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中旬, 京都城内装扮一新,准备迎接新年。
今年朝廷大显天威, 不仅在西北战场一举推翻了东喀喇和回鹘,南疆也吞并了如附骨之疽的交趾,让全世界都见识到大虞海军的强大。
百姓也与有荣焉,新年的欢庆活动筹备得尤其热闹。
东安门外的忠顺亲王府也在张灯结彩,准备迎接久未归家的主人。
司徒衡名义上的父亲顺亲王过世才一年,按理亲王府还在孝期,可全朝谁也不敢让忠顺亲王守孝,人家生父还能夜招三妃呢, 没人会蠢到咒皇上早死。
夏侧妃从皇子侍妾做到皇子侧妃,郡王侧妃,到现在的亲王侧妃, 也是当朝女眷中数得上的尊贵人物。
她对男女情爱之事没啥兴趣, 在她看来, 司徒衡还没有自小一处长大的两个丫环亲近, 如今虽多了几个庶母和九个庶妹,亲王府也是她一家独大, 没人敢让她不顺心。
在司徒衡刚离京那会儿, 她还动过把女儿接回王府的心思,等接管了王府, 才发现后宅女眷就没几个省事的,与其让她们教坏了女儿,还不如跟荣国府的小朋友们一处养着呢。
宁荣两府新年前都不得闲, 长房宁国府预备新年祭祖,今年家里出了两件大喜事,贾政立下开疆拓土之功, 爵位怎么也能提到侯爵。
贾代善擢升为正一品安南总督,成为仅次于忠顺亲王的封疆大吏,今年全族必须要大祭,让天下人都知道金陵贾氏一族的风光更胜以往。
荣国府这边不仅要预备新年,还要准备搬家,三个顶梁柱都在外面当官,家里人早盼着跟他们团聚呢。
加之贾政早就打算接全家去应天府,等安南那边稳定下来,再送他们跟老爷和贾赦汇合。
贾母和石氏一边忙着收拾行李,一边还要预备迎接贾政和司徒衡,今年是在荣国府过的最后一次新年,下次再回来至少也要十年以后了。
全家都喜气洋洋的,唯有贾敏不高兴,她撅着嘴坐在荣禧堂,委屈得眼泪汪汪。
贾母好笑道,“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哪个官太太不是跟老爷天南海北的到处走,家里人十年八年不见也是常事,就你娇气。”
贾敏更委屈了,“太太一心想着老爷和大哥二哥,根本不理解我的辛苦。”
贾母好笑道,“男孩儿哪有不淘的,乖乖跟珠儿他们在一起时就玩得挺好的,回家闹人还不是你和如海惯的。”
贾敏怒道,“谁惯着他了,那小子在我肚子里就见天大闹天宫,好容易生下来,我以为乳名叫乖乖就能乖了,谁想到他脾气大得很,有事没事就嚎两嗓子,这一年来只奶娘就换了四个。”
贾母笑倒在罗汉榻上,大外孙是正月末生的,长相取了女儿女婿优点,漂亮极了。
身子骨完全照着二舅长的,不仅从不生病,力气还大得很,六七个月时就把奶娘的肋骨蹬骨折了,换一个又被踢在嘴上,脸都肿成猪八戒了。
一连吓跑了两个奶娘,林侯还夸大孙子有名将之风,如今快十一个月大了,一刻也闲不下来,两个奶娘和七八个丫头都盯不住他。
贾敏提起倒霉儿子就想找个地方死一死,娘家在身边时还有借口出来躲半天,等全家都去了南边,她可怎么活啊。
她叹道,“你女婿还想照乖乖的样子多生几个呢,合着带孩子的人不是他,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贾母笑道,“林家五代单传,你要是再生个儿子,就是林家的大功臣,女婿敢多看哪个姑娘一眼,你公公都能拍扁他。要么抬几房姬妾膈应自己,要么多养几个孩子辛苦些,嫁人为妇总躲不过这两样,端看你怎么选了。”
贾敏又叹了口气,“当女人太难了,我要是男子,就随二哥打仗去,也赚个爵位回来,天天在后宅打算盘带孩子,可有个什么趣。”
贾母猛摆手,“快别提打仗了,上半年都把我和你外祖父吓成什么样了,如今安南也打下来了,就让政儿和王爷在江南老实待着吧。”
大明宫太和殿,皇上刚结束大朝会,刚走进后配殿,小内监戴权就快步进来,报道,“皇上,扬州送来三封八百里加急。”
皇上差点抻着老腰,摆手让戴权把密折拿进来,他扶着苏诚坐下,愣愣道,“老五之前不是说腊月初九就动身么,海上再难走,明后两天也该到了,扬州还有谁能连发三封八百里加急?”
苏诚也很疑惑,“皇上莫急,说不定是有人大惊小怪,冯欣调任浙江都指挥使,卫所的下任指挥使还没到,底下官员遇事一惊一乍也是有的。”
皇上摇头笑道,“行吧,一惊一乍总比锯了嘴的葫芦强,地方上能少几个把小事拖成大事,实在按不住才上报的混账,我也能少操一份心。”
苏诚也笑着给皇上奉茶,等看到密折,皇上直接喷出嘴里的茶,边咳边叫道,“把东平西宁林侯和牛速叫回来,两个小兔崽子又作起来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放他们出京。”
苏诚又惊又怕,出殿时被门槛绊了个大趔趄,被羽林卫扶住才没扑街。
林侯四人看到一溜烟追到外朝的内相大人,也吓得不轻,快步回到太和殿的后配殿,就见皇上仰倒在榻上,两眼发直看着天花板,跟死了似的。
东平郡王上前一步,紧张道,“皇上,可要宣太医么?”
皇上白了他一眼,指着案上的密折让他自己看。
东平郡王也听说扬州连发了三封密折,见皇上这样,他心里咯噔一声,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是贾政又出事了。
林侯三人也是这么想的,拿起密折才知道是忠顺亲王、贾政和扬州军港指挥使各发了一封。
王爷和贾政讲的是同一件事,王驾船队从扬州启程的第四天,在黄海中央遭遇倭国海军拦截,海战过后王驾船队追击倭国战船前往九州岛,又派战船和补给船回到扬州军港补充炮弹和粮草。
林侯拿着贾政的密折,吓得手脚发软,被西宁郡王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东平郡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与贾代善一处长大,待荣国府两兄弟与自家子侄是一样的,得知孩子只身犯险,岂有不担心之理。
西宁郡王将扬州军港指挥使的密折交给东平郡王,轻声安抚道,“眼下倒也不必太惊慌,王驾船队携带了万余发旧式炮弹,扬州军港又给补给了两万发新炮弹,还带上了总督府和扬州所有燧发枪共一千支,以及两千匹战马,在火力配置上足以压制九州一地了。”
东平郡王也冷静下来了,赞同道,“倭国战船跟我们的不能比,皇上给王爷配置的海军将领也是优中选优的,即便不敌倭国举全国之力的反击,逃回大虞还是没问题的。”
牛速笑道,“以王爷和政儿的匪气,粮草也不算什么,只要不贪功冒进,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林侯松了口气,“我于军事一知半解,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也能稍稍安心了。”
皇上哼了声,“安心好啊,史璐那边就由你去说吧。”
林侯再次腿软,何止亲家母,对自家儿媳妇也不知怎么说呢,按行程,最迟后天政儿就应该到家了,这可怎么弄?
东平郡王轻笑出声,“皇上不是发愁忠顺亲王和政儿该如何封赏么,不如趁此机会一块儿封了。”
皇上坐起身,呵呵笑道,“朕一直担心把倭国封给老五,朝堂上那些腐儒还指不定怎么闹呢,谁想到还有主动找死的,安南国王和倭国将军亲手把脑袋往两个小兔崽子刀下送,那就怨不得我们了。”
远在九州岛的贾政和司徒衡不知道长辈们差点吓死,这几天他们玩得相当嗨皮。
杨将军率领战船围岛巡航,连同周边的小岛一起,发现岸边有港口或城池村庄就倾泻一拨弹雨,炸烂了再去下一处接着炸。
贾政这边整顿完长崎城,又分成四队分头出击,剿灭驱赶附近乡镇的倭国人。
经过四天围剿,把数万人围困在南边海岸的一处山城,杨将军恰巧巡航到此处,几炮下去就把山城炸个稀巴烂。
当天晚上,全军在海岸烤羊肉吃海鲜,九州岛沿岸的海鲜多到俯拾皆是,山城还养了数万头山羊,单是炸死的就够他们吃几天的。
贾政放下啃了一半的螃蟹腿,又吃了几口红闷羊肉,耳边是将士们的笑闹声,头顶是漫天繁星,身边还坐着最爱的人,开心得整晚笑容就没断过。
司徒衡也很高兴,“还是在外面的日子舒坦,杨将军,你们是打本州岛最南边过来的,那边可有动静么?”
杨将军仰尽杯中酒,笑道,“别说动静了,最靠近我们这边的下关港都被清空了,一艘船都看不到,想见是早就接到消息,全都躲起来不敢招惹我们。”
贾政扬眉,“连渔船都没有吗?幕府将军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该不会正在集结全国战船,想跟我们一战定输赢吧?”
杨将军摇头,“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抓到了福冈大名,那家伙的官话说得还行,听他说倭国所有主力战船都被派出去拦截我们了,留在港口的都是小型战船和商船渔船,是因为不敢招惹我们,才躲起来的。”
司徒衡给贾政夹了一筷子羊肉,笑道,“不用担心,回去补给的战船这几天就能抵达九州岛,我们的密折也该进京了,无论是命令我们回去,还是协助夺取九州岛,皇上至少会派出上百艘战船,倭国那点船还不够他们分的。”
第462章 分封
业康二十四年末, 倭国在海上拦截回京觐见的忠顺亲王和贾伯爵,意图要挟大虞朝廷默许其侵占琉球属国。
忠顺亲王的王驾船队击退了倭国海军, 前往倭国九州岛缉拿挑衅的长崎大名。
业康帝震怒,当朝怒斥倭国弹丸之地,蕞尔小国,两脚禽兽,竟敢对天朝上邦有不臣之心,若不用雷霆手段荡平倭寇,大虞天威何在。
翰林院掌院出班宣旨,敕封忠顺亲王为辰王, 享天子仪驾,将倭国分封为辰王领地,赐名东海国。
敕封三等伯贾政为靖海郡王, 赐居前南安郡王府, 统领东海国军事防务, 辅助辰王掌管东海国, 并协理东南四省和盐政事务。
征调五百艘战船,九百艘补给船, 辅助辰王和靖海郡王平定东海国。
满朝文武在班中垂首肃立, 心中哀叹朝堂又要不平静了,忠顺亲王回京的事朝中少有人知, 倭国却能在海上精准的截住亲王船驾,必定是朝中高层或情报组织出了奸细,才会出现如此凑巧之事。
皇上这哪里是敕封儿子, 分明是在试探他们的反应,谁敢在这时候出头,就等着被皇上的鹰犬盯上吧, 不撕下一块肉,他们是不会松开嘴的。
所有人都紧紧抿着唇,生怕落到来回逡视的皇上眼中,哪个当官的禁得住通政司审查哦,倭国又不是大虞国土,皇上愿意分封给哪个儿子干他们什么事,还是自己的老命最要紧。
皇上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生气,也不认为朝上官员会跟个弹丸小国牵扯不清,怒不可遏的样子不过是吓人用的,接下来还要征调海军和粮草,他老人家忙得很,哪来的闲工夫跟一群腐儒拌嘴。
扫视完群臣,皇上又把目光落到太子和七皇子身上,两人皆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老七装冷脸惯了,还能勉强维持体面,太子眼神闪烁不定,脸皮抖得像中风似的,哪里有半分天朝储君的仪态。
皇上暗自撇了下嘴,太子暴躁又愚钝,一向上不得台面,最近又多了几分短命相,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结束临时大朝会,东平郡王和林侯叫上贾敬和史舅舅,前往保龄侯府报告喜讯,至于宁荣两府的女眷,就交给保龄侯应付了。
他们虽是同荣国夫人一同长大的,也不好在贾代善父子都不在家时登门,咳,可不是害怕面对儿时同窗。
贾敬前不久提到了从五品,史舅舅才从六品,上大朝会时只能站在太和殿外,靠内监传声才能听清圣旨内容。
听到堂弟的回京船队被倭国拦截,贾敬眼前就是一黑,贾政可是贾氏一族未来的顶梁柱,要是有个好歹,全族就得一起抓瞎了。
后又听说皇上把倭国分封给忠顺亲王,贾政也封为靖海郡王,他就不止眼前发黑了,连腿肚子都跟着抖起来。
忠顺亲王被封为辰王,统治东海国,位比天子,偏又给自家堂弟封了个郡王,命其统领东海国军务,皇上分明是在削弱辰王权力,想让两人消耗内斗。
两人感情蜜里调油时没人会在意权力,等哪天情分不在了,政儿能斗得过辰王吗?
史舅舅比贾敬还不如,全身抖得筛糠似的,同僚想酸他几句都不忍心开口。
东平郡王和林侯各扶一个,走出长安右门,上了王府马车,东平郡王对瘫在椅子上的两个后辈笑道,“不错,没被泼天的富贵迷花了眼,可也不必吓得这样。”
贾政的处境虽凶险些,也是朝廷正式敕封的当朝郡王,皇上还命其接管南安郡王府,从此朝廷又是整整齐齐的四个异姓郡王了。
贾敬和史舅舅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南安郡王是怎么没的他们还没忘呢,老天保佑政儿可千万不要步其后尘啊。
来到保龄侯府,保龄侯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颤声道,“政儿,跟着王爷打倭国去了?”
林侯叹道,“以后就要长驻倭,东海国了,至少有半年时间都要在那边待着,皇上还命他协理东南四省和盐政事务,以后可有他忙的,好在从海上乘船也没多远,二十来天就能打个来回了。”
保龄侯苦笑道,“那孩子打小没在我跟前待过,他又不爱说话,很难摸清究竟是什么性情。如今再看,竟跟他祖父一样一样的,都是操根竹竿就敢闯龙宫的主儿。”
东平郡王哈哈笑道,“往好处想想,我们这些亲朋故旧也是有退步的人了,送几个子孙去东海,有政儿庇护着,再怎样也不会断了香火。”
保龄侯脸色更苦了,林侯劝道,“亲家不必担心,政儿跟辰王哪怕感情不在了,也会有几分香火情,卸任回到大虞还有郡王府的一摊事业,安南那边也是他打下来的,以后接替代善镇守安南,想来皇上也是愿意的。”
保龄侯的脸色这才好看些,看了眼还在魂游天外的儿子和贾敬,拿手点着东平郡王和林侯,笑道,
“好啦,我知道你们是为何来的,都回去歇着吧,荣国府那边有我呢。”
两人赶忙拱手道谢,史璐有多难缠,打小都是领教过的,他们可不敢招惹。
不说保龄侯如何把贾政封王,再上战场的消息告诉贾母,贾政这边等到了回程报信兼补给的船只,再一次巡查九州岛,破坏射程以内的一切建筑设施。
补给船还带来了五十门陆战炮,有效射程可达七里,最远能射到十里以外,分十门抬到战船上,距离海岸最远的鹿儿岛大名府也被两炮炸塌,连大名都半残了。
从鹿儿岛大名府缴获了三十万两黄金和近四百万两白银,都是大虞官号出品,还找到一处隐藏在山崖后方的港口,里面停着两艘西班国的大型商船,搭载着欧罗巴最先进的船炮,拖回长崎港口时,留守的海军全都轰动了。
贾政看着兴奋的海军将军们,不明所以道,“江南哪个港口没有西班的商船,这船连水轮都没有,船炮也没我们的先进,你们在亢奋什么?”
姓张名忠的将军笑道,“见是常见,可西班人警觉得很,根本不准外人上他们的船,西班船能从欧罗巴横跨两个大洋航行到我们大虞,必有其特别之处,我们早就想研究一下了,嘿嘿。”
贾政好笑的摆手,“喜欢就去研究吧,别弄坏了就行。”
复又疑惑道,“鹿儿岛大名有两艘先进的番邦船只,却只存放在港口里,即便不敢跟我们开战,乘其逃往本州岛都不敢么?”
张将军却摇头道,“西班商船的体量都快赶上我们的中型补给船了,在海上航行至少需要配置近两百名熟练水手,倭国人的身高力量都不足,他们,咳,束手待毙是个好选择。”
贾政畅快的大笑出声,大虞不是腐朽无能的晚清,过去的裹足不前只是被历史惯性蒙住了双眼,有了司徒衡另辟一国的先例,无缘大位的皇子都会效仿,凭大虞的人口基数,早晚有一天能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这时,铁蛋和卢福蹦跳着跑过来,他们也是跟着补给船来的,松烟几人经营船坞走不开,就把两小只和后福铁蛋娘,以及全部留守的侍卫和内监送了来。
跑到近前,铁蛋就笑道,“二爷快回去,那个炎红娥听说我们俘虏了鹿儿岛大名和西班船,就哭着求王爷饶她一命,她什么都愿意说出来。”
贾政和张将军对视一眼,头顶都冒出问号。
那女人嘴硬得很,一天只给一碗清水和半块掺了麦麸的硬饼子,没到两天长崎和福冈大名就把幕府将军有几个小妾都交待出来了,她还是硬挺着不松口,鹿儿岛大名和西班船怎么就戳到她命门了?
张将军也不好奇商船了,同贾政回到大名府,就见司徒衡满面阴沉的盯着炎红娥,恨不能生啃了她。
贾政扫了眼瑟缩在笼子里的人,走到司徒衡身边轻抚他紧绷的脊背,柔声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司徒衡深吸口气,冷笑道,“你让这女人重新说一遍,看她和南安郡王,以及北海苏家都做了什么好事。”
贾政还真猜不出他们能做些什么,大虞兵强马壮,拥有世界最强的海军,只一个郡王和北海的小家族,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抛给炎红娥一块薄荷糖,笑道,“不白听你讲故事,吃块糖润润喉吧。”
炎红娥把糖塞进衣袖里,冷笑着扯了下嘴角,才不相信贾政会这么好心。
这几天她也看出来了,这人对倭国没半分怜悯之心,忠顺亲王偏爱听他出的馊主意,都不是好东西。
不过,她也不是好人,要是能说服贾政,或许还有重获自由的一天。
炎红娥垂下眼,把自己为何会来倭国的原因,以及联合北海苏家和倭国人干的事讲了出来。
他们做的事也很简单,就是贩卖大虞和倭国人口,走私大虞商品,以及联合南洋和交趾海盗,抢劫大虞商船。
炎红娥得意道,“我自幼学习各国语言,不仅精通倭国话,英利语和西班语也十分流利,因此才会被父王和外家派来倭国,作为三方的联络官,还受到了倭国幕府将军的优待。
你们虽能强行占据九州岛,也挡不住幕府联合西班国船队的反击,只有我才有能力居中调停,让你们平安撤回大虞。”
第463章 受封
贾政无语的看着炎红娥, 崇洋媚外,长他人志气, 灭自己威风的人他见多了,还真没见过有哪个像她这样得意洋洋的。
他疑惑道,“你,从没见过大虞海军么?”
大虞从南到北,有军港三十多个,大小战船近五千艘,数量和吨位比欧罗巴所有国家的总和还多,她是怎么得出大虞打不过西班商船这个结论的?
炎红娥不屑道, “怎么没见过,茂名军港停的那些战船不就是么,我就没见过他们航行过几次, 跟西班国的商船差远了。”
司徒衡冷笑一声, 懒得跟傻蛋解释, “出卖国家是为不忠, 出卖同胞是为不义,你这种不忠不义之辈活该千刀万剐, 回头再送苏氏全族跟你一起上路, 让那起宵小之辈都看看背叛大虞是什么下场。”
见炎红娥脸色转为铁青,贾政扯了下司徒衡衣袖, 轻声道,“贩卖人口这个买卖也不是不能做。”
司徒衡扬了下眉,随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自家百姓当然不能卖给外人,但倭国还有近两千万人口无处放呢,重建也用不了这么多人, 西班人要是有销路,就跟他们换取海外物资好了。
再看炎红娥,司徒衡感觉也没那么讨厌了,可还是气道,“便宜炎家养的畜生了。”
贾政摇头,“便宜她做什么,派人回去雇佣会西班语的传译,西班的船队来了先揍一顿,然后再谈生意就容易了,跟谁赚钱不是赚呢,换个合作对象而已,相信他们不会介意的。”
司徒衡这才开心起来,笑道,“不愧是我的贤内助,有政儿相伴,夫复何求啊。”
贾政白了他一眼,“别没正行了,沿海布防规划得怎么样了?倭国随时有可能派战船反击,西班船队也是个麻烦,只我们这点战船和海军,应付起来可不容易。”
司徒衡笃定道,“放心好了,我们有五十门陆战炮,防守来自四国岛和本州岛的战船足够用了,皇上也不会让我们等太久了,全国的流民数量多到让人心惊,只安南一地难以消化,还有江南那些老牌士族,他巴不得都送过来给我添堵呢。”
贾政坏笑,“我也很期待那些人举家搬来九州岛。”
司徒衡也笑起来,那些人要是以为在他的地盘上还能作威作福,就太天真了,他们带来的一切都要归自家所有,以后就老实种地吧,五代之内他们都别想入仕了。
张将军站得远了些,并未听清两人耳语,他恶狠狠盯着炎红娥,又气又叹,
“我还当鹿儿岛大名有好的生财之道呢,原来干的都是些没人伦的混账事,王爷可曾想过,我们占据了这么大一个海岛,以后要如何经营吗?”
司徒衡点头,“当然想过,等击退了幕府派来的船队,就将倭国所有港口炸毁,以后他们想对外通商,只能通过我们九州岛组建的商队,还有渔业和耕种,九州岛还出产木材,铜矿和金银矿,放心,饿不着你们的。”
张将军这才笑起来,“不瞒王爷,我们也讨论过以后怎么过日子,九州岛别的不多,木材是尽有的,我们可以创办造船厂,竹子的手工制品在海外也很受欢迎,鹿儿岛那边火山遍布,硫磺的储量惊人,可以生产炮弹和火器,总之来财的地方多着呢。”
贾政赞同道,“九州岛的气候也很适合种植水果和桑树,以后深山种植可供采伐的树林,山坡种水果,养蚕养鸡养牛羊,平原种植农作物,将士们都有自己的田地,其余土地都归官府所有,只能租种不可买卖,从根本上杜绝土地兼并,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庐,大人有工可作,小孩子们有书可读,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了。”
杨将军听得一脸神往,沙闯和卢福几个眼泪汪汪,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能被派到王驾船队的,都是出身寻常,又有些本事的人,只有这些不得志,又想干出一番事业的,才愿意脱离朝廷的正规部队,编入亲王的私人船队中。
因此贾政说这些话时也不用担心会引起谁的不满,他们暂且还想不到爵位加身,发展成一方豪强上头呢。
随着开国勋贵的权欲和贪欲不断增强,倭国的基本国策也趋于稳定,经过启智教化的百姓更不会任由官员强抢,再想出现土地兼并的乱相是不可能 。
至于官商勾结和以权谋私种种弊端,贾政就没办法了,只能交给后来人解决。
两天后,巡岛的所有战船回到长崎港口,司徒衡下令,命补给船携带三十门陆战炮,部署在面对四国岛和本州岛的沿岸。
十门用于镇守长崎,十门安放到鹿儿岛,再给战船排上班次,昼夜不停沿海岸线巡逻,提防倭国海军从外海绕到南边偷袭。
贾政还召集了几个会制烟花的船工,用硫磺和硝石手搓出了火药信号弹,发现敌情就释放到天空,再由分散在海岸各处的补给船接力发射,消息很快就能传递回长崎大本营了。
司徒衡头一次听说还能这么传递消息的,休息时不住夸贾政聪明。
贾政被他夸到脸红,不好意思道,“春秋那会儿就用烽火台来传递军情了,这有什么值得夸奖的,你还不如想想皇上会有什么反应,小年都过了,朝廷的战船还没影呢。”
司徒衡笑道,“没什么可担心的,皇上要是执意让我们回京,从直隶调十几艘战船尽够了,之所以这么久还没看到大虞战船,肯定是需要调配的战船和补给太多,才会耽误到现在。”
贾政沉声道,“你是说,皇上已经下决心要助你夺取倭国了?”
司徒衡点头,“通过我们的密信,皇上肯定能判断出倭国海军已经不堪一击了,反正战船停在军港一样要消耗粮食,不如派过来给我们助阵。几百艘战船即便不能占领倭国全境,也能干掉所有港口和沿岸城镇,接下来就好办了,只要我们持续限制倭国发展海军和海上贸易,困也困死他们了。”
贾政豁然开朗,“对哦,占领倭国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把气候条件最好的九州四国都占了,再稳扎稳打发展经济民生,缺人干活就到北边抓奴隶,不堪用的就卖去欧罗巴,倭国早晚是我们的。”
司徒衡给他掖了掖被子,笑道,“想稳扎稳打可不容易,永久土地只能用军功来换,你看着好了,不出几年那些将领就会撺掇我们把倭国全境都打下来。”
贾政也笑了,“除了倭国,南洋那边还有好地方呢,只要我们的海军足够强大,整个世界都会有我们的土地。”
他们又等了几天,新年之前,最先等来的不是倭国和大虞海军,而是西班的商船船队。
八艘大型商船来到鹿儿岛,发现停在港口的大虞战船,领队马上意识到他们贩卖人口和走私货物的事暴露了,立即下令调转船头跑路。
战船上的海军早就发现他们了,一发炮弹落到船队最后方,示意所有船只都在大虞战船的射程之内,想保命就安分些。
想让西班人安分是不可能的,自前朝起,他们的船队就称霸全球,敢出海的都是强盗,自带不要命BUFF,一发炮弹是不可能吓住他们的。
西班船队立即发起反击,后撤的同时开启船炮,数发炮弹砸向大虞战船。
大虞海军又不是头一次跟西班人打交道了,早猜到他们不会听话,战船驱动水轮紧急制动,避开炮口方向,十门陆战炮同时点火发射,打头的五艘商船各分到两发,甲板和船舷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西班人没想到大虞还部署了陆战炮,这回不敢再硬抗了,撤离海岸就逃往长崎方向。
在他们看来,大虞为了追查走私和贩卖人口,占据鹿儿港口已经很过分了,根本没往长崎也会失守的方向想过。
长崎海港有几十艘倭国海军的主力战船,肯定能吓跑大虞海军,他们就安全了。
大虞这边也没想到西班人会往自家大本营跑,因贾政早有交待,不能把西班人打得太惨,因此战船只远远跟着,等到跟前了再报信不迟。
西班船队一路狂奔,接近长崎港时才发现不对劲,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大虞战船啊,最大那艘比最大的战船还要大上一倍,船后巨大的水轮如同绝世凶器,转动的涡流就能把他们卷到海底去。
贾政和司徒衡看到业康号时也吓一跳,还以为皇上亲自来倭国了,接到圣旨才知道皇上玩得比他们野多了。
不仅直接将倭国封给了司徒衡,还给人家改了名字,东海国,听起来像是仙山所在的国家。
司徒衡受封辰王,为东海国一国之主,可享天子仪驾,地位远超一国亲王。
皇上的圣旨有两个,册封完司徒衡,又册封贾政,听说自己被封为靖海郡王,贾政惊得嘴巴大张,活像个痴呆。
司徒衡代他接过圣旨,笑道,“政儿失态了,冯将军勿怪。”
冯唐摇头笑道,“任谁听说自己封王了,都会是这种反应,恭喜辰王和靖海郡王,皇上命臣等带来五百艘战船,请辰王示下,如何攻打东海国。”
司徒衡勾起嘴角,“后天就是新年了,诸位将军远道而来,可在长崎港过完新年,正月初二,所有战船分两路出击,从南到北,摧毁东海国沿岸所有港口和城池镇乡。”
第464章 出战
冯将军并未对司徒衡的进攻计划发表意见, 他们是皇上派来协助王爷夺取东海国的,只管听话就是了。
司徒衡又看向业康号, 问道,“冯将军可知,皇上为何会派皇驾前来么?”
冯将军转过身,面露复杂的看向宏大雄伟的世界第一战船,叹道,“皇上又造了艘更大更平稳的圣祖号,业康号就送给辰王和靖海郡王了。”
哎!
司徒衡吓一跳,贾政也被皇上的大方吓到了, 小小声问道,“冯叔,皇上不是一向以业康号为荣么, 他是有了更好的, 自愿淘汰的昔日座驾, 还是有什么缘故?”
冯将军好笑的摇头, 也学他的样子小小声道,“放心, 没缘故, 皇上也不像明面上那么喜欢业康号,他老人家晕船, 在业康号上没少遭罪,五年前就下令秘密建造圣祖号了。腊月前新船刚试过水,他就忙不迭的淘汰了业康号, 船身和船炮我都重新保养过了,炮弹也装备了最大量,只管放心用吧。”
两人这才放下心, 拱手谢过杨将军,把前来支援的众位将军往住处让,才想起他们这些天一直住帐篷,九州沿岸被炸得房倒屋塌,客人来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冯将军等人也不在意,笑道,“两位殿下无需客气,我们都是老熟人了,还是先考虑一千多艘船要如何停靠吧。”
直隶的夏将军也道,“辰王不如再指出几处港口,我们分开停泊,也好注意倭国残部的动向。”
见无人在意环境简陋,司徒衡也不虚客气了,请几位船队首领进入帐中,向他们解说九州岛情况,以及分散部署的位置。
众人正讨论着,就有几位战船指挥和鹿儿岛的守备将军,压着三个番邦人来到帐外。
听说西班船队跟朝廷海军是同时到达长崎港的,贾政笑不可抑,“等了他们好些天,没想到来得这样凑巧。”
司徒衡见众人不明所以,便讲了西班人和北海苏家做的事,以及他们的打算。
“西班人走私商品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最要紧是把他们贩卖出去的百姓解救回来,横竖倭国人也无处安置,就用他们交换好了。”
大虞跟倭寇是两朝宿敌,对他们生不出半点同情,听说辰王想用倭人换回百姓,有人提议道,
“除了换回流落在外的百姓,贩卖倭人的买卖也不是不能做,我们大虞还需要奴隶代替百姓服徭役呢,趾奴就挺好用的,想来倭奴也不会差了。”
他提议得到了很多人赞同,“这么好的劳力,卖去欧罗巴可惜了的,广东那边已经有捕奴队去安南了,倭国距离黄海比安南还近,这个买卖大有可为啊。”
司徒衡笑道,“那就过来抓好了,我们也能省些麻烦。”
贾政在本州岛的名古屋和富山之间划条斜线,道,“倭国适合耕种和发展经济的地方不算多,我们暂时只打算占据名古屋到富山湾以南的区域,拜托诸位将军清除倭国沿岸所有港口和居住地,把那群小鬼子困在北部地区自行繁衍,作为我们的练兵和狩猎区,倭奴、粮草和木材都是我们的。”
众人边听边点头,照这么折腾下去,不出二十年,北方的倭人就得绝迹,届时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接收所有土地,且收益还比直接占领大多了。
冯将军对贾政拱了下手,笑道,“难怪皇上会说郡王殿下是不世出的帅才,往后我们海军也不用总在港口趴着了。”
众人都露出巨齿鲨似的笑容,以后倭国北方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了,想怎么收割都成。
在场之人哪个家里还没上百亩耕地了,与其佃给流民挨报怨,不如抓几只倭奴省事。
商量好进攻倭国的计划,又按着西班人签署了换人交易,并扣下他们一部分船员和两艘商船。
西班人声称他们的主要业务是走私茶叶和丝绸,贩卖大虞百姓都是由北海苏家负责的。
贾政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命令他们去寻找被贩卖出去的大虞百姓,一个百姓可交换三个倭奴,换够三百人就归还商船和船员,五百人可抹去他们之前犯下的一切罪过,否则以后就别出现在大虞海岸了,保管他们有来无回。
打发走西班人,这边就开始准备过年了,倭国别的不多,海鲜是管够的,山里还有各种野兽,以及从各处收获的家禽家畜,除夕晚宴还算丰盛。
半残的大名府也修缮一新,胡大内监还组织城中的艺伎在晚宴上表演歌舞,贾政不想被一口大黑牙恶心到,命令她们背过身去表演。
坐在下面的人也被吓到了,这些女人脸上白惨惨,嘴里黑洞洞,看着都渗人,此时才明白贾政为何叫倭国人小鬼子,又矮又丑又诡异,可不像鬼么,还是都卖给番邦人好了,他们无福消受。
贾政乐呵呵听着,他活了两辈子,跟小鬼子仇深似海,讨厌倭国的话他都爱听。
众人正说笑,夜空中突然腾起信号弹的烟火,就悬在敞开的拉门正中。
与此同时,正在跳舞的艺伎从腰带里抽出软剑,不等她有所动作,就被沙闯丢过去的螃蟹壳砸倒了。
众人哈哈大笑,“这个女人自登台就贼眉鼠眼的,当谁看不出来是怎么着。”
胡大内监跪地领罪,“奴搜身时未发现腰带里藏了凶器,请主人责罚。”
司徒衡摆手,“罢了,你们也不好仔细搜女人的身,人手还是不足啊。”
冯将军道,“补给船送完军械物资就无事可做了,王爷想把谁接过来,让他们跑一趟就是。”
司徒衡点头,“那就麻烦兄弟们了,还有北海苏家,得尽快上报给朝廷,时日一久就很难抓到那群海上悍匪了。”
夏将军指着门外,问道,“这个怎么解决?能看出是哪里遭到攻击了么?”
贾政笑道,“两颗信号弹同时发出,是福冈的北九州出事了,那里与本州岛只隔着一道窄窄的海峡,倭国人会在除夕当晚发起反攻,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杨将军扯了下嘴角,“年历还是遣唐使带回倭国的,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向我们学习知识,又反过来咬老师,就是一群寡廉鲜耻的畜生。”
司徒衡笑道,“寡廉鲜耻好啊,下狠手时就不用有所顾忌了。”
所有人都笑起来,这就结束除夕宴,开始出海巡航。
小鬼子明面上进攻北九州,谁知道有没有布下暗手,在其他地方登陆搞偷袭,正巧西班人还没走,这就抓一批奴隶当订金。
有数百位海军将军在此,就用不着贾政和司徒衡亲自上战场了,送众人登上战船,看到伫立在港口的业康号,贾政还是有些恍惚。
他喃喃道,“倭国这就归我们了?我还以为至少要有五六年才能踏上九州岛呢。”
司徒衡一摊手,“谁让倭国人主动犯贱呢,我还想把福瑞和全家都接到应天府呢,听到你封了郡王,太太还指不定怎么担心呢。”
贾政苦着脸道,“有外祖父和舅舅在,太太再如何担心也是有限的,我是愁东南四省和盐政还得我们来管,以后可怎么分配时间啊。”
司徒衡叹了声,“还能怎么办,大虞和东海国各待半年呗,你的想法是对的,皇上虽把我们分封出去了,但朝中官员未必愿意看到我们拥有太大权柄,皇上也会担心我们势力过大会掣肘皇权,没个二三十年缓冲,他们是不会接受我们完全占据倭国的。”
贾政牵起他的手往回走,轻声道,“不占就不占呗,南洋的好地方还多着呢,等我们能生产战船和炮弹了,就去占几个大岛玩玩。”
司徒衡轻笑,“什么事到了政儿这里,都会变得轻松起来。”
贾政也笑了,“本来就没多大的事,我们孤身来倭国,占下多少地盘都是赚了,北边就交给朝廷霍霍去,没什么好急的。”
此时九州岛最北部正在海战,幕府弄不清大虞派了多少战船过来,以为集结全部小型战船在北九州吸引火力,主力就可以从外海绕到长崎港偷袭了。
到达长崎港,小鬼子才知道什么叫绝望,这边的战船数量比北九州还多,港口那艘巨船两舷布满火炮,炮口粗得能把他们的船炮吞进去,这可怎么打?
业康号上的冯将军放下千里镜,表情也懵懵的,“倭国人应该知道王爷在长崎港吧,搞偷袭也不出动主力战船么?”
站在他身边的不空法师呵呵笑道,“这就是他们的主力战船啊,在海上拦截我们的战船就这么大,听贾政说倭国因造船能力落后,近几年已经闭关锁国了,这些大概就是他们的所有战船。”
冯将军好笑的摇头,“就这样还想占领琉球国呢,真当我们大虞海军不敢应战么。”
说罢,他下令百炮齐发,将倭国战船送到海底了事,在船上休息一晚醒醒酒,大年初一就兵分三路,一路留守保护两位殿下,两路分别从东西两岸开始清理倭国沿海。
贾政目送登船而去的大虞将士,这些天一直听人称呼自己为殿下,总算有了成为大虞异性郡王的真实感,而后想到南安郡王府好像成自己的了,又有点头晕。
司徒衡扶住他,担忧道,“政儿,可是昨晚喝多了?”
贾政摇头,“哪能呢,我是在发愁怎么接手南安郡王府,那里头还关着前南安郡王的子女家眷呢,朝廷不会再供养他们了吧?”
司徒衡好笑道,“这有什么可愁的,太太和外祖父会处置好的,皇上想要彰显仁德也容易,从南安郡王府抄出那么多产业,随便指个庄子给他们就完了。”
第465章 虞东
业康二十五年春, 朝廷派五百艘战船攻打倭国残部,仅用十天便攻下了四国岛。
本州岛和北海道岛沿岸也遭到重创, 距离海岸十里以内的所有港口和建筑全部摧毁,连渔港码头和小渔船都不放过,彻底将倭国人封死在陆地上。
贾母是在原南安郡王府,现靖海郡王府接到前线战报的,她身穿太妃常服,看着走进银安殿的女儿女婿,突然有点想哭。
贾敏上前几步,把胖呼呼的外孙送到她怀里, 笑道,“太太这身衣服真好看,好好的眼圈怎么红了, 可是王府有人给太太气受么?”
贾母抱着孙子, 心中郁气散去大半, 把战报交给林如海, 感叹道,“孩子还是别太有出息的好, 翅膀硬了就飞到天边不回来了。”
林如海看完战报, 笑道,“这也不能怪二哥, 谁能想到回来过个年还能遇到倭国人,要不是他们添乱,这会儿太太已经带着大嫂和孩子们到达扬州府了。”
提到倭国人, 贾母就恨得磨牙,“倭国那群挨千刀的狗杂种,年轻那会儿就找我们家不痛快, 老爷为了保护江南百姓,受了不知多少伤。如今又来霍霍我儿子了,活该他们种族断绝,都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畜生。”
林如海劝慰几句,又道,“听皇上的意思,北方也开始统计流民数量了,很快就会迁移一批送往东海国。户部分不出多余官员接手此事,很有可能向我们翰林院借调人手,太太和敏儿觉得,我接下这个差事怎么样?”
贾敏没想到夫君会有这个打算,急道,“待在翰林院不好么,清贵又清闲,何苦自找罪受。况且不是还有七皇子么,上次往安南送移民就是辰王经管的,他刚好在户部,直接交给他不就行了。”
贾母嗔了女儿一眼,“瞧你说的什么话,男人想上进还不好么,以如海的才干,一辈子埋在故纸堆里岂不白瞎了,你想做就做,不用理会这傻丫头。”
林如海笑道,“敏儿不用着急,就算暂时调到户部,忙完这阵子皇上也会把我调回翰林院的。至于七皇子,咳,他年纪还小呢。”
贾敏轻哼了声,万分看不上那位七皇子,无论长相心胸还是能力,他比辰王差远了。
不过夫君的意思她也明白,如海一边是七皇子的师兄和伴读,一边又是安南总督的女婿,兼靖海郡王的妹夫,不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皇上岂有不心慌的。
贾敏都能想明白的事,贾母又怎会不知,她叹道,“不止如海要待在皇上身边,我也不好离京了,过几天就打发你大嫂带琏儿环儿去安南跟老大团聚,我就留在王府照顾珠儿和郡主吧。”
听说太太不去安南了,贾敏又欢喜又伤心,不觉落下泪来。
贾母也有些哭笑不得,丈夫和女儿她都舍不得分别,可有皇命在身,做臣子的又能怎么办呢。
四月初,皇上又送来圣旨,在长崎港成立虞东海军,配置两百艘战船和三百补给船,指挥使由夏将军担任,专职负责大虞和东海国的往来安全。
贾政和司徒衡早料到皇上不会放养他们了,东海国虽是司徒衡的封地,朝廷也会派海军就近监控的。
不过皇上也给他们留了面子,夏将军来自直隶海军,司徒衡第一次去扬州就是由他护送的,后来又一起平定广西,攻打交趾,是他们的老熟人了。
接下圣旨,又安排朝廷的三百艘战船和补给船启程回国,剩下的清剿工作就要由他们独自完成了。
夏将军愉快的接受了朝廷任命,在倭国沿海连炸带抢,所有人都发了笔横财,留在东海国还有倭奴生意可以做,想到还有更多银子可以赚,他就笑到停不下来。
贾政好笑道,“夏将军很缺银子么,沿岸那么多城镇,还不够你发财的。”
夏将军摇头道,“银子倒是不缺,可也不富裕就是了,家父在直隶军港当船工,母族也是普通百姓,因我的习武天赋还可以,小时候族里没少帮衬我们。”
贾政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只能以拍肩表示同情,全族托举之恩最难还了,且永远没有还清的一天,他之所以这么高兴,除了待在东海国有机会赚银子,远离家族也能让他轻松些。
司徒衡也是有母族拖累的人,更加理解夏将军的艰难,“海战已然告一段落,往后还要请夏将军定期巡航倭国全境,禁止倭国人恢复航行能力。
除此之外,海岛内部的清剿战役也要开始了,立下战功者可在东海国获得永久土地,夏将军要是感兴趣,不如也带手下参与进来。”
夏将军还真没听说过这件事,好奇道,“我恍惚听说东海国是不允许土地买卖的,百姓想种地只能向官府租赁,永久土地又是怎么回事?”
贾政便讲了土地公有制,以及军功奖赏制的设想,“大虞境内之所以匪盗四起,主要根源在于世家大族不断兼并土地,导致失去土地的流民生计艰难,只能靠打劫抢掠为生。
禁止土地买卖,是为了杜绝流民产生,但对立功之人还是要有所优待的,以军功获得的土地不仅能减免赋税,还禁止一切形势的买卖和转让,只能由立功之人的直系后代继承。”
夏将军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就是说,我用军功换来的土地,族人也无权侵占了?”
贾政点头,“对,只能传给你的亲生儿女,女儿也享有同样的继承权。”
夏将军兴奋得一拍大腿,“太好了,不瞒二位殿下,我只有一个女儿,还总是病病歪歪的,为了保障她下半辈子生活无忧,我头发都快愁白了,殿下需要多少人马尽管开口,虞东海军凑出三四万不成问题。”
司徒衡叹了口气,“目前有一两万人尽够了,马匹只有八千出头,小半还是倭国的矮马,人多了也没用。”
夏将军摸着下巴,沉吟道,“马匹也不是弄不到吧,朝鲜和沙俄都有好马,还会通过朝鲜海峡用马匹跟南洋交换煤炭和粮食。”
贾政两眼一亮,坏笑道,“把剩下的倭国战船修一修,做得隐避些,谁会知道是我们抢的呢。”
司徒衡和夏将军也笑起来,白手起家期间,任何资源都是宝贵的,能抢的就没必要浪费银子。
接下来,他们组织了三万大军,分头清剿九州岛四国岛和本州岛上的倭国人。
贾政和司徒衡率领一万两千人,亲自攻打最困难的本州岛,从下关岛登陆,沿途用重炮开路,仅用半年时间就打到了倭国京都。
居住在京都城内的倭国皇室望风而逃,逃走之前将京都城付之一炬,伤亡之惨烈连最恨倭国人的贾政都觉得刺眼。
司徒衡环顾只剩下木炭和焦尸的京都城,叹道,“虽然早就见识过倭国人的卑劣无耻,也没想到他们对自己的同胞也能这么狠,一起逃走不行么,为何要把这么多人烧死在城里。”
贾政用枪尖翻过一具尸体,端详片刻后冷笑道,“带百姓一起逃走,好处就落不到国王手中了,这些人在焚城前就死了,那些畜生在逃跑之前抢劫了全城,是带着所有收获一起逃的。”
沙闯摸了把还有余湿的木炭,冷笑道,“起火时间顶多三天,他们带着那么多东西,应该跑不快吧?”
司徒衡挥手道,“追!”
沙闯率领三千轻骑连夜出城,在距离名古屋还有近百里地方赶上了倭国的撤退队伍,仅用半天时间就将其杀得片甲不留。
贾政和司徒衡赶到名古屋时,国主正吊在架子上打秋千呢。
沙闯右腿中了一箭,一气之下杀光了所有人,只剩下半死不活的国主。
贾政扶住请罪的沙闯,笑道,“倭奴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腿伤得怎么样了,可要紧不要?”
沙闯还是拱手拜了下,摇头道,“无事,有玄甲挡着,伤得不深。”
司徒衡打量着完好的城主府,好奇道,“这城中无人镇守么?一点战斗痕迹都没有。”
沙闯撇嘴道,“城主连同城里的人早就跑光了,我倒宁愿他们把城烧了,这屋子里连张椅子都没有,睡觉也只能睡在地上,还不如都烧了呢,还能收点木炭。”
贾政好笑道,“这些木料也能重新盖房子啊,回头把东边的半岛收拾干净,就可以暂时停战了,我们走这一路,你可有找到理想的土地么?”
沙闯毫不迟疑道,“王爷和二爷住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选土地,唔,山地也行,我家娘子喜欢吃果子,沿路有好些苹婆果树呢。”
贾政和司徒衡相视一笑,并不意外沙闯的选择,他就是这样至情至性之人,要是所有手下都能像沙闯这样,他们可就省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6章 国书
业康二十五年, 冬月初,三路大军占领了九州岛、四国岛和本州岛名古屋以南的所有领土。
领土内的倭国人多数逃往倭国北方, 年轻力壮的俘虏贬为倭奴,其余全部卖给西班人。
没参与进清剿战的虞东海军也不闲着,在巡视倭国沿海之余,还修好了几艘倭国战船,加上四艘西班商船,在海上打劫朝鲜和沙俄的贩马船和商船。
经过几个月努力,东海国的战马保有量终于突破两万大关,还收获了很多金银货物, 以及数百朝奴和俄奴。
东海国开始全面重建时,贾政才发现他们最缺的不是战马,而是情绪稳定耐力强的骡子和驴, 明年春耕的耕牛也没着落呢, 东海国百废待兴, 就没有不缺的东西。
司徒衡拿起他列的急需物资清单, 笑道,“富余的东西也不是没有, 金币银币堆了几大仓库, 玉器和瓷器布匹也能卖些钱,粮食足够应付到后年初的, 其余东西再慢慢添置就是。”
贾政也知道很多事急不得,问道,“确定将国都订在神户了?”
司徒衡点头, “神户有天然良港,跟九州和四国岛来往便捷,城市建筑未经破坏, 简单改建一番就能居住了,周边还有足以供养国都人口的良田,是很理想的国都位置。”
贾政也很认可他的选择,“有虞东海军在,我们的防御重点不在海上,幕府从陆路发起的反击才是最要紧的。神户距离名古屋有上百里纵深,海湾前面还有小岛给王驾船队驻防,确实很适合当临时国都。”
司徒衡轻笑,把他揽入怀中,好奇道,“那政儿理想的国都又在哪里呢?”
贾政指着堪舆图上的江户城,“当然是幕府的老巢了,这里有倭国最大的关东平原,气候宜人,陆路海运贯通南北,铜矿铁矿和金银矿都不缺,西边的山脉还能供应木材,是理想的精工业发展地。”
司徒衡拿起压在最下面的蒸汽机图纸,喃喃道,“精工业啊,有皇上盯着,想发展到你设想的阶段,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贾政笑道,“慢慢来么,近二十年我们只管扎稳根基,多多培养精工人才,不仅文人要科举,技工也得有等级测试,并重赏在精工技术上有突破创新之人,不出十年,我们东海国的精工产业就能赶上,甚至超越大虞了。”
司徒衡哈哈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在政儿眼里,读四书五经的书呆子是最没用的。”
贾政一摊手,“那你说说看,他们能干什么。朝廷六部官员,最能干的大都不是科举出身,那些人行事迂腐也就罢了,还爱争权结党,以权谋私,皇上但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也不会把安南交给我老爷。”
司徒衡想到那些人也是叹气,“老牌士族还留在朝廷上的已经不多了,反倒是清流的权势越来越大,行事也逐渐趋同于老牌士族,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大虞早晚也要步前朝后尘了。”
贾政柔声道,“没事,不是还有我们么,有我们在外面,海疆总能守住的,至于内部,该变革时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我华夏从不缺能开天辟地的伟人。”
“伟人么。”司徒衡苦笑一声,“但愿吧,只要华夏传承不灭,换个朝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贾政安抚的轻拍他后背,身为皇室子弟,司徒衡很难接受大虞会有灭亡的一天,可以他的清醒和通透,又无法否认必然会发生的事,每次想起都得颓丧好一阵子。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给他玩自闭,沙闯快步跑进来,报道,“有小股倭国军队摸到城墙附近,倭奴发现那些人,也开始骚动起来了。”
因二十年内不打算攻打北方区域,司徒衡便下令驱使倭奴修筑城墙,从东岸名古屋到西岸敦贺,陆路部分全用高墙拦上,方便防御的同时还能消耗不老实的倭奴,一举两得。
贾政让沙闯坐下喝口热茶,受西北季风影响,名古屋冬天接近零度,还是有些冷的。
他问道,“能看清倭国军队的装备吗?”
沙闯抿了口姜枣茶,回道,“是一股小部队摸过来了,统共不到三十人,身上只能看到倭刀和藤甲,应该是来刺探情报的。镇压倭奴时又干掉了十多个,啧,他们就不能老实些么。”
贾政轻笑,哪里都不缺有骨气的人,江户时代盛行武士道精神,拿百姓试刀的疯子层出不穷,因此他从未有过收服倭奴的想法,都消耗掉就完了。
司徒衡对倭国人没有任何好感,无所谓道,“发现不安分的倭奴只管处理掉,没什么好可惜的,多派人盯着城外的倭军,接近城墙一里就放箭干掉,我们跟倭国人没什么好谈的。”
沙闯领命而去,又有人通报说夏将军来了,两人惊诧的对视一眼,想不出镇守九州岛的人怎么会跑到名古屋来。
夏将军走进城主府正堂,行礼后双手奉上一个黄色信封。
司徒衡起身整冠,双手接过信封,如今他也是一国之主,享天子仪驾,皇上和朝廷有事只能送来两国交往的国书,再没人能向司徒衡宣读圣旨了。
贾政也伸脖子去看,国书是皇上亲笔写的,以父亲的口吻让他们回京都过年,过完年再去江南把四省政务和盐政理一理。
信末还提醒司徒衡对老牌士族要有章程,他们搭不上太子和七皇子的边,正琢磨怎么去东海国占便宜呢。
司徒衡不屑的撇了下嘴角,就知道那些人不会安分,他们要是以为他还像当皇子那会儿,只能任由他们辖制攀扯,就太天真了。
贾政更不担心老牌士族了,他们手上没兵没权,除了一张老脸和巧嘴就没别的了,来了也是送菜的。
他看向目光闪躲的夏将军,笑道,“夏将军身负镇守九州岛之责,送信这点小事不必劳烦你吧?”
夏将军讪笑两声,“那个,我好像闯祸了,特来向两位殿下讨个情。”
司徒衡好奇道,“你在九州岛上能闯什么祸?把倭奴放跑了?还是把大虞来使打死了?”
夏将军连连摆手,“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谱,就是在海上打劫时,把朝鲜王子和西班国的公爵给抓回来了。”
贾政笑得直咳嗽,“不愧是夏将军,一出手就捞到两条大鱼。”
司徒衡给他拍背顺气,问道,“所有船只和人员都抓回来了吗?”
夏将军点头,“我们是在济州岛附近遇到两国船只的,发现有倭国船只接近,对方连招呼都不打就发动攻击,把两个炮手炸伤了,兄弟们一时气愤,出手就重了些,七艘船全都打烂了,人也死了不少,有两个俘虏声称自己是朝鲜王子和西班大公,我们担心会有麻烦,连尸体都捞上来了,船也全部拖回港口,没敢留下任何痕迹。”
司徒衡摆手,“船员和尸体都处理掉,船沉进深海区,死无对症就行了,不是多大的事,那两人可有说是因何事聚到一起的吗?”
夏将军摇头,“两人反复强调只要送他们回朝鲜和吕宋,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其余什么都不肯说。”
贾政嗤笑,“骗鬼呢,做生意哪用得着王子和大公亲自出面,朝鲜是我大虞属国,却跟西班国眉来眼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司徒衡赞同道,“朝鲜的野心不比倭国小,碍于国贫人少,又没有特色资源,只能一直蛰伏着。那两人先关着好了,饿到火候自然会说出来的。”
夏将军拱手应诺,又问道,“不知王爷何时回大虞?这边的防御又要交给谁?”
司徒衡想了下,“就交给陆勇和沙闯好了,让姜剑姜刚协助他们,有不空老师和姜叔守在我们身边足够了。”
贾政又问道,“夏将军从南到北走一遭,可有想好把土地安置在哪里么?”
夏将军笑道,“就长崎周边吧,小女身体不好,九州岛的气候更适合她。”
贾政点头,“你说得对,女儿还是放在身边最安心,一等军功的土地有三百亩,招赘也尽够了。”
夏将军笑出一口大白牙,又小小声问道,“殿下,我姑娘可以不嫁人,自立女户么?”
司徒衡惊讶的看向他,“不嫁人?那夏家后代又从哪里来?从族里过继更不保靠吧。”
夏将军嘿嘿笑道,“不嫁人又不是不能生孩子,我就是不想找个外人给姑娘气受,我姑娘也不喜欢跟外人接触。”
司徒衡更震惊了,只那啥不嫁人,这是当爹的能想出来的主意么?
贾政却笑道,“挺好的,生的孩子也姓夏,自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比弄个包藏祸心的东西强多了。”
夏将军猛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愿意入赘的哪有好人,与其让他害了女儿,还不如没有呢。
司徒衡一直震惊到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感叹,“女子生存不易,哪怕贵为郡主,遇人不淑也难以安稳度过余生,还好有珠儿兜底,否则我也不敢让福瑞出嫁了。”
贾政好笑道,“有良心的好男人虽然不多,但还是能找到几个的。郡主愿意嫁给珠儿就再好不过了,以后孩子也姓司徒,省得皇上心里不自在,我们尽量活得久些,直接把国家交到孙子手上,就彻底安稳了。”
司徒衡好笑道,“怎么,连自己儿子都不相信了?”
贾政摇头,“不是不相信,就是觉得没必要考验人性,珠儿如今看着很可爱,但人心是会变的,谁知道他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司徒衡侧过头,看贾政的眼神比月光还要温柔,“政儿,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贾政好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轻声道,“很久没说过了,也好几天没说爱我了。”
第467章 回京
从名古屋到最东边的敦贺, 是本州岛地形最狭窄之处,东西海岸只有近两百里远。
北边有山区可以开采石料, 城墙依山势而建,险要之处只需平整出路面,工程量并不算大。
最初贾政也没想过全部用城墙拦上,本州岛人口还不到一千万,大部分都集中在江户城所在的关东平原,名古屋附近不仅人口稀少,地形还复杂,只在山口和易通行之处设置前线岗哨和烽火台即可。
等到跟西班人谈生意时, 贾政才发现他想得太简单了,番邦没有哪个国家愿意购买倭国的成年男奴,他们既不愿老实干活, 肉质也不好吃, 还有一定危险性, 人家死活不肯接手赔钱货。
贾政已经习惯番邦人的黑色幽默了, 更不想留下一群武士道上头的疯子,只好指了个最苦最累的活消耗他们的体力, 什么时候城墙修完了, 大概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自从沙闯上报,城墙外来了一支倭国小队, 贾政就派出斥候盯着他们的动向。
那些人也是能忍,冒着冬雨转悠了三天,发现没空子可钻才主动现身, 挥舞写着‘友好’两个字的旗子,慢慢向城门接近。
名古屋前面的城墙已经修到一米高了,预留的城门位置耸立着五米高的瞭望烽火台, 台上架着五支床驽,下面摆着五门大虞陆战炮,以及从倭国缴获的十几门陆炮,随便哪个都能在眨眼间灭了三十来人的小队。
沙闯抱臂在陆战炮旁边站着,等对方快接近城门一里时,丢了个石子过去,朗声道,“再敢上前一步,就把你们射成筛子,有屁快放,你们能被幕府的秃瓢将军派来,大虞官话应该会说吧。”
沙闯的体形在大虞军中都极具威慑力,矮小的倭国人更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了,为首之人强挤出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大声回道,“和平,我们是为停战而来的。”
沙闯挥挥手,“那你们可以回去了,我们停在这里修城墙,就是不想再打了,回去告诉你们那老秃子,只要他别犯贱过来找不自在,我们才懒得管他。”
倭国人先是惊喜,随即又苦下脸来,“你们的船,还在我们的海边,没走。”
沙闯嗤了声,“这是你们截杀我主的代价,告诉你家秃子,以后就老实在岛上待着,再敢打出海的主意,就把你们全杀了。”
倭国人气得脸色铁青,再要开口,就有一支杯口粗的弩箭射在脚边,不空法师在瞭望台上高声喝道,“滚!”
倭国人吓得屁滚尿流,丢下旗子转身就逃,床弩的射程能达到数里以上,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赌大虞人的耐心。
沙闯打鼻子里哼了声,“这两天什么正事都没干,全浪费在这些倭国人身上了,依我看,下次再敢接近五里以内就一炮崩了,跟他们有什么好啰嗦的。”
不空法师走下瞭望台,对沙闯道,“接下来半年,陆上防线全靠你和陆勇了,倭国人诡计多端,跟他们的节奏走是会吃大亏的,千万要仔细了,切不可心软。”
沙闯笑道,“哥哥放心,小弟没那么糊涂,对小鬼子也没什么好同情的,倭寇肆虐我们海岸两百多年,害死了不知多少同胞,谁会同情他们啊。”
贾政听了沙闯回报,只当倭国人是来搞笑的,两国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友好个鬼哦。
把倭国人丢到脑后,他忙着安排军队布防,下个月就要回大虞了,至少要到明年四月份才能回来,需要安排的事多着呢。
司徒衡也忙着计算军功,给参战的将士们划分土地,一等功能分到三百亩,哪怕是跟着打酱油的小兵也有三十亩地,如今东海国内全是无主之地,当然要紧着有功之人先挑。
同时还要丈量东海国的田亩数量,制定移民的租地政策,他不想弄得太复杂,更不愿苛待农户,干脆把所有应缴纳的赋税都算到地租里,按收成上交一定比例的公粮就行了。
至于商业税就依照大虞律法,盐铁等矿产全部收归国有,徭役有倭奴代劳,没必要劳动自家人。
两人分头忙了大半个月,总算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贾政瘫在神户八幡宫的内殿里,叹道,“难怪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色色都要靠自己了,才能明白皇上的艰难。”
司徒衡给他按肩膀,笑道,“皇上是乐在其中,手下还有一群能臣武将辅助,要不是他小心眼,对谁都提防,大可不必那么累的。”
贾政在心里叹气,哪个皇帝能没疑心病呢,但愿等司徒衡上了年纪,别跟皇上一样吧。
他又转头打量内殿,问道,“你打算用这里改建王府吗?”
司徒衡摇头,“二手房你还没住够么,暂时在这里落脚不过是看建筑还行,离海岸也够远,我们要在神户王府住二三十年呢,当然要重新选址,盖个全新的。”
贾政笑道,“山子野几位先生又有事做了,政务你打算交给谁?”
司徒衡叹道,“暂时只能交给右长史徐立户和王府属官了,移民增多之后再考虑科举选仕吧。”
贾政点头,“徐长史和王府属官也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能力自不必说,哪怕开春就有移民送过来,他们也能摆布得开。”
司徒衡嗯了声,“移民的田租制度已经拟好了,你再看一看,有不妥的地方来还得及修改。”
贾政想了下,建议道,“我看,还是誊抄一份,回去时请皇上帮忙斟酌一二吧。”
司徒衡沉默半晌,才叹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再怎样皇上也是亲爹,我们这份家业还是借他的势打下的,离真正当家作主还远着呢。”
贾政听出他语气中的憋屈,转身把人揽入怀中,柔声安抚道,“你把皇上当成压在头上的大山,心里当然会不舒服,不如换个角度,把他当成手里的拐棍,我们打下这片基业,起步时难免跌跌撞撞,拄着他就能少走几个弯路,少摔几个跟头,难道不是好事么。”
司徒衡轻笑,摩挲着他的脸颊,喃喃道,“政儿,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贾政回抱住他,“不用担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腊月初十,贾政和司徒衡带领王驾船队,再度踏上回家过年的归途。
去年也是这时候启程的,眼看要到山东了,幕府将军就送来份大礼,让他们有机会提前征伐倭国,真要感谢他啊。
司徒衡给他拢了下斗篷,好奇道,“笑什么?喜欢业康号吗?”
贾政点头,“当然啊,还是大船稳当,攻打长崎港时,不空老师还问我为何只有王驾是中型战船,现在这不就换成最大号的了。”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新造的圣祖号肯定更大,皇上才能乘几次船啊,也不知他在折腾什么。”
贾政笑道,“圣驾代表着大虞最精湛的造船技艺,花再多银子也是值得的,如今国库丰盈得很,只管折腾去呗。”
司徒衡点头,“你说得对,技艺革新不是凭空得来的,只有当权者大力推进,民间才能有动力,啧,看来皇上这个拐棍大有用处,暂时还不能扔啊。”
贾政捂住他的嘴,嗔道,“小声点吧你,仔细被人听了去。”
司徒衡抓着他的手亲了下,小声笑道,“谁敢告密就把他的田地收回来,看谁还敢不听话。”
贾政白了他一眼,“人家还差我们那点子地么,这次需要带回来的人不少,到了京都且有得忙呢,哪来的时间应付上头找茬,把翘起的尾巴收一收吧。”
司徒衡不服气的扁了下嘴,他自小就活在皇上的威压之下,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地方,结果还是要看人脸色,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十天后到达直隶军港,看到码头上林立的战船,以及比业康号还要大上一圈的圣祖号,司徒衡瞬间夹起尾巴,再不敢嘚瑟了。
贾母和辰王府早就派人在港口等着了,看到业康号缓缓驶来,两拨人马依旧不敢放松,上船给贾政和司徒衡请过安,这才把提起的心放回肚子里。
辰王和靖海郡王都是今年新册封的,皇上还亲自发了国书请两人回京过年,哪个要是敢不回来,他们这些王府属官就要有大麻烦了。
贾政受了靖海王府右直吏和指挥使的礼,笑道,“蔡大人一向可好,以后就要麻烦你看护王府了。这位右直史眼生得紧,不知是从何处调入王府的?”
新任靖海王府的指挥使姓蔡,前科二甲武进士,是随司徒衡前往扬州的千机营大队长。
蔡指挥使笑着拱手,“能为王爷效力,是下官之幸。”
右直史也躬身笑道,“下官姓丛名茂,字芳竹,同贾员外郎同科入仕,只混了个三甲,一直在鸿胪寺蹲着,承蒙史主事推荐,才有幸在王爷跟前混碗饭吃。”
贾政没想到皇上这么会找人,丛直史跟贾敬同科,又跟史舅舅是同事,这是多怕他有抵触情绪啊,右直史都安排得如此巧妙了,不知左直史又是何等人物。
他笑着向两人回礼,“以后还请二位多加关照。”
辰王府左长史方止也上来给贾政见过礼,这便下船登车,蔡指挥使率领郡王府侍卫护卫在左右,留下丛方二人运送行李。
卢福后福和铁蛋坐在贾政脚边,问道,“二爷,我们要回哪里去啊?”
他们过去都是待在荣国府后街的新府里,如今主子的身份大变样,就不能再住在新府了,一时都有些茫然。
贾政笑道,“太太在南安郡王府呢,先去见过太太和珠儿福瑞郡主,想回新府,只能等到皇上召见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牙疼,老惨了~嘤
第468章 杀机
靖海郡王府的侍卫是蔡指挥使从京营府挑选出来的, 都是些出身不高,但本身颇有实力的好手。
这类人想在军中混出名堂来是很困难的, 转投到王府好歹能混个官职,为后代积攒下人脉。
贾政坐在王府马车里,暗中观察新得到的侍卫,良久后轻轻叹道,“看身手都算不错,放在王府可惜了的。”
司徒衡好笑道,“保护我们怎么就可惜了,你要是不忍心, 就把他们带回东海国,且有立功的机会等着他们呢。”
贾政想了下,还是摇头道, “暂时算了, 先观察个几年, 王府还有太太和珠儿郡主需要保护, 也不知皇上是个什么章程,他大概不会同意我们带走孩子吧?”
司徒衡摇头道, “同意也不能带珠儿和福瑞走, 幕府那边被封禁了海上贸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疯了, 况且我们的王宫还没开始建呢,小孩子带过去也是受罪。”
贾政无奈的叹了声,虽认可司徒衡的安排, 但只要想到儿子或许会被太太养成贾宝玉,怒气就不受控制的蹭蹭往外冒。
司徒衡拢住他捻着袖口云纹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下, 好奇道,“能说说你在担心什么吗?最近提起珠儿你就开始烦躁,孩子哪里惹到你了?”
贾政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担心太太溺爱珠儿,把他给养废了。”
司徒衡哈哈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放心,人的秉性是天生的,珠儿温良聪慧,是教不坏的。倒是福瑞,很有些小脾气,在小伙伴之间指不定怎么霸道呢。”
贾政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说女儿的,女孩儿就该脾气大些,以后才不会被欺负,环儿的性子就太软了,很应该跟郡主多学学。”
两人为教养孩子争论个没完,马车停了都没察觉,还被突如其来的铜锣声吓了一跳。
蔡指挥使在车窗外禀道,“王爷,太子和七皇子出城来迎接王爷了。”
贾政看向司徒衡,担忧道,“会不会过于隆重了,皇上这是又想出新节目了?”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隆重倒不至于,我们也是有封地的一国之主了,让太子亲自迎接并不过分,至于皇上是否有新节目,那还用问么。”
贾政对此也只有苦笑,好大儿突然跑出去开疆拓土,对古代帝王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不弄出点幺蛾子才怪呢。
车驾来到城门前,两人下了车,向等候的太子见礼,以司徒衡当前的身份,向储君见礼时就不必躬身了,贾政也只需垂首半躬身,地位上升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
太子比贾政记忆中清瘦了很多,脸色也白得不自然,像风一吹就能飘起来的纸片人。
他潦草的还了一礼,冷哼道,“辰王和靖海郡王大驾还京,有失远迎啊。”
司徒衡毫不客气的还他一个白眼,“迎接我们是皇上指的差事,你尽心办就完了,阴阳怪气又是做给谁看的?”
贾政假装没听见太子和司徒衡互讽,扶住上前见礼的七皇子,语带关心道,“两年不见,殿下怎么只长个头不长肉啊,去年没赶上你的大婚,真是抱歉。”
七皇子苦笑着摇头,刚要开口,太子又哼了声,道,“他是为谁瘦成这样的,靖海郡王难道不知道么?”
贾政和七皇子都窘了下,默契的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司徒衡恼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太子这话说的,像老七是因为思念政儿害了相思病似的,被人听去还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太子自知失言,咳了声道,“随我进宫去吧,皇上正等着你们呢。”
司徒衡应了声,复又上了车,一起往大明门的方向走去。
贾政从车窗打量正阳大街,因要迎接他们回京,街道已经封起来了,但两旁街上依旧站着不少百姓,对着车驾指指点点,议论吵嚷之声不绝于耳。
司徒衡突然轻笑一声,指着路旁笑道,“我们家的铺子到了,泡泡堂,当初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贾政也笑道,“就随便那么一想,自从泡泡堂挂上新式匾额,京里的铺子热闹多了。”
司徒衡想起两人刚住到一起的趣事,嘴角根本压不住,自大明门进了宫,在文华殿觐见皇上时还笑盈盈的。
皇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神色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硬和审视。
他摆手免了两人的礼,命苏诚赐座,等两人坐下了,才哼道,“东海国君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司徒衡沉下脸,也回了一哼,“快两年没见了,看到亲爹还不准我高兴么。”
看出司徒衡眼中的孺慕之情不似作假,皇上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眼神也不再锐利,但嘴上依旧不肯饶人,嗤笑道,“在外头威风八面不好么,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想的。”
贾政赶在司徒衡回嘴前叹道,“我们都快累成狗了,好不容易回来歇一歇,皇上还打趣我们。皇上可知我老爷怎么样了么?东海离安南太远了,每次通信只说老爷一切安好,也不给个准信,安南是最先开始安置移民的,老爷肯定累坏了。”
皇上从不怀疑荣国府父子的感情,见贾政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好笑道,“安南又不是只代善一人管着,移民有粮有田,自己家的事尚且忙不过来,没空给他添乱。”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们东海国的地盘有福建全省大小,良田虽不多,也能容下一两百万人口,安南安置移民的经验正适合我们用,烦请皇上命下面整理出来。”
皇上用手点着他,没好气道,“你个小东西,连朕都派上差事了?”
贾政嘻嘻笑道,“我们不是着急么,那么大一片土地,总不能荒着吧。”
司徒衡也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道,“这是新制订的田租制度,也请皇上帮我们参详一二。”
皇上彻底放松了表情,坐姿也松弛下来,命苏诚接过薄册,嘴上却抱怨道,“你自己的国土,弄个新政还要朕来参详,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司徒衡不服气道,“我转过年才二十四岁,离真正独挡一面还早着呢。还有,上个月在巡航时抓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朝鲜的六王子,一个是西班国的大公,他们鬼鬼祟祟的带着船队在济州岛附近碰面,被俘后又什么都不肯交待,我没空搭理他们,干脆都带回来了。”
皇上好想给他一脚,怒道,“又给朕惹事,西班船队称霸番邦海域多年,被前朝打退后才转去殖民吕宋,今年之前从未听说他们跟朝鲜有所接触,八成是发现你们攻打倭国,又兴起了入侵我们沿海的想法。”
贾政沉吟道,“朝鲜向来不是善茬,耍心机西班国未必是对手,入侵我们沿海最简单的途径应该是占领琉球或鸡笼吧?”
司徒衡也道,“那个琉球也有问题,我们在九州岛和四国岛折腾一年了,战船定期巡航沿海,他们却跟死了似的,也不派人来打声招呼。”
皇上哈哈笑道,“你们打倭国打得那么凶,连渔港码头都往死里炸,人家哪敢接近啊。琉球国王按月派使者来上供,只为讨我一句保证,才敢安心过日子,琉球的大王子还在京都没走呢,有话你们自己说去吧。”
贾政都无奈了,“琉球是我们大虞的属国,哪有打自己人的,他们瞎担心什么啊。”
皇上叹道,“琉球国小民弱,会一惊一乍也情有可原,大虞看似强大,都摆脱不掉四面楚歌的境地,何况是他们。”
司徒衡惊道,“可是边境又有异动了?我们远在东海,什么消息都是滞后的。”
皇上摆手,“苏诚,把最近的军政简报给他们拿一份,回去自己看吧。朝鲜王子和西班大公交给慎刑司,命通政司共同审理。还有移民的事,林海那孩子被暂调到了户部,你们问他即可,回去歇着吧。”
贾政和司徒衡起身告退,直到走出长安右门,上了王府马车才长吁口气。
贾政拉开车座下的抽屉,拿出大毛斗篷裹住自己和司徒衡,小声道,“后背湿透了吧,裹紧些,仔细着了凉。”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肩上,喃喃道,“我们不过占了片番邦的地盘,就能让亲爹动起杀心,怎么还会有蠢货想当皇子呢。”
贾政轻轻拍抚他后背,小声道,“外人哪能知道天家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羡慕我们载誉而归,背后的凶险又干人家什么事。”
司徒衡长叹了声,“政儿,我们算是过关了么?”
贾政细细回想了一遍皇上神态的变化,才道,“应该是吧,皇上在你送上田租制度时就不那么紧绷了,后又得知朝鲜与西班勾搭到一起,就完全平和下来了。”
司徒衡笑道,“看来把那两人带回来的目的达成了,只有外部压力够大,皇上才不会过度关注我们东海国,甚至还会把我们当成抵挡番邦的第一道防线。”
贾政嗯了声,“是啊,在我们还有用的时候,皇上是舍不得杀我们的,接下来就看朝鲜和西班想干什么了。”
两人相视苦笑,管理领土已经够难了,还要时刻提防从背后捅来的刀子,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469章 休息
皇上目送贾政和司徒衡走出文华殿, 靠在龙椅上沉思半晌,才暗自叹了口气。
身为父亲, 看到儿子成为一国之主,他当然是骄傲的,但作为大虞君主,有些隐患却不得不防。
两个手掌重兵又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会对大虞造成的危害难以估量,哪怕再不忍心,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幸好,那两个孩子向来知分寸, 也明白他最在意的是什么,从不敢生出忤逆背叛之心,但愿他们能一直清醒下去吧。
想到老五和贾政刚才的表现, 皇上又轻叹了声, 他何尝愿意吓唬孩子呢, 可不让他们知道厉害, 早晚就得闯出大祸来,那时再如何后悔不舍也晚了。
平复好心情, 皇上拿起司徒衡亲笔写的田租制度, 看过他对土地公有制的种种设想,不由轻笑出声。
小孩子就会异想天开, 那些世家门阀哪个不是以土地为根基的,土地公有就是在刨人家的根基,刚开始慑于当权者的武力, 或许还能安静些,等那些人掌握到足够大的权力,就擎等着国内乱作一团吧。
皇上用手指敲打桌面, 思索片刻后又是一笑。
两个小东西既然想胡搞,就让他们玩儿去好了,他倒是想看看东海国什么时候能乱起来。
界时国内上下都是迁移过去的大虞子民,只消帝王振臂一呼,又能白得一块领土。
今天在殿内当值的羽林卫也有十六大队,大队长卫胜青接替冯欣成为扬州卫所的指挥使,副队洪亮被调往安南,左分队的刘井生和江离成了正副队长。
两人被皇上笑得脖子凉飕飕的,眼中还带着未退去的惊恐,刚刚皇上的眼神太过渗人,他们都为贾政捏着一把汗,生怕皇上突然发难,就要对昔日同袍刀剑相向了。
还好贾政够聪明,说的话都是皇上爱听的,才把人哄住了,这会儿又笑得意味不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贾政和司徒衡也摸不透皇上的心思,当前也不敢奢望太多,只要他暂时放下杀心就够了。
王驾来到保龄侯府前趟街,前南安郡王府,现在的靖海郡王府中门大开,保龄侯和贾母,敬大嫂子,史舅妈,大嫂石氏和贾敏带着孩子们,以及全族长辈兄弟等,还有王府属官都在门内等着呢。
贾政和司徒衡在正门外下了车,先向写着敕造靖海郡王府的匾额拱手见礼,而后走进大门,快步上前扶住就要下拜的保龄侯和贾母。
贾政抱住清减许多的母亲,哽咽道,“太太瘦了好些,都是儿子不孝,害母亲担心了。”
贾母紧紧回抱着儿子,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我儿平安无事就好,可担心死我了。”
保龄侯也老泪纵横,小外孙离家近三年,有两年都在打仗,全家一直悬着心,外孙受封郡王都高兴不起来,直到看见了本人,整颗心才落到了实处。
司徒衡轻轻给老人家顺背,笑着安抚道,“外祖父和太太不用担心,我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感谢敬大嫂子和舅妈对家里的照拂,辛苦你们了。”
敬大嫂子和史舅妈忙道不敢,虽然过去司徒衡也随着贾政称呼,现在听起来却格外惊悚,这可是享天子仪驾的一国之主,如此礼遇让她们好生惶恐啊。
贾政这边也平复下心情,又向众人见过礼,最后把目光落到一群小豆丁身上。
史家三个表弟,最大的史钟十二岁了,是个英俊挺拔的小少年。
贾家五个孩子,最小的贾敏儿子乖乖也快两岁了,贾琏两岁半,贾环和福瑞郡主三岁多,贾珠将近四岁了,小身板站得笔直,呼扇着大眼睛看着贾政,把他萌得心都快化了。
司徒衡也定定看着宝贝女儿,小姑娘就是他的缩小版,养得粉团儿一般,歪着小脑袋来回打量他和政儿。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突然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指着贾政,脆声道,“就是你拐走我爹爹的?那我也拐走你儿子,以后珠儿就归我了。”
贾政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就大笑起来,走到小姑娘面前,蹲身笑道,“好啊,我们说定了,你爹爹归我,我儿子归你,郡主不能反悔哦。”
说完,他看向珠儿,小家伙一脸傻笑,巴巴看着福瑞,连眼角都没给他这个当爹的。
福瑞郡主拉着珠儿,开心得连连点头,伸出小手跟贾政击掌,郑重道,“说定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司徒衡也蹲在贾政身边,一脸无语的看着闺女把自己订了出去,还笑得那么开心。
贾母好笑道,“郡主就喜欢跟珠儿玩在一处,夏侧妃来看望时就问怎么才能永远跟珠儿一起玩,夏侧妃就给她出了这个主意。我还当郡主早就忘了,谁想到竟一直记到现在。”
司徒衡笑道,“既是夏侧妃愿意的,那就订下来吧,东海国那边暂时还去不得,还要辛苦太太和外祖父,舅妈和嫂子妹妹照顾了。”
说罢,他团团向众人见礼。
众人齐齐向司徒衡回礼,贾敏笑道,“孩子们一处长大才热闹,哪来得辛苦,明年如海就要给珠儿郡主和环儿开蒙了,王爷和二哥只管放心。”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有如海教导,他的确放心,珠儿也看不出骄横的样子,再有人品学识和能力都顶尖的探花郎教导,至少三观不至于长歪。
又跟族里长辈见过面,贾母就赶着两人回寝殿休息,在海上漂了十天,靠岸后又一刻不停的往京都赶,两个孩子眼底都是青的,不尽快休息是会作下病来的。
贾政和司徒衡也不推迟,赶路倒没什么,主要是被皇上吓得不轻,且得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呢。
大虞的四个郡王府都是同样的规制,外院中路的主体建筑是银安殿,后面就是王爷专属的寝殿。
寝殿面阔五间,前后配殿各有功用,东后配殿里的大浴池跟小型游泳池似的,水温烧得刚刚好,贾政泡进去后才察觉到自己有多累,趴在池边都不想起来了。
司徒衡拿着布巾帮他擦背,轻声道,“走这一路,看出什么没有?”
贾政累得眼皮都不想抬,喃喃道,“封路的五城兵马司都穿着玄甲,但看向王驾车队时并无异状,应该不是为防备我们才戴甲的。”
司徒衡冷笑,“我们回京才能带几个人,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好防的。”
贾政打个呵欠,“这有什么好猜的,你不累么,军政简报很快就能送来了,何必浪费精神。”
司徒衡扶住他的腰,好笑道,“你快没到水里去了,洗好了再去睡。”
贾政推他的手,恼道,“我现在就洗好了,你放开。”
两人一觉睡到次日午时才醒,起床后打铃唤人,一气进来十多个,还有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所有人都严肃着一张脸。
贾政莫名道,“发生什么事了?胡大内监,你怎么这副表情,卢福和铁蛋他们怎么样了?刘副指挥,好久不见了。”
胡大内监抹了把脸,叹道,“昨晚北边送来战报,自入冬后鞑子就开始犯边,五天前,东北前哨城失守了。”
司徒衡惊道,“东北前哨城,距离京都不到一千五百里吧?”
靖海郡王府的左直史是南城兵马司的刘副指挥,他曾保护贾政和司徒衡去北直隶迎接贾代善,贾政在兵马司历练时还曾同事过一段时间,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了。
刘直史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去年北边草原先是洪水,再又大旱,那些鞑子被逼到绝境,从入秋就开始不安分了。冬至过后鞑子各部集结成军,冲击归化道边境,归化节度使手下虽有十万骑兵,又如何防得住蝗虫似的鞑子,京营府从上月就开始备战了。”
贾政叹道,“难怪皇上……”
司徒衡截住他的话,“从东北前哨城到京都,八百里加急仅需两天时间。”
贾政也反应过来了,“东北前哨城是五天前破城的,可战报昨晚才送到,整整耽搁了两天。”
刘直史叹道,“是啊,北方战乱一直没停过,丢掉一座前哨城没啥大不了的,问题就出在报信时间上头,很难说还有没有其他城被攻破了,也不能排除是假情报,设下陷阱围点打援。”
司徒衡轻拍贾政紧绷的后背,柔声道,“不用担心,以皇上的精明,得知北边草原先涝后旱,就已经为鞑子犯边做准备了,我们且愁不到这上头,更不能过问,懂吗?”
贾政应了声,众人也躬身应是,辰王府和靖海郡王府手握重兵,经过广西安南和倭国三次历练,都是海陆通吃的精兵强将,多问一句都会被扣上图谋不轨的黑锅,谁会没事找死啊。
见所有人都是知道厉害的明白人,司徒衡这才缓和下脸色,又问了随行的不空老师等人是如何安排的,正要命人摆膳,就听到院子里啊昂啊昂的叫了起来。
贾政站起身,喜道,“太太把顺风也带到王府了?”
刘直史苦下脸来,无奈道,“早听说王爷养了头老驴,接过来才知道它淘气成什么样,真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还有雪绒那只豹子,两个凑到一起,就没一天不惹祸的。”
贾政披了大斗篷,走到门边,就看到顺风贼头贼脑的探进半个身子。
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它先是愣住了,而后上下来回打量,直到贾政叫它名字,才啊的大叫一声,一头撞向贾政怀里。
贾政后退一步,侧身抱住顺风冲过来的大头,开心道,“你还能认出我啊,比你小主子强多了。”
顺风啊昂啊昂的叫唤,开心得后腿直蹬,雪绒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看样子早就把主子给忘了,只傻傻盯着顺风,不明白它为何这么高兴。
司徒衡也走过来拍顺风的头,笑道,“这次也把你带过去,还有雪绒和夜星吉利,东海国气候温和,很适合你们生存。”
贾政笑道,“还是先问问灵囿园有没有母雪豹吧,否则雪绒会打一辈子光棍的。”
司徒衡哈哈大笑,“打光棍又是什么说法,亏你想得出来。”
安抚好兴奋过度的顺风,午膳过后,两人开始翻看翰林院送来的全年军政简报。
业康二十五年,大虞向安南迁移了近五十万移民,头三年税收减免近九成,也没有徭役干扰种田,只一年粮食的出产量就够供应数百万人的全年口粮,收获之大堵住了朝廷上下所有反对占领安南的声音。
司徒衡放下简报,沉声道,“难怪皇上会是那个反应,不单是因为东海国的事。”
交趾的半壁江山是他和政儿打下来的,还生擒了交趾国王,皇上不过是个凑趣抢功劳的,真正的功臣是谁,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以皇上的傲气和掌控欲,会对他和政儿生出杀心再正常不过了。
贾政反倒松了口气,“打下安南的功劳虽然不小,但过了今年就没人会提起了,东海那边我们也不打算继续扩张,等皇上和朝廷习惯了现在的形势,我们也就彻底安全了。”
司徒衡缓缓摇头,“皇上和官员或许能习惯,可太子和老七心里那根刺是永远拔不掉的,你没见他们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么?”
贾政干笑两声,“你又不跟他们抢皇位,再能干也与他们不相干,有什么好折磨的。”
司徒衡叹道,“不相干才怪呢,不论未来他们取得什么成就,都会有人说能开疆拓土的五皇子肯定会做得更好,我会是他们心里永远跃不过去的一道槛。”
贾政窘着脸道,“你是说,我们的麻烦大了,执念存在久了,可是会成心魔的,无论他们谁上位,头一件事就是砍掉我们这道槛。”
司徒衡嗤笑,“你觉得他俩有这个魄力么?那两人都不擅军事,又过分倚重文官,出兵他们是绝对不敢的,应接不暇的阴谋诡计才叫烦人。”
贾政想了下,压低声音道,“等他们上位,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以后,看太子那样,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七皇子,呃,他去年就成亲了,也不知七皇子妃有好消息没有。”
司徒衡还真没关注过这件事,正要命人请刘直史过来,辰王府的方长史就前来觐见了。
方止在司徒衡开府时就是郡王府的人,那时他就看出王爷对荣国府的小公爷不一般,贾政初次到王府时,差点被他的殷勤态度吓到。
之前他曾先司徒衡一步到达扬州,安排好那边的事后又回了京都,他比右长史徐立户圆滑些,更适合看家和处理京中的人情来往。
久别重逢,方长史笑出满脸核桃褶,长揖到地见过礼,笑道,“臣见过辰王,靖海郡王,两位殿下为大虞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臣和王府上下也与有荣焉。”
司徒衡点手让他坐了,“拍马屁就不必了,王府怎么样了?”
方长史谢了坐,回道,“王府一切如常,外头的事臣已经做熟了,京中来来去去就那点子人,没啥大事发生。夏侧妃是管理内院的一把好手,郡主们也都是省事的,唯一需要王爷拿主意的,只有几位郡主的亲事。”
司徒衡愣了下,“亲事?”
方长史笑道,“是啊,大郡主来年就十四岁了,王爷位高权重,还有独立的封地,她是辰王府最年长的姑娘,各方都盯着这块肥肉呢。”
司徒衡呵了声,“那些老牌士族肯定是跳得最欢的。”
方长史笑道,“王爷英明,可不是他们么,夏侧妃深居简出,荣国公府又一向跟他们不对付,所有力气都往臣这使呢,要不是右长史徐家人都跟着外任了,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司徒衡沉吟道,“皇上知道这件事吗,可有什么表示么?”
方长史苦笑道,“京中的事哪件能瞒过皇上呢,他老人家看热闹还来不及,哪来的表示。”
司徒衡头疼的摆摆手,“暂时先放一放,宗室女大多晚婚,再有人找上门,你就说我打算把郡主都嫁去东海国。”
方长史愣了下,小心道,“皇上,不会同意吧?”
司徒衡冷笑,“不同意就下旨指人家啊,他不吭声我就这么办了。”
方长史不敢参与天家父子斗法,只得苦着脸应下。
贾政又问道,“年初七皇子大婚,皇子妃可有动静没有?”
方长史脸色更苦了,叹道,“快别提了,八月份倒是恍惚听到过好消息,结果没几天就传出七皇子妃失足摔下台矶,之后就是吃药调养,至今没好利索呢,即便有孕也折腾没了。”
贾政惊道,“皇家子嗣都少成那样了,还有人敢谋害皇嗣啊?”
方长史一摊手,“那谁知道呢,皇上下令把侍候七皇子妃的宫人都杖毙了,里面还有七皇子的母族姑娘呢,据说小夫妻也不像刚大婚时那么亲近了,宫里的事我们也无法细打听。”
贾政叹了口气,侯姑娘那样精灵可爱的姑娘,嫁人为妇后也逃不开后院的糟心事,七皇子再不怜惜体量,指不定怎么受折磨呢。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更看不上老七了,做事瞻前顾后,拖泥带水的,连老婆都保护不好,大虞交到他手里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把京中和朝廷的事弄清楚,两人又在王府休息两天,恢复精神后向皇上请示与琉球王子会面,以后大家就是近邻了,很多事还是要说清楚的。
皇上也不想每月接见一次琉球来使,琉球国又小又穷,所谓进供也不过是一些海产,还没朝廷回礼的零头多,要不是指望他们守卫东海,早就把人丢海里去了。
会见琉球来使就不需要司徒衡亲自出面了,贾政和鸿胪寺官员在八仙阁宴请琉球大王子。
这位王子快四十岁了,长相普通得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说的话却很是惊人。
双方见过礼,又客气几句,他就送上一本册子,道,“尊敬的靖海郡王,如果你能说服辰王不攻打我琉球国,我国愿意奉上一百名美女。”
第470章 谈判
贾政炯炯有神的看着琉球大王子, 很想问他那个小国能凑齐一百个年轻姑娘么,可别为了交好他们绝种了。
但表面上他却不能落人面子, 笑道,“大王子不必如此,琉球和大虞比邻而居数百年,一直是友好邻邦,除非琉球率先背叛大虞,否则我们大虞人是不会侵占朋友领土的。”
贾政说得情真意切,琉球大王子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几分,强笑道, “我们一直有个疑惑,在天朝圣主面前不敢妄言,还请靖海郡王为我解惑。”
贾政差点呵呵他一脸, 不敢问皇上的话, 在他面前就敢开口了, 何着他就是那软柿子么。
“大王子有问题只管问, 东海国和琉球是近邻,自当不分彼此, 没什么是不能问的。”
琉球大王子察觉到他隐藏的不满, 但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 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们琉球成为中原属国已有两朝,相互来往虽不频繁, 但也相处愉快,只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想不通,为何你们从不肯接受我们进贡的美人呢?”
贾政被问得哭笑不得, 直接回答在大虞人眼中,琉球没有美人,又太过失礼,只好委婉道,
“在我们大虞人的观念里,上位者沉迷美色是极严重的品行缺失,收下敌人进献的美人是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心,对待朋友就没这个必要了。”
琉球大王子没料到会听到这种答案,他眨眨眼,问道,“所以,靖海郡王不收我们的美人,是因为把我们琉球当成了朋友?”
贾政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我们大虞一向爱好和平,与邻为善,从不曾主动侵占邻国国土,相信大王子也是看在眼中的。”
琉球大王子尴尬的笑了笑,大虞和前朝确实从不曾主动出兵,可谁要是敢挑衅大虞,灭国也是转瞬间的事。
眼前这位就是有名的杀神,抓到交趾和倭国主动出手的由头,就追到人家家里杀得片甲不留,连平民逃离的货船都不肯放过,追到琉球近海也要将之击沉,种种恶行怎能不让小国畏惧。
贾政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示意鸿胪寺官员,拿出东海国和琉球的邦交意向书,交给大王子观看,相当大方的表示这只是初稿,琉球有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商量。
大王子苦笑着接过意向书,在东海国数百艘战船面前,他们哪来的胆子商量。
他翻开意向书,发现计划得十分完善,将两国通航、贸易,沟通方式,以及安全保障都包括在内,尤其是互不侵犯五项原则,对琉球这样的小国太友好了。
大王子不可置信道,“意向书上的条款我现在就可以同意,东海国真愿意按书上写的与我们交往吗?”
贾政肯定道,“当然,与邻相交贵在真诚与平等,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琉球不侵害东海国的利益和安全,我们永远都是友好邻邦。”
琉球大王子没想到谈判会这么顺利,不需要任何退让和许诺,东海国就愿意以最平等的态度与他们相交。
他激动得喉结不断滚动,紧紧盯着贾政双眼,确定从中并未看到欺瞒和狡诈,才哑声道,“感谢东海国的真诚和友善,我可以代表琉球国所有国民起誓,绝不会有威胁东海国的念头。”
贾政笑着伸出手,“那就祝我们未来相处愉快,邻居。”
两人代表东海国和琉球国签署了友好邦交条约,又在八仙阁宴饮歌舞,庆祝两国成功建交。
鸿胪寺官员代表大虞全程陪同,赶在下衙前回到大明宫,向皇上报告会面的全过程。
皇上并未干预东海和琉球的会面,这是贾政和司徒衡初次与非敌对的邻国接触,他很好奇两个孩子会如何处理。
听完官员汇报,皇上又拿过意向书翻看,看到互不侵犯的五个条款,笑叹道,“两个小东西忒狡猾了,拿出这种在小国看来无异于保命符的条款,这是等着把他们养得骄矜自大了再杀呢。”
史舅舅也是出席的鸿胪寺官员之一,他垂着头,并不赞同皇上的想法。
政儿虽淘气了些,对敌人从不手下留情,也不能否定他是个仁义又言而有信的好孩子,琉球只要按照邦交条款与东海国往来,他是再不会对人家动歪心思的,才不像皇上想得那样阴暗呢。
贾政的确对琉球没啥想法,一连串贫瘠又零散的小岛而已,人口才十万出头,渔业资源需丰富,却缺少大型渔船,只剩几个港口有些用处,连出兵占领都嫌浪费人力和粮草。
只要琉球同意东海国船只在其沿岸随意停靠,把那里当成海外战争和贸易的休息点即可,犯不着浪费人力。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指着琉球的奄美诸岛和那霸岛,道,“这两处是琉球最大的岛屿,但港口只能供中型战船停靠,年后就派人去重新选址,修建大型港口吧。”
贾政应了声,“我们的战船也需要改个涂装,吕宋那边被西班国占着呢,派战船过去,目的性太明显了。”
司徒衡看向位于欧罗巴最西边的西班国,冷声道,“不过是个巴掌大的番邦小国,竟敢横跨大洋觊觎我大虞边境,早晚会被自己的野心撑死。”
贾政轻笑出声,西班国作为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确实没兴盛多长时间,打败他们的英利国虽国土更加狭小,凶残程度却是人类顶尖那一拨的,可惜最后也败得精光,连本国都快三分天下了。
由此可见,没有庞大的人口基数,足够多的移民数量,是很难在一地扎下根的,就是不知皇上会给东海国移民多少人口了。
次日,贾政又前往户部,询问移民的统计情况。
见贾政来了,林如海快步走上前,一手拍到他肩上,激动道,“二哥,你还好吗?”
他和父亲都在户部,为统计移民忙得焦头烂额,在皇上没开口之前,却不敢私下透漏细节,甚至连跟贾政见面都担心犯忌讳,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看到他眼中闪动的泪光,贾政心里也酸酸的,林如海是他在红楼世界第一个朋友,两年多未见,他更成熟帅气了。
“我一切都好,敏儿和乖乖都见着了,你和林叔还好吗?”
林如海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也都好着呢,自从有了乖乖,老爷锻炼身体比我还上心,正琢磨用你送的西洋参配药膳呢。”
贾政也笑了,“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我还想着等林叔致仕,接他去东海国呢,没有长辈指点,哪里都是乱糟糟的。”
林如海没好气的给他一拳,笑骂道,“去你的,哪有抢妹夫家长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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