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将那一瞬嘈杂起来的讨论声甩到身后,谷迢停在门口的阶前,仰起头看了看夜色,心底忽而感受到一种如极其轻柔的晚风拂过脸颊的力度,使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再睁眼时面前灯光昏黄洁白,交错闪烁,匆忙经过的路人被拉扯模糊成残影,由此显得梁绝侧头望来的柔和视线愈发清晰深刻。


    他就侧过身子停在不远处的前方,双手插进长大衣的衣兜里,任凭几缕散乱的发丝自颊侧吹起,光芒泌入他垂敛的眸底化为一点暖意。


    光线深深浅浅,勾勒着梁绝长身玉立的轮廓,像极了某首温柔到极致的歌。


    “今晚的夜色真好,要不要继续陪我走一走?”


    万象夜市热闹非凡,玩家人群摩肩接踵,热闹却不拥挤。


    梁绝给自己买了一串烤鱿鱼,在等待烤好的空隙间又顺手给谷迢递来一个插好吸管的椰子,清甜的椰水正好润开喉间被忽略的干渴。


    然而没等谷迢喝上几口,耳尖听到两声熟悉的招呼声穿越过嘈杂的人群。


    “诶——老大!谷哥!”


    被喊到的两个人同时扭过头去,只见北百星灿烂的笑容咧到耳根,双眸晶亮,正隔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对他们招手。


    南千雪则是等两人看过来时才象征性挥了挥手,没等放下一半就被旁边的男生拽着一起冲了过来。


    北百星:“好巧啊老大!你跟谷哥在逛街吗?”


    “嗯,顺便交换了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副本情报。”


    梁绝接过烤鱿鱼,四个人边走边说起了基本情况。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下一个副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队伍会再进来一个新人。”


    “哇,能让谷哥印象深刻的玩家,一定特牛逼吧!”北百星拖着声音,隔过梁绝去看在他身侧的谷迢。


    谷迢松开吸管,应声听起来有些敷衍:“嗯。”


    “多大年纪?”南千雪问。


    “不清楚。”谷迢晃了晃椰子里面的水,估摸大概还有一半。


    北百星:“是做什么的?”


    “医生吧。”谷迢耷拉着眼,想了想又接道,“骨科的。”


    “哇哦,正好我们队里没有医生呢!”北百星语调轻快道。


    此时,梁绝吃完最后一口烤鱿鱼,抿去沾到嘴边的酱汁,将竹签丢进路边垃圾桶:“话又说回来,之前系统空间里有一位让我印象深刻的玩家,个子比我们大部分人都要高,身材很壮实,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就是他。”谷迢说着瞟了他一眼,将椰子递过来。


    “果然是他啊……”梁绝自然而然接过来,喝了几口,“混血?”


    谷迢轻轻一点头。


    “诶?老大你俩这么说……”北百星猛然一拧脑袋,“这个形容……这个人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千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


    南千雪跟他互相对视一会。


    紧接着,两人颇有默契地灵光一闪,同时恍然大悟道:


    “哦!那个看起来能一拳打八个你的大哥!”/“哦!那个看起来能一拳打八个我的大哥!”


    “哦?你们认识吗?”梁绝看向南北二人。


    “不认识,但是听老大这么一形容,我就想起来了。”北百星怼了怼旁边的南千雪,“昨天我们在B级开放区逛的时候,看见过来着,对吧?”


    “对。”南千雪想了想,“因为很抢眼,身材也是,眼睛也是。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当时她还对着北百星调侃,这位大哥一拳能打八个你。


    北百星则颇有些不服气道:“可是我也很壮的好不好!”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纷纷扫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千言万语却在沉默中显露的尽致淋漓。


    北百星:……


    赶在北百星彻底炸毛之前,梁绝转头对谷迢说:“——对了,其实同一个副本里,不同批次的玩家进入会获得不同的副本任务。”


    谷迢接过他手里的椰子喝光最后几口,随意往垃圾桶一丢。


    梁绝看他在听,又继续说:“举个例子,比如上一次的玛丽副本,我们这一次主线任务是找到真相,和抓住ta,那么下一批进入的玩家或许会是杀死多少个怪物,找到多少只怨灵。”


    “只是玩家遇到的副本怪物基本不会发生多少变化对吧。”谷迢回头跟他对视在一起,“否则你不会只交换这么一点情报。”


    梁绝怔了怔,随即笑着一点头。


    “其实这些明面上是隐瞒着系统,但大家基本都认为它其实是知晓的。”


    他的声音化为一声叹息,转头看向漆黑的远天。


    谷迢追寻着梁绝的视线看去,似乎看见了某个不可触及的高大轮廓。


    “它或许需要利用我们达成某种目的,为此不得不对我们的小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更深的原因……”


    他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勾了勾唇角,在话题拐向危险的边缘之际又及时停止。


    “太复杂了老大!”北百星忍不住哀嚎起来,“先不要想这么多嘛,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五个人怎么挺过这次A级副本!”


    南千雪抱胸挑了挑眉:“我们还没邀请人家呢,怎么就五个人了?”


    “这有什么,我可相信老大的魅力了!”北百星回头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只要老大出马,肯定没有什么事是拿不下的!”


    梁绝如实道:“我没有陈青石先生的ID。”


    “听见了吧,老大他甚至没有……啊?”


    北百星回头,听到一旁的谷迢适时打了个哈欠:“哈…啊…我会问陈青石,关于跟我们一起下副本的事。”


    “那就麻烦你了,谷迢。”梁绝想了想又说,“一定要跟陈青石先生说明副本的难度等级,还有我们获悉的情报,如果他拒绝也不用强求。我邀请你们组队之后,会在倒计时最后一天进入副本,大家还可以有四天的准备时间。”


    “还可以再轻松四天诶!”北百星神情愉悦道,“千雪你再跟我一起去电玩区吧!”


    “想得美,我还有要准备的东西呢。”南千雪翻了个白眼,“你也别想轻松一点,我会挑时间跟你对练的。”


    所谓“对练”,其实是指他单方面挨南千雪的揍。


    北百星瞬间垮起了小狗批脸。


    在两个人打打闹闹走远之间,梁绝的视线落点依旧在谷迢身上,看到他掏出铭牌的同时,定定看向自己,最终懒懒一点头,算是告别:“——副本里见。”


    “副本里见。”梁绝笑着回应。


    陈青石拎着一兜水果回到自己的休息屋时,铭牌忽然颤动,显示收到了来自谷迢的组队申请。


    【姓名:陈青石】


    【ID:——1230】


    【玩家谷迢向你发来组队邀请,备注:A级副本,四缺一。】


    【是否同意?】


    陈青石握着香蕉静默一会,最终轻轻一笑。


    【B级玩家代号ID1230-陈青石,已确认入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梁绝:要告诉他副本等级难度吧啦吧啦……


    谷迢听到的:告诉他。


    小队长已经默不哼声把谷迢划进队里了!(你)


    题外话:前章有一点点小修改!!


    队伍现在已经初现雏形了!接下来的副本可以见证诸位的队魂高光咯!


    第62章


    初入副本,扑面而来的是夹杂着雪粒的寒风,近乎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里,群山裹素,入目皆一片不至尽头的雪白。


    七名玩家裹着羽绒服套着冲锋衣,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一连排伫立在抛锚的越野装甲车旁,互相无声打了个照面。


    还有一个明显是NPC的年轻人立在旁边,正哼哧哼哧修着车,满手刺鼻的机油。


    【姓名:梁绝】


    【ID:0275—】


    【欢迎进入副本-寒地极光。】


    【当前位置:奥索科纳因山脉。】


    【您此刻的身份为:科考队带队教授。】


    系统也适时展开了当前的背景故事:


    【你们是科考队的成员,跟随向导前往目的地时,车辆忽然抛锚停在路边,所幸并没有人员受到伤害。】


    仅是短短的一句,看来后续还有待补充。


    【现发布限时任务:请在五个小时之内,抵达纳因村庄!】


    【倒计时04:59:59】


    梁绝收起铭牌,侧头打量了一圈熟人脸,对副本队友有了大体的估量之后,也发现自己队伍里人此刻仅到齐了北百星和南千雪。


    此刻北百星正在咋咋呼呼:“我靠!老大,谷迢哥人呢,掉哪了?怎么这么少人?还有另外身份的玩家吗?好眼熟啊那边的玩家?老大老大,你在看什么呢?”


    他扭头去看侧着身子正在斟酌话语的梁绝。


    “安静点行不行!你打扰到老大思考了!”南千雪随手捏了一个雪团子,往北百星絮絮叨叨的脸上一拍,将人冻激灵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堪称珍贵的一瞬安静。


    南千雪捋着手指,接着说:“我就纳了闷了,不是说哈士奇到雪地里会正常吗?难道你品种错了?”


    “太过分了千雪你怎么这样!!”北百星抗议道。


    “怎么样?”


    对两人组的斗嘴早已习以为常,梁绝问蹲在越野装甲车旁边的向导,同时观察起当前的情况,车前盖正冒着黑烟,专心致志修理的向导很显然没有听到梁绝的问候,直到男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脊,才直起身钻出来。


    这位向导看起来格外年轻,二十出头,因为修车满脑门是汗,眼睛晶亮,跟梁绝对上视线时,露出有些慌乱的笑来。


    “不用修了。”梁绝轻轻一摇头,“这辆车恐怕是修不好了,我们距离原本的目的地还有多远?”


    “我们村子比较偏僻,路也难走,不过老师你放心,保证能安全把你们带到!”


    向导一边信誓旦旦保证着,视线又忍不住朝四处白茫的雪地乱瞟,似乎在警惕着什么会突然冒出的东西。


    梁绝默不哼声记下这点异状,转瞬又扬唇一笑,显得比阳光都要柔和:“我相信你,既然难走,那就快点出发吧,这里又是风又是雪,天黑了温度更低,队里的学生受不了。”


    “好好好,你们先收拾东西,我去附近看看,十分钟后出发!”向导拎起放到一旁的背包甩到肩上。


    “啊?那车怎么办?”北百星闻声回头。


    向导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说:“没办法,只能回头再想办法来修了,现在还得快点出发,再晚一点就赶不到了。”


    梁绝回头对其他玩家示意,他们开始检查自己背包里的东西。


    除了南千雪和北百星,另外三个玩家看起来同样相对淡定,有人甚至抽空伸出手,给揪着自己衣角的女孩拉紧了羽绒服拉链。


    玩家之间有人早就认出了跟NPC套话的梁绝,见他终于转头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梁队好久不见啊,能跟你进一个副本,还真幸运。”


    女人裹紧了洁白的羽绒服,娃娃脸被冻得有些红。


    “玉玲小姐,好久不见。”梁绝掏出包里的一只对讲机,一抬头,瞬间就认出眼前的人,弯起一双笑眼来。


    廖玉玲略带俏皮地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中的另一只对讲机,问:“梁队,你们队伍里的人到齐了吗?”


    梁绝一摇头且算回答。


    “这样啊……”廖玉玲开始思索,“看来是被系统分为两个队伍了……如果正常走剧情,应该就能汇合了。”


    “是啊,看来你的队长和……”


    梁绝说着,看了一眼搂着包坐在旁边的小姑娘,提了提音量,笑道,“千屈小姐的队长也进了这一个副本?”


    “诶、是!梁绝哥哥,好久不见!”夏千屈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对上两人投来的注视,一个激灵应道。


    “好久不见,千屈小姐。”梁绝又笑,“原来庆远说打听这个副本情报的两位A级玩家是你们的队长?”


    那位因不熟练的炒煎饼而险些被谷迢举报的煎饼摊摊主名为庆远。


    “梁队你可别提了。”廖玉玲面上闪过几分无语,摆了摆手,明显不想再多提。


    梁绝眨了眨眼,也没有在这话题上多问,偏头看了一眼跟在两位女生身后的玩家,问夏千屈:“千屈队里来了新人?”


    “诶?诶?不是我们队……”夏千屈急忙摆手,脸窘得通红,“我们队伍里、还没有新人呢……”


    “诶嘿,这两个小子都是我们队的。”廖玉玲笑着指了指后面两个男生,“曲润,于辉晓,来跟梁队打个招呼!”


    听到自己名字的玩家偏头看过来,对梁绝翩翩有礼一笑:“梁绝队长,久闻大名,我叫曲润。”


    另一个平头男生满脸煞白,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怕的,视线不安环顾着,回应的语气显得很慌乱:“梁队好……”


    梁绝回应完之后,又看向站在前面,警惕四顾的向导,他满脸肃然,跟玩家们隔了一米多远,捏着一把小红旗,在风雪中飘飘荡荡,格外显眼。


    蹲在旁边的北百星一股脑将包里的东西倒了个底朝天,里面有军用压缩饼干、一次性用品、水杯、笔袋、还有几本页脚翻卷的书籍。


    “你干什么呢?”南千雪已经利落背起包,看向一边进度缓慢的北百星,“磨磨唧唧的。”


    “我这不是仔细检查一下吗。”


    北百星翻了半天,又老老实实将东西收回包里,抖了个机灵,忍不住感叹,“这破天简直冻死个人——”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猛地一转头,绿眸里警觉的冷光乍现。


    “谁在那里!”


    一声暴喝堪堪出口,所有人立即警惕起来。


    唯一反应慢了半拍的曲润仍拎着背包带,而他身后原本平缓起伏的雪丘骤然爆开!


    四周温度霎时降低好几度,腥风中传来一阵阵恶臭,从中跃出的怪物脸颊腐烂露骨,空洞的眼珠覆满白翳,张开血口尖齿锐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一口咬住了他脖颈连带胸肩,被穿透的羽绒服棉芯飞扬,猩红的鲜血迅速弥漫浸润了布料。


    ——垂死的惨叫声响彻寂静的雪原。


    廖玉玲拽着夏千屈后撤,意识到不对劲时扭头惊叫一声:“曲润!!”


    血沫咕嘟咕嘟涌上喉间,沿着鼻腔唇角流淌,曲润无力地歪着脑袋,逐渐溃散模糊的视线越过蔚蓝的天际。


    “他妈的!”廖玉玲骂了一句什么,跟夏千屈抽出武器欺身而上。


    而另一边同样出现了身长四五米的怪物,一口咬住躲闪不及的向导腰腹,在凄厉的哀嚎声里,血爆涌如喷泉,与从地面绽开的雪泥一同坠落。


    梁绝率先冲上去,奔袭之间伏低身子,匕首于指尖翻转出鞘,曳起一抹锋利的银芒,在逼近怪物时迅猛起跳,衣角卷袭碎雪飞扬,一刀扎入怪物的眼睑,刀尖自脑后穿透!


    同时被它咬在嘴里的向导感受到了力度松动,挣扎着捶打起怪物的头颅,呕出一滩血喷在另一只空洞的眼珠上。


    “别乱动!”梁绝拔出匕首转头冷喝,与向导对上视线时,猝不及防一怔。


    怪物松开咬在嘴里的人类,另一只完好的瞳孔死盯着扭回头来的梁绝,周身的寒意近乎降到了冰点。


    梁绝轻呵出一团白雾,余光瞥见廖玉玲在夏千屈的辅助下,也接住了掉下来的曲润,低头跪在逐渐蔓延的血泊里,尝试堵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夏千屈闪身躲开了怪物挥来的利爪,脚下踩到一块碎冰滑一踉跄,稳住身形之间破空声自头顶响起,怪物劈头砸来的巨掌又被一把及时伸来的唐刀所阻拦。


    原本应该守在梁绝那边等待支援的南千雪和北百星一个挡怪,另一个背着气若游丝的向导,朝其他几个玩家大喊:“老大说——所有人上装甲车!”


    廖玉玲眼眶通红,却不见泪水,她拖着曲润站起身,朝仍不知所措的于辉晓大喊:“走!上车躲一会!”


    于辉晓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瞟,脸色比来时更苍白,只顾着跟在廖玉玲身后,做一个无头苍蝇。


    滴答滴答的血染红了怪物所站立的雪地,并逐渐向着他们这里蔓延。


    两只怪物的目光追随着跑动起来的几人,正嘶吼着要去追时,紧接着被梁绝拦了下来,两刀将仇恨转移,嗷嗷追着他朝与装甲车相反的方向跑去。


    “咚!”


    最后上来的北百星摔上车门,充斥着血腥味的后座里,廖玉玲双眼布满血丝,仍不停下抢救向导的手。


    “你他妈别睡!!”她边救人边冲着他耳朵大喊,“我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里!告诉我们啊!!”


    “我们怎么才能去!!”


    曲润的呼吸早已不知何时停止,就这样横在一旁。


    夏千屈白净的羽绒服上尽是血,坐在驾驶位上试图打起火却徒劳无功。


    “咕嘟……把……咕嘟……把我丢……丢下……”原本奄奄一息的向导在廖玉玲锲而不舍的抢救下,回光返照了一瞬,双眼勉强聚焦出一点神采。


    廖玉玲听完直接心头火起:“放什么狗屁!早知道不把你拖上来了!”


    “……悬崖……丢在那里……”


    向导的血越说淌得越多,染红了座椅,与此同时他的脸颊也逐渐一块一块腐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丢在那……”


    他的话语逐渐虚弱下去,装甲车里最终归于冰雪般的寂静。


    “……我日你妈。”廖玉玲无力般骂了一句,弯下背脊,显然先前的抢救已经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这时一直警惕窗外动静的北百星忽然挺直了身子,朝众人示警:“又一个怪物过来了!”


    不同于之前身材高大的怪物,第三只怪物显然要瘦矮得很多,正伏低了身子嗅着雪地里残留的血,伸出舌头舔舐几口之后,鼻翼翕动,贴着血滴蜿蜒的痕迹朝装甲车的方向,极速爬过来!


    南千雪骂了句脏话,抱着刀要去开车门:“我去拖一阵。”


    “千雪姐姐……”夏千屈回头看过来,目光有些担忧,“我可以下去陪你一起!”


    南千雪回头沉默一瞬,笑着拍拍她的头之后,与北百星的视线交接又错开。


    似乎对视间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她猛地拉开车门,在寒风灌进来之前又摔上,身姿轻巧地落在雪地里。


    北百星降下自己这一侧的全部车窗,抬手点开了系统道具库。


    与此同时,唐刀出鞘,灼灼其华,在几番进退之间,搅得冰雪融化棕土翻涌。


    怪物的身上伤痕累累,这几次缠斗之间一时难以找准它的弱点。


    就在南千雪颇为不爽的冷呵两声之后,余光感应到了背后装甲车里传来的信号。


    此时,北百星已完成了狙击校准,尚来闹腾的男人正倚坐在后座上,周身的气场安静得像一块千年未融的冰,他手里的无托狙击枪全长度一米,漆黑沉闷的枪身于无声中散发着缄默的杀意。


    接收到信号之后,南千雪眼带怜悯,仿佛已然预料到了这只怪物的结局,极速拉开距离,收刀入鞘。


    所有活跃的意识与精神都被北百星归敛凝集于绿眸里闪烁着一点寒芒 ,在女人转身的瞬间,碎雪将落未落之际,指尖骤然扣下了扳机!


    一声尖锐的枪响从近处爆开,呼啸着穿过南千雪的发侧,精准地没入怪物的头颅,倏地爆开一团热烈的火光!


    “砰——!”


    燃  烧  弹爆炸绽开灼烫的红莲,烧得怪物哀嚎着退却,仓惶逃离。


    随风飘荡而起的雪雾挡住了梁绝的视线。他将另一枚燃烧  弹收回道具库里,伫立在火焰造就的沟壑之后,注视着已经变为两个小黑点的影子。


    他也收到了系统传来的消息:


    【向导已死亡,将发放地图!】


    【已获得背景补充!】


    【遭到不知名的怪物袭击后,失去向导的科考队打算凭借地图前往目的地,或许已预料到此行艰险,领队向驻扎在山下的军队发送了求救信号。】


    看到这句话之后,梁绝反应迅速,掏出那个沉寂的对讲机,只见机身上的信号灯已开始闪烁起了红光。


    【求救信号已被接收,不日将有一支特战军队抵达纳因村庄,与科考队汇合。】


    【科考队遵从向导的遗愿,将他的尸体丢入山下深度莫测的悬崖,简短祭拜过之后,朝着目的地走去。】


    【限时任务进行中:请在五个小时之内,抵达纳因村庄!】


    【倒计时03:59:59】


    群山万壑,白雪覆皑。


    冰雪和着鲜血开道,目不可及的前路寒霭茫茫。


    闷头前行的人群里,廖玉玲攥紧手中的残血,脸色煞白一声不哼。


    年轻的向导已经尽数冷却的鲜血蜿蜒滴落,像一条耗尽生命的红河流淌于极寒雪原中,最终坠落在崖底寻不得一丝痕迹。


    还没等那仅剩的一点温热被苍白稀薄的寒意所攫取,转瞬被紧逼而来的长蹄深踏,如夺去生命的死神投下极其高大阴暗的影子。


    落在队末掩护的男人倏而回首,那双锐利到极点的寒眸中已然不见半分温和。


    遥远处,那个高大到近乎没入雾霭的怪影,高昂起满是划痕的鹿角,默数着倒计时。一双令人胆寒的横瞳中映出那群于雪中踉跄走远的人影。


    他们的身影皆没入因风吹扬而肆虐起来的雪雾之间。


    而比苍茫雪原更远的地方,蜿蜒绵亘的雪山正雄踞于云国之上,一如冷漠着俯视众生的神祇。


    作者有话要说:


    北百星的队内定位:狙击手。


    小剧场1.0:


    北百星给人的最初印象其实是冷面酷哥。


    因为他的妈妈曾语重心长对他说:“崽啊,出门在外,千万不要笑。”因为会被骗。


    宝不懂,宝听话,宝照做。


    之后游戏里,梁绝也对百星说过:“百星你一会跟我的时候,先别笑了。”


    北百星欣然答应:“好的,梁妈!”


    梁绝:……


    南千雪: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小剧场2.0:


    进副本之前,梁绝找谷迢确认了一下:“你问陈青石先生了吗?”


    谷迢想了想:“问了。”A级副本,四缺一。


    偷听的系统:?


    题外话:


    更新现在时间不定了……但基本是周更了。


    一周两章保底,看情况三更~


    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63章


    群山云海之间,声啸如雷如鼓的隆隆巨响渐逼渐近,直到它急转的螺旋桨挡开云雾露出全貌,不受控制般直冲覆满白雪的地面扎去时,才看得出那是一架钢铁的武装直升机。


    机体中一阵持续不断的颠簸剧烈,机门大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影正守在旁边,右手攀着把手,任凭机舱外的寒风碎雪直灌面门。


    然而还没等在座椅上被颠了个七荤八素的另外六人回过神,驾驶室上的机长NPC走下来,用堪称极速的语气,丢下一颗重磅炸弹:“受到气流影响,我们要坠机了!准备跳伞!”


    趁着玩家们还抱着枪面面相觑的一两秒之间,机长已经将站在舱门的倒霉蛋一脚干脆利落踹出舱门。


    “gogogo——!!”


    收回腿,机长握着拳头,回头对愣在当场的其他人振奋大喊道。


    “动作快点,士兵们!”


    那位被踹下直升机的倒霉蛋也只是听清了最后一个“go”,而随着腰腹后迎来一记重击,身体在大脑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往前踉跄踩空,接着便被足以令人肾上激素狂飙的失重感所裹挟。


    谷迢睁开双眼,看见直扑而来的气流中,飞扬的雪粒划过护目镜的镜面,属于冰寒的凛冽空气自鼻腔涌进胸膛。


    而遥远的下方,风扬冰雾,横贯着一片如刀切斧劈的起伏峰峦,冰雪覆于其上,像洁白甜腻的奶油。


    尽管已经瞬间从昏睡中恢复清醒,但耳边还回响着机长的话,促使他面无表情道:“狗?”


    骂完NPC,谷迢再往头顶上一瞥,看见斜着朝某处山头坠落的直升机里已经陆续跳下了六道人影,还没等他细看,接着又被唰地展开的系统面板糊了满脸。


    ……很难说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公报私仇。


    【姓名:谷迢】


    【ID:0371—】


    【欢迎进入副本-寒地极光。】


    【当前位置:奥索科纳因山脉。】


    【您此刻的身份为:特战小队-队长。】


    对玩家们堪称危险的处境视若无睹,系统放完各自的身份信息之后,接着又缓缓展开背景故事介绍。


    【你们是特战小队成员,因接收到了一支进山考察的科考队的求救信号,而抵达奥索科纳因山脉,此时武装直升机不明情况坠毁,被迫无奈之下,你们只能跳机,并徒步前去救援。】


    【现发布限时任务:请在五个小时之内,抵达纳因村庄,与科考队汇合!】


    【倒计时04:59:59】


    “系统你神经病吧!这个时候放什么背景故事!”


    其中一个男人拽着背包带,银发被狂风吹得凌乱,立即暴躁开骂。


    “卧槽啊啊啊————”


    “你妈的啊啊!”


    “为什么一上来就跳机啊啊啊啊!!!”


    “不列!”


    “都冷静点啊啊啊!”


    ……


    那些杂乱的话语被吹得七零八落,连同呼呼作响的风声一同灌进耳朵,谷迢悠悠抬头,目之所及除了陈青石闷声不响对他招手之外,并没有看到梁绝和另外两个队友的影子。


    七位玩家都以自由落体的姿势降落到合适的高度之后,纷纷听到耳边响起“咔嗒”一声,身后背包倏地撑开一项巨大的降落伞,像一朵朵腾空浮起的水母,凭细长的触须拽着众人摇摇晃晃,安稳落地。


    一落地,他们便被柔软的雪地埋到了小腿,等费了不小劲将腿从雪里拔出来,解开降落伞可以自由活动之后,系统接着又在谷迢眼前展开了地图。


    那一颗象征目的地的红点落在斜前方的远处,与他们的距离隔了一整座高耸入云的雪山。


    谷迢记了一会地图,才想起来陈青石从下来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于是当他踩着雪走到男人身边,就看见对方攥紧背枪带,沉着的脸色比雪还白几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正不安地缩小,像仍未从先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就当陈青石笑了笑想说些什么时,接着被难得面露震惊的谷迢打断:“……你居然恐高?”


    陈青石缩回试图拍他肩膀打岔的手,有些尴尬地揉着鼻尖,干脆承认道:“是有点,不过不严重。”


    【战术单边对讲机耳麦已开启,请及时与队友进行信息沟通。】


    系统的通知堪称及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一瞬尴尬。


    自从进副本之后堪称隐形的耳麦里传来几秒嗡嗡震动,谷迢侧过身子,按住耳麦就听着对面响起了一位陌生女人的声音,其话音显然是在问另外的几个玩家:“西队,你们怎么样了?”


    “我没事,玉玲你们那边怎么样?”


    按住耳麦回复廖玉玲的男人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心形红墨镜盖住半张脸,仅露着微蹙的眉心。


    廖玉玲就像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再开口时显得有些沉重:“……是这样的,队长,我们一进来就遭遇副本怪物的袭击,曲润他牺牲了……”


    西祝章按着耳麦,抿紧唇角陷入沉默。但他没过一会就调整好了心态,淡淡道:“是他自己太弱怨不得别人——其他人怎么样?”


    “不用担心,一切很顺利。”


    廖玉玲也及时回答,“我们现在是科考队身份,目前还剩六个人。梁队也在,这次能躲开副本怪物的袭击,也多亏了他和南北两位。”


    “哦,梁队……在听吗?”西祝章右边眉头半挑一下,认真道谢,“多谢了。”


    耳麦另一边空了一瞬,再次开口很明显就换了人,那道熟悉的男声不卑不亢,温润道:“没关系,不需要道谢。我的两位队友也在你们那边,在汇合之前,还得请两位队长多担待一下。”


    听到换人的声音,站在不远处的银发男人抬手按住耳麦,兀自插入他们的话题,问道:“梁队,我家小花儿怎么样了?”


    “千屈小姐很安全,不用担心。东枝贺队长。”梁绝笑道,“她正在玉玲小姐旁边。”


    听到了夏千屈活力满满的应答,东枝贺也微不可觉般松了松心底的紧张,偏头瞥过站在不远处打哈欠的谷迢,又认真端详了对他们点头示意的陈青石,才笑道:


    “梁队看上的新人,我相信一定有什么不凡之处。”


    陈青石同样也打量了一会那位个子高挑的男人,他那原本的银发大背头在此前的空降中吹得略显凌乱,修长的颈侧竖纹着一条交错的黑色纹身,延伸到被衣物遮盖的锁骨下方,看起来格外奇特。


    谷迢敲了敲耳麦,甚至没等斟酌言语的念头浮现,就如心有灵犀般,听到了梁绝的关切声:“谷迢,青石先生,你们还好吗?”


    “还好,梁队你不用担心。”陈青石按住耳麦回道。


    而谷迢则抬起头,看了看此时晴空万里的天色,才按住耳麦,认真说道:“早上好,梁绝。”


    满天的风声冰冷凛冽,却因谁人的笑音而凝滞了一会。


    片刻后,他如愿得到了想听的回应:


    “——早上好,谷迢。”


    风雪肆虐,两方玩家在茫茫雪原中一边朝着目的地行走,一边交换了彼此的信息。


    “情报没有问题,副本怪物目前弱点的确是火焰。”


    廖玉玲展开系统地图,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打头,北百星跟南千雪一左一右,持着武器,将夏千屈和于辉晓护在中间。


    梁绝落在队末,边喝风边拿着对讲机,继续跟对面的玩家沟通着。


    “……其次速度很快,咳,并且会躲在雪地里进行伏击。百星告诉我,它们或许也对血腥味很敏感。请你们走在路上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顺利的话,我们能在目的地村落汇合……你们有地图吗,方便的话可以报一下当前位置?”


    “你们有地图?”西祝章神色古怪开口,“为什么我们这儿屁都没有?”


    梁绝捏着对讲机一顿,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听到谷迢打完哈欠,流利报出了一串经纬度,然后说:“——地图在我这里。”


    特战队玩家们不约而同扭头,将视线投向满脸困倦的男人,只见那双垂敛于护目镜的金眸略微掀起,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般抬起手,点了点他们斜前方直入云霄的雪山:“目的地,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不是,为什么你有地图?”西祝章皱眉,纳闷至极,“你拿到的是什么身份?”


    谷迢收回手臂,顺便抬了抬护目镜,让冷气驱散因打哈欠泛起的雾:“特战队队长。”


    “嘁——新人?”西祝章似乎对这次的身份安排颇为不爽,话音开始有些阴阳怪气,“无所谓身份,对我们来说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懂吗?”


    “……哦。”谷迢也只是回应了一声比冰雪还要冷淡的单字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过来。


    感觉有被敷衍到的西祝章:……好气。


    东枝贺则在另一侧端枪走着,听完就笑:“哦哟,不得了啊新人……你就是梁绝队的?要不跳槽到我们这儿?”


    谷迢这才偏首瞥了他一眼,本没有回应的打算,却听到耳麦对面传来梁绝的一声轻咳:“东枝贺队长,我还在这儿呢。”


    “哦~看来还不是你们正式队员啊。”


    就像从梁绝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东枝贺笑意戏谑看过来,一头银发之间还夹杂着隐约雪粒。


    “我很中意,能在第一次见面就把柯基队长气够呛的新人,还是头一回见。”


    陈青石跟在谷迢身侧,闻声才偏头瞅了两眼。


    全队七个人,六男一女,而唯一能称得上矮个子的人却只有——


    “傻逼,之前打你打得还不够是吗?”


    如被踩了一脚的猫,西祝章炸毛般回头开骂,“就你高,跟他妈狗熊一样,跛脚狗熊。”


    “你他妈的——”


    东枝贺对他竖起一根中指,正要过去与之对殴之际,因余光瞥见某处而停住了脚步。


    而同样被一旁队友揽住的西祝章也似有所觉扭头,静了两秒,厉声喊道:“——有动静,廖玉平!”


    “嗯。”理着寸头的男人压低帽檐,护目镜下露出一只凌厉晶亮的眼,反手递给西祝章几枚燃烧  弹,自己则掏出了喷火  枪警惕。


    东枝贺则拉栓上膛,横枪瞄准了从地平线一跃而出的身影,在准线正对那颗腐烂的头颅之际扣下扳机。


    没等污血爆溅融于那具身躯倒下的雪地,又有怪物接二连三地从雪地里涌出,它们拖曳着残肢,腐烂不成形的血肉黏连在身上,所踩之处都会凝结出一处肮脏污黑的冰霜。


    谷迢开枪爆头两只之后,忽然似有所觉般极速侧身一躲,背后袭来的极寒拳风擦过侧脸肌肤,而那一阵寒意促使他下意识抬手擦拭,指尖便捻住了从脸颊上脱落下来的冰晶。


    一用力将这枚寒冰捏碎在手心里,谷迢转身,盯紧了眼前虎视眈眈的鹿首怪物,拉开攻击架势蓄力下一秒直冲而上,在横挥过去的拳头被其交臂格挡的下一刻变掌牵制,撑身起跳,撩腿下劈正中鹿角之间的颅顶,在清脆的咔吧骨折声传入耳内的同时,手心蔓延上一股难以忽视的寒意。


    谷迢立即卸力退后,靴底踏入雪地,攥拳与结冰的掌心相击。


    他的身后是其他人交战中的呐喊与火光,于碾碎坚冰的同时,也彻底抬起了那双宛如饮冰淬火的金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目前特战队里最高玩家-陈青石:身高196CM


    其次是东枝贺:身高190CM。


    全队最矮的是西祝章:身高169CM。


    所以当西队骂东队狗熊时,也在无意中骂了青石。


    陈青石(无辜中枪):OK,fine。


    流亡情报贩子·八卦时间:


    东枝贺起初看不起西祝章。


    然而在某一个副本里被他打成了重伤,脚瘸了一个多月才好。


    于是二人开始了互相看不顺眼的生活。


    然而因为某些不可抗因素,两个小队此后经常一起下副本。他们的队友对彼此都异常熟悉,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好得很一个队似的。”


    ——也就相当于八人小队,孤立另外俩。(东西:喂!)


    题外话: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在9.21号签约成功啦!!撒花!!


    ??ヽ(°▽°)ノ?


    然而现在还是裸更……没法多更新感谢大家QAQ对不起!!orz


    至于入V的问题,等我把更新稳定过来之后再问编辑做打算好了!


    第64章


    云雾缥缈,白顶黑岩的山体巍峨矗立,山间枪声震荡,火光四起。


    玩家们脚踩积雪碎冰,边打边朝着目的地撤退。


    脚下原本平缓的雪原在追逐间,逐渐变成了起伏的山路,陡峭险峻的悬崖横贯他们身侧,只要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再无踪迹。


    “我去你妈的!”


    西祝章被追得实在烦躁,按住引爆  装置,用力将炸弹朝怪物堆里一丢。


    随着爆炸造成的轰隆火光响起,头顶忽然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冰层碎裂声。


    他暗道糟糕。


    众人的战斗动作不约而同顿住,僵着脖子抬头,看见远山顶上渐渐逼近的灰白尘埃。


    一旁的廖玉平缓缓收回意欲阻拦的手臂,拽低了帽檐保持沉默。


    “这动静——”


    陈青石原本一脚踩着被打死的怪物正活动拳头,听到声音马上联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朝着不远处听见动静回头的谷迢冲去。


    “是雪崩!大家快跑!!”


    一旁的东枝贺表情此刻堪称五彩缤纷,边跑边扭头开骂:“柯基你他妈就是个傻的!!!”


    积雪层层,携着经年累积的重量化为群山的咆哮,气浪掀起雪雾,将裸露在山体外的峭岩冲撞得粉身碎骨,连同自众人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一同卷裹紧雪浪里,顺着山势呼啸而下!


    谷迢远离雪崩中心直朝边缘最高点冲去,众人紧随其后,不要命狂奔。


    他们都被自上而下滚落的碎石冰块砸得够呛,但好在都会互相拽一把,才没有人惨遭冲走。


    所幸这场雪崩的规模并不大,这持续的隆隆巨响仅过了几秒便重新归于寂静。


    玩家们这才伫立在路边心有余悸回头,看见那苍茫大雪堆积成墙,堵住了他们来时的路。


    东枝贺在外围站稳,回头确认了一会身后再无什么动静,才甩头抖落发丝间的雪粒,骂骂咧咧道:“那群怪物应该上他妈不来了吧?”


    “或许吧。”旁边的队友调整好护目镜,笑意爽朗,抬起手拍去他肩膀上的雪,“我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雪山上刮起了大风,吹起冲锋衣领,寒意往脖颈里直灌。


    谷迢一脚搁在半块裸露的岩石上,顶着狂风环顾一会之后,打开系统地图看了看,目的地红点的距离已经离他们不远,还需要翻过半个山头。


    他将地图收起,平淡的目光穿透护目镜镜面,落在下方尚未平息的灰白雪雾之间。


    而雪崩导致的轰隆动静同样导致了科考队玩家的注意,他们停下脚步警惕,纷纷将视线投向身后的群山。


    “什么情况,打雷了?”北百星看了看阴沉下来的天空,疑惑道。


    “是雪崩。”梁绝眉心微蹙,注视着远处山体飘起的雪,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打开对讲机,“谷迢,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没等三秒,他们就听到了谷迢简短的回应:“没事,都活着。”


    梁绝:……


    廖玉玲忍不住笑了几声,调侃道:“梁队,你队里那位新人回答真是够利落的。”


    梁绝也跟着笑,最后拿起对讲机嘱咐:“那你们注意安全,我们现在已经抵达纳因村庄附近了。”


    几人翻过一个斜坡,将视线放得很远,越过一片挺立在严寒中的冷杉黑松,杂乱交错的树枝之间,一座小小的山村如忽而拔地起,矗立在这漫天遍野的雪,起伏绵延的山中。


    廖玉玲长长吁出一口白雾,回头跟队末的梁绝交换了一个眼神。


    “首先我想说点什么,希望老大你们不要打我。”


    朝村庄走去的路上,北百星冷不防出声,在其他几人看过来的视线里,说:


    “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荒凉冷清的小山村,吃人的怪物,再加上我们这群貌似不知死活,硬要进去的科考队,像不像那种恐怖片里一开始的炮灰设定?”


    众人都被这句话猝不及防震了一下。旁边哆哆嗦嗦的于辉晓眼看着只差哭出声。


    梁绝倒没说什么,南千雪早就猜到这小子肯定放不出什么好屁,当即横跨过其他两位玩家,拾起刀鞘往北百星脑门狠狠敲去:


    “他妈的北百星!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北百星只是没忍住嘴贱一下,自知理亏,往后缩脑袋埋头由着南千雪打,委屈巴巴道:“嗷!千雪!别、别打了……嗷!我知道错了!痛痛痛痛!”


    夏千屈裹紧羽绒服看着他们打闹,忍不住笑出了小虎牙。


    纳因村的房屋大多数是由石头砌成的矮房,房顶清灰,窗户破损,屋体歪斜错落,积雪扫出的道路之间透露着一股久无人居般的冷寂。


    许是察觉到有外来客,就在梁绝他们即将踏入村子范围内的瞬间,一群人手持猎枪刀棍,倏地从屋内涌出,呼啦堵在了入口。


    与此同时系统也颁布了新的任务提示:


    【科考队成功抵达村庄,限时任务已完成!将获得背景补充!】


    【为了调查奥索科纳因山脉传说的起源,你们在山脚下与当地的年轻向导结识,知晓来意之后,他热情地向你们推荐了这座隐藏在雪山深处的村庄。】


    【发布限时任务!】


    【请在三个小时之内说服村民,在纳因村庄里暂时驻扎吧!】


    风雪打着旋儿从两波人之间穿过,此刻的氛围显得比冰雪还要僵持。


    “额……嗨?”


    北百星试探性打了声招呼,却无人理睬。


    围住他们的NPC里有十几个年轻面孔,其次就是一群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村民,穿着无非是缝缝补补的破旧棉袍和兽皮缝制的大衣。


    比起年轻人眼里的隐隐好奇,其他无一例外都是眼神排斥,表情冷漠,其中几个村民互相交谈几声。


    玩家侧耳细听才发现——这群人所使用的语言不同于他们常用的语言体系,由于他们对此发音方式格外陌生,导致根本听不懂村民们的交流。


    “卧槽老大——这群NPC说什么呢?”北百星听得头皮发麻,两眼直接抓瞎,“我怎么听不懂……英语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我六级都还没考……”


    贫穷、与世隔绝、语言不通——必然会导致这里的人程度不一的排外。


    梁绝眉心蹙紧,估了个对这座村子的大概印象之后,大脑飞速转动,随即回头看向队伍里个子与其他人相比较娇小的夏千屈,弯起眉眼一笑。


    “千屈的演技怎么样?”


    夏千屈猛地转头,指了指自己,满眼清澈的茫然:“啊?”


    “梁队这就想出法子来了?”廖玉玲低声确认。


    梁绝点了点头,同时看向她:“或许还需要你的配合。”


    在队伍里也算得上智谋的廖玉玲思路相当敏捷,仅是一个照面就知道了梁绝藏在笑意里的打算:“哈?你不会要……”


    在玩家们压低声音商讨之际,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像为谁让路般分列两旁,露出一条小路来。


    “笃、笃、笃……”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显露在众人眼前的身影背脊佝偻,两米长的拐杖笃地发出闷响,扁平卷曲的顶端用鲜艳的色漆涂画出似鹿似人的陌生图腾。


    那张黑瘦的面庞上布满了岁月痕迹,浑浊的双眸透过风雪,缓缓从面前的玩家身上掠过,抬起手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用艰涩别扭的声调,断断续续吐出能够让他们听懂的字词,毫不留情下了驱客令:


    “你们、离开、这里。”


    夏千屈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在心底念叨着梁绝嘱咐自己的话,努力鼓了个劲之后,几步窜到前方,抬起酝酿好情绪的脸。


    “我们、遇到了怪物袭击、有人死了、我们一路逃到这里。”只见她仰着头连比带划,对面前的一众村民比了个恳求的手势:“——让我们在这里留几天,可以吗?”


    女孩双眼通红,泫然若泣,羽绒服上沾着干透了的红血,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再看向她的身后,那群年轻人也跟她差不多,都面露着不一的疲态与恐惧,似乎抵达这里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巨大的精力。


    如同心底的某处被触动到一般,周围的村民们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只有站在前方的村长面不改色,表情冷硬像一块雪山磐石,目光停留在夏千屈身上,又像是穿透了她。


    一片沉默的僵持里,阴沉的天空中忽然飘起了落雪。


    廖玉玲接着上前,精致的眉眼间挡不住疲累,低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条染血的熊牙吊坠——是从死去的向导身上翻出来,或许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


    她攥着它,递向对面又警惕起来的村民们,认真问:“你们认识这个吗?”


    这条熊牙吊坠显然是人为制作而成的,因被常常摩挲而变得光滑温润。


    “——是他叫我们来这里的。”


    那些村民里似乎有人认出了被女人攥在手中的吊坠,他们之间隐隐开始躁动起来,甚至有人垂下了长枪,纷纷将目光投向最前方一言不发的村长。


    那条沾血的吊坠摇晃在半空中,定格了村长深沉难辨的目光,平静的脸上不辨悲喜,仅有穿过他们身边的寒风像极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只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最后轻轻一笃地,对玩家们伸出手。


    廖玉玲心领神会,立即将吊坠递了过去。


    村长干枯的手指摩挲着熊牙吊坠,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指着村庄外围那几座低矮的石屋:


    “——你们、暂时住、不要乱走。”


    说完之后,老者背过身走远,拐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的唇齿张合,哪句没有露出半点声息的自语,最终被淅淅沥沥落下的雪所淹没。


    【系统提示:科考队玩家限时任务已完成!】


    周围村民随着村长的离开逐渐散去。


    而作为科考队的暂居地正在风雪中飘摇着,那是一座破烂且低矮的石屋,罅隙漏风,没有地板,同样没有任何可以供人生活的设备,像是闲置了很久的危房。


    ——简直将对他们的排斥明晃晃摆在了台面上。


    南千雪走进里面,看了看那些简陋的陈设,将背包丢在角落,轻叹一口气,苦中作乐道:“……总比让我们住山洞好吧?”


    “不过我说千屈妹妹和玲姐演得太好了。”北百星则没有在意周围的环境,大大咧咧说着,对另外两人竖了个大拇指,“一级棒!”


    夏千屈坐在一张矮凳上,闻声挠了挠脸,之前要哭不哭的神情瞬间被羞赧所替代:“我只是听梁哥讲的……”


    “我只是说了一个可以利用他们同情心的想法。”梁绝听到这句话时直摇头,同时拉开背包的拉链,“所以多亏两位的临场发挥不错。”


    廖玉玲则立在一旁,思索道:“而且他们的反应也说明我们并没有猜错。”


    那位向导在带路的途中曾时不时面露恐惧与惊慌,似乎在警惕着被他藏在话音之下的怪物。


    由此她才大胆推测,这里的原居民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更可能比向导知道的都要多。


    “嘛,等过一会就知道了。”梁绝笑着翻出一卷资料,“我们的猜测很好得到验证。”


    “嘶——老大,等晚一会我们生个火吧,这天真的冻得不行啊。”


    北百星搓着手走到窗户边上,胳膊哆哆嗦嗦不小心一碰,伴随着喀拉声响,石屋仅剩的半扇可开合窗户摇摇欲坠了两秒,直直砸落下来,被他反应迅速地手忙脚乱接住。


    “啊不会吧!这么脆吗?”北百星顿时哀嚎。


    石屋里并不透光,唯一可以借光的窗户那儿却堆积着布满灰尘的杂物,实在难以下手收拾。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远处本清晰的树影在雪花交错下已经变得隐约,寒意透骨。


    梁绝握着科考资料,起身走出屋外,朝村子里远眺,能够看见最深处的位置隐隐有火舌飞舞,红光伴随着黑烟升腾——村子貌似在某处空地之间升起了大火,并且有几位村民手持火把在附近徘徊,见自己从屋里跨出时,便以为隐晦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装作对一切没有察觉,梁绝低下头,零星的碎雪落在那双垂敛的纤长眼睫上,轻眨几下便融化了。


    他用指尖捻平卷起的页脚,忽而想起,此前与副本怪物的缠斗中,向导在濒死之前与自己对视过的那一眼。


    仅是一眼,梁绝便看到了那双眼瞳中疯狂燃烧着的不甘与恨,那是一种令他极为熟悉的、哪怕将献祭出自己的灵魂,也要与什么不死不休的决绝。


    ——他一定曾在哪里看到过,这种绝望又哀伤的眼神。


    思及此处,梁绝的心底似乎有什么隐隐牵动着,促使他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放到遥远处,风雪拥裹群山,呼号扑朔,迷离乱眼之间,茫茫地平线中隐隐走来一群逆风而行的影子。


    视线在漫漶与清晰的交接之际倏而拉近,有人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冲锋衣下摆飞扬,特战服衣褶间夹杂着雪粒,发梢被吹得凌乱,就连那副黑猫眼罩上都蒙了一层雪霜,自呼吸间轻吁出的一阵茫茫白雾被扯散,护目镜下金眸璀璨,足以穿透这漫天寥廓的风雪。


    分明隔了那么远,梁绝却忽然有一种“他看见了我”的错觉。


    特战队一行人刚刚抵达村口,就被举着火把守门的村民所阻拦。


    他们目光警惕又恐惧,打量着眼前这群外来者荷枪实弹的装备。其中一人对同伴说了什么,扭身跑去通风报信。


    玩家们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陌生语言,正一脸懵逼间,迎来了森冷着脸的村长,如情景重现般,他也对特战队的众人下了逐客令:


    “你们、离开、这里。”


    【系统提示:特战队成功抵达村庄,限时任务已完成!】


    将视线从弹窗信息上收回来,谷迢右肩单跨军用冲锋枪,长军靴上积着雪,面无表情跟村长对峙着,只回了他三个字:“不可能。”


    村长似乎要发作,但掂量着对面一帮人堪称恐怖的武装,以及明显象征着官方的制服与标志,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其他村民纷纷聚集过来,一言一语对村长说着什么。


    东枝贺担心着唯一不在队里的夏千屈,眼看着即将聚头却被横插一脚之后,便忍无可忍,一脸暴躁骂道:“老子真他妈服了,这帮NPC在说什么鸟语?”


    他身后的队友探出脑袋来,不放心般嘱咐:“老大,你可别又硬闯啊……”


    “我他妈是那种人吗!”


    东枝贺怒而回头反驳,双手下意识握住了挂在肩上的冲锋枪,由此引来其他村民们更深一层的警惕。


    就在围拢半圈的村民举高手中的长枪,枪口直怼着玩家们胸口的同时,反应堪称极速的特战队玩家也唰地举起了各自挎着的枪。


    风雪之间,森黑的枪口相指,彼此的眼神在这堪称致命的威胁中,顿时升腾起了汹涌杀气。


    唯二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的谷迢和村长相对而立,他的视线却越过眼前的老人,看向更远一点的地方,而脚踩积雪的声音此刻正朝此处逼近着。


    “等等!请冷静一点,诸位。”


    听到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雪传递过来,原本还处于警惕的玩家们都纷纷放低了枪口。


    而与或多或少放松了些许的特战队不同,村民方的几根枪管当即掉头,一齐直指着来者脆弱的命门。


    梁绝只得停下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上前将谷迢半挡在身后。


    漆黑的枪管直指着男人挺拔的胸膛,而那双暖棕色的眸子平静淡然,认真注视着村长,解释道:“他们是我们失散的同伴、朋友。”


    村长拄着拐杖沉默无言,扫过众人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思索,最终抬手对其他村民示意。


    “他们、跟你们、一起。”


    在离开之前,村长又一次对他们说。


    “不要乱走。”


    特战队还算顺利进入了村庄外围,前往石屋。


    谷迢的目光在梁绝身上停留了一会,见他的鼻尖耳尖都冻得发红,注意到视线而偏头,弯起唇角露出几分温朗的笑意来:“怎么了?”


    “这里很冷。”谷迢往前走了几步,看梁绝柔顺的黑发被吹翘起几缕,接着问,“怎么不去避风的地方?”


    “我在看科考队的资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梁绝晃了晃夹在指间的纸张,“石屋里的光线太弱,看不清字。”


    谷迢在行路的上风处抬高护目镜,再次扫了一眼梁绝通红的手指,问:“——你没有带手电筒?”


    梁绝又忍俊不禁,话音在舌尖转了几转才说:“好吧,其实我是担心你们抵达村子之后跟NPC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才特意站在外面等你。”


    “——这样的回答还算诚实吗,谷迢队长?”


    这句半调侃的称呼传进谷迢的耳朵,轻而易举令他憋回了刚酝酿好的困意,猛地转头注视着淡然微笑的梁绝,金眸略微骤缩,仿佛一只受惊的大猫。


    然而大猫难得一见的炸毛仅维持了短短几秒,在梁绝眨眼之间,就恢复原本的懒倦平静,顺便自然转移了话题,问:“资料都写了什么?”


    梁绝心底暗道可惜,卷起纸质资料,回答:


    “这上面记载着这条山脉一直流传的传说,这里有一种从严冬中诞生的怪物,骨骼与内脏都由冰雪构成,以贪婪无度的人为食,永远饥饿、永远不得满足,由此被视为是寒冬、邪恶、饥饿、贪婪的化身。”


    “所以如果没错的话,我们在路上所遇到的,就是这个传说中的怪物——温迪戈。”


    作者有话要说:


    被忽略得彻底的其他特战队玩家:


    So?我也是你们小情侣play的一环吗?


    温迪戈的资料:是一种食人的怪物,源自于美国和加拿大阿尔冈昆语族(Algonquian)印第安人的传说。它们被认为是人类同类相食后变成的怪物,并且传说已经强调把这种做法列为禁忌。来源北美印地安人—阿尔冈昆语族。


    本文中在此基础上对温迪戈做了些私设,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大家多多包涵!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65章


    众人呼吸间呵出的白雾弥散在灰暗的天空中。


    踩着极厚的积雪,东枝贺隔了老远就开始喊:“小花儿!”


    而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千屈窸窸窣窣从石屋里钻出来,双眼晶亮,看见走近了的一群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东枝贺上来一个熊抱弄得眼前一黑。


    “没事儿就好,担心死你哥了。”东枝贺抱了几秒才松开,拍了拍她的肩膀,“受伤了吗?”


    “队长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夏千屈活力满满示意,又跟其他队友打招呼,“安世哥!阿尔布古姐姐!”


    “千屈没事就好。”毛安世抬高了护目镜,笑出一口白牙,“队长急得差点要跟村民打起来。”


    “诶——”夏千屈眨着眼跟高个子女人对视,似乎要寻求另一个在场者的答案。


    阿尔布古学着她的表情,尽管她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但还算流畅:“当然是真的,才不会在这里骗你呢。”


    东枝贺就摇着头笑,顺手捏了捏小丫头柔软的耳垂。


    而另一边的廖玉玲则在门框边探头探脑,见西祝章跟廖玉平走近,就立即缩回了脑袋。


    廖玉平瞥了一眼自家小妹,见她身上血更多,该是抢救时沾上的。他没有说什么,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另一个呢?”西祝章视线四顾搜索,看见缩在角落里哆嗦的于辉晓,马上走过去往人腿上一踹,“亏你他妈还是个大男人,龟怂成这个死样,给我起来!”


    于辉晓立马扑过去抱着他的腰,抹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队长,人家真的害怕啊呜呜呜……”


    见他这幅耸眉搭眼的样子,西祝章就一气打不过来,边推人边骂:“滚开啊!压死我了!”


    北百星挨在墙边捶手顿足,泪汪汪拉着南千雪:“谷哥他们的身份是特战队——听起来还是这么帅啊可恶!为什么我是教授学生的身份啊!凭什么啊!我不甘心!”


    南千雪一巴掌按住他脑袋推远,随即也忍不住赞同道:“是啊,好多武器,看起来真的很帅。”


    陈青石站在旁边,跟梁绝正式打了个招呼。


    男人身材高大,一身装备显得他像一只披着厚重皮毛的灰熊,伸出宽大的手掌心跟梁绝交握又放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盈起了与身形格外不符的温柔笑意,沉声道:“梁队,请多多关照了。”


    “算不上关照,或许我还需要请教你很多,青石先生。”梁绝收回手,对他眨了眨眼。


    “不用喊我先生,太见外了,只叫名字就好。”陈青石摆了摆手,又将视线投向看过来的南北二人,也对他们打了个友善的招呼,“你们好啊。”


    北百星有些激动:“我靠,青石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特别帅,我们在B区看到过你好多次,印象特深刻!”


    而南千雪跟着点头,目光落在陈青石臂膀流利的肌肉线条上,搓搓指尖,忍住了想戳的冲动。


    “哦,多谢夸奖。”陈青石偏头笑着思考了一下,“我也注意到过二位,祝你们百年好合。”


    猝不及防陷入呆滞的南北二人:……


    “不是!谁跟这个傻狗是情侣!”南千雪反应过来,迅速一把推开旁边的北百星,“青石大哥你不要误会!”


    北百星被推了一踉跄,稳住身子挠头,尚来晴朗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额、我们还不是情侣啦青石哥。”


    “抱歉,看来是我的误会。”陈青石眨了眨眼道歉,又笑道,“那你们的关系看起来真的很好。”


    “诶嘿,那当然!”北百星立即挺腰,揉了揉鼻子略带骄傲道,“我跟千雪、老大、谷哥关系都很好!所以我觉得咱俩的关系也一定能混得特好!”


    谷迢打着哈欠从三人身边掠过,淡然无视了北百星投射过来的热情眼神,矮身钻进石屋,抱枪挑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来,拽下黑猫眼罩,没过几秒就睡了过去。


    “好、好吧,谷哥还是那么困。”北百星收回视线。


    南千雪扭头去问看向天空的梁绝:“队长,咱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先进去吧。”梁绝呵出一团白雾,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窥探着的村民NPC们,“跟大家交换一下目前已知的情报,为以后突发情况做一些打算。”


    玩家们动作利落,收拾出一处壁炉坑,堆上几块干木,很快就升起了火。


    谷迢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身边有几个气息挨近,他掀起眼罩一角,垂敛的金眸映出倏地亮起的火焰。


    最近处坐着的梁绝稍微靠前一些,正捏着资料拧眉思索,留给他一个被火光映暖的轮廓。


    北百星则在他旁边,脑袋抵墙百般无赖,余光瞥见谷迢的视线,便咧嘴一笑,将手举高到脑袋上对他挥了挥。


    陈青石挨着谷迢坐在另一侧,察觉到动静偏头一笑,轻声说:“吵醒你了吗?”


    “没有。”谷迢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枕在脑后,最后将视线落到前方拨弄着柴火的南千雪身上。


    再添了一根干木柴,原本摇晃起伏不定的火舌逐渐趋于平稳,噼里啪啦散发着驱逐寒意的热量。


    见火势已经稳定,女生拍着手站起身,扭头看见角落里黏糊在一起的队友们,北百星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咧嘴傻笑着:“千雪!这!”


    南千雪:“……不管怎么看还是很奇怪,你为什么到了雪地里还没恢复正常。”


    旁边一起生火的东枝贺带着笑意调侃:“嚯,可能是哈士奇血统不纯吧。”


    “你说得对。”她挑了下眉,点头赞同道。


    北百星:?


    石屋的窗外吹进一阵冰雪,转瞬便被燃得正旺的壁炉火所消融。


    众人围坐成一圈,顶着风雪翻山越岭而来的疲累也像雪一样在温暖中消融。


    他们看起了梁绝递来的科考资料,那上面的字迹以一种讲述的口吻,描绘出此前遇到的怪物的身形轮廓。


    传说自寒冬枯木下诞生的怪物,正在这广辽的雪原中游荡。


    它们是严冬的化身,由冰雪构成,以人肉为食,贪婪且永不得满足。


    “温迪戈……?”


    西祝章看完科考资料之后直皱眉,“这就是我们情报里说的怪物对吧?”


    “畏惧火,速度快,数量多。”梁绝垂眼看了看,又说,“再补充一个,它们会在雪地里进行伏击,或许还具有一定的智慧。”


    “要说畏火,”一旁倚墙站着的廖玉平开口,“我们准备的燃烧  弹够它们吃一壶的。”


    “是是……”西祝章比了个打枪的手势,“一半炸它老巢,一半我们扔着玩都没有问题。”


    陈青石循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之前弹出的系统成就,廖玉平头顶赫然写着一行【火力不足恐惧症】。


    “……”这人不会是个移动武器库吧。


    谷迢耷拉着眼,正思索到情报中所谓的互食,就听到身侧的人再次开口:“情报里还说过,副本后期会发生人与人互食的情况……会不会说,被温迪戈咬到的人会发生异变?”


    听到这里,北百星忽然一机灵:“我靠,老大你说的没错!向导当时被咬到之后,整张脸都像被泼了硫酸一样,特别恐怖!”


    说完,他又变得犹疑:“可是曲润的尸体当时没有变化啊……”


    梁绝沉思一会,猛地抬头,问表情不对的廖玉玲:“玉玲,曲润他……”


    “是我的疏忽……”廖玉玲抹了一把脸,“毕竟我们当时只是潦草将他的尸体埋了起来,如果正如梁队所说,一旦被咬到的人真的会变异,那么……”


    屋内的氛围陷入了一瞬比冰雪更甚的死寂。


    “先别想了。”廖玉平出声安抚队友的同时,对其他人一点头,神情庄重道,“到时候我们会动手的。”


    夏千屈坐在一边,想起曲润给自己拉紧羽绒服时的笑脸,放在膝盖上的掌心不由得蜷紧。


    “玉平说的没错,如果曲润……他真的会变成温迪戈。”西祝章顿了顿,眼神严肃道,“就由我们队的人杀。”


    “无所谓动不动手。”东枝贺一手搭在椅背上,语气散漫,“哥们只求你别再跟之前一样引发雪崩,就谢天谢地了。”


    “我都他妈说了那是意外。”西祝章额角绷出青筋,扭头竖起一根中指,“要不是我引发雪崩冲走温迪戈,估计某人就要被一爪子捅穿了。”


    东枝贺冷笑:“柯基放屁真是越来越顺畅了。”


    廖家兄妹格外熟稔地按住要暴冲过去动手的队长,一个卡住胳膊,另一个拍着肩膀安抚:“队长,别气了,东队就这德行……”


    东枝贺看得正乐,一扭头就对上了夏千屈不赞同的目光,轻咳两声转移了视线。


    梁绝顺手往火里丢了一根木柴,听着动静,抬眼轻笑了笑:“看来这次我们会有一个很愉快的合作。”


    西祝章:“合作?梁绝你别是眼瞎了吧。”


    “二位的相处很和谐。”梁绝支着下巴笑道 ,“听庆远说,你们好得像一个队,看来真的是这样。”


    “庆远那小子满嘴胡说八道什么?”


    东枝贺的语气恨不得生撕活剥了某人。


    “坑我们俩积分的情报奸商,下次副本里碰见一定要揍一顿!”


    “这么看来,我们的情报也不是很多,现在更要紧的其实是跟NPC们的沟通问题。”梁绝掏出牛皮本,将资料叠起来夹在里面,随口感叹般说道,“如果有可以学习当地语言的书籍之类就好了。”


    南千雪:“额……”


    北百星:“嗯……”


    瞥见两个人不对劲的表情,梁绝挑眉示意。


    “是这样的,老大。”北百星边说边拿过背包。


    南千雪也掏出了包里的书籍:“我们这儿就有,可能因为是学生身份?”


    北百星表情有些崩溃,显然是想吐糟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可为什么都到这儿了,还要学无止境啊!”


    梁绝接过两人递来的语言学习课本,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浅的哼笑。


    不知何时直起身凑近的谷迢推高了一下眼罩,还盈着几分困意的金眸扫过梁绝手里的书籍封面,唇角扬起的弧度未减,低声调笑道:


    “那么,我是该叫你梁教授——还是梁老师?”


    面对这句轻而又轻的调笑,饶是梁绝也身形一僵,平生头一次生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感。


    廖玉玲接过夏千屈递来的书籍,翻看了几下笑道:“不跟我们一起学吗?”


    “不、不用啦。”夏千屈眼神飘忽,“我学不会的啦这东西,看起来就很复杂……还不如干点别的呢。”


    而正如言出法随般,系统忽然弹出任务面板,颁布了两条限时任务:


    【限时任务一(每天进行):学无止境!请熟练掌握当地的基础沟通语言!】


    【限时任务二(日落前结束):不好好学习就去修房子!请把这座石屋变成人能住的样子!】


    【诸位玩家可在两项任务中选择一项完成。】


    北百星:“你也知道他妈的这儿压根不是人能住的啊!”


    “OK,我不好好学习,我去修房子。”东枝贺说着,点击任务二领取。


    陈青石看了看还在呼呼漏风的屋顶,同样选择了任务二。


    “我其实对语言学习还蛮感兴趣的。”廖玉玲说着点了任务一。


    “掌握一项陌生语言真的太难了……”夏千屈苦着脸选了任务二,“我还是帮队长打下手好了。”


    ……


    选择修房子的玩家们最终聚集在屋外集合。


    东枝贺扫了一眼,眼角忍不住一抽搐:“所以……除了玉玲和梁绝,我们都修房子去了?”


    “修房子也很重要的。”陈青石在屋内就卸下了繁重的装备,正活动发僵的筋骨,“我之前在老家有修房子的经验,屋顶漏风的地方交给我好了。”


    阿尔布古调节好护目镜挂在脖子上,黑黄的皮肤上两坨高原红分外明显,笑道:“我也差不多,我可以负责房脚的地方。”


    玩家们三言两语之间分配好了各自任务,各自翻找出工具开始干。


    石屋并不大,一室一厅。十一位玩家修缮起来效率也格外高,很快屋外的空地也堆起了收拾出来的杂物。


    东枝贺修门,西祝章则在修窗户。


    夏千屈扒着门框,探出头来问:“队长……这些亮晶晶的贝壳要丢吗?”


    东枝贺抬起头:“没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


    没过一会,于辉晓颤颤巍巍伸出脑袋,问:“队长,这个爱心形的石头要留着吗?”


    “不然我缝个套子给你当枕头呗。”西祝章冷冷怼道。


    于辉晓:“那这个……”


    东&西:烦不烦人啊!


    “都丢了!!”X2


    “可是……”于辉晓拿出一只比他脸还大的风干巨掌,“这是熊掌诶。”


    东枝贺拍了拍满是灰的手心,叉腰沉默半晌:“熊掌风干了还能吃?”


    西祝章嘴里横叼着几枚长钉子,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吃过。”


    陈青石修补好漏风地方之后,踩在屋顶上,抽出熏黑的烟筒,递给下方的毛安世:“接稳了,我松手咯——”


    廖玉平翻开自己的工具箱,拎起一根小锤子掂量一下,接着叮叮当当敲烟筒,试图将里面的灰垢敲出来。


    石屋内,南千雪拾起搬东西时滚落出来的几颗松果,抛接了几下又忍不住手痒,将其中一颗松果往某处弹射过去,只听见“咻咻”两声,那枚松果在屋内反弹好几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冲向刚刚补好的窗玻璃一角,奔向了屋外的自由。


    南千雪:完了。


    玻璃破碎的声响与烟筒里抖落的灰垢一齐落地,大风一吹,灰垢飘进屋里,落在刚刚干完活,正倚着墙边抱胸休憩的谷迢脸上。


    听着动静,谷迢抬手推开眼罩,下意识往脸上一抹,看着指节上的灰尘:“……”


    “对不起谷哥我不是故意的!”南千雪急忙道歉。


    谷迢抬起眼,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她身后,循着指尖的方向回头,破裂的窗玻璃外,探出西祝章比烟筒灰垢还要黑的脸。


    “这是我辛辛苦苦翻出来的最后一块玻璃。”


    西祝章说完竖起一个大拇指。


    “好样的,我们今晚就等着冻死吧。”


    因为坐在避风地躲过一劫的梁绝探头,瞅了两眼,实在看不下去谷迢越擦越花的脸,站起来拽人走出屋子。


    他找了个清净地,抓起一把雪在手里捂了捂。


    “你凑合一下吧。”他说着要将一手雪水往谷迢脸上抹,“有点凉。”


    谷迢任由着他擦了几下,才抬手格挡开:“我自己来。”


    梁绝退开,一个缩小的系统面板正悬空追随在他身侧,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词语,并标注了翻译。而面板下方正横着一列学习进度条,而此刻的进度已然过半——之前北百星瞟了好几眼,说特别像现实里的记单词软件。


    他边记词语边闲聊般开口:“之前你修卧室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唔……修得很认真。”


    谷迢就着雪洗了几把脸,灰水滴在雪地里,才逐渐恢复原本的肤色,他抬起头瞥了一眼,才说:“因为那里是床。”


    “是想好好睡觉吗?”梁绝忍俊不禁,递来几张纸。


    两个人接着往回走,大雪纷飞淹没他们离开的脚步,雪粒堆积在他们的发丝之间。


    谷迢擦干净脸,将用过的纸巾揣进兜里,认真回答:“好好休息,是很重要的事。”


    “之前千屈拿着一堆杂物问我们怎么处置比较好。”梁绝踩着积雪说,“你也看到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吧?有什么想法吗?”


    谷迢回想起自己从卧室里翻出来的一些东西,破旧的沙包、半截光滑的骨头,几张看不出内容的涂鸦。


    一座小小的村子里,空无一人的破旧房屋不会被大人们所在意,但却很容易就成为另一群小豆丁们玩闹的秘密基地。


    两人绕出视线遮挡区,仍在修缮的石屋逐渐显露眼前,却有一阵骚乱伴随着几个年轻人的大喊传来。


    “喂!你们——”


    “站住!!”


    “老大!谷哥!”


    梁绝拧眉听着声音不对,朝石屋方向疾走几步,忽然下意识闪身,躲开了前方如炮弹冲撞过来的身影:“——怎么了?”


    正巧站在他身后的谷迢眼前一花,没等看清,右腿就被一双小手紧紧搂抱住,随即压上了一个极沉的重量。


    谷迢:“……”


    他面无表情低下头跟一双执拗如小黑熊的眼睛对视一会,裹着兽皮棉袄的小孩吸噜鼻涕着仰起脸,看着男人那双比鹰隼狩猎还要冷漠的金眸,如被吓到般抽噎了几下,张嘴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的哭声顿时响彻云霄,惊得鸟飞兽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0:


    当时东队西队买情报时纯属偶遇,路上边互骂边来到了情报煎饼摊主面前。


    本来摊主还打算走流程:“要不要煎饼果子啊老板~”


    东枝贺:“得了吧,吃完拉三天。”


    西祝章:“炒酸奶?不要。”


    摊主:人身攻击了啊我说。


    小剧场1.1:


    东西二人谁也不服谁,于是开始竞价。


    “‘震惊!雪山深处的秘密竟是因为……’A级副本情报,四千二积分起步!”摊主。


    西队:“五千。”


    东队:“五千六。”


    西队:“六千。”


    东队:“六千六百六十六。”


    西队(嗤笑):“归你了。我要另一份。”


    小剧场1.2:


    后来两个人的队伍凑一起,一对情报发现买的都是同一份。


    廖玉玲:我真的很想报警……


    南千雪:我懂你。


    小剧场1.3:


    流亡游戏的报警姐妹花:南千雪、廖玉玲。


    小剧场2.0:


    大家修房子的时候。


    青石:你们在干什么?


    廖玉平:打下手。


    毛安世:给打下手的打下手。


    青石:?


    小剧场3.0:


    (看着正记词语学习的梁绝和廖玉玲)


    北百星:“此情此景,我想到一个词语,很适合老大他们。”


    南千雪(疑惑探头):“啥?”


    北百星(扭头指了指):“寒门学子啊,多合适。”


    寒冷、门边、刻苦学习的人。


    众人:……


    第66章


    原本在附近监视的村民NPC们听着动静赶来一瞅,只见石屋前的空地上,聚集着一群嚎啕大哭的小孩,大嘴朝天,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几位玩家纷纷缩在石屋门口,不堪其扰捂着耳朵,恨不能退避三舍。


    而梁绝半蹲在地,掏着纸巾往怀里一小孩的脸上怼。


    北百星那几个则在旁边费劲吧啦刨雪,逐渐露出之前被埋在雪堆下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别哭啊啊啊我们这就把东西还给你们啊啊啊!!!”


    旁边的谷迢面无表情抱胸,动弹不得的腿上还挂着一个小孩形状的噪音器,呜哇呜哇刺耳哭声近乎要刺穿他的脑袋。


    “……真的很吵,梁绝你擦快点。”


    谷迢说着扭头,看向蹲在旁边刨雪的那几个,


    “……挖雪的也快一点。真的,很吵。”


    或许是因他的表情此刻阴森得可怕,那双布满阴翳的金眸一如村民们遇到过的最凶猛的野兽。


    打起十二分警惕的村民立即拎着火把蹬蹬蹬跑过来,揪住那群哇啦大哭的小孩儿,又蹬蹬蹬退到安全距离,探头探脑警惕。


    ——可偏偏没有人敢靠近谷迢身边,把最吵的那个孩球揪下来。


    谷迢:“……”


    村民们胳膊底下夹着小孩,互相嘀嘀咕咕一阵,回头喊出一个挽着头发的女人来。


    她面带怒意,指了指谷迢的大腿挂件,大声喊了两个词语——就在第三个词语即将出口的瞬间,谷迢腿上一轻,低头看见那小孩抬手抹去鼻涕,掀起朦胧的泪眼瞅了瞅他,转头跑开。


    玩家们:……虽然听不懂但又好像听懂了。


    随即在人群中忽然跑出一个村民,他将手里的火把悬挂在石屋门口一侧的铁盆上,然后指着那个正在燃烧的火把,回头对其他人双臂交叉示意,嘴里还重复着几个词语。


    “禁止、触碰……意思是让我们别碰吗?”廖玉玲看懂了手势,回头向梁绝求解。


    “就算听不懂我们也看懂了。”西祝章捋着红发,对村民们比了个OK,“就是不让碰呗,可能是用来防范温迪戈,既然是这样,那么这个村子果然知道什么。”


    梁绝点了点头,跟从屋顶上跳下来的陈青石对视一眼,得到沉默的回应之后,弯腰薅了一把雪擦干净手,笑着说:“大家修房子都挺辛苦的,不如先进去暖和一下吧。系统,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限时任务:修缮房屋已完成。】


    【限时任务(今日):语言学习进行中。】


    新雪覆盖旧雪纷纷下着,远处黑暗的森林之间仿佛蒙上一层薄雾般朦胧。


    村子里几乎每一户人家都点着火把,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则挂着枪,举着火把,沿着村子清扫出来的路巡逻。


    玩家们进入不再漏风的石屋,东枝贺重新将壁炉里的火点了起来,升腾的火焰拉扯着影子一摇一曳,氤氲的暖光扩散,浸润每个人的血管与骨缝。


    谷迢挪到靠近火源边的角落,瞥了一眼周围无人注意自己,便拽低眼罩,重新调整好姿势打起了瞌睡。


    随着梁绝和廖玉玲记完最后一个词语,进度条走到了尽头,第二个限时任务完成的提示才出现。


    彼时透过被塞了一块破布堵上的窗户看去,外面的天光已然略微昏沉,寂静的铺满白雪的空地里时不时闪着一点晶莹的光。


    北百星没安静一会,忽然想到什么,便缩在角落里开始窸窸窣窣往外掏东西,嘴里兴奋地说:“对了,老大,之前我翻出了个好东西!大家吃饭有着落了!”


    围坐半圈的其他人纷纷朝他看去,只见北百星抽出一个铁架子,又拎着一个大陶锅,两眼熠熠看过来。


    空气中飘着熟悉的泡面味,悠悠苏醒的谷迢勾起眼罩,只见其他人围坐在一起,人手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吸溜着,夹在壁炉中间的陶锅正咕噜咕噜翻腾着红烧牛肉味的蒸汽。


    “泡面还是煮了最好吃!!”北百星见谷迢醒了,热情邀请道,“谷哥!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我吃面包……”谷迢坐起身,刚点开系统面板,动作忽然一顿。


    他想起被自己睡过去的那七天,在此期间他完全忘了补充要吃的面包——更惨的是这次副本里,系统商店并未开通。


    梁绝端着泡面桶,注意到谷迢以一种近乎卧轨的姿势重新躺回原位,瞬间就猜到了什么,但很给面子没有戳穿:“不想吃面包的话,我记得我们这儿有压缩饼干,你吃吗?”


    谷迢立即接话:“吃。”


    接住梁绝随手抛来的压缩饼干,谷迢撕开包装袋吃了两口,拒绝北百星忍痛递来的泡面汤之后,懒散开口:“之前我看了,卧室睡不下这么多人,建议分开,轮流守夜。”


    众人为之侧目了一下——这还是他进了副本之后说得最多的话。


    夏千屈吸溜着泡面,闻言立即举高了手,跃跃欲试:“那我来!”


    “不行。女生们先不守这第一晚的夜。”东枝贺把她的胳膊按下去,“我提议不如我们三位队长先来,如何?”


    西祝章放下喝空的泡面桶:“没异议。”


    “可以,那守夜分配就先这样。”梁绝卷起一叉子面条,说着看向坐在身侧的男人,“——青石?”


    陈青石点了点头,澄澈的灰蓝眼眸里映着一点橙红的火光:“是这样的,之前我修屋顶的时候观察了一下村子里的情况,房子并不多,粗略一数也不超过百家,不过村子最里面竖着的……”


    他说着有些犹豫。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或许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大雪飘至半夜逐渐停止,壁炉的火持续燃烧着,安静的仅能听到木头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梁绝倚在旁边翻看着手里的书籍,那几张科考资料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页脚已经开始翻卷。


    “我说,这么干坐也不是办法。”西祝章最先按耐不住打破沉默,敲了个响指,“关于这次副本,你们都怎么想的?”


    东枝贺站在半开的窗边抽烟,循声扭身,随手将烟头抵在窗台上碾灭:“能有什么想法,不服就干,丫的不是怕火吗?烧死它。”


    “你也就满脑子打打杀杀了。”西祝章嗤笑两声,“筋肉打火机。”


    “我有一个想法,但是这需要我们实验一下。”


    梁绝的声音及时响起,被打断对峙的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他盘腿坐在靠近壁炉的地方,略微暗淡的光线里唯有那张认真思索的神情最为清晰。


    “情报里说温迪戈的听力极强,这个强的概念是什么?”


    “它的反应很快。”东枝贺说着又点起一根烟来,“如果我没有观察错误的话,它甚至可以听清我们每一次细微的动作,之前好几次我要动手都被挡下来了。”


    梁绝屈起的指节抵住下巴,垂敛的眸子里映出摇曳火光。很快他在牛皮本上记了些什么。


    “所以到底是什么想法,梁绝?”西祝章撑着脑袋,“也跟我们说说呗。”


    “很简单,如果温迪戈的听力真的很强,我们也可以把这个变为它的弱点。”梁绝敲了敲本子,笑道,“就像所谓物极必反,盛极而衰。”


    三位队长坐一起烤了会火,听着噼啪声,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东枝贺将两根烟头都丢进火堆里,漫不经心开口道:“我说梁绝,哪天记得把庆远那家伙解雇吧,炒煎饼真的很难吃。”


    “就那技术,让他开炒酸奶摊还差不多。”西祝章不知从哪掏出一瓶酒和三个杯子,边启边说。


    梁绝笑了笑:“这些现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过我会建议庆远好好磨练一下摊煎饼的技术。”


    “可别这么说,我看那群人还都挺听你话的。”东枝贺端起一杯酒晃了晃,黑眸眯起几分琢磨不透的笑意来,“对吧,小老板?”


    西祝章忍无可忍:“——要喝就喝废什么话,我的道具不是让你丫用来耍帅的!”


    梁绝不置可否,笑眯眯端着酒杯对两人虚空致意,仰头一饮而尽。


    “不愧是梁小老板,真是痛快。”东枝贺同样一口气喝完,笑着放下杯子。


    【B级道具·酒神的葡萄酒】


    【喝完必然精神百倍,熬夜通宵必备!】


    “亲爱的旅人哟,想喝一杯永远不醉的酒吗?”


    梁绝放下杯子,又重新挑起了话题:“你们或许都发现了,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触发正式的主线任务。”


    “这就是说,我们明天需要出去看一下村子周围。”西祝章说着一嘁声,“但现在村民对我们的警惕性太高了,啧,修个房子还往我们这边探头探脑。”


    “我很好奇,你们队里人说的石碑是什么?”东枝贺挑眉问,“会不会是我们下一个目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避免不了跟村民们打交道。”梁绝下意识捋了捋鼻梁,闭眼回想起向导濒死前投来的眼神,“……或许之前的向导知道些什么,偏偏他死在了温迪戈的袭击下,但据村民的反应来看,他们是认识向导的。”


    西祝章陷入沉默,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又长长吁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眸光变得略微悲伤。


    东枝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看向梁绝:“——你怎么想的?”


    “还是得以向导为突破口。”梁绝理清了思路,垂下手搭在腿上,眉眼平缓道,“明天我们分头探索,村子和外围的森林那边,都看一下……应该能触发主线任务。”


    而火光燃烧进黑暗里,一壁之隔的大通铺上,谷迢临睡之前看了看旁边的北百星,毅然决然选择跟陈青石交换了位置。


    “为什么啊谷哥,跟我一起睡不好吗?”


    他拽下眼罩,无视了北百星傻不愣登的询问。


    之前翻出来的被子早已经受潮并且肮脏不堪,实在没法盖身上。


    众人决定干脆这样凑合一晚。


    夜色已深,静谧的只有呼吸声。


    谷迢侧躺身子,背贴着墙,旁边就是安稳睡着的陈青石。


    他听着客厅里时不时传来梁绝和另外两人的交谈声,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眼罩。


    呼吸间尽是灰尘湿润的腥气,在某个瞬间像极了梦里的血,最终归于平静安稳的黑暗。


    北百星睡到半夜时,迷迷糊糊爬起来想上厕所,余光瞥见黑暗深处有什么正投来幽深恐怖的凝视,油绿油绿,如伺机以待的怨灵。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梁妈有鬼啊啊啊!!!”


    大通铺里所有人都从睡梦中被炸醒,于辉晓一骨碌蹿起来,连眼都没睁开,也跟着尖叫:“啊啊啊在哪里!救命啊!!别杀我!!!”


    “鬼……鬼、鬼在哪里?!”


    夏千屈也吓得不轻,缩角落里抱着阿尔布古的大腿,张皇失措转着脑袋,看见某一处的绿光,又掀起一声尖叫,“队长有鬼啊啊啊——!!”


    陈青石站在床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体还是先于大脑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茫然四顾,问:“怎么了?”


    “怎么回事?百星?”


    听到动静的三位队长疾步冲进来,梁绝握紧了匕首,扫视屋内一片混乱中,瞥见只剩谷迢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盖在半张脸上的黑猫眼罩正在黑暗里散发着浅绿色荧光。


    “……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他卸了力,无奈道。


    “啥玩意?”东枝贺握着枪满脑袋问号,赶紧过去安抚一下受大惊的夏千屈。


    西祝章收起武器瞥了一眼:“梁绝,你队里那小子没死吧,这么大动静都不醒。”


    北百星和于辉晓依旧抱在一起哀嚎,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南千雪跨过来踹了一脚:“瞎叫唤什么,你他妈下次能不能看点清,那是谷迢!”


    谷迢被人从睡梦中轻轻摇醒,推开眼罩看见是梁绝一言难尽的表情:“?温迪戈来了?”


    梁绝的视线依旧追着夜光眼罩看:“没……”


    谷迢:“?”


    梁绝:“没事,你继续睡吧。”


    谷迢更疑惑了:“那为什么把我摇醒?”


    梁绝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以为这人睡死了。于是沉默半天,在谷迢又困又惑的眼神里,开口说:“……晚安。”


    一段插曲之后,重新坐回客厅的三位队长面面相觑,相视无言了一会。


    因为都觉得自己队伍里的人丢大脸,一时间没人敢打破这个寂静。


    西祝章率先拿过酒瓶:“……要不、额、再喝点?”


    东枝贺抹了一把脸:“好主意,正好渴了。”


    梁绝笑了笑:“多谢。”


    三个人视线交接之间,默契地决定要把这后半夜发生的事全都在大脑里清空。


    石屋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噼里啪啦的火光。


    作者有话要说:


    北百星被吓得想喊梁绝队长又想喊妈妈,于是大脑折中喊了“梁妈”。


    好样的百星,想喊很久了吧!


    第67章


    屋外投进的天光逐渐亮过壁炉火,透过窗外去看,新雪正被风吹散成一片冰雾。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意最先抵达,轻而易举驱散了队长们因被火焰浸暖一晚而变得些许懒怠的精神。


    远处的冷杉黑松上堆积了白雪,只静待有什么经过时惊扰,伺机落下满头冰凉。


    片刻后,屋内响起了振奋精神般的拍掌声。


    西祝章停下手心相击的动作,转而双手叉腰,看着几个脸上写作起床读作梦游的玩家:


    “清醒点,今天我们要分头探索附近,你们怎么跟刚冬眠就被揪醒的熊一样?”


    “困啊……队长,真的没睡好……”


    于辉晓脸上浮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沉甸甸的眼袋,正大声宣告着无可遮掩的事实,使得西祝章无语了一瞬:“额、怎么回事?”


    黑眼圈哀怨地将视线投向挠头憨笑的北百星,只见男人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将不好意思的情绪传递过来:“嘿嘿……我睡觉的时候有点小习惯。”


    “那陈青石怎么没事?”


    西祝章边说边看向卧室门口,被点到名字的男人正扭头打完一个哈欠,叉手抱胸倚着修补好的门框边,那双垂敛的灰蓝眼眸里也积聚着几分尚不清醒的困倦,闻声慢半拍似的看过来。


    西祝章:“O、OK。”决定了回头一定不要挨着北百星睡觉。


    随即,他勾下粉色墨镜一瞅,看清了站在边缘晃晃悠悠的那人:“……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昨晚不是挨着北百星吧?”


    之前夜半惊魂的黑猫眼罩被推高到额头,柔顺的黑短发上翘起几根不安分的乱毛,谷迢神情半死不活,双眼似睁非睁,只有勉强看去,才能从眼缝中窥见一点象征瞳色的金。


    “——他还没睡够。”


    身后响起的声音替本人回答,西祝章回身看见梁绝轻笑着颔首,直接切入正题,“我建议,分头行动的话,按科考队和特战队的组合比较好。”


    “哦?你是担心——”


    西祝章眉头一挑,还没等他说完,身侧的窗户被兀自推开,冷风刮进屋里,令那几个没睡醒的人抖了一阵激灵。


    几粒碎雪从窗外滚落,东枝贺双手交叠搭在窗台上探身,抢先道:“担心我们引起村民的警惕?”


    “比起特战队身份的玩家,身为科考队的我们看起来相对更弱势一些。”梁绝棕眸中的笑意更甚了些许,“这样的话,更容易减少村民不必要的紧张与警惕,不是吗?”


    “跟森林那种危险未知的地方相比,村子里或许更安全。”东枝贺看向正在一起系晾衣绳的其他玩家们,“既然这样,我没意见。”


    西祝章推了推墨镜,跟着调笑:“而且能认为你弱势的家伙,多少需要配副眼镜了,梁队。”


    三位队长堪堪敲定今日安排,分别去找各自的队员讨论。


    “分头行动?”


    梁绝还没有回头,就听到了男人略微清醒一些的话语,他应着声转身,看见谷迢终于舍得睁开的双眼。


    “醒了?”他笑道,“对,我们还是按昨天的队伍分头行动,拜托你们去森林探索了,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脱离擅自大部队。”


    陈青石很有理由怀疑最后这句话是特地说给谷迢听的。


    谷迢一眨也不眨地等他说完。


    梁绝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打到猎物回来?——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要在副本里待多久,只吃压缩饼干面包和泡面,论谁都受不了的。”


    假装没有听出对方藏在话语下的关切,谷迢以沉默作了回应,与侧身而站的梁绝擦肩而过,留他跟陈青石面面相觑。


    格外心细的陈青石早在昨晚就已猜出了什么,他扬了扬下巴,眨眼道:“——没带面包?”


    梁绝笑而不语。


    绑好晾衣绳,又聊胜于无地晾上被子之后,众人聚在石屋前,约好碰面时间便分道扬镳,凌乱的足迹分作两方,各自踏上不同的路途。


    系统也及时颁布了他们各自的新任务。


    【限时任务:语言学习(今日未完成)】


    【玩家触发探索任务:(2/2)】


    【探索纳因森林:进行中。】


    【探索纳因村庄:进行中。】


    道路上的积雪获得了及时的清扫,露着属于冰泥融化之后的黑褐色。


    石屋静默着矗立,仅有几家的烟筒上升腾着袅袅炊烟,几张兽皮兽骨装饰似的悬挂在石壁上,途径的几扇屋窗上都立着从里朝外窥视的人影。


    再朝更远处看去,连横起伏的山体巍峨伫立,白顶黑岩,陡峭森然。


    与世隔绝的封闭山村,一目了然的贫困潦倒。


    梁绝伸出掌心,将微缩的系统界面透明化挪到身侧,听着前面打头的南北两人闲扯:


    “总之那些被子我是不会盖的。”南千雪忍不住抽一口气,“发霉就算了,但是上面黑褐色的污迹,我那千锤百炼的直觉告诉我那他妈是该死的血。”


    夏千屈点头赞同。


    北百星挠头:“实在不行你反过来凑合一下呢,总不能一直躺那种石头床板吧?身体会受不了的。”


    南千雪长叹一口“吾命休矣”的气。


    “对我来说,当务之急就是申请跟别人换个位置……”于辉晓打了第三个哈欠,神情恹恹,“再挨着你睡,我也受不了了。”


    “这也没办法……”北百星余光瞥见跟在他们身后学习的梁绝,“对哦,我想起来了!我跟老大一起睡就没这样过!”


    “想知道是为什么吗,百星。”梁绝头也不抬继续记着词语,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进度条又涨了一截,“那是因为你睡着之后我会把你捆起来,我醒之后再给你解开。”


    北百星瞬间如嘎嘎大笑后被揍一拳的鸭子般安静。


    整个队伍则由南千雪带头发出一声响亮的爆笑。


    吓唬完队里的小孩,梁绝神清气爽抬头,听到廖玉玲提议:“我记得昨天陈青石看到的石碑就在村子前方,要不要去看看?”


    “暂时不要。”他轻轻摇头,朝众人身后递了一个眼神。


    只见隔了不远,是房屋外围纵横交错的低矮栅栏,村民们监视的视线与紧张的排斥感透过缝隙一同化入隆冬冷冽的空气中。


    “如果因此遭到村民们的不满就得不偿失了。”


    梁绝掏出牛皮本,所翻到的崭新页面上记录了昨夜所构思的问题,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本面,对众人展颜笑道。


    “不如就当是不带任何目的的散步,了解一下村庄的地理环境如何?想必有科考队的一层身份在,我们对此地有着几分学者般的好奇也是被允许的吧?”


    ……


    迈出村庄外围便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原,雪如融化的固体奶油般掩盖了所有植物的痕迹,底部大抵可以翻出凝结成巧克力似的枯草杆与冻土。


    而身为蛋糕主体的纳因森林入口就隐没在雪原里,等待有人入内采撷。


    细微的窸窣声引得谷迢猛然回头,只见起伏的雪丘之间飞快掠过一道焦黄如布丁的影子,滴溜溜的眼睛瞥过如惊弓之鸟的众位玩家,很快又钻入雪里消失不见。


    “看起来像旅鼠。”阿尔布古率先放下枪。


    “哈,想想昨天翻出来的熊掌。”东枝贺捋了一把大背头,唇齿哂出的白雾散在冷气里,“这里的物种多样性简直出乎我意料……这么算起来,我们人类甚至还并非这里的食物链顶端?”


    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


    之前去探路的毛安世深一脚浅一脚过来:“队长,我侦查了一圈,前面没有什么类似温迪戈的痕迹……起码进森林之前的路上没有。”


    跟在他身后的廖玉平点了点头。


    谷迢上前带头,然而还没等他走几步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友情提示,这回你还是别打头了。”西祝章笑意戏谑,“昨天是特殊情况,今天如果再放任你带头出了什么情况,你家小队长恐怕轻饶不了我们——刚入队的新人,还是老实跟在我们身后吧。”


    护目镜后的金眸凝视了他一会,最后移开视线瞥见已经站在前面的东枝贺,而对方则轻笑着,单手托抢,二指并拢抵在脑侧一划示意。


    将这堪称耍帅的动作视为吃饱了撑的,谷迢挪开眼,几步退到队伍中间,后面则是阿尔布古和陈青石。


    重新摆列好阵型的特战队们再度出发,荷枪实弹的人类跋涉过苍茫的雪原白风,义无反顾扎进了阿尔忒斯静候多时的怀抱里。


    随着他们的深入,不那么明亮的天空逐渐被层叠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高大的树木不知生长了几十年或百年,粗壮、缄默、庇佑着诸多动物的栖身之所,成为这冰天雪地里一种生命的“奇迹”。


    ——相比之下,他们所装备着的,象征科技与暴力的枪械却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如此,某个足以致命的威胁仍令众人不敢大意,一边深入着,余光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动静,再猛一仰头,跟栖息在树枝上暗自窥量的鸟类对上了视线,下一刻对方便展翅飞向了天空。


    作为见面礼的折羽在半空中飘来荡去,没等正式停稳,远处传来一阵类似长蹄踏地的声响,破空声跨过横截在地的枯木。


    生着巨角的优美轮廓轻掠而过,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虹膜中仅遗留着其踏雪消失的残影。


    “这儿的生态还真是超乎我意料。”毛安世端着枪环顾周围,“还以为动物都被温迪戈吃了呢。”


    西祝章反应过来之后,脸色有些严峻:“这不是什么好事,说明温迪戈的食谱相当单一,除了人类,大概其他生物它们都看不上眼。”


    “呵,那帮狗玩意要是真打算把我们当成七道前菜,那就做好自己的胃被烧成全熟的准备吧。”东枝贺举了举手里的枪。


    就在众人分身留意周围景象的时候,阿尔布古瞥见队伍里不知何时少了个人,她骤然一惊,急忙戳了戳背对的陈青石:“你队伍里的那个人呢?”


    陈青石疑惑转头:“?”


    “——在这。”


    没等其他人开始寻找,不远处被雪覆盖一半的朽木后倏而探出一个黑猫眼罩,它神情聛睨转过一圈,陡然拔高,显露出被男人拎在手里半死不活的动物。


    廖玉平颇感兴趣“哦”了一声。


    毛安世显然松了一口气,瞥了两位队长杵在一旁有些便秘的表情,叹息着提醒:“哥们,你离队好歹提前打个报告。”


    “下次。”谷迢简短回答,也不知道是“下次一定”还是“下次再说”。


    相比之下陈青石要淡定得多,指了指被他拎在手里的一只野兔:“你怎么抓到的?”


    那双金眸略微向上看了看,思索道:“被鹿经过时惊到,撞树上晕了。”


    说这话时,谷迢的表情依旧困懒,仿佛这次撞大运如吃饭喝水般不值一提。


    “挺好的。”东枝贺调整好表情,绕着那只肥美的野兔看了一圈,最后一手叉腰,道,“回去正好给大家加餐。”


    收好来自森林的奖励,众人继续往里深入,天暗得很快,空气愈发冷寂,沾着属于冰雪的寒意,尾调是混有松针香与兽粪的泥土腥。


    打头的廖玉平脚下忽然被突起的树根绊了一踉跄,往前冲几步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但很快,他意识到贴着树皮的掌心有些濡润,抬头一看,树皮高处被某种大型野兽用尖锐的爪子划出几道刻痕,又嫌不够似的在上面浇了一滩伴有腥味的尿。


    所有关于野兽标注地盘的知识如雷劈般照亮脑海,尚有温度的湿意令他头皮不禁一炸。


    “他妈……”


    廖玉平刚吐出两个字,没等他扭身预警,近处的黑暗里一阵震颤声由远及近,腥风伴着咆哮,披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去而复返的巨影——那是一头巴掌比每个人的脑袋都要大的灰熊。


    “他妈的!跑!快跑!!!”


    基因里危机公关的本能抢过理智占据上风,众人随意挑了一个方向拔腿狂奔,殿后的陈青石扭身放了几枪,试图延缓灰熊追击的速度。


    高速旋转的子弹擦过厚实的皮毛,感到领地被侵犯威严被挑战的捍卫者蓄满怒意的一巴掌拍碎了挡路的半截朽木,碎屑飞溅之间,掌风震得众人默默提高了逃跑的速度。


    “嗷——嗷!!”


    特战队齐刷刷跳过一条突起的巨大树根,与此同时前方层叠的枝丫也逐渐由密集转为稀疏,自头顶漏下的光越来越多,舍命疾奔之下的喘息也渐渐粗重。


    “我说,再追下去我们真的得动手了!”东枝贺扬声高喊,同时双手利落地给枪上膛。


    这句忍无可忍般的咆哮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原本穷追不舍的灰熊竟逐渐放慢了步子,极厚的皮毛在冷空气中随着粗喘而颤抖。


    它站在远处踌躇了一会,最终转身离开。仿佛前方有着一层不可跨越的结界阻挡,对此的恐惧轻而易举便熄灭了领地被人入侵的怒火。


    很容易就察觉到这股退避三舍的恐惧并不来于东枝贺的恫吓,谷迢若有所思转过头,看向他们本想冲去的方向尽头,只见天光倏而大盛,原本被树林塞满的视线里兀自陷入缺陷,而填补这股空茫的,则是静谧浩荡的白雪。


    不仅如此,铺展在众人眼前的,还有一个个起伏如坟茔的鼓包,打眼一看密密麻麻,远处则是他们来时跋涉的一片雪原,再远处则是居高而下俯视的苍茫雪山。


    谷迢率先上前,随意扫开几处鼓包上的雪,露出被掩盖其下的,被砍锯得不规则的树桩。


    其他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这里不过是一片树的坟场。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都是人墓。”东枝贺观察完毕退后,忽然撞上了凑得很近的廖玉平。


    他回头,见对方面无表情收回手:“没事。”


    东枝贺:?


    没等询问,系统冷不防弹出一则消息:


    【探索纳因森林已完成,找到一处遭受砍伐的森林。】


    撇去严寒与野兽的守护,阿尔忒斯亲手制作的蛋糕永久地缺失一块,而那一个个鼓包则像蚊蝇聚集之后留下的卵,如需孵化,还请静待时机成熟。


    “——任务完成,回石屋?”


    休整一会之后,廖玉平回首提议。


    西祝章摆了摆手:“才不,我们在附近再逛逛,看还有没有野鸡雪兔什么的。之前谷迢逮住的那一只哪够我们吃?”


    “喔噢,可以!吃点肉才有精神过副本!”毛安世一听,双眼熠熠发亮,已然开始合计今日的菜谱,“打点回去,一半烧烤一半炖汤。”


    就在特战队众人布置起打猎计划的同时,在村民监视下被迫只在村子走了一圈的科考队回到石屋。


    梁绝脸色有些严峻,在门口静了一会才回头,露出里面如台风过境般凌乱的屋内。


    “……所以我们的集合点是遭贼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谷迢版守株待兔,谷迢撞大运!


    可公开情报-队内身高:


    陈青石:196CM


    谷迢:186CM


    北百星:184CM


    梁绝:182CM


    南千雪:175CM


    恭喜小队长喜提队内男生最矮!


    因此可以推算出:


    西祝章队长(169CM),你不拍谷迢的肩膀是因为不想吗?


    第68章


    石屋内一片狼藉,之前收拾出来放角落的物件撒了一地,原本挪起的泡面桶滚落着撞到脚边,放置桌面的书籍则拖到了地上,舒展着内里。


    沉默无声的室内,宣告着昨天玩家们为完成任务所花费功夫全部作废。


    雪光挤进半扇矮窗,洁白的天光扫过站在中央地板上的男人,他俯身拾起书本,起身时余光瞥见窗外飞速掠过几道漆黑的影子没入村庄深处,若不仔细看那一串凹陷下去的雪地,或许会以为只是幻影。


    拍了拍上面积落的灰尘,梁绝的视线下瞥,看见封皮上大剌剌留下了来客的罪证——一枚不足他巴掌大的鞋印。


    他的眉心轻挑,继而拿着它对其他人转头微笑:“看来是一群小客人。”


    廖玉玲环顾四周,也跟着轻叹一声:“这群小孩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严格来说我们才算是外人来着,玲姐。”


    夏千屈跟南千雪蹲在一旁,分别将撒了一地的小玩意拾回箱子里。


    她说着又动作顿了顿,“他们不会是要来找这些东西吧?昨天太匆忙,没来得及还给人家,于是我们就拎了个烂箱子收敛起来了。”


    ——烂箱子默然缩在角落,正可怜巴巴展示着自己缺失的底座,以及摇摇晃晃的身躯。


    而她们旁边接着传来一声哀嚎:“呜呜我的泡面……”


    一头扎进来的北百星抱着被撕开的包装袋,满脸心疼,为自己痛失的救命食粮:“那群小孩把我放在这儿的两包面饼都偷走了!可恶啊啊啊!!谁能想到这副本里还有NPC来偷方便面啊!我现在只剩调料包了!老大你为我做主啊!!”


    他老大做不了主,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沉默半晌之后说:“……坚强点,先收拾好屋子里再哀悼吧。”


    另一边的纳因森林里,因惦记着给队里人加餐而开始的打猎行动持续进行中。


    阿尔布古呼气吸气,屏息瞄准远处正静立的目标,张臂拉弦,弓弦因张开到极限发出轻微的嘶鸣声。


    静谧中似乎捕捉到了某处的异响,被盯上的猎物抖动耳朵,扭头朝声源处望来——


    张弓的手倏然一轻,离弦之箭飞跃而出直奔瞄准点,呼啸声如猎鹰如猛虎,张开索敌的血口咬住了目标脆弱的脖颈,血珠飞溅,凝结融化在雪地里。


    “漂亮!”


    隐藏在暗处的众人见目标倒地,纷纷欢呼起来。


    “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厉害,真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东枝贺边说着边跟阿尔布古碰拳。


    尚来沉敛的女人这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这是一头鹿的尸体,不出意外它将成为队里人这两天的口粮。


    陈青石赞叹完,看见去而复返的谷迢手里再次拎了一只抽搐的雪兔,也是一愣:“……这次也是被鹿吓到的?”


    谷迢抬高兔子看了看,透过蓬松柔软的白毛之间,那双金眸亮得如狩猎完毕的鹰:“不,这次可能是被射箭的声音吓死的。”


    “你这运气简直好到离谱了啊。”西祝章在一旁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别聊了三位……看来该是两位,来搭把手。”


    毛安世架着鹿头站起身,看见谷迢手里拎着的雪兔之后改了口,“我们得把这个大家伙拖回去。”


    “要快。”廖玉平瞥了一眼他们脚下逐渐融雪的血泊,“我担心会引来别的野兽。”


    回程时领头人换成了谷迢,他单手拖着两只雪兔,敲了敲从昨日汇合之后再无动静的耳麦,抬头望了一眼算不上晴朗的天空,耳麦里忽然响起了梁绝的声音:“——诸位,听得到吗?”


    “听得到。”谷迢替身后哼哧哼哧搬猎物的众人回答,“我们现在的位置刚出森林,目前在西部雪原,可以看到村子边缘。”


    梁绝:“你们的任务怎么样,有查到温迪戈的痕迹吗?”


    “已经完成了,这里没有温迪戈的痕迹。不过有特别的收获——你应该喜欢。”谷迢低头瞥一眼手里的雪兔。


    “哇哦,那我更加期待了。”梁绝笑道。


    谷迢耳尖听到了对讲机另一边的窸窸窣窣声:“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我们出去的时候,石屋里被人翻乱过,现在在收拾。”梁绝语气平静,“损失最大的也就是百星被偷了两包泡面,不用担心。”


    毛安世:“哦豁,早就说不要把东西随便放在那里了。”


    “别光说我们,梁队,你们的任务进展怎么样?”西祝章问。


    梁绝:“任务有点棘手,村民们太警惕,为避免引起不满就没有深入,虽然没有完成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嘛,得等你们平安回来再说更好一点。”


    分别半日的玩家们重新于石屋前的空地汇合。


    夏千屈最先冲出去,盯着那只鹿哦哦赞叹:“好大!”


    “这得够我们吃好久了。”南千雪说着转头看见被谷迢拎在手里的两只野兔,“……这也是打猎打到的?”


    “哇,迢哥居然能打到野兔……”


    夏千屈话还没说完就被谷迢自己截断:“路上捡的。”


    夏、南:?


    陈青石路过两人时也作了及时的回复:“谷迢没骗你们……额,也跟捡的差不多吧?”


    东枝贺扭头喊:“小花儿,你想吃哪部分,我喊阿尔布古给你烤。”


    夏千屈听到自己的名字挪过去问:“东队你刚刚说什么?”


    “想吃哪部分,我们给你烤。”东枝贺又耐心重复一遍,蹲在鹿旁的阿尔布古晃了晃手里的小刀。


    “鹿腿!”夏千屈兴奋完,鼻尖忽然涌进一股刺鼻的骚味,她仔细嗅了嗅异味来源,反应过来急忙捂住鼻子,“唔……东队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味道,怪怪的诶。”


    忙活处理肉的东枝贺茫然抬头:“昂?”


    与此同时,廖玉玲也嗅到了自家大哥身上传来的味道,忍不住掩鼻退远了几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挪动:“所以——你们两个互呲了?”


    廖玉平:“……没有。”


    “哈哈哈这个啊,是因为廖哥摸了一手熊尿!”毛安世笑出上一排白牙,无视廖玉平暗里飚杀气的眼神,毫不客气揭短。


    “那为什么我身上也有……”东枝贺捂着额头顿住,想起之前廖玉平凑得极近时的小动作,顿时大彻大悟,“你丫往我身上抹了啊!”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梁绝低头看着谷迢递来的雪兔,正想伸手接过来就被北百星抢了先:“老大交给我!你跟谷哥先唠!”


    瞥了两眼男生不知为格外慌张的身影,谷迢没有在意,收回手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睡一会。”


    “辛苦了。我去帮他们打个下手……”


    梁绝对他一点头,没等迈出两步,就被南千雪拦了下来:“老大你跟谷迢哥一起去睡呗!昨晚你也没有休息吧?”


    谷迢拽眼罩的手一顿,不由得掀起眼皮看向莫名殷勤的女人,对方朝自己挤眉弄眼都快脸抽筋了。


    “多谢关心,不过我还不困……”饶是梁绝也一脸茫然,他正斟酌着话音,“你为什——”


    未尽之语戛然而止,手腕处被覆上一股不属于他的体温,没等大脑处理完这一突兀的信息,身体就顺着牵扯的力道走了起来——朝着屋内。


    无视南千雪竖大拇指的手势,谷迢牵着人走进屋里:“我记得昨天说过,好好休息……”


    “是很重要的事。”接上话茬的声音颇为无奈,他回过头看见梁绝脸上的笑,“但是我们守夜时用了提神的道具——嘛,看样子你不会想让我出去就是了。”


    谷迢这才收回凝视,松开握着人手腕的掌心:“你知道就好了。”


    壁炉里的火燃烧得正旺,这点暖意弥漫在屋内,化为很容易催人昏昏欲睡的困倦感。


    两人在壁炉前就坐,梁绝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柴,在倏地暴涨一截的火焰中拍了拍沾灰的手心,尽管已经猜到答案,还是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跟其他人相处得还不错吧?”


    “还行。”——不出意料的回答。


    梁绝低头掏出牛皮本,边翻页边问:“那么有发现什么异状吗?”


    “……”


    这次回答的却是沉默。


    梁绝偏过脸,见火光映着谷迢神情懒怠的面庞,金眸中的情绪却沉寂无比,仿佛世间一切都不会令他有半点波动起伏。


    ——可他偏偏是见过的,曾跨过层叠破碎的时空与扭曲蒸腾的火焰,坚定决绝地对自己伸出手的身影。


    谷迢及时开口,唤回他走神的思绪:“森林里有很多动物,小到旅鼠野兔,大到鹿和灰熊。没有温迪戈的痕迹。”


    “不过不提这些,我比较在意的是,那里还有一片被砍伐的空地。”


    “被砍伐……?”


    谷迢点了点头,眼睫微垂,如同早就整理好了腹稿般开口:“它的出现令我感到突兀——不、我不是什么过激环保主义者,这些只是人类为寻求自身发展不得不做的选择,同样我们也要背负与之相应的代价。”


    面对梁绝变得略微惊诧的眼神,谷迢又知晓他心中所想般解释完毕,接着说。


    “令我感到不对劲的反而是这点突兀——有问题的不是森林遭到砍伐,而是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空茫巨大的坟场。”


    梁绝敲着圆珠笔顶出笔尖,边记边说:“有些唯心了,侦探。”


    “你能理解就好。”谷迢淡淡道。


    “你们任务的终点就在那里?”


    “嗯。”


    谷迢低头,用交叉的指尖抵住额头,摩挲着属于眼罩布料的柔软,而被藏敛于阴影下的金眸却犀利异常。


    ……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他并没有说,因为扩大这份突兀异常的,其实是此前的一次混乱破碎的梦。


    谷迢的后半夜并没有睡好。


    冗长无比的昏暗里,破碎的记忆却自顾自回放起来,像卡带掉帧的胶卷,残缺损坏的音箱,没有色彩没有声音,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尽职尽责上演着一出混乱的血色默剧,被禁锢在观众席上唯一的看客却禁止发言。


    昏梦中,细碎庞杂的呓语伸出触须摩挲他的脸庞,轻柔的告诉他——那群吃人的怪物并非来自森林,亦或是处于森林之上的东西。


    但最应该重视的不应该是这群怪物,而是他们背后的人群,亦或是藏得更深的,某种一直蠢蠢欲动却被忽略的……


    “谷迢?”


    即将走进绝路的思绪被一声轻唤拽回正途,谷迢的视线回暖,望见壁炉的火光,以及梁绝凑得有些近的面庞,他甚至都可以感受到那股放得极轻的温热鼻息。


    见人重新睁开眼,梁绝直起身笑了笑,叹音里有些无奈:“怎么困成这样,坐着都能睡着?”


    “你就当我需要冬眠吧。”


    谷迢说着瞥了一眼梁绝盘坐起的大腿,属于困意的神经在温暖的烘托下愈发昏昏,于是身体抢于大脑制止之前,歪斜着枕在物色好的“枕头”上,将“枕头”本体陡然的僵硬视若无睹。


    “一会,吃饭喊我……”


    他甚至话都没有说完,就飞跃进了梦乡。


    石屋外也升起了一堆篝火,逐渐飘来一阵烤肉的香气。


    嚼着刚烤好的鹿肉,北百星奉命来喊老大他们出来吃饭,好不容易扒开窗户,刚想扯着嗓子开喊,视线一瞥就噤了声。


    屋里的火光照得壁炉周围亮堂而温暖,摇摇曳曳披在谷迢平缓起伏的胸膛,只见他半躺在地板上,连眼罩都没有拉,脑袋安安稳稳枕着梁绝的大腿,表情简直见鬼的平和。


    当着北百星眼珠近乎瞪出眼眶的注视,梁绝收回抵在唇边示意噤声的食指,对他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谷迢你好大的福气,是膝枕——!


    题外话:


    昨天码字码到三点,感叹:“我在文里写好好休息是重要的事,然而我本人通宵又熬夜。”


    朋友:“……”


    朋友:“(指这句话)好像在放屁。”


    我:“你说得对。”


    小梦(因为失恋想出家)(看完初稿)(瞬间支棱):我服了你俩小情侣,小情侣功德加一!恭喜你失去了一个道姑朋友!(发癫)(发癫)


    我:……(面无表情关闭对话窗口)


    呜呜呜本来这章六千字来着,发现写不完就拆开发了!私密马赛!


    第69章


    篝火周围横躺着四截被玩家拖来的枯木,勉强擦了几下就是临时凳子。


    北百星去而复返,重新蹲回篝火边,只是表情如神游般茫然。


    “让你去喊老大,人呢?”南千雪给焦得正好的兔腿翻了个面,一脸疑惑。


    北百星语气萎焉:“老大跟谷哥睡觉呢,谷哥睡得可香,老大他……我不再是老大最爱的狗子了呜呜呜千雪我失宠了——”


    女生给予了无视,在北百星心里留下一记暴击。


    烧烤主力军陈青石和阿尔布古交换了一个相顾茫然的眼神。


    陈青石:“所以,你没有喊他们吗?”


    北百星:“老大不让我说话啦,我只能比手势。”


    “唔?这不是出来了。”于辉晓擦了擦嘴角的油,瞥见一前一后矮身走出石屋的两人。


    梁绝走近没等开口,就被南千雪塞了一块插在刀上的兔腿肉:“……多谢。”


    陈青石看见仍有些困倦的谷迢坐下来,脑海里忽然灵感一闪,点开道具库开始翻找起来。


    熟度刚好的兔肉没吃几口,众人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泡面味,扭头看去,味道的来源是北百星怀里的那桶。


    西祝章面露嫌弃,感觉自己快要闻吐了:“有肉怎么不吃?”


    “Nonono,你们懂什么,没有泡面是没有灵魂的!”北百星装腔作势般竖起食指摇了摇,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树丛里鬼鬼祟祟探出的脑袋。


    东枝贺嘻嘻笑着,不动声色跟毛安世和廖玉平对视一眼,见两人点头隐去身形,才吊儿郎当开口:“你哪来的泡面,不是说刚被偷走两包?”


    “泡面神教教徒可是事事留后手的!”北百星莫名自豪地挺起胸膛,“你以为我只有三包泡面?NO——其实我有十几包哒!”


    就在他刚吸噜一口面条时,身后的树丛里忽然响起一阵躁动,之前悄悄绕后的毛安世和廖玉平从中走出,一人一手揪着拳打脚踢的……小孩。


    “队长,就是这些小鬼一直在旁边偷看呢。”毛安世嘻嘻笑着,伸手格挡着踹向怀里的鞋掌,如磐石般不可撼动。


    “四个?”东枝贺瞥一眼确认道。


    廖玉平偏头扬起下巴点了点:“还跟着几个,在后面。”


    “又是昨天的小孩啊。”南千雪抱胸叹息。


    被拎在手里的小孩拳打脚踢间,宽大的衣袖里忽然抖落出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听着动静回头的北百星定眼一看——之前不翼而飞的面饼被啃了好几口,沾满灰泥,揭露了入室劫匪的真面目。


    本来塞在北百星嘴里的面条应声而落,两方之间的空气都静了半拍,一瞬间只能听到篝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卧槽就是你们这群小屁孩——”


    南千雪迅速拦截住要炸毛扑上去的北百星。


    梁绝见势不妙,急忙将手里的兔腿往小孩张大的嘴里一塞,及时堵住了即将爆发的哭声。


    小孩:……嚼嚼。


    东枝贺无奈扶额:“好了,把这四个小鬼放下来吧,本来还担心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之类的……”


    四个小孩落到地面的瞬间又飞快跑栅栏后面探头探脑一会,跟凑过来的其他伙伴瓜分了那一根新鲜出炉的兔腿,之后回味着香气,扒着栅栏,看向那群重新开始忙碌的外来客。


    陈青石终于翻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拿着一大包透明袋装的棉花糖,对其他人晃了晃:“有人要吃烤棉花糖吗?”


    “真的吗!我要我要!”夏千屈猛然扭头,双眼熠熠闪光。


    西祝章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居然是甜食派吗?”


    “嘿,我的外公一家可都是纯粹的甜食党。”陈青石兴致勃勃说着,曲起自己健硕的弘二头肌,“最擅长的是将糖分化为肌肉!”


    ——严格来说糖分是没法直接转化成肌肉的。


    原本坐在旁边百般无赖的谷迢略微挺直了背脊,没等开口,眼前就递来了三块正方形的棉花糖,视线上移是陈青石灰蓝如帕托石的眼眸一眨一眨,也将含着笑意的声音一同递了过来:“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谷迢也没有客气,接过三块棉花糖:“多谢。”


    “不用客气,兄弟。”


    陈青石摆了摆手,又去给其他人分发棉花糖。


    没过一会,熊熊燃烧着的篝火上齐刷刷围起了一圈插着棉花糖的签子。


    谷迢缩在旁边偷懒,正打着哈欠,余光忽然一瞥,只见接替自己烤棉花糖的梁绝收回签子,顶端的棉花糖通体焦黑萎缩,堪比刚从火里扒拉出来的木炭,轻轻一吹还冒红光。


    梁绝:“……”


    谷迢:“…………”


    在诡异的沉默里,旁边目睹全程的东枝贺憋出一声鹅笑:“梁小老板也不是全能啊,棉花糖都能烤成这样?”


    谷迢串起另外两个递向他:“你来。”


    “哈?我怎么可能会——”


    东枝贺正想拒绝,目光追着谷迢的视线落点看向已经吃了一半的夏千屈。


    察觉到两人的注视,夏千屈竖起大拇指,以行动证明了东枝贺的烤艺。


    谷迢的目光更热烈了一丝。


    将报废的棉花糖丢进火里,梁绝转眼跟不远处坐在一起的南北二人对上了视线,只见他们嘴里一个塞着肉一个塞着面条,同样纷纷竖起了大拇指,以示鼓励。


    但他放弃了继续糟蹋食物的想法:“……你们先吃着,我说一下今天在村子里的发现。”


    “因为一直有村民在监视,所以我们只是大概看了看村子里的环境,村里的屋子大多空着,青壮年很少,中老年人反而是最多的。”


    “那陈青石说的石碑是什么?”西祝章挑眉问。


    梁绝摇了摇头:“我们正要深入的时候,被村民拦截了。”


    “不过石碑跟村长家相距很近啦。”北百星含糊着声音接话,“当时被拦住的时候,村长从最里面的屋子里出来,看了我们一眼才回去的……”


    谷迢接过东枝贺递来的烤棉花糖串,外皮焦黄酥脆,飘着一股甜腻的焦香。


    他心满意足咬了一口。


    “——所以你们这不是什么进展都没有吗?”毛安世听完全程,直截了当道。


    夏千屈立马耷拉起脸:“太打击人了安世哥。”


    东枝贺拍了拍手,按住她的脑袋搓揉起来。


    “我去!你们不知道那群村民多么排挤人的!”


    北百星将泡面桶放到身后的雪地上,怒而拍大腿,“本来都说不通,要不是当时多亏老大和玲姐交涉,他们都要动手了!”


    廖玉玲撕开一块鹿肉,笑嘻嘻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虽然只是学了几个词语,但能帮上忙就太好咯~”


    “所以你们完成今日任务了吗?”西祝章指了指二人身侧还没消失的系统面板。


    “……某人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廖玉玲顿时倒了胃口,翻了个白眼。


    梁绝支着脑袋,垂敛的棕眸里摇曳着炙热火光,他的指尖敲了敲额角,正想开口就被抢了先。


    “空房很多吗?”


    “嗯,大部分都是外围的空了。”梁绝边应声边扭头,看见谷迢伸出舌尖抿去沾到唇边的糖丝,视线甚至没有从还剩半块棉花糖的签子上移开。


    廖玉玲眉心微蹙:“有没有可能是被温迪戈吃掉了?毕竟他们也会做防范温迪戈的措施。”


    谷迢:“这只是可能性之一。”


    “现在看来,当务之急是跟村民们搞好关系。”梁绝自语着,“主线任务依旧没有触发,难不成关键真的在村民身上?”


    暗处窸窸窣窣靠近的动静越来越大,众人忽然静了一瞬,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唉……”


    方便面对于这里的孩童来说,是少见的稀奇玩意。


    人工添加剂和调味剂齐上阵,没吃完的泡面上浮着油渍,在寒冷贫穷的山村里飘着诱人的香气,如引诱鸟雀的陷阱。


    潜意识里觉得被抓到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这群外来者有着他们意料之外的宽容。


    分完兔腿仍意犹未尽的孩子们围起来嘀嘀咕咕一阵,目标定在北百星随手放下的泡面,趁着其他人貌似认真讨论着什么无暇顾及这里时,开始行动。


    其实对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玩家们:……


    梁绝似笑非笑,做了个手势,让北百星停住要回头的动作。


    “胆子不小。”东枝贺抱胸摸着下巴,“之前不是还怕得要命吗?”


    谷迢已经吃完了棉花糖,调整着姿势,想要靠在梁绝身上继续补觉,最后发现并排坐着的时候怎么躺都显得过于暧昧。


    他正想找个不那么暧昧的姿势,听见北百星开口了:“……谷哥,我看你扭半天了,不舒服吗?”


    梁绝笑了一声。


    男生那双绿锆石般的眼眸写满单纯无害,让谷迢歇了解释的想法,索性直接靠在梁绝身上,毫无引来众人注意的自觉,言简意赅道:“困。”


    廖玉玲的视线挪了几个来回,似乎看懂什么般微微一笑,眼神戏谑道:“你们关系真好。”


    “别研究这点关系了,那小孩都要把泡面分完了。”


    东枝贺扬扬下巴,见最后一口泡面汤被喝得一干二净,小孩投来的视线已然不见戒心。


    被喝空的泡面桶刚刚接触到地面,小孩打了个嗝,嗝出了系统的消息提示,震得众人身躯一抖。


    【你们投喂了村民幼崽,全体村民对你们的好感提高了!】


    廖玉平:“好感?”


    北百星双眼一亮:“提高好感度!我懂!这就是恋爱游戏的攻略套路!”


    南千雪将自己刚烤好的棉花糖试试温度,给小孩递了过去,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幼崽很喜欢你们的棉花糖,全体村民对你们的好感提高了!】


    西祝章扭头问:“于辉晓,你刚刚泡的泡面呢,给这群小孩尝尝。”


    “好的队长。”于辉晓扭头端出来,放到越凑越多的小孩面前。


    【幼崽很喜欢你们的泡面,全体村民对你们的好感提高了!】


    西祝章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廖玉玲蹲在旁边,试着对他们说了几个简单的词语:“喜欢、哪个?”


    其中一个小孩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还在烤着的棉花糖:“这个!”


    “我靠,哥你看我能跟人说上话了!”廖玉玲猛地转头跟自家大哥炫耀。


    廖玉平转着烤签瞥了一眼:“挺棒,小孩被你吓跑了。”


    梁绝一眼便认出了为首吃得最香的圆脸小孩,偏头对靠着自己肩膀的谷迢笑道:“抱你大腿的那个,看来还是个孩子头。”


    谷迢双臂交叠抱胸,连眼罩都没抬,应声甚至肉眼可见敷衍:“嗯,孩子头。”


    “我看你就吃了两块棉花糖和一根兔腿,吃饱了?”梁绝接着问。


    “嗯,饱了。”


    听语气真的很困,梁绝就没有再跟他搭话,挪过词语速记板继续今日份的学习,进度条渐涨渐进。


    厚重的阴暗聚拢过来,沉甸甸压住了整个村庄乃至雪中山脉。


    “看样子要下雪了。”


    随着一声预告,当真开始飘起零碎的白雪,没一会儿就落了满头。


    玩家们舀起一捧雪灭了火,将处理好的鹿肉悬挂在石屋外的钩子上保存。


    最后进门的东枝贺瞥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火把,想了想,伸出手。


    忽的一声爆破响,先前由村民赠予,用来防范的火把重新开始燃烧。


    心满意足收回手,东枝贺进屋掩上了门,将一切重新归敛于寂静。


    而与玩家们相隔一整座雪山平原下,挣扎着拖出了一道蜿蜒前行的痕迹。


    那道从浅坑中重生的身躯覆盖薄雪,冰凉寒冷,一寸一寸连同理智都冻僵,冰封掷入无边无际的崖底,再也爬不上来。


    呼吸逐渐成为累赘,进而被放弃。


    行走逐渐变得吃力,进而四肢爬行。


    ——执念支撑着他苏醒。


    最终它要重返它的族群。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系统任务已发布。】


    【今日任务:探索村庄。(未完成)】


    【语言学习更新进阶版:请跟村民们打几声简单的招呼吧!(0/3)(未完成)】


    翌日清晨,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不过并不是很大。


    壁炉火烧得正暖,提神葡萄酒摆在地上,约莫还有半瓶的量。


    窗边传来几声清脆的敲击,南千雪走过去,开窗低头,看见之前那个抱大腿的小孩儿,淋了一肩雪花,凌乱得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拨鼠,正仰着脸擦去鼻涕看她。


    “你有什么事吗?”南千雪忍不住放柔声音问。


    小孩盯着她看了半晌,扭头望向远处的雪山,伸长胳膊指着雪山下的森林,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南千雪:“啥?”柔美的夹子音因语言不通而自动溃散。


    “怎么了?”同守夜的廖玉平探过头。


    小孩见到来人,又指着森林说了一句什么。


    两人杵在窗边认真听完,只觉得那清脆的话音传入耳内,途径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最后卡在理解的区块上,报废成一团。


    廖玉平扭身就走:“……我去喊玉玲。”


    阿尔布古从煮着鹿肉汤的陶锅里抬起头:“要不先给他喝一碗汤?”


    “可以啊!”


    南千雪回了一句,急忙打开门连比带划,示意小孩进来,然后转身去端汤。


    然而等她用泡面桶端着热汤过来时,原本站在门口的小孩已经不见了:“诶?走了吗?”


    “哪里有小孩?”


    正在南千雪走到门外,要去寻觅脚印的痕迹时,听见身后的屋内响起其他人陆续出来打招呼的声音。


    她回头跟过来的廖玉玲面面相觑:“……他好像走了?”


    “投喂果真是增进关系,获取信任的最直接办法。”西祝章边舀汤边说,“希望看在小孩的面子上,今天那群NPC能给我们点好脸色看。”


    “所以今天的分组怎么来啊,老大?”北百星一口干了半碗,边舔着唇角,看向挨着他睡一夜的梁绝。


    “今天主要是探索村子,人可以少一点。”梁绝眼见的神清气爽,仿佛昨晚来自北百星的拳打脚踢根本就是幻梦一场。


    他将盛好的汤顺手递给谷迢,确定了大体人数:“不如四个人去探索村子怎么样?多了也不方便。”


    “我肯定去,因为这夭寿的学习任务更新了。”廖玉玲走过来,看见缩在壁炉边取暖的夏千屈,“千屈也跟我一起怎么样?”


    夏千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我吗?我没问题。”


    “太好咯,如果我们跟村民讲不通,就拜托你扮可怜啦~”廖玉玲笑着揉了揉她的脸颊。


    听到这里,东枝贺眉心微微蹙起,他招呼毛安世过来嘀咕了几句,得到应答之后眉目舒展,勾搭着人肩膀拍了拍,对梁绝喊:“再带安世一起吧,他侦查挺厉害的。”


    毛安世立正站好,横掌在额角一点一划,随意笑道:“梁绝小队长,多指教啦。”


    从旁边经过的谷迢端着鹿汤,闻声瞥了一眼毛安世的站姿。


    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经过系统训练的站姿,所以无论男人的笑意多么爽朗,话音多么漫不经心,那沉稳内敛的特殊气场都会在下意识的小动作里漏出一丝端倪。


    ——而与他相似的还有另一个人。


    谷迢思索着坐下来,将视线投到斜对面正在喝汤的廖玉平身上。


    注意到对面毫不遮掩的视线,廖玉平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怎么了?”


    “军人?”


    虽然有点惊异谷迢的敏感,但对此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廖玉平轻轻一点头。


    陈青石眉头一皱:“怎么这种层面的都逃不过?”


    “谁说不是呢,我进游戏三四年,也只发现新人玩家年纪最小的永远不会低于十八。”


    坐在旁边的西祝章说着,忍不住讥讽一笑,“有意思吧?嘿,他妈这人命游戏居然也他妈的兴防沉迷呢。”


    陈青石捧着鹿汤哽住。


    廖玉玲探过身:“不过我进游戏的时候不知道大哥也进了,当时我以为你还在部队里呢。”


    听完这话,西祝章接着眼神飘移,不自在地捋着头发,表情开始拘谨。


    尚来寡言的廖玉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哂:“是啊真不巧,能有幸见识到你跟西祝章在副本里面一起大杀四方,拦都拦不住。”


    廖玉玲转头跑了,拽上还在发呆的夏千屈,经过时不忘催促一声:“梁队,我们在外面等你。”


    梁绝咽下一口鹿肉抬起头:“?”


    “唉……小妹他们就麻烦你了,梁绝队长。”廖玉平无奈扶额。


    “不用跟我客气,玉玲小姐也帮了我很多。”


    梁绝笑着放下泡面桶,站起身向其他人致意。


    “——我会保护好队友的,请放心。”


    谷迢目送着四人小队走出门,梁绝的身影在小路尽头渐行渐远,消失在漫天纷飞的雪花里。


    昨夜再度浮现的梦境混沌无比,但仍有声音催促他必须要快点抓住些什么,才能揭开被掩盖的一角序幕。与此同时,先前喝下去的一碗热汤也由腹腔涌进四肢,催化成无可抵抗的昏昏睡意。


    最后一点强打的精神也跟着梁绝的影子一起离开,谷迢正缩躺在壁炉火边,即将舒适地合上眼皮时——


    “谷哥!”


    谷迢半死不活一睁眼,视线逐渐清晰,映出光线下北百星开朗如哈士奇的笑脸。


    “谷哥!我跟千雪想去森林逛一逛,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发现……你要不要一起啊!”


    谷迢定定跟他对视一会,又将视线落到旁边的南千雪身上,明晃晃用眼神传递出了“你不管管他?”的情绪。


    稀奇自己居然能读懂谷迢眼神的南千雪:“……额,这个笨蛋就是闲不住的啦,而且他还总是囔囔着说要帮老大一点忙。”


    她说着又掐住北百星的脸颊往外拉,无视了人委屈喊痛的声音。


    “但是你不知道这货除了打枪还好一点,近战完全就是个渣渣,我怕这个蠢蛋走路上被咬死,干脆就跟着一起了。”


    陈青石听完之后,眉心蹙起:“既然这样只有你们两个的话,还是不太安全。我跟你们一起吧?”


    北百星:“好诶,有青石哥在的话更有底气了!”


    “——可以带上我俩吗?”


    三人讨论着,身后忽然响起男人的招呼声,他们齐齐回头,看见东枝贺站在身后一手叉腰,一手指了指自己和阿尔布古,“外出探索这件事,人还是多多益善比较好吧?”


    南千雪竖起大拇指:“没问题!看这次还能不能打点什么回来!”


    北百星的视线在东枝贺与南千雪之间来回窜了几下,也不知道在心里琢磨着什么,随即又跟没事人似的展颜一笑:“我没意见!”


    “哈——那我们队今天留守好了。”


    西祝章不知从哪摸出一副扑克牌,接着又朝东枝贺扬了扬下巴,眼神嘲弄,笑道,“回头最好不要让我们来救你。”


    东枝贺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谷哥,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啊?”北百星走到门口,回头再次确认道。


    而此时的谷迢已经拽下眼罩,躺在地板上背过身,懒懒摆了摆手以作回应,听五人的脚步声陆续走远,感受到石屋房门被推开时灌进的风雪使温度低了一瞬,随即又被燃烧的火焰所回暖。


    他将身体蜷缩起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冷不冷?”


    毛安世带着护目镜一边走到上风口,对后面的几个人关心道。


    夏千屈跟廖玉玲一前一后走着,队末的梁绝偏头去看路两边的石屋,发现今日已然没有村民那如影随形的监视,家家房门紧闭,宽阔寂静的小路直通村庄最深处。


    “不碍事,安世哥。”夏千屈摆了摆手,说话间呵出一阵白雾,“今天人好少耶,是因为好感度提高就接纳我们了吗?”


    廖玉玲:“或许吧,也可能有天气的原因。”


    雪在他们的行走之间渐渐停了,只有风不停歇穿梭,冷得刺骨。


    梁绝拽了拽冲锋衣拉链,一边回想路线一边说:“再往前就是我们被拦截住的地方了,拐过去就是青石说的石碑——”


    “呜——”


    突然截断他未尽话音的,是自村庄最深处突兀响起的,一种深厚,悠远的嗡鸣裹挟着沉敛的岁月卷袭而来,以村庄为中心,向高山雪原振荡而去,屋檐积雪抖落,森林枝条震颤。


    刚开始半局的斗地主紧急中断,西祝章推门而出,站在空地上皱眉望向声音的来源地,按开耳麦对讲机:“玉玲,你们没事吧?”


    与此同时远在森林里探索的北百星等人也按上了耳麦。


    “没事,西队你放心。”


    廖玉玲捏着对讲机回应,见毛安世走出遮挡视野的拐角时忽然压低身子,对其他人打了个前方有情况的手势。


    纳因村庄依山而建,以半圆弧形拢聚在一起,圆心的位置则是一处空旷的小广场,正燃烧着一簇庞大蓬勃的篝火。


    吹响号角的老者昂着头,身形瘦矮,却能吹响如此冗长无比的声调,熟悉的皱纹深刻在松弛的肌肤上,那一枚两米长的拐杖横放在身侧的架子上。


    近乎所有村民聚在这里,围坐半圈,面对着那漆黑的石碑低首闭目,念诵着晦涩难明的句式,随持续不断的号角声,汇聚成某种不可具象,却充斥着巨大悲恸的旋涡巨浪,似乎要将误闯入此地的玩家们吞噬进去。


    “他们在做什么?”夏千屈似乎被这股悲伤击中,眉眼之间也染上了几分忧郁,“这个感觉、有点像——”


    葬礼。


    女生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却被其他人在脑海里获得了一致的补充。


    毛安世摸了摸自己有些刺挠的后脑勺,有些想不通:“谁的葬礼?我们没有发现村子里有人去世了啊?”


    “有。”


    廖玉玲近乎笃定开口,随即跟梁绝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向导啊。”


    象征葬礼启始的号角声逐渐减弱,村长缓缓放下手中那只长如半臂的号角,深沉难辨的目光直直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缝隙,跟不远处的玩家们对视在了一起。


    玩家们已经做好后撤离开的心理准备,毕竟他们都清楚身为外来者,擅自闯入这种严肃的场合实在过于逾越。


    然而村长仅是注视他们一眼就错开了视线,转身继续主持着这场葬礼,其行为似乎默许了外来者的观看。


    被他戴在脖颈处的,则是一项摇晃的熊牙吊坠,先前沾上的血已经被洗净,露出原本温润的光泽。


    村长拿起凿刻刀与铁锤,沿着石碑走了一遍,似乎挑定了地方,将刀尖抵在上面开始敲击,与此同时悼念声轰然变大,连同闷脆的敲击声扩散,一下一下撞击玩家们的心头血管。


    “那不是石碑。”廖玉玲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眉心微微蹙着,“如果我没看错,那好像是一块从山体上裸露出来的巨石,因为其他地方除了雪就是雪,才衬得石头的颜色像一块碑。”


    梁绝的视线则直直落在那块庞大的巨石身上。


    起初他以为那些细密的纹痕不过是其自带的纹路,直到村长开始了凿刻才意识到它们其实是有所归属的。


    这些铁与岩摩擦碰撞出的火星里,或许闪烁着某个曾鲜活的生命。


    就像他也曾亲手铭刻下那些并肩过的名字,最终将它们留在那片空旷虚无的原野上。


    那是他独自一人挺过某个副本之后,系统与他所做的交易之一。


    思及此处,某些看不清的面孔与画面再次从脑海深处闪回,梁绝如难以忍受般闭了闭眼,一阵悠长无比的白雾从他口鼻之间吁出。


    “其实说是石碑也没有什么错。”


    男人的声音比席卷而来的风雪还要飘渺,众人回头,看见的是他温柔至极的笑。


    “因为活着的人,必须要记住那些曾存在过的生命。”


    仅仅是希望,那些无处安放的言语和情感都能够有所倾述、有所寄存,才会将逝去之人的名字铭刻在不可撼动的坚石上。


    否则,人的生命就会轻盈得像这漫山的雪,风吹即散,经久便融。


    【探索纳因村庄已完成,找到一座刻满死者名字的巨石。】


    【恭喜诸位玩家成功完成探索任务!获得奖励:一张旧照片!】


    森林打猎小分队寻寻觅觅,才看见远处的松树后立着一只雪兔。


    唯一出力的只有搭着长弓的阿尔布古,其他人姑且算个负责捡猎物和欢呼的气氛组。


    “好牛啊,百发百中。”南千雪赞叹着,看着因反应不及而被箭尖咬住的雪兔,手也跟着发痒,“虽然我也会一点,但真的不如你呢。”


    阿尔布古边收起弓箭边笑了笑:“你也很厉害,刀术很帅。”


    北百星拎着雪兔跑回来,做了个扔飞镖的姿势,双眼晶晶亮:“千雪你也很厉害!”


    南千雪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北百星大喘气似的接上后半截话:


    “打窗户百发百中!!”


    南千雪拳头梆硬。


    “朋友们,我们该回去了。”


    不远处传来东枝贺的招呼声,他正一脚踩着半截露出的岩石上望过来,那脖颈上的纹身极其抢眼。


    他侧头指了指挂在耳朵里一直开着的对讲机,沉声说道:


    “梁绝那边有新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廖玉平在自家小妹之前先进的游戏。


    而廖玉玲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跟西祝章搭上了伙。


    神奇的是两兄妹错过了几次相认的机会,直到他们终于排进同一个副本里。


    就在廖玉玲遇上大哥的时候,她正背对着,跟西祝章一人一副墨镜,一站一蹲,半身和脸上都是血,撩起衣角来边嫌脏边擦血,磨刀霍霍吓唬死不开口的NPC。


    西祝章(比着镰刀):看见没,这刀可是杀人不偿命。


    廖玉玲(抵着铲子):再不说实话就让你们当场入土。


    廖玉平杵在不远处,看着快要走光的小妹,当场瞳孔地震。


    他上前拍了拍两人肩膀,得到不耐烦的回应:


    西祝章:“妈的,哪个没长眼的?”


    廖玉玲:“看不见我们在找线——我去,大、大哥?”


    西祝章:“???”


    廖玉平:“……你给我过来。”


    大哥拎耳朵的力道不减当年,廖玉玲乖巧低头挨训,训了半天回头一瞥,西祝章已经收起了墨镜和镰刀,表情跟先前小混混判若两人:


    “……大哥好。”


    被遗忘的NPC:……嗨咯,我们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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