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系统, 还真是薛定谔的系统。
多数时候一点卵用都没有。
有时候又会事出惊人。
比如“救”沈惪。
当然,本质是个奸商从不做无本买卖。
想要“救”沈惪, 也得付出代价,系统给出的要求是:得到一块领地。
“……”
这种简直就像是莫名其妙开启了主线任务,但一块领地……
这个系统的脑子真的没有坏掉吗?
哦不对,应该问,系统真的有脑子这种东西吗?
既然是领地,那肯定不是随便买一块地就可以,最基本的得有自主权,也就是说, 是官方承认的领地。
也就是说所谓领地即为“封地”。
啊。
系统这脑子,真的不是准备叫她去死吗?
没钱、没权、甚至没户籍,却想叫她搞个封地?
果然还是叫她去死比较容易。
翌日清晨。
一晚上没睡依旧神采奕奕,连咖啡都不需要。
当然并非是神清气爽,而是一种快要猝死, 回光返照的神采奕奕。
今日, 也在严肃思考如何死去比较轻松, 林岚面无表情的坐在窗边椅子上, 睁着死鱼眼, 支着下颌。
目光无所焦距地盯着院中的泥, 庭院内屋舍前都有水道, 引雨水或者是早间清理废水所用, 水道许久没用,近几日用起来后,里面已经开始滋生绿色青苔。
这才几日?走神想了想,掐指算算日子,震惊的后知后觉, 他们竟然已经在这住了快小月。
时间,实在是太快了。
“咴——”
“咴咴!”
逐渐造成的马圈还是太小,两匹马在里面躁动不安。
那匹小灰马低头在吃草料,棕马走来走去,马蹄子时不时扬起,做出警告的姿态。
对此,小灰马只是平静地抬头看眼棕马,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吃草料。
晨光稀疏,倒座房的位置升起袅袅炊烟,藏青色身影在窗前来来去去,是在筹备朝食。
前头两棵树之间绑着长麻绳,用来挂衣服。
林岚收回目光,继续思考困扰她一晚上的问题。
系统为什么会突然把目标定在一块领地?
虽然这世道混乱,但还是有基本政权,不至于像历史南北朝那么夸张,可能是没了司马家这“人才”,亦可能是因为穿越者前辈留下的“遗产”。
至于神赐印,目前林岚还没有证据,也没有东西指向说明那是前辈的金手指导致,甚至于,她都不确定,对方是否有金手指。
因为对方的每一步,都符合当世步伐、既没有夸张的搞出什么火药,也没有搞出精品铁器,实在不像是手拿金手指的大佬,他多数改革都用于民生和文化。
总之,这个时代虽然乱,但是还没有乱到极致,暂时没有带兵打仗不带粮的事迹流露出。
所谓带兵打仗不带粮,就是走哪儿吃哪儿,打赢了有饭吃,打输了被人吃。
阳光从窗框落下,林岚面前放着一本诸葛孔孟传(穿越者前辈),昨夜沈凌给的,是原始本,页脚被抚摸的起皮。
字迹还清晰,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把对方每一条政策都反复观看,又根据当时秦朝情况来思考。
越看越惊讶、越想越震惊。
他走的每一步,若是她在那位置,也会选择那么走,而后期有些政策,简直如神来之笔。
包括不允许族学,设立乡学、县学(公立)、院学(半私立)等,且乡学和县学都是打乱,解决了邻里乡党的问题。
虽不算完美,但很大程度上减缓世家子弟之间的关联,没以往那般群居和一,虽然学院内部还是会出现世家派系、乡镇派系之类,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等平民子弟追赶上,双方就能形成微妙的制约。
“不愧是前辈啊。”简
直是人才。
如隔世,恍惚间看到了一位单方面神交的挚友。
“若是真能遇到,怕是真会是挚友。”林岚感叹,这也是为什么她一晚上没睡着的原因之一。
一想到这么个人竟然比她早出生几百年,现在死的已经不能再死,坟墓也不知道在哪儿,连想去上香都没办法,林岚深感遗憾。
“要是早些能遇到就好了。”她幽幽道。
隔着时空,若能瞧见那位救世天下、辅佐秦王的一代名相。
试图把秦朝从掠夺型文明朝着建设型文明进行转变,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社会发展,改变历史痕迹。
伟大到,简直不是人。
秦朝上下七代内部压力都是以对外扩张进行转移,内部发展几乎为0,内部商业文化基本没有,百姓的主要工作除了农民就是军人,所有商业都是专人把持。
开疆扩土自拧成一股麻绳,朝着一处使劲,可一旦要守成,这样的模式极易分崩离析。
那位前辈还真是个人才。林岚叹道,“可惜死的太早了。”
意识恍惚间,眼中出现了一片景。
绿砖红瓦、高墙深院,风雪之中,身影逐渐显露。
长城之上,篝火连营。
寂渺之身与玉楼金阙遥遥相对。
碎琼乱玉,洋洋洒洒。
毛绒厚实的氅衣被风卷着绒毛,一只手抬起,晶莹剔透的玉杯瑶瑶高举,风雨飘零、仰头闷下,似若有所感,他回头。
一张令明月失色的俊美容貌,恍若月下谪仙,欲乘雪而去。
她本能地想要伸手。
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史书中关于他的记载【衣裳华楚,衣必鲜美,晨傅香泽,夕以沐面,旦夕不废】
确实是一张值得细细保养的脸,林岚心底道。
那双略显淡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好似看到她,淡色薄唇勾起,似在笑,他侧身,露出身后万家灯火亮起、风雨中摇曳而明亮的城池。
恍惚间,她听见一声询问:【可好看?】
不等她回答,那人又回头,低沉带笑的寂渺嗓音响起:【吾觉甚美已。】
怡然自得的观雪背影逐渐散去。
“!”
“啪嗒——”
一声响在耳边如惊雷炸开,林岚回神。
余光扫去,地上掉着一本书,应该是刚刚搭在脸上的书随着她地动作掉在地上。
“大人,您醒了呀。”拿着小毯正准备为她披上的蓟止有些尴尬,手足无措。
黑漆漆的瞳眸扫来,没有什么感情的幽暗瞳眸落在她身上,吓得蓟止心脏骤停,连如何呼吸都忘记,屏气凝息,一动不敢动,就像是在山野遇到猛兽,恐惧于害怕,她浑身颤动,后背发凉。
“呼吸。”林岚淡淡道。
颤颤巍巍的应了声:“唯”
呼吸依旧不顺畅,随着视线挪开,蓟止猛地吸了两口气,抱着毯子,额间已大汗淋漓,见她又闭上眼,平息了心跳,这才小声道:“奴、奴见大人睡着,想给大人披件衣裳。”
见林岚没反应,她害怕,紧张的抓住被毯,补了句,“秋日早凉。”
她是……睡着了?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书掉下的声音。
缓过神,林岚抬手揉了揉额角,余光瞥见局促不安的蓟止,道了句:“无碍,你去忙自己的吧。”
应该是晚上没睡,刚刚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想。
“唯。”不敢多说什么,蓟止慌忙离开。
见她背影慌乱,弯腰拾书,疑惑的道了句:“害怕我吗?”
可能是刚刚小息了会儿,倒是不困了,又继续翻开书,瞧见一句【诸葛一世,惟此而已】
她嗤笑一声。
若是连穿越者前辈所作所为,都能用简单的四个字【惟此而已】来说得话,世间绝大数,估计来着人世间就是为了凑人头。
“怎么感觉前辈有点子自恋是怎么回事?”她嘀咕,继续翻页。
不过就目前来说,动乱持续了几百年,从沈凌那得知,启国是最有可能结束这乱世,不过,也是最不可能结束这乱世。
当然小说里那些个什么穿越人士大发神威,造火药、造铁轨、搞发电机、弄火车、直接开启现代文明什么的,看看就好,别当真。
西方尚且还有第一次工业革命,才争取到工人阶级的基本权益。
这要放在古代……
嗯,奴隶社会这辈子都不可能消失了。
“……我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岚回过神,继续思考金手指想要让她搞个地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是想不到原由,最起码看看哪国适合搞事情。
最起码得实力不太强,但又有一点实力,别她刚搞了地,就被灭国了。
大国肯定不行,只能从小国找。
即便是几个小国也是依附大国的附属国,因为启国的存在,随意攻打他国,很容易给启国可乘之机,所以目前靠近启国的几个国家相对政权平稳。
当然,赵被灭,除了距离启国较远,另外就是纯纯是地理位置不行。
夹在宋和武之间,却又不属于附属国,有没有足够的兵,这不明摆着的大肥肉嘛,宋国和武国这么久才吃了赵,这才是最神奇的。
可惜没有地图,不然真能找到适合的地方,她现在只能靠“地理书”简单了解。
早间,吃完朝食,顾医生去秦府,与他一起的还有沈凌,他这回还带着沈直,林岚没去,沈凌顿了顿好似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程阳早上牵着棕马准备出门,在出门前被林岚叫住。
她道:“沈直一事昨天沈凌说了。”
“嗯?”正准备出门的程阳回神,惊讶道:“他真交代了?”
“那肯定是有隐瞒的。”要是真信对方一五一十的都交代,那才是真的离死不远。
“沈直确实不是稚童,不过现在和稚童也没什么区别。”她道。
这话程阳倒是不反驳。
“所以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吗?”程阳好奇,他擅长打仗,对于这里面的弯弯道道,确实不擅长。
“啊——暂时没有,不过也快了吧。”毕竟以沈凌的性子,也不可能蜗居在这小小的庭院,而她更不可能是来古代旅游的。
若是志同道合,伴行一二也是不错。
又想到什么,林岚对着程阳道:“你出门回来的时候,去一趟书肆,看下有没有关于孔孟前辈的书。”
“嗯?那位穿越者大佬?你要研究他吗?”压低声音,关于对方是穿越者一事,程阳和林岚相当默契,毕竟历史变数就是他,十有八九就是他。
他本来也打算买书带回现代给其他人研究,没想到林岚也准备研究。
“嗯,想看看他生平。”说罢,又感叹了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可惜啊。”
程阳:???
“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孤生了。”林岚抽出那本已经看完的诸葛人物传,准备再读一遍。
程阳牵着马,站在门口,脑海中把她的话反复思考。
“……”他怎么微妙感觉不太对劲?
又疑惑看向林岚,总觉得那人身边好像在飘着粉色的小花花?
错觉吧?
嗯,肯定是错觉。
“林岚…啊…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跨出门,又没忍住,程阳半身挡在门后,诡异开口。
仰在庭院躺椅,任由阳光落在身上,林岚眼睛落在书上语气平静:“没吧,就是恋爱了。”
“???靠!?”
太过惊悚,以至于吓得程阳滋溜一下跳了进来,失了稳重:“谁?沈凌?江北?……总不能是”他准备指自己。
明明视线还在书中,但却对他的行为清清楚楚,林岚语气平静的像是泥人:“乖,偶尔对自己也要有点自知之明。”
程阳:……
告辞!
头也不回的离开,关心林岚这个家伙,果然是实属没必要。
……
“我需要一块领地。”
在经过一日思考后,林岚约见沈凌。
见他进耳房,单刀直入。
沈凌跨进屋内的动作一
顿,疑惑抬头看她。
见他蹙眉,林岚又问道:“不行?”
“领地啊……”沈凌进屋,顺手掩门,并未关掩饰。
耳房一般用作书房。
不过这小院的耳房很狭小,且没有窗户,放不了什么东西,所以沈凌都是在屋内观书、习字,教导沈直。
与其说是教导,倒不如说是引导他记起曾经的事。
跨进耳房,瞧见坐在藤椅上,前后晃动的林岚,她没穿女性的长裙,而是一套藏青色劲装,束着发冠,作男子打扮。
听见掩门的声响,微微移开手中书卷,见他进屋,林岚起身,扫了扫衣摆处不存在的灰,叹了句:“这地方一股霉味。”
沈凌余光往后扫去,门半敞,斜阳从门缝中渗入,尘埃浮动。
收回视线,看她。
目光对上,意识到她是来给答复,不知道她是如何装点,乍一眼看去,确实不像是女子,像是俊俏郎儿。
“领地的话……”沈凌走上前,坦然自若,端坐于桌前,皱眉思考一二:“沈氏虽落魄,但族地……”
“不,我需要一块被承认的领地,也就是说,我需要官职。”给他倒了杯茶,林岚坐在他对面,在最后两个字加重读音。
她需要的不是田地,是领地。
能下达政令、属她掌控的领地。
当然,如果可以不听上头的最好,但显然这不可能,她又没有拥兵自立的打算。
“得领地之日,沈公亦可康复。”她直言,没在这继续绕弯子。
不过康不康复她不确定,但她觉得,金手指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那真可以洗洗脖子,等着被切干净。
沈凌端茶的手一顿,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并未嘲笑她的天真,只是用着狐疑的眼神看她。
“女子之身……难。”他道,“若为男子,以女郎之能,凌自是愿意举荐……”
嗯?!
想到各种被拒绝的理由,但这个理由未免也太不走心了吧?
“女子有文道亦有武道,先秦女官亦能掌权,为何女子之身难?”
“……”
她言辞透几分冷肃与怒意,沈凌神情微妙:“百年前女子确实能够掌权,但——”
嗯?林岚察觉他的言外之意。
“神赐出现后,世人发觉,修为高深的男女结合,子嗣虽难得,但天赋尚佳。”沈凌平静道:“是以,男子追求更为聪慧、强健的女子,女子若掌权,便无心子嗣……”
他语调平静。
剥夺女性政治权利这一点,在古代社会环境下不足为奇。
毕竟古时避孕技术不发达,生产受限科技水平,女子怀胎难产者数不胜数,想要女子掌权就不能抛开外界因素,生育之苦,产后即便不是亲自喂养,家中也需要人打点管理。
先秦时期有穿越者前辈压着,不少天赋不佳的男子退居主内,一时间双方形成微妙平衡。
但……
死的太快了,那位前辈一死,帝王彻底掌权,好似要磨灭他所留下的痕迹,贬压女官,提任宦官,又因年轻,刚愎自用,导致接连失措,大族反噬的极为凶残。
“……迄今而言,已经没有掌权的女官,多数女官只在后宫掌事。”沈凌答道。
而有天赋的女子地位虽然不低,但多数时候只能被当做政治筹码用以联姻,诞下天赋尚佳的子嗣。
且为了不叫女子生出野心,另出了不少关乎《女德》《女戒》《女训》之类的书籍,不允许女子学习论世、治国之道。
听完后,林岚的表情相当无语。
甚至忍不住嗤笑一声。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面无表情注视沈凌,问了句:“真的?”
“自然。”
“……还真是离谱啊。”她由衷感叹。
朝廷重要的位置没了女子,权柄自然落于男子身上,比起让女人上,他们宁愿把这部分让给宦官。
愚不可及,蠢不可及啊。
“我大概了解了。”林岚头痛,她就知道买官弄个地什么的没那么简单,不然金手指也不会特地提出来。
“其他可否?”沈凌问道。
林岚回答的也相当果断:“不行。”
金手指这玩意会改变任务才有鬼。
“也不是完全不行吧?”林岚兀自呢喃,眼神微妙三分,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沈凌。
这家伙日日去秦府,总不能是去吃茶?
在联想此前这人对自己说的话,林岚百分百确定,要么他故意搞事情,要么秦武侯想要拉他上船搞事情。
总之,这两个人搞在一块总不能是谈情说爱吧?
沈凌扬了扬眉梢,问道:“你猜到什么?”
听着话,林岚翻了个极不文雅的白眼,她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能猜到什么才见鬼吧?”
沈凌笑了:“旁人或许是有鬼,但我觉微音是知晓的。”
又称呼她为微音。
林岚摆摆手,不上套:“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宋国公子们已开始谋划,灵寿之地自然想取。”这话说的明明白白,就差直接说秦武侯被一群人招揽。
林岚冷幽默了一把:“该不会秦武侯谁也不从,想自立为王吧?”
沈凌没说话。
罕见的,林岚脸上浮现出惊讶:“真的假的?”
“……你真不知?”沈凌见她这么问,垂下眼,似在思考。
林岚往后靠去,双手环胸,余光撇了眼他,道了句:“其实也不奇怪,有兵有粮,上头无人,心总会大的。”
且孤臣路不好走,宋国君好不容易死了,无论谁上位,秦武侯都会被清算,这鱼不努力扑腾一把,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死鱼烂虾,连咸鱼都不是。
“微音觉得如何?”沈凌笑问,给了些信息:“秦武侯有兵,灵寿有地,刚过秋收,粮食宽松,国内动乱,安心待在此地,静待诸侯分出胜负?亦或者取一方得从龙之功,亦或者……取而代之。”
他问。
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林岚撑着下颌,细细思考,语气平静,“这从龙之功为何不是我?不过这秦武侯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说罢,她看向门外,笑了一笑,悠然道:“不知沈公以为?”
“吱呀——”
木门被推开,沈惪从外走来,面相还是三岁稚童,但言行举止浑然不似稚童。
沈惪缓步走来,影子被日光拉长,面上沉稳带笑,许是因为模样,并未有上位者的压迫,面上带着与沈凌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不过比之沈凌,他的温柔要更真几分。
“从温之处听闻女郎,此番一见,果真如此。”没有太多寒暄,毕竟他这状态可能下一秒又成了灵智未开的蒙尘状态,废话还是少说。
“你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吧?”林岚道,冲他眨眨眼,“既然维持不了多久,场面话就不必了吧?”
她这脑子可顶不住一天谋划八百回。
可惜不能对程阳抱太大希望,不然让他多动动脑子多好。
“好。”沈惪笑着回应,迎面对上沈凌担忧的模样,微微摇头,“尚能坚持。”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帮秦武侯搞事?”林岚问。
沈惪轻笑:“微音既然说武侯优柔寡断,那在下如何能帮?”
“哦,我懂了,你们是故意撺掇武侯造反?”
“天下之事,如何以撺掇言之?”沈凌反问,相当坦然的承认了林岚的话,只不过狡辩了一句:天下大势,怎么可以叫怂恿呢?
他们这明明是给武侯指一条路。
至于是粉身碎骨,还是前程光明,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林岚看了看沈凌,又看了看淡定喝茶的沈惪。
啧啧啧,这叔侄俩心黑黑——
作者有话说:林岚:恋爱了,可惜对象是个死人
程阳:……你果然够变态
————————
作者:人活着就是要搞事情[点赞]
第57章 没有好人
弱小的外来生物如何在本地圈活下去?
最简单的方式, 那自然是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当那些东西自顾不暇时,只有稳定的生物圈不再稳定, 才是外来物种最好渗入其中的机会。
很显然,林岚不是什么好人。
沈凌也不是。
而看起来最像是好人的沈惪……
能做到启国说一不二官比宰相之流,又岂是心软之辈?
三人默契的在手指间沾了沾茶水,在桌面写下不同的字。
“乱”
“诈”
“诱”
好好好,虽然都没对上,但一个比一个歹毒啊,明显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人。
盯着另外两个字思考片刻,瞬间领悟另外两人的意思。
林岚盯着那三个逐渐随着水散去的字, 有时候秒懂确实不太好,显得她心黑,感叹道:“真不是好人呐。”
秦让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能被他们三个盯上。
“如何算好人?如何又算歹人?”沈惪轻笑,指腹抹去自己写的“诱”字, 眉宇平静, 低头捧茶饮了口, 道了句:“不过是时不待人罢了。”
看他这个三头身老神在在的模样, 还真是古怪, 林岚移开视线, 内心吐槽:果然是在古代官场混的, 一言不合那可真是搏命。
合作之意已经明显, 是否能达成合作,就看此次局面如何。
林岚听他这么说,不只是嘲讽还是以为然,道了句:“许是时候恰好。”
三人不语。
程阳走进,恰好从门缝中看到三人淡定品茶的闲散姿态。
微妙的顿了顿步伐。
从外看来, 莫名算得上“相亲相爱一家人”。
“……”林岚不会是看上沈凌了吧?程阳心中一抖。
脑子开小差,身子莫名打了个冷颤,往里面瞥了眼,好似身后有大虫追赶,吓得他快步而走。
算了,他还是不要想这么可怕的事情了。
……
接下去的几日,程阳看林岚的眼神总是透着几分古怪。
而林岚穿着男装,作男子扮相,连这几日早出晚归,每次回来,必然会被程阳堵着。
“有什么事?”
踏着月色归家,恰好又遇到给马匹梳毛的程阳,瞥见他有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沈凌干脆主动询问。
“不……”拿着马刷的程阳刻意的移开视线。
“……”对他这古怪行为并不感兴趣,林岚回屋,灌了两口水,又叫道:“蓟止,你来。”
“唯!”
在院中做腌菜的蓟止慌张跑去。
程阳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马匹,没过一会儿,就瞧见蓟止出了林岚的房间,抬头看一眼后继续坐在院内择菜。
沉思片刻,程阳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深吸口气,大跨步往林岚住的屋舍走去。
“咚咚咚——”
门被打开。
见是程阳,林岚的眼神丝毫不意外,他最近几日就开始不正常,遇见她时,总是欲言又止,来回踱步,有时候看着她,又会莫名其妙的眉峰聚拢,一副深思的架势。
以至于,林岚不得不警告道:“收收你的眼神。”
“你与温之……”程阳有点尴尬,毕竟沈温之不是喜欢秦夫人吗?
林岚要是喜欢上的是沈温之……复杂而混乱的多角恋吗?
说起来,这个年纪喜欢上男人也很正常,尤其沈温之看着确实很像是女生喜欢的古装翩翩公子。
但是……林岚和沈温之?
不知道为何,光是脑海中想到这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满脸微笑,一个面无表情,长相来说很相称,但违和感满满。
别说是真的看到,光是想到那个画面,程阳都会有一种自己命不久矣的感觉。
所以……
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林岚说这些东西,大概是类似于嫁女儿的心态吗?程阳感觉脚趾扣地。
“……”很好,她果然就不能期待从程阳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从他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明白这家伙想说什么,林岚的表情逐渐趋向于面无表情。
比她当初误会沈凌爱慕秦夫人还扯淡。
“收收你的脑子。”她道。
视线落在程阳脸上,眼神中透着些许同情,简直就像是一群边牧之中,突然多了个二哈,格格不入,智商相差太大。
她抬手拍了拍程阳的肩膀,道了句:“思考不适合你,别想了,我与沈温之属于合作关系。”
“合作?”程阳重复了一遍。
听到林岚说对沈温之没意思,程阳终于摆脱了古怪氛围,大脑重新思考起来:“说起来,沈温之拜托你救秦夫人……”
“不要想莫名其妙的东西。”迅速打断他的发散性思维。
“秦夫人与宋国已故二公子同母异父。”林岚道。
二公子?
宋国二公子?
那不就是二皇子!?
同母异父?
“国君被人绿了?”程阳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古代王后也有不少是二婚且诞过子嗣。”清楚这家伙空洞的眼神所想,林岚平静,对此见怪不怪:“西汉王娡、蜀汉吴皇后、西晋羊献容、武则天……”
“宋代理学思想成为社会主流前,女性改嫁并不罕见。”说到这,林岚勾了勾嘴角,语气颇为嘲讽:“笼络权臣、安抚地方势力、巩固皇权,这些才是皇后所代表的意义,而非贞洁。”
虽然历史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但却又会以不同的形式继续呈现。
“那秦武侯不就是天然的二皇子派?”虽然不懂弯弯道道,但电视剧没少看,程阳后知后觉,左右看去,谨慎的踏进屋内,顺带关上门,压低声音:“已故是什么情况?”
“早些年死了,同妻子一起死去。”林岚走到椅子前坐下。
点了点桌子,用下颌扫了扫,示意他坐。
“沈温之为什么要救秦夫人?”程阳疑惑,二皇子已死,那么也没什么投资的价值了吧?
难道沈温之是个好人?
“儿子被杀,女儿被害,身为宋国国君的宠妃,若是登基者是其余皇子,你觉得,她能放心?”林岚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东西不需要参与其中就能窥知一二。
程阳一听,了然道:“怕是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示弱者未必弱,强悍者未必强。”她用指腹摩挲杯口,神色淡淡。
近来,沈凌每日行程依旧不变,清晨时分带顾医师上门拜访,中午或者傍晚归家,老实到叫人觉得此人单纯无害。
若是恢复记忆,沈惪就会与沈凌同去,若是没有恢复记忆,他就会留在家中念书。
顾医生自然是上门看病,至于沈凌……
“最近将不太平,我身体已好,顾医生差不多也会回去,你去打听一些事。”把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上一遍,林岚果断道。
林岚从书页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叫他看后即焚,把这些话在庶民间传播开。
保险起见,林岚用的是华夏字。
程阳看到上面的字,微微瞪大眼,但什么也没问:“交给我吧。”
“小心些,别被抓到。”
“好。”
收了纸条看完后收起,程阳没有久呆,牵着马出门。
穿越之前的培训中,上级已经与他说过,在异世界的时间若无性命危险的情况下,听从林岚指挥,保护对方安全,所以,只是传播舆论这种事,他不会拒绝。
见程阳不问缘由,林岚眼中闪过满意。
过了会儿,换了一身破旧麻衣的蓟止也出现在她门口,看向屋内坐着的林岚,小声问道:“大人,还有其他
吩咐吗?”
“找到后不要生事端。”林岚叮嘱了一句。
蓟止眼中一亮:“唯!”
两人都离开后,林岚靠在椅子上,仰头思考还有什么遗漏的。
不知道沈凌什么时候会动手。
还真是有些好奇,这家伙会怎么出手,林岚眯了眯眼,视线一转,落在庭院的井边。
声音轻而缓,道了句:“希望可以顺利吧。”
若是可以,她也不喜欢战乱。
短短几日功夫,秦府夫人病好一事如长了翅膀,被庶民津津乐道,毕竟在古代,肺痨已经算得上绝症。
但秦夫人不仅大好,甚至已不再咳嗽,连与她接触之人都没有感染疫病。
是彻头彻尾的好了,还是其他?
即便是不少人还抱着不信亦或者对方不过回光返照的念头,但瞧见秦夫人面色,那所谓的回光返照谣言不攻而破。
似雾起云涌、沉滓泛起,灵寿神药一事又被提及。
“听说了没?”
“什么?你是说秦夫人一事?”
“都快死的人,竟然又活了,还活的好好的,果然灵寿有神药。”
“什么神药,是武侯大人被保佑。”
“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
……
甚嚣尘上,不可挡也。
即便官府明令禁止庶民议论,但舆论就是如此,越是打压,越是盛行。
“你出手的?”
闲暇午后,沈凌与林岚在下棋。
自然是围棋,还是秦夫人病好后,武侯赏赐,玉为面,朱玉为棋子。
棋局黑白交错,紧追不舍、寸步难让。
沈凌可没忘记,此前林岚在桌上所写的字——乱。
“还不够。”
“哒——”
伴随清脆一声,黑棋气断,被绞杀部分。
沈凌见之不慌不忙,在别处找补一手,慢条斯理,温润如玉:“牛生子,二首一身,天下将分之象也。”
林岚抬头看他一眼。
这句话是她叫程阳传播的其中一句。
“真有?”他问。
“你信?”林岚慢吞吞反问。
真的不好找,难道假的还不好弄吗?就算是现代,那么多年依旧有人坚定不移的相信尼斯湖水怪的存在,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这就好了。
“他信便好。”沈凌温吞道,笑眯眯的补上一子。
林岚狐疑看他,这人心情似乎不错。
“心情愉悦?”她直接问道。
往日来说,沈凌即便是笑,笑容也不抵眼底,而此刻,这家伙的笑容简直可以用“春光灿烂”来形容,怪不得程阳怀疑他好事将近。
沈凌也不狡辩,坦然道:“自然。”
“温之——”屋内响起沈惪的声音。
他立刻放下手中棋子,头也不回的走去,边走边温声道:“来了。”
“……”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扔在一旁,林岚目不转睛的盯看那家伙离去,瞬间悟了,这家伙是彻彻底底的叔父控!?
找这种人合作,真的不会哪天被坑死吗?林岚现在有点后悔了。
……
不过关于沈凌是否靠谱这件事,目前来说,也没得选择。
接下去几日,不光是程阳,连蓟止都早出晚归,忙碌了整整一旬日。
家中多了不少食物,还有一些程阳弄来的通行文书。
他没有主动说如何弄到手,林岚也没有询问。
终于在某日傍晚,牵着马匹的程阳难得早归,看到林岚后第一句就是:“不负所托,全部安排好。”
最近最为清闲的林岚从书中移去目光,坐直看他,见他只是眉宇间略显疲惫,眼中看着倒是精光奕奕,问了句:“没遇到什么吗?”
“没……”程阳皱眉,想到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道了句:“武经大夫(七品武官)私下与我说,想叫我入军营。”
这倒是林岚没料到的,她抬头,若有所思看他,调侃道:“这算是在古代也干出了一番事业?”
程阳:……
“不过现在不是入军营的好时机。”调侃一句后,林岚也没继续捉弄他,直白道:“世道要乱。”
想到自己连日来找游民传播出去的东西,已经对古代有些了解的程阳略有些头皮发麻。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分诡异,林岚问到:“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士兵的职责是服从命令。”程阳回答。
林岚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下,平静道:“我知道了。”
呼——
见她有继续看书,程阳心底微微松口气,知道自己这话是说对了。
虽然多数时候林岚看着平易近人,但他清楚这家伙非同一般,偶尔带出的气势,绝非凡人。
牵着棕马把它放到马圈,准备给他投喂些粮草,就听到林岚又道:“关注一下是否会有境内流民。”
流民?
程阳疑惑,宋国流民指的是……
“赵国遗民吗?”他问。
若是没有天灾人祸,境内鲜少会出现流民,假使真的出现灾情,可控的情况下也都是地方负责安置。
如果数量实在多,才会产生大批流民,就像是原本的赵国贫穷的庶民,在国破后,就会变成奴户或者流民。
赵国灭,田地被收,宋国和武国接管了土地。
除去本身有钱的富户,剩下的穷户或者本就靠租田求生的佃户都被当做奴,卖给官媒,也就是官方所属的人牙子。
自打来到灵寿后,程阳一门心思的打听消息。
他虽长相正气十足,但若是需要,他亦可以左右逢源,变作痞子二流,上能与中流喝酒论道,下能与下流者出入寻常。
短短月余,靠着出手大方,还会识字,他交到了不少“友人”。
从中九流到下九流之间皆有他所熟悉的人,也幸亏中下之间彼此并不相通,他至今没有被察觉不对劲。
中九流耻于与下九流的人搭上关系,是以他每次出门,都得换假发,作不同打扮。
世人阶层分三类,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彼此阶层固定,难以被打破,且无法调和的鄙视链。
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流风水四流批(算命),五流丹青六流相(看相),七僧八道九琴棋,说的是中九流。
而下九流不固定,多为:一流高台(戏子)二流吹(殡葬),三流马戏四流推(推车夫),五流池子(澡堂工)六搓背,七修八配(修脚、配种)九娼妓。
至于什么打手之流也归属于下九流。
这群人是最没有身份地位,见谁都低人一等,但也正因为上面的人不把他们当人看,所以往往能知道不少事。
例如当兵的最喜欢闲暇时入红柳巷子,谈天说地间不免吹嘘一二,偶尔见他们所属营区,就能知晓是哪位将军行动。
照顾马匹的马夫是最清楚往来运兵的。
若是路程远,军官们就需要耐跑的,若是短途加急,就需要速度快的,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马夫最是清楚不过。
对于程阳来说,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收集情报。
林岚想了想,“若只是赵国遗民或许还好。”
怕就怕,来的不只是赵国遗民。
想到她接连说起的要乱,程阳心下一紧,问道:“乱起来了?”
“不好说,就看心够不够狠了。”若是那些宋国公子们心软些,必然以说和为主,毕竟秦让手中不缺兵粮,但她在城中传播的话,能听到的可不止秦让。
若是被其余人听见,会如何自然不用想也能知晓。
“城外有守卫了吧?”林岚问到。
程阳这才想起来,点头道:“不止有守将,还开始查户籍,往来者若无文书,得须户籍和商书。”
商书指的是商人来往各城之间的凭证,和现代的营业执照类似,不过更细致些。
“似乎已经抓到不少可疑之人,杀鸡儆猴也不是没可能。”
程阳最近也在打听这事,像他们这种在户所登记过的暂住的人暂时还没影响到,不过若是外面乱了,迟早也会影响到内城。
看来沈凌还挺努力的啊,不然若是没有秦让的允许,城内如何戒备森严?
只不过不知道,这野心是否够大。
……
从这几日灵寿城内多了不少将士,连巡逻都安排起来,入夜后无故不得出现在城中,半夜时不时还能听到骑马跑过的声音。
显然,灵寿又一次加强戒备。
至于戒备谁……
处于宋国边缘的灵寿都已经这般,那么国城之中必然也是一番腥风血雨。
宋国国君死一事,即便贵妃出手,能瞒住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三月至半年已是极限。
地处偏远,难以清楚朝中局势,根据沈凌透露出的一些内容,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空想,靠模拟想象,思考每个皇子的心思,却又不清楚对方手底下的势力,无异于空中阁楼。
“还真是叫人头痛。”林岚揉了揉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的,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深觉难以忍受。
长舒一口气,余光扫过屋檐青瓦,长吁短叹:“暂时还是忍
耐一下吧。”
……
灵寿城内的氛围越发紧张,来往偶尔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将士巡逻。
蓟止每日都会才卖粮食,林大人没叫停,她自然不敢停。
再加上林大人叫她注意来往集市是否有熟悉的面孔,她最近瞧得很是仔细。
自然,她很奇怪,灵寿的本地人早就没了,为何女君还会叫她看看是否有眼熟的面孔。
“……”难不成还有没被屠杀的吗?
蓟止心中困惑,又不敢随意询问,生怕自己没用叫女君嫌弃,只能尽力做好女君吩咐的事。
一大早,她便挎着竹篮前往西市买粮食。
一般人家常吃的基本都是粟(小米)或者麦,麦有麦粉(面粉)和普通麦(保留一层黄色的麦)两种,价格天差地别。
除此之外,她买的最多的还是稻米,这种一般只有贵人们才吃得起,她自然察觉无论是女君,还是夫子都更喜欢吃稻米或者麦粉,所以她一般多买这两种。
今日来的早,想着可以多买些,刚去就瞧见米铺门口全是人。
“怎么回事?今日米价又涨了?怎么连粟都涨价?”
“你莫不是故意坑咱们吧?”
“各位客官,这粮食不够卖,自然得涨些,您可以去旁打听打听,这七八家米铺都涨了价,不止我一家。”
小二和掌柜在里头解释。
来买米的自然不乐意:“新收的米才几日就说不够卖,我看是你们这些米贩们故意想要涨价。”
“就是就是,这秋日刚收的才几日!”
“若是曾经的邵家米行还在,哪能如此胡乱涨价。”
最大的米铺门前挤了不少人,蓟止个儿小,没能挤进去,站在门口听见里头的吵闹。
又涨价了?
她挤着脑袋看去,发现现在一斗稻米(12斤)要500铜钱,吓得她也发出一声惊呼:“这涨的也太多了吧?”
比一个月前涨了整整一百多,这未曾动乱,再加上灵寿一向是产粮之地,米价即便是最混乱的时候,比起其他地方也要便宜不少,但现在这价格,直逼当初赵灭之时。
叫人心中惶惶不安。
越是高价买的人越多,虽吵闹不止,但几乎每个人都买了不少。
蓟止犹豫了下,也买了一石稻米和一石(20斤)麦粉,二石的分量颇重,她今日带的又是竹篮,只能又添钱,叫小二送到家中。
“你来买过许多回吧?”掌柜不在,正在装麦粉的小二忽然开口。
左右瞧她,确定道:“你来过好几回。”
蓟止心中一抖,几家米铺她都会去,但她买的都是金贵麦粉被人记住自然不奇怪,她对着小二笑了笑,好在她瞧着瘦,肉还没养回来,小声道:“主家人多,奴家阿父负责采买。”
她这一说,小二顿时了然,压着声音:“你若是在我家买,我这有便宜些的货,你参着买,价格低不少。”
第一次听到这话,蓟止心中一抖。
他没说话,小二自然以为她有意向,压着声音道:“我这陈米也不过前年,若不是最近不好走,我也不会问你。”
“我、我回家问问阿父。”蓟止心跳都停住。
小二见她这般生涩笑了笑,把米抗在肩上:“我给你送去。”
蓟止慌张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自他走后,掌柜从里间出来,在门口挂了牌子,百无聊赖的站在柜台后,开始打起了算盘。
嘴里嘀咕着:“……这批货真是砸手上了。”——
作者有话说:林岚:良心真黑
沈凌: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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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应该不难理解吧?就是林岚利用秦夫人病好,宣传秦让(武侯)身负功德,受于天道,所以才叫妻子病好,又用异象(双头牛)传播秦让是天选之子。
压着本来犹豫不决的秦让做出选择[狗头]
其实没得选,这种传言一出来,秦让谋反不成功就是死[狗头]
第58章 古怪小二
蓟止带着米铺小二回到家中, 这片院子距离书院近,此前也是富贵人家才能住上的。
一进门, 小二的目光便落在马圈之中,那匹颜色怪异的灰马身上,仰头张望,浑黑的眼中生出奇异。
她一见,忍不住道:“莫要乱看。”
小二收回目光,对着她讪笑两下:“女郎莫怪,小的还是第一次瞧见灰色的马,这才多看了两眼。”
说罢, 立刻摆正目光,再也没乱看。
蓟止见状没说什么,也没多想。
抬头便瞧见女君和沈先生坐在屋檐下棋,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
知晓自己带了个生人, 蓟止忙上前, 对着林岚道:“女君, 这是吉良米铺的小二, 来送米面的。”
“大人好、大人好。”小二弯着腰, 露出筐中米面, 穿的还算得体。
抬头看他一眼, 便收回视线继续下棋, 可有可无的应了声:“去吧。”
见女君没多说什么,蓟止放下心,带着小二往左边的炊所走去。
“你把东西放在这就好。”她指着炊所前的空地。
店小二憨笑两声,把肩上的背篓放下。
仔细结了银钱,对方这才离开。
离开前还回头又看了院中那下棋的两人, 心中啧啧称奇,这年头,长得这般好模样的可不多见。
米铺小二离去后,蓟止在收拾刚买的米面。
林岚和沈凌下棋的动作并未因多了一个生人而被打乱,神色漠然。
“那人身上有血腥味。”
冷淡的声音响起,沈凌淡定下了一子,似记恨此前她吃自己的仇,下的锋芒毕露,丝毫不给她退缩的后路。
米铺小二身上有血腥味倒是叫人注意。
“肉挺厚实,穿的不错。”之间摩擦着棋子,目光没离开棋局,林岚也顺势搭了一句。
这年头,不是面黄肌瘦的脸都叫人多看两眼,更何况他身上的衣裳破虽破了点,但没有补丁。
显然,这店小二有问题。
“走了运道的蠢人。”他古怪的来了一句,阴阳怪气。
林岚抬眼看他,心中了然:这人今日心情不好。
大概是沈惪这两日没什么反应。
啧,叔控这种生物,真可怕。
慢条斯理的落下一子,截了自己的后路,断尾求生亦是狠戾,慢悠悠道:“觉得有古怪?”
“你不也这么认为?”他又道。
说起来,林岚确实觉得有些古怪,但她察觉古怪之处并不是店小二,而是屠城。
她本怀疑屠城是个假象,叫蓟止多多注意城内是否有熟悉的面孔,但几日下来,全然无所获,看来,所谓屠城,十之八九是真的。
“我此前觉得屠城一事不对劲,现在还这么觉得,不过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她说这话是,语气十分平淡,越是如此,越能叫人感受到她身上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不似冷血,也不似怜悯,
像是超脱凡俗。
沈凌瞧她一眼,一双瞳眸幽静无波,毫不避讳的盯看着她,打量与观察她的神情。
“处处透着古怪。”林岚道。
国君身死,确实需要起死回生的丹药,但问题在于,一个死人的政令真的能叫人尽心竭力?
林岚一边下棋,一边在脑海中勾画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宋国国君可能知道自己挨不到几日,不知从何听到“起死回生”丹药一事,而赵国恰好有诸葛先辈后人,先秦宝藏一事也不算什么秘密。
重重叠加,恰如一阵东风,吹旺了他心中的苗头,许是孤注一掷,但林岚更偏向于是谋划已久,他与武国合作,出兵瓜分了赵国。
无论是找起死回生的丹药,还是对诸葛孔孟后人藏有秘宝一事生出怀疑,总之,最后的结局就是赵国国灭。
许是发生什么,叫他不仅杀了林氏一族,还下了屠城的命令。
丹药被人吃了?林岚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似乎还不够。
宋国国君死,子嗣继位,但奇怪的点在于,他的死被隐瞒了,也就是说,他可能是暴毙。
而暴毙的原因也许就与屠城有关。
秦夫人的母亲,也就是宋国贵妃,在其中此前扮演什么角色不得而是,但国君死后秘不发丧,绝对有她的手笔。
也就是说,这件事应当是:灵寿之中发生了什么——宋国国君下令屠城——所有人死——国君暴毙——贵妃隐瞒国君已死之事。
而秦让此人是否一开始就打着自立为王的念头不得而知,不过确实如林岚推测那般,此人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若她是秦让,必然在几位皇子未能反应过来前,先下手为强。
不过秦让不选没关系,她会叫他不得不选。
林岚瞧了沈凌一眼,委婉的问了句:“你觉得什么情况下,宋国国君会下令屠城?”
“这屠城不对劲。”她又道,捏着棋子摩挲,眉峰蹙起,“兵者屠城左右不过是粮食不够吃,怕城中又反,对于宋国而来,这两个理由都不成立。”
她此前未曾怀疑屠城,也不过是因为屠城实在是乱世的基本操作。
但回过神一想,宋国没有屠城的理由,怕暴乱只需要杀了林氏一族和城中官员,再指派宋朝官员接手,远比屠城来的划算,百姓并不在意自己头顶上是谁当家做主,且灵寿与旁处不同,是产粮城,不缺粮食。
百姓留着可以种粮干活,显然比屠杀更有利。
只要人不傻,必然不会选择下下策屠城,毕竟屠杀一事传开,对于宋国来说也不好看。
这个时代,庶民都是生的草率,死得仓促,但人口又是资源的一种,一般国君在有能力的情况下,都不会下令屠城。
沈凌自然也想到这些,他落下一子,“你觉得屠城另有隐情?且隐情就在城中?”
“对。”
说着,林岚怕自己想错,又问了句:“屠城命令不是秦让下的?”
“不是,是宋国国君。”沈凌自然也会秦让产生过怀疑,但三番两次试探下来后确定,对方一开始确实只是按照宋国国君命令行事。
与她料想的一样,林岚想不通:“这是为何?”
沈凌抬头看她一眼,眼前的女子与其说是貌美,不如说是俊美,视线平静的扫过她黝黑的眼睛,波澜不惊,似染着一层雾霭,叫人看不清她眼中情绪。
“此前有一则流言。”
“什么?”
“灭宋者,出灵寿。”
“……”
半响,没等来第二句话,林岚问:“就这?”
她只觉得荒谬。
“油尽灯枯之时,什么荒唐事都能干得出,莫说屠城。”见她一脸诡异,沈凌又到了句:“此言出自太史令。”
太史令又叫太史局,职责包括观测天象、制定历法、记录史事、掌管国家典籍。
十二节气、年历、测风雨、哪怕国君、皇帝祭告天地都得需要太史令批日子。
即便是没有神赐的古代,太史令也是观测天象的重要存在,更别说现在多了个不科学的神赐,某些神神叨叨的存在自然更有道理。
“……这说的,我都快以为是暗指我了。”林岚调笑了一句,毕竟她确实准备从宋国咬下一块肉来。
“哒——”
在林岚走神的时候,沈凌下棋果断,毫不犹豫的掐了她的气,凝神定气,对于自己这一手颇为满意。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自家龙脉都快被吃了,顿时怀疑,这家伙刚刚说的这些,都是故意叫她分心。
“微音又怎觉不是在说你?”他笑眯眯道,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心情不会无缘无故变好,只会默默转移坏脾气,现在,心情不好的变成了林岚,她吸口气,“所以你觉得灵寿被屠不过是因为一句预言?”
“或许也有其他?微音若好奇,不如一探究竟?”沈凌对屠城的探究欲没有她那么强,闻言只是淡定的回了句。
两人对视一眼,又平静挪开。
显然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去国都探究这种事,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必要,宋国再乱也与她无关,所以林岚淡定换了个话题:“你觉得那店小二出自何处?”
“不是秦让,是否与公子们有关应当也不大可能,那人不是军中人。”沈凌回答。
这线索都递到眼前了,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若是再不动动,也不知道什么个丑东西,就要跳到他们脑袋上,莫不是他们脾气太好?
……
送了米面的小二一路回米铺,路上没停,沿路还碰见巡逻的将士要看他户籍,好在有惊无险。
已是傍晚,落日余晖落在屋檐上,街边的青石路上没几个人。
过不了多久就是门禁,路上来往的人都少了不少,显得萧瑟。
秋日的余温散去,泛着些许凉意。
瞧见米铺门口挂的牌子,小二抬手掀开藏蓝色的布帘子,脸上讨喜的笑在入米铺后消失不见。
掌柜见他回来,朗声道:“快收拾收拾,今日卖的快,早些关店。”
“唯”
小二拿起放在墙边的木板子开始关门。
旁边几户也见怪不怪,毕竟巡逻后,街上别说是人,就是个鸟雀也瞧不见,还不如趁早关门歇息。
片刻功夫,米铺就落了锁。
掌柜在屋内点了灯,小二把脑袋上的幞头摘下,在肩膀上扫了扫,把肩上的面粉扫去,掌灯的掌柜的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往店铺后屋走去。
柴火房打开,灰尘浮动,移开柴火后露出一条地道。
两人举着煤油灯往下走去。
一条弯弯曲曲还在掉土的长隧道,偶尔会遇见岔路,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去。
片刻功夫,走到一间开阔屋子,里头已经坐了人,若是蓟止在,她一定能认出,这些人都是灵寿米铺的掌柜的。
总共八人,一个不少。
“怎滴这么晚才下来。”有人问。
吉良米铺的掌柜没说话,反倒是那小二一副主子派头,心绪激动:“真给那鬼道士说对了!”
“什么?”其他人纷纷凑来。
“这几日在我们店中买米面的女郎家中确实有一匹灰马。”小二坐在了主位,眼中闪着精光,凶狠不已:“那女的肯定就是咱们要的。”
“那人真身怀藏宝?”有人心中打鼓。
另一人立刻道:“那道士的能耐你们又不是没瞧见,若不是有他,咱们都被官兵绞杀多少回了。”
一听这话,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若不是那道士,他们也不能成了富户米贩,要知道,在几月前,他们干的还是无本买卖,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无一不精。
“要绑了那小娘子?”
若是以往,绑一个人不难,但现在这灵寿又开始戒备森严,出入都得差户籍,若不是他们趁乱都办好,现在怕得舍了这一身家。
这有米有面的日子过久了,再叫他们杀人越货也不是不行,但总觉得缺了那么些。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小二,寨子里三个头头,小二是唯一念过书识过字,也是他叫那道士留了命。
小二坐在主位,皱眉沉思,“那道士说那女子有运道,若我们截了她,这运道不就是咱们的了?”
“三哥,最近这些日子,那些个话私底下传的可不
少。”
“就那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还有那牛生子,二首一身,天下将分之象也。”
“金色**争努眼,翻却天地整清明!”
他们确实不识字,但奈何传这些话的人说的可都是大白话,就是他们这般的人,多听两句都能记住。
无论听多少回,这心中莫名生出激动情绪,直叫人恨不得,直接杀出去。
“这些话可不就是说咱们的?”
“就是三哥,这黄天也该轮到咱们坐一坐了!”
其他人纷纷劝到,此前一帆风顺,叫他们心中豪情万丈。
小二心底也是热潮澎湃,连带着呼吸都急促几分,这当米粮贩光日日吃大米有什么意思,若是能左拥右抱,喝遍天下美酒,这才叫好事!
虽然被他们这一捧一吹说的心情跌宕,但好歹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匪,自然不是一拍脑袋就干的人,生生压制住心中的念头,仔细想了想:“此前咱们下山打家劫舍死了三人,那道士如何说来着?”
“说是命中有此一劫,躲不过。”
“那他如何说咱们此番动静?”小二又问。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装着胆子道:“三哥那人说了好多,但兄弟几个肚子里没点墨水,也没听懂,但俺听懂了一句:必有所获。”
“这话不就是说咱们肯定能成?”
“那道士还未算漏过,必是此事能成!”
“咱们得想想,怎么叫那女的跟咱们走。”小二眼中闪过狠戾,若不是城中突然戒备,他们就是晚上去抓也能抓得到。
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守着灵寿山口的军队来来换换,变动频率颇高。
沈凌这几日也被叫在秦府,莫说小二有问题,就是他自己也得不到空,连沈惪都被交托给林岚。
“莫要叫叔父遇见危险。”忙里得闲,沈凌还特地回家叮嘱。
林岚无语看他。
一旁的沈直难得恢复记忆,瞧见沈凌如此模样,笑着摇头:“温之放心。”
“……”这哪里能放心。
沈凌皱眉,只差把自己不放心三个字直接道出。
“你若不放心,带着一起去不就好了,这秦府不至于一口饭都给不出吧?”林岚吐槽道。
“微音以为凌不想吗?”他反问。
很好,估计是沈惪不同意。
话题中心的沈惪见自家侄儿久久不走,露出笑,像是在观赏什么新奇动物一般看他,长久,叹了句:“温之还是如幼时那般粘人啊。”
在他记忆中,沈凌还是那个尚未成年的小少年,重新成长的三年,外加上受到反噬后的两年,总共五年,他都是灵智蒙尘的状态。
而五年的时间,也足以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作沉稳淡言的青年,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好似活泼不少,以至于沈惪忍不住调笑一二。
听到沈惪这话,不等沈凌说什么,林岚就先接了一句,语气抑扬顿挫,听的人头皮发麻:“哦~没想到温之这般粘人~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噗嗤。”沈惪抬袖掩唇,荡漾起轻笑。
即便是孩子模样,也叫沈凌有种自己被叔父宠溺的感觉,却又叫他觉得有些羞耻。
绯红从脖颈往上蔓延,沈凌气急:“叔父莫要玩笑。”
说罢又狠狠瞪了林岚一眼,她看的可真是目不转睛。
“咚咚咚——”
门外又响起仓促敲门声,大意是提醒沈凌时间差不多了。
沈凌看了小小的叔父一眼,对着一派懒散坐姿,毫无女子模样的林岚严肃鞠躬行礼,道了句:“叔父拜托微音了。”
难得看他这般严肃认真,林岚倒是认真两分,知道他想要个保证,敛了敛眼眸,“好。”
没有如何保证,只是单单一个字,沈凌放下心来。
直至他离开,沈惪看向面前的女子,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道了句:“温之信你。”
“……大概是我看着就比较可靠吧。”林岚看向沈惪,笑容满面:“只不过温之好像不知道,我运气一向不太好。”
嗯?
什么意思?
沈惪对她所说的“运气不太好”有些困惑,想了想,以为她说的是自己气运不好,气运简单来说就是:官运、财运之类,为官者都信气运一说,自然也萌生出所谓的补运。
所以,沈惪提议道:“若是气运低迷,可以试试补运之法。”
“有机会试试。”林岚可有可无的应了句。
但很快,沈惪就明白,林岚为何说自己运气不好。
午后时分,家中除了林岚就只有沈惪。
蓟止受林岚所托出去买采药,程阳最近则是忙着与他那些“好友”打交道,林岚叫他关注军营动态,所以他最近与军营中人走得近。
因为他实力强劲,还得了护军司马(官职)的青眼,也是三五不着家。
“就我们俩,午饭吃大饼卷菜吧。”林岚端来简单的午餐。
这个时代还是朝食、飨食两餐为主,主要原因也是粮食不够,但林岚不行,她还是得吃三餐。
沈惪现在是孩子身体,饿的快,少食多餐。
“好。”沈惪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学着林岚的模样,在薄卷饼里放上菜,加上一些肉酱,裹起来,慢条斯理的品尝。
“此物新奇,似春饼。”沈惪评价道,吃的认真:“不知叫何名?”
林岚不是很理解,他怎么能把卷大饼吃得这么……优雅,“东北大饼。”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岚疑惑,沈惪也放下食物。
这个时间应当不是程阳或者蓟止,毕竟他们回家不敲门。
走去开了门,至于为何敢大胆开门,毕竟她这武力值挺能打的。
开了门,是个意料之外的人,米铺店小二。
“是你?”林岚惊讶,她这两日忙着没空探究这人身上的古怪,但没想到,他却主动来。
店小二扫了眼林岚的作扮,笑道:“女君安,我乃吉良米铺的店小二,前些日子给您家送过米面。”
“我记得你。”林岚道。
眼中生出有趣之色,好奇这人准备做什么,沈惪见她堵在门口,跟着好奇走来,就听到门外有人道。
“这几日城中米价一天一个样,蓟止女郎在咱家买了不少,托我给她打听哪里有便宜的米粮,今日恰好有,想问问蓟止女郎可要去看看。”
林岚垂眸看他,平静道:“蓟止今日出门了。”
店小二表情不变,“今日过了就没这般便宜的米粮,不若女君去取吧?就在米铺,比昨日还便宜80文。”
沈惪一眼就看出这店小二不对劲,暂且不说他手上虎口处的老茧和细细密密的伤口,就是他回话的姿态,眼神也不对,必然不是什么店家小二。
他正想拉住林岚叫她别去,又听她道:“好啊。”
她回头,看到手臂落在空中的沈惪一脸肃穆,他现在幼儿状态,用不了神赐印,帮不了什么。
瞧见沈惪,林岚微妙,毕竟她答应沈凌要照顾他,彼此合作都还没开始,要是因为沈惪的安危被迫结束那也太打脸了。
思来想去,林岚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惪呆了下。
旁边的小二终于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个孩子。
孩子?瞧着是男孩,长得唇红齿白,模样漂亮,小二撇撇嘴,心道可惜不是个女娃娃。
但男娃娃长得这般标志的也不错。
“女君不若带着小郎一起吧,咱铺子就在一条街外,用不得多久。”店小二笑道。
林岚点点头:“行,一起,你带路吧,”
“微音……”沈惪想要说什么,林岚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心中有数。”
沈惪闭言,不再多语。
这莫不是她安排的?他心道——
作者有话说:林岚:终于有好玩的了
沈惪:这或许是她安排
————————
作者:让你们见一见长大后的沈惪[点赞]
第59章 候君久矣
不出意外的, 他们被绑架了。
进入米铺后,林岚就察觉背后有人, 她没动,直接了当的选择了将计就计。
两个男人从后面出现,动作迅速地用麻布捂住她的口鼻。
布上面抹了东西,闻了晕乎乎,也许和古代的麻散有些类似,不过这对她来说,并无任何用处。
手脚软绵也不过是一瞬,武气在体内流转一圈后, 酸软感消失。
她装作假意中招,身体软绵绵往下倒去,同她一起的沈惪比较倒霉,是真的被迷晕。
好奇对方到底想做什么,林岚没挣扎, 就这么被扛在肩上, 对方朝着后院走去。
顺理成章的被带入地道, 她本以为是和军中勾结, 没想到还有个秘密通道, 顺着弯弯曲曲的地道走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目的地竟然是在城外。
距离城墙不远处, 一个土坡后面。
城内竟然有这么一个地道?
这倒是叫人始料不及。
那地道原本应该是用作他用, 可能是隐藏货物,可能是其他,总之现在被当做来往城外的逃生通道。
这群假米商出了城,此地距离城墙不远,怕被巡逻的将士抓到, 熟门熟路的开始掩盖了痕迹,猫着腰往山路走。
垂在一壮汉的肩上,林岚就算是睁开眼都无人发觉,这些男即便是武者,估计也就勉强算个公士,林岚自信一挑全也游刃有余。
走在最后的男人在掩盖他们留下的痕迹,不过手法粗糙,只是拿着木棍晃动走过的灌木,由此可见,这群人应当不是军营中人。
军营的人有一套专门的扫除痕迹的技巧。
那他们是谁?林岚心中疑惑,第一反应是:屠城果然是假的。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自行反驳了。
因为不对劲,这群假米商的手太过粗糙,那是常年拿着武器才会留下的痕迹,而米商在乱世一向是属于有钱有权,还有官府门道的,不说钱财多少,手肯定是没这般粗糙。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中:这群人是山匪。
如此说来,或许当初屠城时,米商们就是靠着地道逃走,结果半路被山匪截杀?抢了他们的商契和银钱?林岚心中猜想。
此前来灵寿的记忆又重新出现在她脑海,她以为自己遇见山匪劫道是凑巧,但他们却又这般大费周章的绑架她。
那此前的劫道真的是凑巧吗?
他们的目的是她?不,比起在这个世界毫无根基的她,她更愿意相信对方想要绑架的是沈凌或者沈惪。
也就是说自己或许是无妄之灾?林岚在脑海中思考一遍,确定自己一定是被祸及的池鱼,对方或许是单纯的想要绑架沈凌。
不过,许是最近太过无聊,毕竟来这个世界的初始就足够刺激,所以林岚并没有选择醒来,而是任由他们扛着自己。
这个姿势有点难受,不过不用自己走路。
但很快,她的想法就泡汤,因为扛着她的山匪嫌弃她重,想要把她扔在地上弄醒,让她自己走。
“一个娘们罢了,咱们几个人难道还看不住她一个?”
“就是,都已经到林子深处,这人不认得路,就是跑一天也跑不出去。”
“这娘们皮嫩嫩的,若真拿了宝贝,这女人能给我……”
“嘿嘿嘿,你想得美,怎么也得是三当家先。”
若只是几句恶心话,林岚觉得她应当——
哦,不,她忍不了。
干脆利落的锋利长枪一闪而过,在壮汉往后仰去时,轻巧落地,尖锐泛着寒光的枪头插入男人的脖子,血液喷溅。
原本说笑的人陷入死寂。
静得甚至听不到林中的鸟叫声。
眼中只有血喷射的画面。
她平静的站着,手中握着一截红缨枪,男人的身体软绵绵的往后倒去。
以背对着死去的男人的姿态,正对着傻眼的几人,林岚头也不回,手绕过肩,捏着红缨枪顺势拔出。
血再也止不住,喷射而出,她往旁边走了一步,一丝血都未曾落在身上,尽数喷到了面前的男人脸上。
吓得他眼睛一闭。
像是绽放的烟花。
只不过是血红色的。
干瘦如猴的男人被溅了一脸血,胸前也被溅到,喷射性的血液溅开是的冲击力一下子震慑住了他们。
即使他们本身就是山匪,杀过不少人,但见到眼前这一幕,还是惊得心头一跳。
身为山匪却被这场景震慑到,无比滑稽。
林岚一直觉得杀人的时候,等对方回过神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反手扣住红缨枪,枪头翻转,对准扛着沈惪的男人。
几十斤重的红缨枪在她手中灵活的像是蛇,纵横开阖、运用自如,红缨飘动,在一片油绿中刺激着人眼球,那人没反应过来,当下只觉得脖子有些痛。
视线僵硬看去,发现那女人已经单手抱着那孩子,而他的手……
他的手……
“砰——”
因为身后都是草,所以轰然倒地的声音并不响,反倒是压着枯草显得闷闷。
林岚接着沈惪,这家伙也不重,左右不过十五斤,抱着他唯一的麻烦就是没那么灵活,不过对眼前这群光靠人数杀人的山匪来说,也不算麻烦。
“她、她——”
终于回过神,瞪大眼,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中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恐惧。
“蠢货,杀到眼前知道躲了。”林岚嗤笑,斗而铸锥,不足挂齿。
她嗤笑的声音彻底挑断了他们的那根神经。
一瞬间,寂静无声的山林有了嗡鸣。
刺破耳膜的尖叫响起,柔碎一地的光影从树梢间落下,慌慌张张的寻找武器,只不过看模样,比起战斗,他们更想逃跑。
“叫什么!杀了她!”
“谁敢逃,宰了谁!”
小二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他心底的恐惧。
林岚皱眉,嫌他吵,低头看了眼沈惪,这家伙丝毫没有醒来的架势,也不知道是不是迷药放多了。
“聒噪。”她冷冷扫了眼,手腕反转,腕骨吐出,而她手中的红缨枪更是灵巧,无足轻重的抛去。
却又在逼近的瞬间散发出泠泠寒光,武气所化的红缨枪远非一般铁器可比拟,即便刚刚才击穿骨头,但拿出来时也依旧轻易把人捅了个对穿。
未能剔肤见骨,好歹能搞个BBQ。
杂音终于消失,尖叫的小二睁着死不瞑目的眼。
没被杀死的人呆住,手中握着的武器无非是镰刀之类,毫无胜算。
即便是脑子不好使,此刻也彻底明白,他们是栽了跟头,莫说东山再起,怕是今日也没命看到明日的太阳,就算是逃命都没有机会,怕是也没对方那来去自如的红缨枪快。
许是最近当米商有了点眼力见,其中一人干脆跪下,哭爹喊娘:“大人,大人,我们什么都说,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有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三个人跪的干脆。
目光直勾勾盯着还在滴血的红缨枪,生怕下一秒,那枪就出现在自己的喉咙中,或者胸口处。
“我们什么都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闭嘴。”吵得烦人,林岚淡定把红缨枪插入地面,居高临下看那几人。
身上穿着的是还算不错的衣裳,手上都是老茧、豁口,她低头看了眼昏睡的沈惪,问道:“用的什么迷药?”
几具尸体还在地上躺着,摸去估计还是温热的。
血液渗透地面,溅在叶片上,怕是明年此地草木都要旺盛三分。
在林岚极具威慑性的冰冷目光下,不敢不答,哆哆嗦嗦道:“是、是白丹花,吸了会晕,等会儿、等会儿就会醒。”
白丹花?
没听过,林岚眉峰皱起,决定回头多认认植物。
惊恐不安的缩着脑袋,眼前几人慌得不行,这般杀人不眨眼,就是他们做山匪的也望尘莫及。
紧张到心跳声都似擂鼓,在耳畔一声声炸开,心中悔恨不已,若是知道这人是武者,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绑架她。
浑身打颤,生怕对方一个不悦就把自己剁了,几人老老实实,一点不敢多动。
“为何抓我?”林岚又问,想确定这件事是否和沈凌有
关,比如绑错人,或者误以为自己和沈凌有关系之类的。
眼看几人不作答。
沈凌单手握在红缨枪上,语气平平:“想好了回答。”
森冷的声音如蛇的嘶鸣,听的人莫名一颤,冷意顺着脊骨一路冲上天灵盖,惊得几人好似受惊的动物,浑身战栗。
脑子最灵活的瘦猴心跳不止,不敢多想,立刻作答:“寨子、寨子里的道士说您身上有大宝贝。”
她身上有宝贝?
“我?还是同我一起的男人?”林岚惊愕一瞬,眼中生出疑惑,她怎不知道自己还有宝贝?
“是您、是您,道士说是女人。”瘦猴慌忙答道。
若不是女人,他们也不会这般掉以轻心,这念头一起,瘦猴又是一颤,猛地把脑子里这念头压下,生怕那人连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都能知道。
林岚神色一黯,显然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竟然会是自己。
宝贝?
她能有什么宝贝?
没什么卵用的金手指?
嗤笑一声,抬起脚架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俯身,投了一片阴翳,居高临下看几人,“什么宝贝?”
不等瘦猴回答,旁边一矮个生怕都被瘦猴抢了先,争着说道:“说是颠覆日月的宝贝。”
颠覆日月?
什么玩意,已经彻底不顾古代背景,改走玄幻修仙道路了吗?林岚心情复杂,主要是她连这古代背景都没适应,要是变成修仙背景,岂不是更糟糕?
她盯着那几人看,总觉得这话不应当是这样。
“仔细说说原句。”她道。
“那、那——”没什么文化的矮子绞尽脑汁,“那道士说,什么日、月、什么天来着。”
“是敢教日月换新天!”一人兴奋喊到,“我知晓,是这句,我知晓。”
“……”
这句话是宝藏?
林岚面部肌肉在抽搐,顺带也把这话问了出来:“这是宝物?”
“能换日月新天的可不就是宝物。”瘦猴理所当然的说道。
没文化真可怕。
最可怕的还是这半文盲。
也不知道那道士按的什么心,竟然也没跟他们解释。
林岚对那道士生出的好奇,一时间有些不确定,那人是否真的有什么巧能。
……
黑虎寨,灵寿城外算是勉强入流的小寨子,在经过灵寿灭城一事后,瞬间成为最强的寨子。
毕竟离得近吃得好。
灭了一个灵寿,饱了这十里八乡三四个寨子。
这些寨子有大有小,有的不过是战乱年间躲在山里的庶民,只不过这年头政权更迭太快,他们没了身份,最后不得不成了山匪,以劫持为生。
赵国还在时,时常会叫人在山中剿匪,也是颇有成效的,最起码山匪不敢上官道。
但赵国灭后,宋国人不清楚此地情况,熟悉山路的本地人又被屠杀干净,再加上本身政权不稳定,混乱之际,山匪们的日子就好过很多,此前还敢劫持官道。
黑虎寨是在一处断崖的寨子,前后都是用削尖的木头围起来,后面是断崖,以前是个军事场所,后来撤军,也就没了用。
再后来被流民占据,本身有个大概的框架,修修补补,就成了黑虎寨。
木头做的墙不高,顶多两米,不过上头尖锐,左右
“开门——”
瘦猴在下面喊到。
从低矮瞭望台钻出一男人,瞧见是他们,立刻开了木门,随口问道:“怎么就你们四个?”
那人瞧见被围在中间的林岚,惊讶:“这是谁?”
一打眼,有瞧见抱着沈惪的林岚,神情冷冷,又做男子打扮,看着不健硕,但也不算消瘦,瞧着气质裴然,乍一眼看去,只以为是谁家俊美公子哥。
毕竟这年头,文人都讲究儒雅。
旁边矮胖的男人也跟着看去,觉得有些怪异,回过头,瞧见瘦猴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害……回来的时候遇见两个落单的,一个杀了,这人说自己识字,道士不是要识字的吗?我就给带回来了。”猴子似乎在寨子中有那么点威望,说完两人就不追问了。
只是又狐疑看那瘦高瘦高长得还蛮好看的男人。
一边往寨子里走,一边追问道:“三当家的呢?”
眼看要进入寨子,猴子的眼神透着兴奋,连带着回答都有些飘忽:“在城中呢,准备抓人。”
“你们这回回来是叫人的?”对方笑眯眯问道,抬着手肘碰了碰瘦猴:“这好事啥时候能轮到兄弟头上?”
进了寨子,听到身后沉重的关门声,林岚步伐微顿。
紧接着就听到瘦猴大声:“杀——”
话还没说完,长/枪入喉。
林岚身后两人立刻癫狂大喊:“杀人!!敌袭!!”
扭曲狠戾的脸上透着阴恻恻杀意,“你以为一个人能杀出——!”
话还没说完,红缨枪在脖子前抹过,条件反射的捂住脖子,血液一个劲的往外渗透。
原本在寨子里来来去去的人顿时惊呆,毫不犹豫的抄起武气。
林岚飞快退出几人包围圈,左右看去,少说几十人出现。
其中两个模样健硕、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举起长刀,看到死去的两个弟兄,怒斥道:“给老子宰了他!”
她冷笑,口中念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江北,来!”
“言灵?”
“那是什么?”
“他不是武者吗?”
原本作势冲来的几人挺住脚步,林岚单手抱着沈惪,一刻不停,长/枪如游龙划过,嗡嗡争鸣不绝于耳,如龙吟虎啸,叫人生出恐惧、胆怯的念头。
江北出现的时候,就瞧见林岚一副杀疯的架势。
地上躺着不少尸体,但最吸人眼球的还是抱着孩子使着长/枪,一派优游自若的林岚。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这家伙已经彻底朝着女魔头发展了吗?江北不语,默默的幻化出狙击步枪。
说起来,这距离未免也太近了吧?
“快看多了个人!”
“那是什么?”
“杀了他!”
几十人围攻一人还叫对方游刃有余,反倒是人数众多的一方被杀出怯战的心,越打越怂,连脑子都一片昏沉,看到枪尖袭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攻上去,而是躲起来。
越打越害怕,生怕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恰此时,几人看到不远处又多了个“人”,心中的恐惧有了宣泄,立刻把目光投向对方。
江北还未反应,就听到林岚的声音:“山匪,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直接杀了。”
话音刚落,距离江北最近的山匪冲去,怒目圆睁。
“砰——”
枪响响起,如平地惊雷。
一马当先的二当家被杀。
他们甚至看不出对方是如何出手,耳边只落得一声惊雷。
二当家的身子往后,跟着就滚在地上,其余山匪看去,眼中生出惊涛骇浪。
那脑袋炸开了,真正意义上的炸开,里面的脑髓顺着血液和模糊的脑子一起流出,看得人心惊肉颤,而诡异的是,他身上依旧完好无损。
而那声响,惊得人不敢动做。
不远处,热腾腾的大当家的尸体也躺在红缨枪下。
“天、天谴?”
“是天道发怒……”
“屁个!”见他们都不动,有人怒骂,正准备拉拢士气。
“砰——”又是一声。
高举的手还未放下,嘴里的话还没说出,人已经先一步躺下。
而旁人依旧没有看清,他是如何被杀。
如惊雷的枪声响起,没了主心骨的山匪慌张、再也不敢动作,慌张停住,满眼惊恐的看两人。
“S、杀——”
“砰——”
有人刚动,江北的枪又一次响起。
正中眉心。
不能说话。
比起疯魔杀人的女人,眼前不知道如何杀人的“东西”才更可怕,山匪们下的手脚绵软,武器落在地上。
“大、大人们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士气如泄洪,一泻千里。
江北依旧举着枪,神情冷
冷,林岚倒是顺势收了长枪,往他处走去。
余光瞥了眼男人打扮的林岚,许久不见,热血上涌,江北像是捕食的猎豹,眼中带杀意,全神贯注的冷静注视全场,即便那些人已经一个个跪下,但却又能保证他们不会突然群起。
林岚收了红缨枪,走到他身旁,正准备开口。
余光瞥见她怀中的孩子,震惊道:“不是,难道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吗?你连孩子都有了?!”
“……”原本还带着打招呼的念头,但听他这话,果然是叫人绷不住:“你哪里看出这是我孩子?”
“不是你的,你杀人都舍不得放手?”实不相瞒,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里,江北也看出,这家伙不是什么道德观过高的人。
“……闭嘴吧你。”
江北顿了下,从善如流的闭嘴,他才刚来,还不想被送回去。
林岚把沈惪塞到江北怀中,“照看好。”
“???”
一边举着枪,一边僵硬的抱着被硬塞来的小孩。
江北低头,注视经历这么大阵仗依旧没醒的小孩,满眼诡异。
什么个情况?
“双手后举抱头。”江北抱着娃,单手举着枪,内心吐槽一万句,面色不动如风,“全部给我蹲墙角。”
那些个山匪都是好手好脚,毕竟无论是江北还是林岚,出手就是死,没有半死不活残废的,所以这些个家伙除了被吓得够呛,身体倒是完完整整。
那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但见识到隔空杀人之法,他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
江北盯着那些个人,叫他们抱头蹲在墙角,动作慢的直接一枪崩了。
建立秩序的时候,最忌讳心软。
果不其然,原本心中还有小算盘的山匪们,一个个老实的如鹌鹑,让做什么做什么。
林岚往后看一眼,恰好看到一人软绵绵的倒下。
“……”
这家伙真的是当兵的?她古怪想到。
似察觉到她的眼神,江北抬头,冲她咧笑:“交给我,放心。”
“……别全整没了。”她还有用。
“保准给你留几个乖巧的。”江北裂牙笑。
林岚随意推开一扇门,瞧见里面浑身赤裸,蜷缩在角落,手腕绑着麻绳的苍老女人,见到门打开,女人第一反应不是抬头看,而是蜷缩着,浑身颤抖。
身下流着血,旁边不远处还有个未成形的胎儿。
她面色一冷紧接着打开旁边的茅草屋门,一眼能看到头的屋子里,同样蜷缩一个浑身紫黑乌青的女人,看着年纪莫约三十来岁,手腕也是绑着绳子。
身上还有被鞭打的痕迹。
再往旁边去。
全部都是被绑着的女人,浑身赤裸,没有衣服,肚大如球,披头散发,形如畜生。
“全杀了。”林岚冷酷道。
“不要杀我们。”
“别杀我们。”
“我们全都说。”
江北惊讶,却也毫不犹豫。
“砰——”
“砰!”
“啊——”
“砰——”
一声声混杂惨叫。
总共76发子弹,打的他人都快虚了。
“这可比杀人魔刺激多了。”江北声音打飘,他怀中的沈惪好似被惊扰,乌睫轻颤,一副将要醒来的模样。
他没理会将要苏醒的沈惪,而是顺着林岚的背影,往前走去茅草屋,往里头一看。
眼眸瞪圆,心下骇然。
瞧见屋子里的女人,顿时明白,林岚为什么会让全杀了。
“……一群畜生。”他道。
放在现代都是死刑。
林岚压制住怒火往里走去。
最大的一栋稻草屋,屋内没有任何异味,她皱眉,似察觉到什么,快步走去。
门还有点阻力,和此前一推就开的门不一样。
打开门,屋内空荡荡,只有一蒲团,上面坐着穿文士长袍的男人。
面如冠玉,鬑鬑有须,眼如丹凤,唇若涂脂,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抬头,见门口立一人,勾了勾唇,淡道:“候君久矣。”
一贯从容的神情僵住,林岚在看清那人长相,顿时惊悚万分,脱口而出:“诸葛孔孟?”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林岚:夭寿啦!!!穿越者前辈?
江北:什么?
道士:不,我不是
——————————
作者:不是诸葛孔孟,只是长得很像很像,有多像呢,就是被当做投胎转世的那种程度[点赞]
第60章 第一员工
死人复活?
还是这位其实一直没死?
修仙变成现实?
宋国国君难道是因为他才要屠城?
灭宋国, 出灵寿,指的是他?
很难想象, 在一个荒谬肮脏的寨子里,会出现这样一个仿佛不是同个图层的漂亮狐狸脸青年,林岚凝瞩不转,大脑超负荷运转。
甚至出现一个诡异的念头,她要是带着这人,是不是能无痛直接复秦了。
不过虽然秦国的国祚长,但迄今已经过去三四百年,复国什么概率不大。
更何况, 林岚内心还是比较喜欢汉。
毕竟在她的世界观中,秦国只出了个始皇帝。
但眼前的青年,真就是她此前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前辈”吗?如此想来,那个梦境出现的也十分古怪。
如融化的蜜糖般落于地面的阳光,带着粘稠柔软的质感, 眼前的青年明明是囚徒, 但自在从容的架势实属不像是被非法扣着。
林岚眯眼, 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与山匪并未同流。”青年道。
他说这话时, 缓缓抬起眼, 与她的目光对上, 眼神澄澈透明, 不似作假。
脸是一模一样的脸, 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静默无语。
坐在蒲团上的俊美青年也在细瞧眼前的女子。
是个女人啊——他心中生出这般念头。
他此前葬了师傅才出山,虽然那老头从不承认自己是他师傅。
对上视线的一瞬,林岚就收敛起过于锐利的气势,那种无形的气场消失后,连带着房间的空气好似都得到了净化。
不一样, 眼前的青年确实不是他。
在看到那双眼的瞬间,林岚就明白,两者毫不相干。
他的眼睛没有忧国忧民的悲,也没有定倾扶危的悲辛,眼前的眼睛清澈而柔和,即便其中有些许沉重,这沉重也并非是流向世人。
那是一双过于漂亮且澄澈的眼睛,却不是她曾经见过的眼。
青年对别人见自己这张脸久久不动都已经习惯了,他现在能理解老师为何在他越长越大后,每每看到他,总是忍不住叹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觉得,美貌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优点,但不得不说,这张脸是真的好看,看着能多吃一碗饭。
所以他师傅从不让他吃饭的时候照镜子。
主动打破僵局:“我说我不是你信吗?”
“嗯?”被打岔,林岚抬头看他,微蹙眉。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他道,见林岚进来,飞快往下瞥了眼自己手中的钱币,表情一松,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两分:“你叫什么?”
说着,他从规规矩矩的姿态变作往后依靠的懒散闲适。
眼神颇为期待的仰视眼前的女子。
不错不错,瞧这模样就很不错。
他又没聋又不傻,自然听到了刚刚外面的尖叫和打斗,对方此刻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连血都没有沾染,必然是身家丰厚。
自己去了争取当个谋士,每日对镜贴花也是极好。
青年这般想,心情更好了。
“……”
林岚很快回神,并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听到他这话时,有点绷不住了:“不是,难道不是你叫山匪去抓我的吗?不知晓我的名字?””
测得太准会遭天谴。“青年叹气,怕她不理解,仔细解释了下:“靠天机吃饭者,不是短寿,就是五弊三缺,五弊就是:鳏、寡、孤、独、残,三缺指的是钱、命、权。”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这张脸,由衷的感叹:“得亏就没有丑。”
不然他立刻去死。
这人感觉哪里都怪怪的,林岚蹙眉,余光扫了一圈眼前的屋子:“林岚,字微音。”
听得对方的名字,青年坐着,双手抬起,交叠在一起,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荀臻、字霈真。”
荀臻?
这个名字确实和诸葛孔孟四个字没有一丁儿点关系。
“所以是你叫山匪找我?”林岚并未放松警惕,毕竟这人出现的突兀。
“非人力所及,盖天意也。”
林岚:?
这句话大白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们的相遇命中注定。
拳头硬了,尤其是看到这男扬起眉眼,神采奕奕时,更觉得古怪。
林岚淡定往后退了一步,道了句:“我未有娶妻的打算。”
“!!!”
青年瞪大眼,脸上浮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震惊,甚至连模样都不装了,摸着自己的脸,近乎脱口而出:“我这般貌美!”
“……”所以这人真打算嫁给她?
莫不是个傻子吧?林岚心想。
大概是她表情太过明显,青年想到自己下山时,师傅告诫自己的话,以他的样貌若是行走于世,怕是没两天就得死,不死也会被人抓去。
想到师傅的叮嘱,青年克制不住的想要找一面镜子,摸着自己的脸,喟叹道:“我这该死的祸国殃民的美貌啊。”
抚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人,僵硬的扭头,瞧见林岚审视的眼神。
他轻咳一声,平静问了句:“能当做没看到吗?”
“……”林岚终于懂了这家伙身上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明明是个自恋到堪比纳西索斯(希腊神话水仙花)的青年,但硬生生压制本性,装作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坦白来说,就是神经病忘吃药的既视感。
“所以你寻我是为什么?”林岚面无表情看他,对比敌我双方战斗力,确定对方若是没有后手,在她面前就是个战斗力不足250的渣渣,都不需要江北帮忙,她自己都能戳死对方。
青年试图站起身,左右没有可以供他吃力的东西,他只得仰起头看林岚,“我体内被喂了药,能借我一道气吗?”
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鬼,但看到这张脸,林岚确实会忍不住心软一二。
谁能拒绝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睁着大眼睛想要被抚摸的样子。
她走上前,模样随意的在荀臻肩膀上拍了下。
属于林岚的气毫无阻碍的进入他体内。
荀臻闭上眼,细长的睫毛合上,借助对方的气冲散体内的药性,大概几分钟功夫,荀臻再睁眼时,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这一回,他轻松站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林岚想到了一段形容林黛玉的词: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眸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虽然有点离谱,但她觉得,把这词放在荀臻身上,简直毫无违和感。
病弱*美男子*荀臻。
他起身,比林岚略高半个头,身材消瘦,文人长袍在他身上都显得宽松。
“在下荀霈真,愿为主君效犬马之力。”他行礼作揖,面上透着严肃之色,此前那轻飘飘的模样荡然无存,
“什么?”林岚愣住。
狐疑看他。
谋士择主她清楚,暂且不说荀臻能力如何,就是他这张脸,随便去哪个国家都能被敬如上宾,若是脑子好些的君主,甚至可以利用他的长相造一番舆论。
古代舆论战可比现代刺激多了。
先祖降世寻明主。
看名字她都已经想好了。
所以,当荀臻说出拜她为主的瞬间,林岚绝无可能一口应下,要不是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毫无根基,也没有得罪任何人,她都快怀疑是不是谁设下的圈套。
充满审视和打量的目光落在荀臻身上,毫无疑问,对方的长相非常符合当今主流审美,儒雅俊美。
也不知道是否是神赐印的缘故,这个世界越是气韵强的存在,本身模样就越好看。
而多数国主选择臣子的第一眼就是“貌美”。
文人有文人的美,武者有武者的俊,医者自是悲天悯人,工者勤恳多劳,最神秘的术则是百态。
总之,这是一个颜控狂喜的世界。
荀臻自然知道对方不信自己,但对方又没有明说,只是维持着淡漠的姿态。
很显然,对方是想看他投诚的诚意。
他垂了垂眼眸,“我乃术者,精通测算之法,自小被遗弃山谷,得师傅所救,与他云游周国,后年岁渐长,与诸葛先辈越长越像,师傅便带我隐居山林,半年前,师傅替我算了一卦,反噬而死,临终前叫我来灵寿。”
他缓缓道来自己的人生经历。
没有太多跌宕起伏,也没有太多辛酸。
自然,也没有什么富贵人间,他不过是个与孤寡师傅一起到处给人算卦的卦师罢了,除了这张脸,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哦不,或许在世人看来,他这张脸足以换万金不止,甚至于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都唾手可得。
林岚难得安静听一个人剖析,在某个瞬间,瞧见他眼中的痛苦。
她自然也想到曾经从山匪口中得知,从死人堆里扒出一个有神通的道士。
“死而复生的丹药是你传出去的?”林岚问到。
荀臻表情比她还纯良:“什么死而复生?”
林岚怀疑这人脑子确实不好。
“哦——”试图回忆,他恍然大悟:“那个啊,那是假的。”
虽然一开始就不觉得有能够“死而复生”的丹药,不过看他这样子,难道那东西和他也有关系?
“你死而复生是怎么回事?”林岚狐疑看他,越看越觉得这人很可疑,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可疑:“而且以你的面貌……”
一旦出现必然就是腥风血雨
林岚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夸张,眼前的男人,他这幅容貌,放在哪里都是引人注意的存在,即便庶民并不知道诸葛孔孟长什么模样,但有些历史的氏族必然知晓。
诸葛孔孟的写实画像流传甚广。
荀臻此前虽然都和师傅在山中隐居,但也不是全然不谙世事,毕竟那老头子可是比照这诸葛孔孟的水平来培养他,不说谋略心计,就是君子技艺他都相当熟练,不熟于世家公子。
敛眸,他似在思考如何说,眼尾斜斜飞起,半掩的眼眸透着平静之色。
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抚摸一瞬,神赐发动,那张脸顷刻间发生微妙变化。
依旧俊美,五官没有太大变化,仅仅是眼睛小了一点点,鼻梁没有那么挺,唇角向下了一点,也就是这么一丝丝的变化,与诸葛孔孟的模样已经完全不一样。
叫人完全不会联想到诸葛孔孟。
不,不应当这么说,而是很难联想。
或许真的联想到了,又会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相似。
“变脸。”他道:“我在外会用变脸术。”
师傅教他许多,唯一的“变脸”术是他学的最好的,也许只是用的多,所以熟练罢了。
若一开始他与诸葛孔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那么此刻,大体上看去没什么变化,但一眼看去,绝对不会叫他与诸葛孔孟产生联系。
“原来如此。”林岚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响,轻微的改变在平常来看点点头,心中再次感叹,神赐术果然很有趣。
“所以屠城不是因为你?”她问。
荀臻抬头,眼神平静:“或许有我的缘故,或许没有,师傅死后,我便按照师傅所说来到灵寿等人,与林将军相见也是阴差阳错,但我没想到他见到我,一眼便认出我与诸葛前辈相像。 ”
林将军?林知祥?
林岚皱眉,说起来林知祥是诸葛前辈的后世子孙,认出相似好像也不奇怪。
他先辈是被过继,古代血缘关系确实重要,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正统比血缘更重要,被领养或者过继,即便是没有血缘上的联系,但族谱上有记载,那么就是纯正的父子关系。
所以荀臻说林知祥一眼认出他,林岚能理解。
“然后呢?”她问,她并不觉得事情会这般简单。
荀臻嗤笑:“他也觉得我是转世,把我带去林府,恰好我掐算出我要等的人与林氏有关,我以为是林氏族人,便同去。”
“再后来便是宋军打来,林氏有内鬼,里应外合灵寿被攻破,我被抓,秦让见到我……”说罢,他面上生出些许古怪。
秦让此人并不出名,不是什么名将,也没有传出特别的贤能,但他却深受宋国国君的信任。
诚然,荀臻从未见过对方,按理来说,秦让与诸葛孔孟之间也没什么关系,但那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放大。
即便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但对于别人目光相当敏锐的荀臻来说,他还是察觉到了。
那种猝不及防的震惊,并不是看到他容貌时,想要侵略的蠢蠢欲动,也不是惧怕的慌张,而是一种……
饥肠辘辘的猛兽发现弱小的、渴望已久的猎物,挑起情绪、无法克制的亢奋。
“我觉得那个秦让不太对劲。”荀臻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毕竟他可是天师一派。
“为什么?”
虽说她既不认识秦让,也不熟悉林知祥,不过本能的林岚对任何可以利用的信息都很敏感。
“他瞧见我很兴奋,一开始并未杀我,关了我三天,最后哭着杀了我。”荀臻一想到那画面,还是觉得头皮发麻,任由谁遇到一个疯子,一边趴在自己身上哭,一边说着对不起,还一边动手杀了自己。
这画面,光是叫他回忆都足以让他头皮发麻。
“哭着杀了你?”林岚狐疑看他。
荀臻摸着自己的脸,以一种微妙且带着叹息的口吻道:“果然是祸国殃民的美貌。”
“……”到嘴的疑惑顿时不想继续问了。
但好在,荀臻虽说自恋,但还是有些分寸,在林岚的表情逐渐扭曲时正经下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我觉得他或许有情志颠倒之症。”
情志颠倒?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精神分裂。
想不通其中弯弯道道,林岚看他心里有了打算,但也没想跟他说,毕竟这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只是问了句:“你所说要等之人是我?”
“是。”他神色认真几分。
“为何是我?”她问。
荀臻动了动手指,心底清楚,自己如何说才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但最后沉默良久,心中念头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声:“我想知道我是谁,师傅卜卦算得我的命系于你身,而我自己掐算——”
“……”
尾音扬起,听着莫名感觉到雀跃,看得出眼前的青年年纪应当不大,尚且没带上谋士那副虚伪的面具,既没有沈凌的温柔,也没有沈惪的温和,反倒是有一种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勃勃生机”。
因为站起身,所以他身高比林岚高不少,此时低头看她,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能叫我活下去。”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
林岚一听,恍然大悟:“中二病啊。”
“什么?”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荀臻突然听到这话,疑惑看她。
“你要拜我为主君?”没理会她的询问,毕竟中二病的青春期少年从不觉得自己是中二病。
荀臻认真起来,余光注意她的表情,不确定她是否会收下自己,谋士择主自然慎重,反之其实并没有那么谨慎。
因为对于主公而言,手底下的谋士若是用的不顺手,只需要冷处理便好。
合则用,不合则弃之。
林岚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你会什么?”
“战略、战术、情报、政务、外交皆有所涉及,善政务。”充满自信的口吻,“若主君有事相托,霈真必然殚精竭力、竭忠尽智。”
林岚想了想,要是自己真的搞一块地,那确实还需要有人帮忙处理政务。
“工钱几何?”她问。
这可真是个相当严峻的问题,毕竟她非常穷,虽说沈凌答应她治疗好秦夫人给她万金。
但很大可能,这万金是不作数,意思意思给点拉倒,而她若是真的有了一块领地,莫说万金,千万金估计都不够。
这么一想,林岚心中哀怨的叹了口气。
怎就在古代搞起了创业板块?这好像哪里都不太对劲吧?
对她来说,荀臻拜见她一事等同于招聘,而她现在连公司地址都没,不过没关系,迟早会有的。
虽然没有场地,但员工来面试还是要积极应对,即便对方看着虽然不太靠谱。
但这个时代的识字率委实感人,就算是穿越者前辈做了那么多推广,但识字率依旧只有40%不能再多了,知识还是牢牢地把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而这40%只是识字率,真正能说是有才华的可能只有10%,而10%中能叫她遇上,并且愿意给她投简历的估计只有0.01%。
万分之一的概率啊,这可比抽盲盒刺激。
而且还得是抽到能用的盲盒,毕竟也不排除抽到废物或者浑水摸鱼之辈。
这么一算的话。
这人虽然性格有些奇怪,但是能在山匪寨子里保全自己,那肯定是有些脑子的。
林岚可不是什么傻白甜,会觉得这么个漂亮的男人在山匪寨子里,若是没有一点能耐能相安无事的呆到她出现。
毕竟……
男人与男人之间发生些什么,对于山匪之流可太正常了。
完全没察觉到林岚内心的变化,从“嫌弃”到“能接受”也不过短短一瞬间。
荀臻抬手供礼,坦然道:“主君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
对方家产应当丰厚,等自己发挥了作用,对方必然会厚赏自己,现在装作一副不为钱财所动的模样一定没问题。
好歹在世俗打过交道,按照师傅说的,世俗之人最喜欢清风亮节之辈。
荀臻尝试掩盖自己喜好奢华的本性,装作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
林岚见状,顿时觉得,这人要来不亏!
打工人都不在意工资多少,还有比这更适合穷老板的打工人吗?
她就一个穷的连工资都发不起的初创公司,就算是有人惦记,又能惦记什么呢?连快领地都没,就算卜卦卜出什么非他不可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瞬间,心领神会的明白了什么叫:横的怕不要命的。
林岚觉得,对方就算有所图也无所谓。
毕竟她啥也没有。
真遇到危险,直接杀了便是,这么一想,林岚顿时不纠结了,看向荀臻,越看越觉得这个自己前来的劳动力叫人怜爱。
“好。”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都柔和三分。
一般来说,收了谋士或者下属,总该说两句好听的场面话,只可惜林岚不懂,而荀臻也不懂,两人就这么微妙的“看对眼”。
相视一笑间,是对彼此的满意。
过惯了穷日子的荀臻满心欢喜的等待自己的好日子。
从未有员工,和军哥勉强算是合作临时工,现在突然多了一个自愿干活、工资随便开的,林岚本人也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林岚:虽然我没钱、没地、没权,但我可以先招人
荀臻:终于能过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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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敢想象,荀臻知道林岚一穷二白,住房都是蹭的别人家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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