烛火在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她看着贪婪,那双从前熟悉的眼眸,如今已经变得陌生。
“会死的。”贪婪道。
林岚总觉得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片刻,她询问贪婪:“刘辰给了你什么?”
“路。”贪婪答得干脆,“所有人都一样的路。”
林岚看着她,目光复杂,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路。
两人对峙片刻,贪婪忽然笑了。
“行吧,”她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岚盯着她的背影,手再次按上枪柄,随时准备动手。
目前来看,贪婪好像没有动手的打算,像是真的来闲聊的:“嘛,下次再见,希望你的人头还是漂亮的在脖子上挂着。”
“……借你吉言。”林岚皮笑肉不笑的冲她扯了扯嘴角。
懒惰离开,林岚也没阻止。
等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林岚从书桌后站起身,看向敞开的大门,久久没有动。
许久,她走到门边,向外看去。
庭院里静悄悄的,守卫们倚在墙角,呼吸平稳,确实只是睡着了。
生六和生九倒在门口,林岚走过去,推了推两人,两人一下子惊醒:“主君!”
“主君!”
好似做了一场梦,浑身一激灵,醒来后却是茫然。
生六和生九揉了揉脑袋:“发生了什么?”
“有人来了?”
两人立即意识到自己睡着,不是意外。
“嗯,是个老熟人。”林岚点点头,问他俩:“你们怎么样?”
“好像没什么事。”生九起身,动了动身体,没感觉什么异样。
“启国的?”生六问道。
林岚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在岛上遇到,说是归顺刘辰,但……”
但她感觉没那么简单。
贪婪来过,又走了,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林岚知道,这不是梦。
而且以贪婪他们灭岛的行为,突然给刘辰当打手?怎么想都不对劲,这群人,到底准备做什么?
第227章 启君驾崩
在贪婪离开的第二日, 林岚收到了来自都城沈惪的信。
看完内容放下信,林岚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信中的内容太过骇人。
比起沈惪, 林岚更清楚信传递出的信息,宋国历代国君暗中进行的人兽融合试验,一代又一代,用无数生命堆砌出来的疯狂,只为了复刻开国先祖的“荣光”。
果然,人类的疯狂不分文名。
就像历史上的皇帝想要求仙问道,这个时间线的国君则想着创造神兵,统一大陆。
而那些如今出现在战场上的奇人, 就是这场持续百年的疯狂试验的产物,大概率也是从岛上逃出来的,亦或者,是在沉岛之前已经被运送出来的。
但无论是那种,都代表他们确实创造出一种区别于正常人的怪物。
她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贪婪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所以她也是?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投诚刘辰?
为什么又没有动手杀她?
以贪婪的本事, 若真想杀她, 那夜至少有数次机会, 但她没有动手。
林岚当时以为, 或许是贪婪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但现在看完沈惪的信, 她忽然有了另一个念头——
贪婪的目的, 可能根本不是杀她。
贪婪知道些什么?或者是想做什么?
她来灵寿,真的是为了
替刘辰劝降吗?
林岚站起身,面色阴沉,巡夜的士卒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在贪婪走后,灵寿城内外,郡守府内外全部加强戒备,但即便如此,她心中却依旧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若是贪婪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帮刘辰打他们呢?那还能是什么目的?
奇人……
还能算是人吗?
她心头一跳,转身就要唤人——
“主公!急报!”
门外传来生九急促的声音。
“进!”
门被猛地推开,生九冲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林岚心中一沉:“谁的?”
“启国那边传来的。”生九迅速开始禀告情况:“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
林岚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写就。
“启国皇帝刘辰,今夜暴毙于行宫。死因不明,举国大乱。前线已撤兵,各军回防。速报主公定夺。”
林岚瞳孔骤然收缩。
刘辰死了?
刚刚吞并他们,正准备一举拿下宋国的启国皇帝,死了?
她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让人难以置信。
“怎么死的?”她不可置信,脑海中闪过贪婪的脸。
生九也看了信,他自然不知道答案,也清楚,林岚这么问,只是因为过于难以置信。
林岚确实也没打算从生九那里知道答案,沉默片刻,忽然问:“贪婪呢?有她的消息吗?”
生九皱眉,贪婪是昨夜来的女人,但奇怪的是,对方的出现和消失就像是谜团,连守城的士卒都没发现对方的踪影:“并无发现任何线索。”
“看来昨夜来的,或许不是本人。”林岚猜测昨夜来的可能是武气化身之类的东西。
不然再厉害,也不可能无影无踪。
生九没说话。
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的难看,刘辰死了,启国内乱,前线撤兵。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太巧合,巧合得让人心惊。
贪婪那夜来,真的是为了劝降吗?
还是说,她只是在试探,在确认什么?
刘辰的死,和她有没有关系?
林岚闭上眼,脑中飞速转动,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却抓不住任何一条清晰的线索。
良久,她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平静。
“传令下去。”她说,“派人去启国,不惜代价查清刘辰的死因,联系前线荀臻和江北,让他们收拢兵力,加强戒备……”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派人去找贪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生九领命,转身离去。
林岚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心脏跳动的频率尤为高。
刘辰死了。
没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没有运筹帷幄的决胜千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一连几日,灵寿并未因刘辰的死而松懈,刘辰一死,他的子嗣不过几岁,还是小童,就算是登基也没能力压下刚打下的国土,十有八九会被反噬。
前线急报日日皆来。
荀臻和江北在信中描述了战场上的变故。
启国那边也派出一批奇人对战,在刘辰死讯传来的那一刻,那些奇人突然发狂。
按照原本的推演,启兵应当继续与灵寿军对峙,眼看就要再次发动进攻,忽然全军撤退,那些奇人也纷纷抱头惨叫,七窍流血,而后发疯般冲入启军阵营,不分敌我,疯狂杀戮。
并且,启国国主的死讯传播的尤为迅速。
就像是故意被人放出的消息。
启军本就因皇帝暴毙而军心涣散,再遭此变,彻底崩溃。
一夜之间,数万大军四散奔逃,死伤无数。
荀臻和江北趁势出击,连破三营,缴获辎重无数,但两人在信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恐惧。
因为那些奇人的死状不仅古怪,而且靠近那些人还能闻到古怪气味,很难让人不联想到疫病,即便已经快速封锁,但具体会发生什么,依旧是无人得知。
林岚放下信,久久无言。
是巧合?还是……
又过了一日半,她又收到了沈惪的信,其中关于奇人的信息被仔细描述,其中有翻译于秘册之中的话,奇人是被制造出来的,寿命极短,活不过三十。
但刘辰又是从哪里搞来的奇人?
启国也在搞这种事情吗?
林岚不敢往下想。
“主君!有敌人包围住了灵寿!”沈凌急匆匆从外来,一同而来的还有负责防守的行一。
已经震惊到麻木,林岚当即起身:“走!”
骑马狂奔到城墙处,城门紧闭。
站在灵寿城头,望着城下乌泱泱的人群,林岚瞳孔微微收缩。
数万人。
至少三万,也许更多。
密密麻麻地列阵于城外三里之外,鸦雀无声,一动不动。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没有战马嘶鸣。就那么静默地立着,像一片死寂的森林。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沉声问。
身旁的沈凌面色凝重:“半个时辰前,斥候出城巡逻,发现这些人快速推进,好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一夜之间。
林岚眯起眼,仔细打量那些人的模样。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主君。”生六递来望远镜,林岚接过,支开看去。
瞬间看的一清二楚,那些将士站姿僵硬,队列却异常整齐,更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动弹,没有一个人说话,整整齐齐的像是一群玩偶人。
三万多人,怎么可能同时保持绝对的安静?
“派人去接触了吗?”
“派了。”沈凌道,“派了三拨人,都没回来。”
林岚心中一凛。
视野拉近,她看清了那些人的脸,而后,手猛地一颤。
那些人的面色发青,不是寻常的苍白或蜡黄,而是泛着诡异的青灰,像是死去了多日的人。
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还真是如此,看到这些怪物,林岚放下千里镜,心跳得飞快。
“主公?”生九察觉到她的异样。
林岚没有回答,再次举起千里镜递给她。
生六也举起看去,一排排士卒之后发现了异样。
在士卒之后,发现不少奇特的人,有农夫,有商人,都没穿铠甲,年龄也各不相同,显然不是正常征兵会出现的士兵。
但此刻,他们全都站在这里,面色发青,一动不动,如同一片死人的森林。
林岚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些古怪的士卒,涣散的眼睛突然齐刷刷,直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手猛地握紧镜筒。
那个人有着一张她熟悉的脸。
贪婪。
第228章 探明阵法
灵寿城头, 林岚缓缓放下千里镜。
贪婪的笑容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那笑容太熟悉了, 仿佛眼前这场围城只是一场游戏。
白日里看到的贪婪,比夜晚时看到的更加古怪,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身后众人陆续到位,除了前往赶去支援江北的军一和行一等人,剩下的生一、陆志军几人已全部到位。
“主公。”生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严肃:“试探的人准备好了。”
林岚没有回头,只是收起来望远镜,目测双方间的距离, 用箭矢攻击肯定是攻击不到的,最好就是用抛石器运载火油桶。
她冷静开口:“火油备了多少?”
“三百罐。”生一显然也懂林岚的想法,她道:“抛石机也已经准备好。”
这原本是准备对战启国士兵拿出来的大杀器,没想到现在就能被用上。
林岚点点头。
这群人长得太过古怪,放在现代都能**当丧尸, 很显然已经不是正常的人。
等抛石器全部被运上城墙, 左右两个士兵控制抛石器主体, 后面两人负责拿油桶
, 当然不是单纯的油桶, 外面裹着稻草, 里面放了**和石油, 算是放大版“燃/烧瓶”。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远方。
远处的山林已经没有任何遮蔽,再远一点就是群山,对方想要进入如何出现在灵寿城外完全匪夷所思。
林岚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给生一使了个眼色。
“放。”
生一挥动令旗。
城墙上,数十架抛石机同时发动。
陶罐呼啸着划过天空, 砸向城外那片密集的队列,罐身碎裂的瞬间,黏稠的火油四溅飞射,紧接着,火箭如雨般落下。
轰!
火海瞬间蔓延开来。
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前排数百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林岚支着望远镜,紧盯着那片火海,人遇到火焰会本能地躲避、扑打、哀嚎。
但那群人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人,依旧站在原地。
甚至没有挥手灭火,任由火焰在天空炸开,甚至没有躲闪,衣服被火焰点燃,本就泛着青色的皮肤变得焦黑,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一动不动。
他们就那样站着,任凭火焰将自己一点一点烧成焦炭。
“怪物!”
“难道是丧尸?”
“完全没有反应吗?”
身后传出议论声,很显然,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完全没有反应,说明对方是可能比丧尸更奇怪的生物,毕竟丧尸还能躲避、撕咬人类,还有饥饿本能,而那些东西,简直就像是被控制的僵尸!
完全没有人的反应!
林岚的手猛地攥紧城砖。
“继续放。”不管那些东西是什么,能杀多少杀多少!
很想然这个想法,也是在场其他人的想法。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火海一次次蔓延,一次次吞噬。
城下那些静默的队列,像是被点燃的秸秆,一排接一排地燃烧起来。但没有人动,没有人逃,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只是站着,烧着,被烧成棍子后倒下。
从头到尾,鸦雀无声。
城墙上,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卒,见惯生死的将领,此刻都面色发白。
对待一种未知生物的恐惧,尤其是那种生物还长着和他们一样的模样,恐怖谷效应瞬间被放大。
“他们……他们不是人。”身后有人声音发颤的说道。
林岚没有回答。
她望着那片燃烧的火海,望着那些无声倒下的焦尸,忽然想起贪婪那夜说的话。
“你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
现在她明白了,贪婪确实不是来杀她的,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是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林岚的脑海中,并且变得越来越强烈。
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士卒已经受不住这种恐惧,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冷静!”林岚放声喊到,对于这些脑海中被印刻着神鬼之说的百姓,这种生物的出现于他们来说,仿佛就是某种信仰的崩塌。
“搞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林岚声音发狠。
“吾等脚下的土地,绝不让给任何人!”
此话一出,原本衰败的士气骤然迎来新的爆发。
士卒一个个反应过来,欢呼。
“不退!”
“绝不退让!”
“护我灵寿!”
……
一声声,排山倒海而起的声音如同浪潮。
林岚看向恢复士气的士卒,心中松口气。
与此同时的宋国都城,成群的宫殿群内。
沈惪还在调查宋朝奇人的事情,不少事都已经发生了百年以上,想要清楚的找到原因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再次穿过那条长长的地下隧道,来到那个血池密布的地下空间,这一次,他没有在血池前停留,而是走向更深处。
周遭的气味即使打开密室门也挥之不去,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血池中,偶尔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泡,带出令人恶心的臭味。
道路的尽头,有一间密室。
沈惪的目的也是此处,门是整块巨石雕成,上面刻满诡异的符文,左右两边有泥塑的小佛像,如果林岚在这,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石像和岛屿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佛龛神像一模一样。
沈惪伸手,按在符文中央,开始摩挲,思考如何打开这间密室。
“想要进去?”徐衍再次出现。
沈惪的心一咯噔。
扭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徐衍站在不远处,看他摩挲这石壁。
他缓慢走上前,拿出一把小刀,在手掌心划了一下,鲜红的血迹渗出。
“徐老——您这是。”沈惪话音刚落。
血液滴落在石像上,发出咔咔咔的沉重声音,也直接打断了沈惪的话,让他不自觉看了过去。
片刻后,巨石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里面并不是什么密室,反倒像是一件休息的寝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墙上嵌满木架,架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中间摆放着床,上面的被褥还好好的叠着,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惪走过去,看清了书名《炼蛊术》。
翻开册子,上面的文字既不属于现在的宋文,也不是赵文,秦分裂以来,文字总体没有太大变化,但每个国家的君主为了掌控臣民,文字还是略有不同。
但这本书上的文字,而是彻彻底底的先秦的文字。
恰好,沈惪精通先秦文。
越看,他的心越沉。
这书记载的,是宋国历代国君在失败中摸索出的另一种法门,那些奇人的制造太过艰难,成功率极低,耗费太大,于是有人另辟蹊径,试图用更简单的方法,制造出另一种“兵器”。
僵人。
将大量活人投入血池,让他们互相吞噬,互相融合,控制其心神,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会成为“僵”,拥有近乎不死的寿命,并且能够操控其余失败品的能力。
而那些失败品,就是蛊。
他们被炼去了神智,被抹去了痛觉,被剥夺了生存所需的一切,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恐惧。
他们只会听从蛊王的命令,不知疲倦地执行,直到生命的尽头,唯一遗
憾的是“蛊”的生命很短。
最多一年,就会彻底崩溃,化为脓水。
沈惪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关于“炼化”的记载。
要控制那些蛊,必须有一个法阵,法阵设在何处,蛊王就在何处,法阵被毁,蛊王失控,所有的蛊也会随之消亡。
最适合放置阵法的地方有三。
沈惪看向那三个位置,用的是天干地支记录,他掐指推算了下位置。
瞳孔骤缩!
其中一处就是以前的昭城,也就是现在的灵寿!
他猛地合上书,转身就往外走,甚至都没理会站在一旁的徐衍。
信件以极快的速度被传了出去。
从都城到灵寿城原本需要十天,但硬生生的拉短到了三天。
拿到信,快速看完,林岚面色铁青,捏着沈惪的信,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贪婪的目的,终于清楚了。
不是夺天下。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拉着所有人殉葬,一起死!
那些面色发青的傀儡,就是炼蛊术的失败品,贪婪,或者贪婪背后的那些人,也就是从岛上逃走的那群人,他们用某种方法控制了这些傀儡。
而法阵,其中一处就在灵寿!
还有一处在启国,另一处则是武国。
那么这么来看,刘辰的死显然不是什么意外。
林岚冷静下,快速思考灵寿哪里可以藏这种阵法?
“速速去查!”林岚果断下令,看向众人:“务必要快!”
无论贪婪作何打算,这件事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是!”
众人快速行动,势有一种把整个灵寿翻一遍的架势。
整整两天,一无所获。
就在所有人面色沉沉,不知道该如何寻找的时候,生九忽然找到新的东西。
“主公。”生九语气兴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众人快速聚集过去。
生九将一张泛黄的纸递过来,是在曾经的将军府找到的东西,是一本书,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阵法?”
“更像是一种路线图啊。”
众人议论纷纷。
林岚睁开眼,神情冰冷。
“按照地图的路线,找人破解一下,温之你有什么想法。”
沈凌见状神情同样不大好:“得看看。”
除此之外,还有启国和武国,另外两处阵法也得探查。
第229章 真的开锁?
入夜。
灵寿城头, 火光通明。
林岚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片涌动的黑暗。
白日里静默不动的傀儡, 此刻如同飞蛾,向着光源,密密麻麻地向城墙涌来。
如同潮水拍岸,一下一下,黑压压一群,火光下,那些青色的面孔看得人头皮发麻,凌乱的步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贪婪却在这些东西攻城之后消失不见, 就像是故意让他们来牵制林岚的精力。
按理来说,他们完全可以白天把他们杀死,但是没有用,白天无论怎么杀死,晚上都会原样复活, 只有晚上杀死, 他们才能短暂的死亡。
为什么说是短暂死亡, 那是因为隔一段时间后, 死去的又会活过来。
仿佛真的就是, 不消灭祭坛, 这些东西就永远不会死一样。
他们像是某种夜行动物, 一入夜就开始行动, 甚至杀伤力也与日俱增。
“又来了。”站在墙头生一的声音沙哑,几日没有休息,注视阳光一点点泯灭,那些东西在夜晚迅速行动起来,如同大批丧尸攻城。
这是第七夜。
七天来, 每到入夜,那些面色发青的傀儡就会开始攻城。
它们不知疲惫,不知痛感,被砍断了手臂仍往前冲,被射穿了胸膛仍往上爬。
且因为没有痛感,它们会一个接着一个,干脆的搭起人梯,简直就跟丧尸片有的一比,尤其是古人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家伙,所以比起伤亡,更恐惧于未知。
更可怕的是,它们不需要休息。
白天,它们退到五里外,静默地站着,像一片死人森林。
夜里,它们蜂拥而上,不死不休。
灵寿的守军已经轮换了三批。
那种高强度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连续作战超过两个时辰,不仅是因为消耗体能太大,更多是因为那些东西长得太像是人,看久了精神容易崩溃。
每一次攻击都在挑战人类承受的极限。
再次硬抗住一波输出,刚休息几个小时的林岚又出现在城头,风一吹,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情况如何?”她问。
生一刚从最前方指挥退下,接任的是贾植,而第一批“僵尸”被打退,目前暂时保持平衡。
拿过生六递来的热汤,生一声音沙哑:“死伤过半,那些东西已经会使用弓箭,需要折断脊柱或者切断头颅才能叫他们停下攻击,比较麻烦。”
人只要被射中基本就没有战斗力,但是这些家伙不一样。
林岚清楚,这是一场硬仗。
她皱着眉,看着守城的士卒被一批批送下来,“有毒吗?”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这些东西不会跟那个丧尸一样,被咬到或者抓伤就会同化?
身旁的朱圆摇头,倒是知道他们的想法,直接说明:“没有病毒,他们体内的细胞多数不具备活性,和丧尸不一样。”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松口气。
要是丧尸或者会传染,那就是真完蛋了。
朱圆迟疑的又说道:“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危害……”
“咱能一次性说完吗?”生一无语凝噎。
朱圆翻了个白影,顿了顿,指着城下那些正在攻城的丧尸:“它们的血液、**,沾到人身上会起疹子,严重的会溃烂,但不会传染,也不会变成它们那样。”
大概就是类似于病毒过敏。
林岚松了口气,又问:“伤兵都隔离了?”
“是。”旁边的褚跃看那些东西真的是瑟瑟发抖,但为了表现自己,还是飞快接口,“按主公的吩咐,所有被那些东西抓伤、咬伤的士卒,全部单独安置。”
林岚点点头,站在城墙上,迎面吹来的风让人耳清目明,目光再次投向城下。
火光中,那些傀儡的面孔忽明忽暗。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形如僵尸。
“主公。”生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不需要休息,我们需要,再熬几天,怕是将士们就撑不住了。”
谁家攻城每天都来攻的?这不讲道理啊。
林岚没有说话,神色难看。
她知道生一说的是事实。
七夜的轮战,已经让守军精疲力竭,虽然伤亡不算太大,但精神的损耗远超身体。
灵寿若失,她这一年多的心血将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那些傀儡一旦入城,城中数万百姓……
她不敢往下想。
“再撑几日。”她沉声道,“生九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后方的城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林岚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一队人马正从城内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策马如飞,在黑暗中快速奔来。
是生九。
林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生九抵达城门,快速翻身下马,隔着城门清楚听到外头的“僵尸”嗡嗡作响,城门更是啪啪作响。
他脱口而出:“主公!找到了!”
林岚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她转身就往城楼下冲,生一等人紧随其后。
城门口,生九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显然也是连日奔波,疲惫已极。
“在哪?”林岚一把扶住她。
“山里。”生九喘着气,“往东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就在黑风寨不远处。”
林岚的手猛地收紧。
就在黑风寨不远处?
那岂不是,他们此前一直就在祭坛附近?
“多少人守着?”她问。
“无人。”生九道。
无人?
“真是祭坛?”听到无人,林岚皱起眉。
“是,和画上的一模一样。”生九肯定,但至于是不是真的祭坛,他也不清楚,但总归先得去看看。
林岚沉默片刻,转身看向生一。
“城防交给你。”
生一咬牙:“必不会叫主君失望!”
林岚点头,又看向朱圆和褚跃。
“伤兵继续隔离。那些傀儡有什么异动,随时来报。”
两人齐声应诺。
最后,林岚看向生九。
“好。”林岚转身,向城内走去,“点一百精骑,备三日干粮,半个时辰后出发。”
祭坛坐落于山顶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地中,四周古木参天,遮蔽了月光,即使她们此前一直在黑虎寨也没有发现这地方,按照现在歪七扭八的走势来看,没发现也很正常。
因为要不是生九的人日夜蹲守,绝难发现这隐蔽之地。
天色大亮,不用防备那些僵尸,也不用摸黑靠近,林岚他们终于到了祭坛所在,在凹地边缘停下。
“就是这里。”生九压低声音。
林岚探头望去。
凹地中央,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垒成。
看起来像是某个隧道。
众人生气火把往里走。
里面有风,风吹着火把左右乱晃,越是往里走,那股风就变得越弱。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各种错综复杂的隧道中,生九带路,终于走到了祭坛处,整个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四周环绕着大大小小的水潭。
那些水潭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数丈见方,最小的只如浴桶。
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见潭中的液体浓
稠如血,微微泛着诡异的光。
祭坛本身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几块巨大的黑石围成一圈,中间立着一根更高的石柱,石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沈惪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没有守卫?”林岚问。
生九指向祭坛四周:“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这地方是不是太古怪了一点?林岚心想。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凹地,向祭坛摸去。
刚走出几步,沈凌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林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怎么了?”
沈凌面色发白,额上渗出冷汗:“头晕、很晕……”
话没说完,他已经闭上眼,软软地倒下去呼吸平稳。
“沈凌!”林岚叫了一声,蹲下身,查看沈凌的状况,呼吸平稳,脉象如常,就像……睡着了。
林岚心头一跳,正要查看,身后又传来几声闷响,跟来的士卒接二连三地倒下,无一例外,都是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但触碰又像是简单的睡着。
几人这才发现,不远处泛着白光的不是石头,而是骨头,也许是人的也可能是野兽的。
她站起身,看向四周那些血红色的水潭。
但除了原本这个时代的古人,和她一起来的军哥们反倒都没反应。
“难道是对我们没效果?”生七皱眉,左右看看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现在只有他们五个还保持清醒。
“主公?”生九的声音带着不安。
林岚深吸一口气:“继续走,生五、行三你们把他们运出去,我们往里走。”
生五和行三对视一眼。
叮嘱道:“你们小心。”
林岚不得不带着另外两人继续向祭坛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血潭越密集,空气中的腥味越浓,但奇怪的是,林岚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生九和行二也是如此。
“看来确实是对我们没效果。”生九道,道路两旁都是白骨,还有不少血池里也有白骨的。
祭坛最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约有两人高,用儿臂粗的铁条焊成,立在祭坛中央那根最高的石柱下。
笼中蜷缩着一个人影。
林岚几人顿时警惕起来,互相对视一眼,放慢脚步,缓缓靠近。
铁笼里的人听到动静,动了动,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脸让林岚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男子,长相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但那一头长发,却是霜白的,如同覆了一层薄雪。
“古代染发技术应该没那么好吧?”林岚吐槽。
生九蹲在铁笼前,研究那道锁。
“这个人不会是蛊王吧?”行二嘀咕,小声道:“要带走吗?还是要杀了?”
定睛看去,那人的双手双脚都被锁链烤住。
林岚也不知道这人是否危险,但是当务之急:“得先毁了祭坛。”
“这祭坛,怎么毁?”生九皱眉。
林岚环顾四周。
祭坛由黑色巨石垒成,每一块都有数千斤重,人力根本无法撼动。那根刻满符文的石柱直插洞顶,是整个祭坛的核心。
硬拆,不可能。
火烧,那些石头根本不怕。
水淹,那些血潭本身就是水。
她皱起眉,脑中飞快转动。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洞顶。
“直接炸了,行不行?”她兴致勃勃的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
“中空的山体很容易因为爆炸而损坏。”行二肯定。
“那这人呢?”生九指了指笼子里的人。
林岚皱眉:“能打开笼子吗?带走?”
“没钥匙应该很难开吧。”行二觉得放着不管其实也不是不行。
生九盯着笼子的锁,手一痒,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签。
熟练的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铁笼的门,开了。
开了!?
开了?!
行二和林岚一脸炸裂的看他。
这技术真的很强啊!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
第230章 贪婪自由
祭坛崩塌的那一刻, 灵寿城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不知疲惫、不死不灭的傀儡,同时停住。
它们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 一个个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泥鳅,软绵绵地软倒在地。
有那么一瞬间,生一幻视多米诺骨牌。
城墙上,守了数日提心吊胆,不敢放松的士卒们看到那些东西倒下,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际乍亮。
“掉下去?它们倒了……”
“这些东西是掉下去了吗?
“快看, 那些东西倒下了。”
“那边,快看那边!” ”
“死了吗?都死了吗?”
生一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成片倒下的尸体海洋,胸口囤积的气缓缓放松,整个人的神经顿时一松, 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眯起眼, 有些不适应, 大脑从缺氧的环境回复, 呼吸急促的喘息了下。
“呼——”
长长舒了口气, 意识到或许是林岚他们成功了。
已经破坏了祭坛?
算算时间, 距离他们离开也已经一整个日夜。
眼看远处天际亮起天光, 生一不由自主的抬手搭在城墙上, 浑身放松后,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背后都被汗水浸湿。
林岚一行人回到灵寿时,天光彻底放亮。
晨曦洒在城外的原野上,照亮山野,周遭的山林一点点褪去黑暗。
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布整个平地, 它们不再是那些无痛觉,不知疲惫的傀儡,只是一具具尸体,无数具面色发青的尸骸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等待被掩埋。
眺目看去,只生出一片荒凉的景色。
林岚几人从山上看到这般场景,心中大定。
看来破坏祭坛真的有用!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晚上是否会活过来。
抬手勒住马,林岚几人又举着望远镜,城门打开,不少士卒从中走出,开始打扫战场。
从望远镜内看到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生九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那些东西好像都被灭了。”
刚刚从眩晕中醒来,整个人晕沉沉的沈凌勉强支着额头,架着望远镜看去,随着灵寿军出城打扫战场,一片片快速倾倒的草映入眼帘,沈凌揉了揉额角:“此事就怕有诈。”
“确实,咱们还是得小心些。”行二跟着开口,毕竟这些东西来的突然,死的突然,那些祭坛若不是对他们没用,如果这个世界的人进入祭坛之中就会昏迷。
相当于无解。
这么看来,他们能从里到外毁坏祭坛,真是凑巧。
林岚沉着脸,点点头,面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望远镜环顾一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在那一片青黑色的尸体中,并未看见贪婪。
贪婪呢?她在哪?
那些傀儡都死了,她呢?她还活着吗?
“先进城。”她压下心中的不安,“那个男人一同带去郡守府,让朱圆好好检查。”
一行人穿过城门,回到灵寿。
街道两旁,百姓们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
有人认出林岚,跪下来磕头,更多的人跟着跪下,呼喊声此起彼伏。
“是郡守大人。”
“是郡守大人又救了我们。”
说着便要跪下,乌泱泱的一群人。
看到那些满脸庆幸的百姓,巡逻兵瞧见林岚他们归来,立刻带人管理秩序。
林岚没有停留,径直回到郡守府。
朱圆等人早已等在门口。
“正好,朱圆,你来检查一下这个男人。”
林岚开口,指了指被生九扛着的男人。
朱圆点点头。
一行人进了院内,把男人放在床榻,朱圆上前
仔细检查。
最后走出来,面色古怪。
“主公,这人身体一切正常。脉象平稳,呼吸均匀,就像睡着了一样。”她顿了顿,“但是无意识,有点像是植物人。”
林岚皱眉:“植物人应该不会是这个模样吧?”
眼前的男人虽然睡着,但身形并不消瘦,相反可以用魁梧来形容。
并且,古代植物人又被称之为活死人,没有各项医疗器材和营养液,活死人一般不会是这样健康的模样。
朱圆摇头:“他这种情况,看起来像是植物人,但又不太像,得看看大脑是否有损伤。”
说完,她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古代不具备这种完整的治疗,所以这人是什么情况,他们暂时没办法得出答案。
林岚沉默片刻,挥挥手:“先看着吧,也许他自己可以醒来。
“温之。”林岚忽然叫住准备离开的沈凌。
沈凌看她。
林岚道:“我想要找一个人。”
她想要找的自然是贪婪。
沈凌拿到画像,揭开一看,愣住,毕竟这人就是带僵尸出现的女人,沈凌记忆里一向不错,自然还记得对方。
“速速找到她。”林岚语气凝重。
不疑有他,沈凌收起画像,当即应道:“喏!”
晨光越来越亮,在灵寿城外的尸骸轮廓渐渐清晰。
士卒来来往往。
城内的百姓在经历这一遭后,好似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一脸数日,再也没有尸体苏醒,众人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至于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他依旧在睡觉,并且不需要进食,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朱圆一直在观察。
林岚偶尔会问一句,不过没空理会这个人,她下令让行二和生一带人检查是否还有活着的僵尸,另外为了防止那些尸体污染土地,还需要全部放火烧了。
一系列政策安排下去已经是正午。
腹中饥饿,正好生九和生六端来餐食。
她看了那叠小菜许久,忽然问:“你们说还有活着吗?”
“按照行二和生一一上午的检查,目前没有发现活人,另外已经挖了三个百人坑,准备焚烧尸体。”生九禀告道。
听到两人回报外面的情况,林岚没有说话。
心中的担忧不减,只要贪婪没出现,她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整座灵寿城都在震颤。
林岚猛地睁开眼:“什么声音?”
一名士卒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主公!城外!城外有一个、有一个巨大的……”
“什么?”
士卒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巨大的木偶!有三丈高!正在攻城!”
提及木偶,立刻想到贪婪,林岚心头剧震,抓起长枪就往外冲。
城墙上,已经乱成一团。
城内也乱做一团。
从未有人见过如此之大的木偶。
林岚拨开人群,冲到城楼边,向外望去——
呼吸骤然停滞了。
城外,一个巨大的木偶正在缓缓向城墙走来,它有三丈高,由无数木头拼成,关节处用铁链连接,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我曹,这什么古代版本的高达啊!”生一面色狰狞,正安排人准备火油桶。
旁边的行一的懵逼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移动的能量是什么?”
完全不符合科学啊!
当然,这个世界离谱的东西太多,不符合科学的更是多了去了。
林岚登上城墙时,士兵们正在快速运送
木偶的脸,是一张标准人脸,一张林岚无比熟悉的脸。
贪婪。
那是贪婪的脸。
“找到那个女人了吗?”林岚迅速看了眼生六。
生六知道她说的是谁。
刚想摇头。
“找到了!”骤然听到一声呼喊,林岚看去,只见略显狼狈的沈凌抱着一女子跑来。
一具冰冷的像是冰窖里挖出来的尸体,沈凌难得不似往日贵公子那般的清爽打扮,抵达林岚身旁,把尸体放下,有些狼狈,语气急促:“主君,找到了!”
看到贪婪的尸体,林岚的手猛地攥紧。
死了?
难道是因为祭坛被毁,所以死了?
低头看去,死去的尸体和贪婪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浑身被冰霜覆盖,完全是一具尸体。
七八米高的木偶开始攻城。
它抬起木质的手臂,一拳砸在城墙上。
轰然巨响中,城墙剧烈震颤,几块砖石崩裂飞溅。
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守城的士卒惊呼着后退,有人被震倒在地,有人被飞溅的碎石砸伤。
“放箭!”生一厉喝。
箭矢如雨,射向木偶,那些箭钉在木头上,伤不到它分毫。
“真是木头做的?”生一大惊。
旁边的行二见状忍不住吐槽:“看起来也不像是木头啊,木头也能被弓箭射穿,这东西完全就像是铁,一点痕迹都没。”
说话间,木偶再次挥动手臂,砸向城墙——
轰!
城墙好似摇摇欲坠,晃动一二。
木偶又动了。
在烟尘中剧烈震颤,木偶撑着墙壁,用力支起了半截身躯,那张无比真实的脸惹来守城军的尖叫。
“啊啊啊啊!”
“怪物啊啊!”
“怪物,是怪物!”
“冷静!冷静!此物不过是邪祟!”生一吼道,试图让发狂的士卒冷静下来。
木偶捏起城墙的石头,用力一捏,又松开手,洋洋洒洒的石头落下,碎裂的石头从天而降,砸的人满头是血。
木偶关节处有细细的铁链链接上下,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看起来如同垂死巨兽的挣扎。
看到那些锁链,林岚瞳孔骤缩。
那些和那个男人身上的锁链一模一样!
贪婪的身体还躺在她怀中,已经冰凉,看起来死去依旧。
那木偶看到林岚,忽然顿住。
一瞬间,叫林岚生出对方看到自己的念头。
但很快,木偶又继续动作。
“退!”林岚厉喝,抱着贪婪的尸身急速后撤。
木偶抬手拆卸城墙。
“**!”林岚嘶声道,“投石器,对准它!”
生一挥舞旗帜,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卒们立刻行动,动作迅速的进行组装,数十架投石器同时拉动,无数陶罐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向那具正在挣扎的木偶。
嘭!嘭!嘭!
陶罐在木偶身上碎裂,黏稠的火油四溅飞射,涂满它残破的身躯。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木头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臭。
木偶的动作更快了。它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拼命想往城墙方向爬。残肢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那模样狰狞而绝望。
“火箭!”林岚声音嘶哑,“放!”
早已搭弓上弦的弓手们齐齐松手。
箭如雨下。
无数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精准地扎入那具涂满火油的木偶身躯。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吞噬了木偶的整个上半身。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城墙上的士卒们纷纷后退。
“继续!”林岚厉喝,“不要停!”
第二轮**继续!
火油浇上去,火箭迎面而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木头,在遇到火焰,被点燃,将会彻底没了力。
火焰越烧越旺,木偶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缓。
被火焰点燃的身躯如同第二个太阳,亮的刺眼。
林岚盯着那具燃烧的木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铁链。”看到她的双腿,林岚脑海中灵光一现,声音沙哑,“用铁链困住她的腿,往后拉。”
数位骑兵们出动。
数十匹战马出现在城下,为首的是行二,骑在马上,双手拖着粗大的铁链,奔驰而行,快速绕到木偶身后。
铁链套上它被火焰覆盖的两条腿,骑兵们齐齐策马,拼尽全力向后拉扯。
木偶的身躯剧烈倾斜 。它挥舞着残肢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满手的火焰。铁链越拉越紧,木偶的身躯越倾越斜——
轰——!
那具燃烧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这一次,它没有再动。
火焰继续燃烧,吞噬着那堆残破的木头,也吞噬着那个曾经叫贪婪的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照亮了城墙上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林岚站在废墟前,望着那团燃烧的火焰,久久没有动。
怀中,贪婪的身体已经冰凉。
但她知道,那个漫不经心笑着的人,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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