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年, 向安南迁移了近五十万人口,全是由户部经手办理的, 流程都理顺了,最困难的不是把人迁过去,而是统计需要迁移的人数,以及配置初期的生存所需之物。
贾政见过红光满面的林侯,又受了户部官员的礼,这便进入正题,听取户部制订的迁移章程。
朝廷原是打算先迁移京都周边统计出来的五万流民,让头次接收移民的东海国有个适应时间。
结果入秋后北方战乱一起, 逃到京都附近的难民又多了近二十万,战事要是持续下去,难民数量只会更多。
朝廷虽不缺养活难民的粮食, 却担心他们吃饱喝足后会难以约束, 因此朝廷打算再增加十万难民送往东海。
林侯叹道, “北方人勇武好斗, 本不应该给你们送去的,可安南气候炎热, 江南人都有热死的, 北方人更不敢往那边送了。”
贾政摇头,让林侯不必担心, 他倒是很愿意接收北方人,只那身材和力气就能震慑住倭奴,性格还豪爽大气, 直来直去的,是群很好打交道的人。
但有一点还是要问清楚的,“那些北方来的难民, 他们会耕种么?”
大虞的北方从渤海沿岸直到天山山脉,辽东平原有肥沃的黑土地,御供的粳米都是在那边种出来的。
难民所在的北归化道位于外蒙,降水稀少气候干冷,更适合放牧,东海国可没那么大的草场给他们糟蹋。
户部主事笑道,“郡王放心,归化道的百姓虽以放牧为主,耕种的本事也没落下,且难民都带着自家的牛羊骡马,朝廷会出船尽数送往东海的。”
“哎,这可是意外之喜。”贾政笑道,“东海那边很缺这些大牲口,还有种子和农具,朝廷又是个什么章程?”
林侯拿出一本册子,“移民所有生活和耕种所需都由朝廷提供,兵部那边也准备了陆战炮,新型船炮和火器等物,如何交接就要由辰王亲自过问了。”
贾政点头应下,随后又商量了移民何时搬迁等事,会议结束,户部官员陆续告辞,留下空间给贾政和林侯父子叙旧。
等人都走了,林侯才叹了声,问道,“政儿,东海国还要继续扩张吗?”
贾政对上他满是关心和担忧的眼神,笑道,“林叔放心,近一二十年我们都不打算再扩张了,辰王当人家儿子二十多年,比我们更了解那位。”
林侯这才放松下来,“那就好,我真怕你们年轻气盛,做下难以挽回的事。”
以林如海的聪慧,自是能听懂他们的未尽之语,惊悚道,“不至于吧,那可是……”
亲儿子,辰王又不跟皇上抢皇位,人家都自立一国了,皇上又何必对亲子痛下杀手呢?
贾政苦笑着揽住他肩膀,以极低的声音道,“没什么不至于的,皇上也不是第一次露出杀意了,御驾亲征安南,我们到广西觐见时就有过一次。”
林如海咽了下唾沫,吓得汗毛都快立起来了,“要不,我们一家也跟你们去东海吧。”
林侯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时候去无异于叛逃,只会死得更快。”
林如海打了个激灵,叹道,“官场不好混啊,同僚难缠便罢了,还得时刻提防掉脑袋,这一天天的。”
贾政苦笑,“当百姓更难,北方一场战乱,还指不定死多少人呢。”
在户部用了午膳,下午又开始查看移民人口和牲口数量,农具和各项物资也要逐一确认,从户部回到王府,天都快黑了。
贾政先去见了太太,陪她和孩子们用过晚膳,才回到前头寝殿。
司徒衡正在翻阅江南四省的公文,见贾政回来了,就指着对面桌子,道,“那些是盐政的卷宗,新年前且还有得忙呢。”
贾政脱下王爷常服,洗了手脸坐到他身边,又说了兵部会给配备火炮火器等军械的事。
司徒衡拿出一个卷宗,“兵部已经将军械的种类和数目送来了,都在这上头呢。看他们的样子,好似担心我出了王府会生事,北方有战事时新年也不会举办宫宴,看来我们去顺天府的行程要提前了。”
贾政点头,“提前也挺好的,省得孩子们跟我们相处熟了,再分开还要伤心一回。就是要对不起太太了,要不是我们突然去了东海,她本可以到安南跟老爷团聚的。”
司徒衡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道,“老爷应该不会在安南待很久,顶多三五年,等那边安稳下来,就会被皇上调回京都的。”
贾政愣了下,随即笑道,“对哦,我怎么忘了,以皇上的疑心病程度,哪会让我们父子都身居高位呢,回来好啊,老爷年纪不小了,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司徒衡轻笑,“你不介意就好。”
贾政这才意识到他的顾虑,好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是那小心眼的人么,老爷也不是热衷权势之人,他最在意的是家族延续,如今贾氏一族有东海国作为退步,他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司徒衡把他揽进怀里,笑道,“贾家才有几个人,我们自留的土地足够安置他们了,海上贸易也给他们入一股,往后的富贵日子多着呢。”
贾政想到族里那些货,眉毛就不受控制的立了起来,“富贵个鬼,给他们地自己种去吧,先前那些族人都养成什么德性了,你又不是没见过,谁再敢当纨绔子弟,我就打断他的腿。”
司徒衡哈哈大笑,“你可行行好吧,他们有敬大哥时时盯着还不够惨么,哪经得住你磋磨。”
贾政用一天时间理顺盐政事务,有狄彬和刘清学几人在任上,各项事务都办得清晰明了,又有他和司徒衡在上头压着,盐商可不敢露出爪子,生怕被两个杀神给剁了。
贾政索性用闲暇时间把东海国的盐政条例撸出来,东海国四面环海,贩私盐只会更难监管,索性把晒盐的工作交给军队,虞东海军,王驾海军和城墙守军各管一片盐田晒制粗盐,收入与王廷对半分,补贴军饷跟伙食。
当前人口不多,购买和提炼精盐就先由王廷接手,等以后人口数量上来了,再施行大虞的盐引政策。
两人待在王府不出门,送到辰王府和靖海王府的帖子也概不回复,可把想见他们的人急坏了。
小年这天,夏侧妃亲自过来了,看孩子之余也有很多事要请司徒衡的示下。
过去,贾政对夏侧妃还有些心虚,这几年看出她无意司徒衡,且活得颇为滋润,也就把那点芥蒂放下了。
他命人送上宇治红茶,笑道,“尝尝这个,东海国的名茶,倭国国王逃命时都不忘带上半车。”
夏侧妃哈哈大笑,抿了一口道,“没啥特别的,跟我们的红茶差不多,京中都传遍了,说那国王被你们吊起来,足吊了七天才死的,是真的么?”
司徒衡无奈道,“传闲话的人真无聊,吊死那家伙又能有什么好处不成,当然是连同随从一起送给那位将军,让他们内斗去不好么。”
夏侧妃叹了声,“外头的事我管不着,辰王府有我跟方长史,也无需王爷费心,只一样,几位郡主的亲事,王爷是怎么打算的?京里的勋贵,江南的旧士族,甚至清流人家都盯着呢,搞得我轻易都不敢出府了。”
司徒衡正为这件事头疼呢,“我已经上本询问过皇上了,他不肯指婚,也不许我把郡主嫁去东海国,你要是有章程,不妨说出来。”
夏侧妃好想翻白眼,就知道这父子俩靠不住。
她愁道,“几位郡主虽不是亲妹妹,也是嫡嫡亲的堂妹,王爷指掌着东海国,谁家不想娶一个回去,好借此从王爷手里掏好处啊,我安稳富贵的日子还没过够呢,可不敢得罪了王爷。”
司徒衡点头,“我也知道你的难处,等新年见到皇上,我再当面问一问吧。”
在家里过了除夕,大年初一,两人带着珠儿和福瑞郡主,进宫给皇上拜年,又问起几位郡主的亲事。
皇上在张贵妃的承乾宫招待了他们,桌上摆的依旧是百吃不厌的水煮鱼火锅,张贵妃还是老样子,虽年纪不轻了,依旧清艳绝伦。
养在她膝下的十郡主已经两岁多了,看到福瑞和珠儿就笑呵呵扑上来,拉着他们陪自己玩儿。
张贵妃笑道,“小十胆子小,唯独跟福瑞和珠儿投缘,哪次见面都好开心。”
司徒衡却有些不满,“让她自己玩儿去,我女儿又不是带孩子的。”
张贵妃瞪了他一眼,“小气劲儿,说好了啊,你们那东海国据说连地皮都炸烂了,没个三年五年的,不准带我福瑞过去,小孩子哪受得了居无定所的清苦。”
司徒衡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孩子留在京都,交给林如海开蒙教导,比跟着我们安稳多了。”
皇上这时才开了口,“你别只顾念着自己的孩子,辰王府里还有九个待嫁的丫头呢。”
司徒衡无奈道,“皇上既知道,随便指个婚就行了,多大的事也值得闹得京中沸反盈天的。”
皇上瞪了倒霉儿子一眼,“我都是为了谁,你们那东海国百废待兴,那些委以重任的官员,不得指望几个丫头拉拢么。”
第472章 请客
司徒衡没料到皇上是这么打算的, 从不替人着想的人突然温情脉脉,只会让人惊悚好么。
他摸不准皇上的心思, 思索片刻还是摇头道,“暂时倒用不着这样,就我们那个小国,也用不了几个官员,虞东海军镇守九州岛,王驾舰队的杨将军镇守本州岛,张将军守四国岛,陆军交给沙闯和陆勇, 内政就用王府班底,近几年足够用了。”
皇上好笑的摇头,“你倒省事。”
司徒衡也笑了, “本来也不是多复杂, 海军巡视全境, 陆军挡住倭国人的反击, 移民去了只管种田,统共就那点子人口, 没必要分个远近亲疏出来。”
皇上心里一直吊着的那口气, 此时才真正平息下去,无奈道, “行吧,麻烦事还得我来,九个丫头啊, 且得好大一笔嫁妆呢。”
司徒衡哼道,“味精生意都做到江南去了,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皇上还差那点银子不成,我们还有东海国那个大窟窿要填呢,可置办不起嫁妆,顶多给每人贴补点压箱银子。”
皇上好想踹小混蛋一脚,“倭国国王的家当都被你得了去,还敢跟我哭穷。”
贾政咽下涮牛肉,苦笑道,“皇上,倭国跟我们大虞不一样,国王只是名头好听,真正掌权的是幕府将军,一个摆设能有多少身家,还不如我们的中等盐商富贵呢。”
皇上涮肉的筷子顿了半晌,不可思议道,“国王还能被手下辖制住,倭国这是要倒反天纲啊?”
司徒衡好笑道,“蛮夷之地,哪来的天理纲常,皇上太看得起他们了。”
贾政也笑道,“还有更炸裂的呢,国王的王后是他亲妹妹,还有个妃子是亲姑姑。”
咳咳咳,皇上和张贵妃被刺激得不轻,撑着桌子猛咳。
一旁侍膳的苏诚也懵了,连给皇上奉茶顺气都忘了,喃喃道,“怎会如此?我们大虞最偏僻愚昧的村民也做不出此等荒唐事。”
司徒衡笑道,“要不怎么是不通教化的蛮夷呢,先祖对他们的评价再不会错的。”
在承乾宫用过午膳,两人带着孩子告辞出宫,又到辰王府宴请王府属官和家眷,以及司徒衡的门人。
王府的门人包括负责庄子的庄头、内务府专管王府的官员,负责采买的皇商,内眷娘家人,以及主动投诚的官员和文人武士。
贾政过去从未见过这些人,今日初见,发现人数居然还不少,有一百多人呢。
方长史早备下了几个戏班,两人受过众人的礼,内外院同时开戏,还专为孩子们请了耍猴戏的,上下一片欢腾,很是热闹。
外院这边酒过三巡,众人又轮流上前,向贾政和司徒衡敬酒,兼自我介绍。
头一个上来的是夏侧妃父亲,四品抚远将军夏德。
他四十岁出头年纪,头发花白,嘴唇微微发紫,一看就是心脏出了问题。
贾政暗自蹙起眉头,心脏病可是会遗传的,福瑞可千万不要像外祖父这样。
司徒衡抬手免了夏德的礼,对胡大内监道,“给夏将军换成新酿的葡萄酒,心脉受损之人就不要吃烈酒了。”
贾政松了口气,原来是伤过心脉,难怪能封到四品将军,朝廷的爵位也不是好拿的。
夏德憨憨一笑,待要说什么,脸就先红了,呐呐着退了下去。
司徒衡在心里叹气,夏德是个实心眼的憨货,失去母亲的长女受了苛待,他也能无知无觉,可见这个父亲做得有多不靠谱。
王府内院,夏侧妃坐在上首,看着下面惺惺作态的祖母和继母,眼中满是讥嘲,不用问也知道她们在盘算什么。
她养育了辰王唯一的子嗣,还掌管着王府内宅,但终究是侧妃,权力还没王府长史官大,也没有号令王府侍卫军的能力,身为王府外戚,夏家也跟着没底气。
可她们怎么不想想,辰王正妃岂是一个王妃那样简单,那是东海国的一国之母,以司徒衡的掌控欲,她要是敢谋求正妃之位,即便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不弄死她,也要被带去东海国监禁一辈子。
她又不是傻了,放着富庶繁华的大虞京都不住,富贵尊荣的日子不过,跑到随时会起战乱的穷乡僻壤坐牢去,好处反倒被夏家人得了,图啥啊。
外院那些官员不敢在司徒衡面前放肆,只能指着夏德提出册立正妃之事,见他连嘴都不敢开,都急得抓耳挠腮。
皇商可管不了那么多,推出为首之人,敬酒时直接问道,“小人听跟西班人做生意的族人说,从东海国可以买到倭奴,不知是否属实?”
司徒衡点头,“确有其事,你们若是想要,可向虞东海军购买。”
贾政也道,“东海国的城墙以北依旧属于倭国,海上虽被我们封禁了,但陆战能力并未损耗太多,目前组织捕奴队还为时尚早,不要因一时贪念丢了性命。”
几个皇商躬身谢过贾政提点,一个红脸胖子笑道,“薛二哥因放心不下荣国公,去年就讨了跑安南的活计,如今只怕还在南海呢。”
贾政笑道,“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呢,东海国离安南也不远,以后采买的差事还要劳烦你们,跟薛二叔相互照应着,在海上也能少些风险。”
几人忙道不敢,拱手又施一礼,让开位置给下面的人敬酒,。
在辰王府待到天黑,次日大年初二,又在靖海王府宴客,初三,贾政跟贾敬去东平西宁王府,保龄侯府,林侯府,以及几个公爵府拜年,直忙到年初六才有空休息。
初八这天,贾政在靖海郡王府设宴,宴请郡王府和公爵府的年轻一代,以及林如海和吴天佑几个朋友。
治国公府的马尚德前年被调回京都,在京营府当四品将军,冯唐进了直隶海军,也有六品了。
吴天佑的亲姑姑去年晋了嫔位,他又被叉回国子监,不考上进士是很难出来了。
戚建辉在五城兵马司当上了大队长,谢鲲在京营府也升到正六品,伙伴们各有归处,混得都不错。
北静郡王水康也来了,近两年他保养得还算可以,脸色虽有些苍白,却不减年轻人的朝气,北方战事还轮不到他这个吉祥物出力,神色间也颇为轻松。
他跟贾政坐在主位,看着下面说笑打闹的同辈人,笑道,“除了贾赦贾珍和侯孝康,其余人都在这里了。”
贾政给他斟了盏椰汁,“尝尝这个,是广东送来的新鲜椰子。大哥和珍儿留在老爷身边历练,老侯是羽林卫,如今我身份敏感,连跟昔日同伴说话都不敢,更别说邀请了。”
水康叹了声,“是啊,如今你也是郡王之尊了,你们刚回京时,父王还对你怒其不争来着,这才过去多久,你都能统领一国兵马了。”
贾政苦笑道,“不过是担个虚名罢了,东海国才几个人,想发展起来且有得等呢。”
水康摇头,“不是这么算的,即便发展艰难,你们也有个正经事做,不像我,除了在王府里发呆,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贾政好笑道,“你才多大,正是读书的年纪,身体又一直不好,想要差事还不容易,这两年多读书多保养,再娶王妃成个家,到时候你想闲着都不行了。”
水康呵呵笑起来,“难怪人人都夸你聪明,只几句话就让我心情变好了。”
贾政哼道,“你别哄我,那些人肯定还有别的话,是不是还说我狐狸精转世,专会勾引男人来着?”
水康连忙摇头,这种话听到了也不能说给正主听啊,他讪笑着起身,扎进石光珠一伙,摇骰子赌钱去了。
贾政也笑着离席,去后头看司徒衡和孩子们。
林如海跟了上来,问道,“北静郡王没为难二哥吧?那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在皇上面前都敢长吁短叹,太子和七皇子没一个被他放在眼里的,前郡王多贤能一人,怎么会养出这种后代来。”
贾政倒是挺理解水康的,“他小小年纪就袭了郡王爵,却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心里能不发虚么,不用外人评价,自己都觉得是个多余的。”
林如海都呵呵了,“朝堂上需要办的事多着呢,可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能指望他做什么啊。”
贾政好笑道,“在户部当差,怨气就这么大么,从前你可不会这么说话。”
林如海愣了下,半晌才叹道,“何止户部,翰林院也不是个好去处,我终于明白二哥在御前那会儿,为何一提到当差就拉长着脸了。”
贾政哈哈大笑,当初见不得林如海整日悠哉游哉,没少诅咒他考上探花,天天在翰林院当差,这不就应验了么。
嘲笑林如海没两天,皇上就下令催他和司徒衡离京,应天府和扬州还有一摊子事呢,横竖就是见不得两人闲着。
贾政都服了,就没见过这么会使唤人的,他跑去找太太报怨,贾母却笑道,
“皇上自小就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使唤得越勤,哪天真闲下来,才让人焦心呢。你们且先去江南,等天气暖和了,我和敏儿带孩子们送你大嫂和琏儿过去,你大哥在安南都升到正五品了,年轻夫妻岂有长年分居两地的道理。”
贾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太太和老爷也还年轻着呢,要不是因我之故,这会子早就在安南团聚了。”
贾母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去你的,我们都老帮子了,分开几年又算得了什么,你能借东海国之事受封郡王,为我们宁荣两府开创了数百年的基业,不仅你老爷和我得意,这京都城谁不羡慕我们养了个好儿子。你给我小心着些,把东海国经营好了,不然谁也拦不住你老爷锤你。”
贾政嗯嗯点头,老爷对家族有多看中,这些年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东海国于贾家不仅是最大的倚仗,还是能保全一家老小性命的存身之地,要是不小心弄砸了,饶是再娇惯儿子,也会饱以老拳的。
又准备了几天,跟户部和兵部敲定交接移民和军械的时间,再派人给东海国传信,再通知要跟去东海国的人家做好准备,灯节过后,王驾船队再次启程,往江南而去。
随他们一同启航的还有琉球大王子,经过数次接触,双方已经达成了一定默契,贾政对他还算放心,船队行至黄海,分出十艘船,载满东海海军的家小,在琉球大王子的护送下前往东海国。
王驾船队抵达扬州军港,总督府和盐政府的人都在这里等着呢。
亲王监察东南四省总督府,已经成立一年多了,就任的官员都是皇上心腹,外头还有通政司密探、暗卫和隐卫盯着,江南四省的官员和地方豪强只能缩着脖子做人,地方风气清明了许多。
总督府佥事是前吏部郎中于大人,业康号放下跳板,他顶了刘清学肩膀一下,抢先上了船。
刘清学气得直翻白眼,向贾政和司徒衡见过礼,又冲于大人哼了一鼻子,“幼稚。”
贾政好笑道,“你们都入朝为官不少年了,有什么过节是解不开的,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
于大人一指刘清学,告状道,“这小子诬陷我,害我差点下天牢。”
刘清学怒道,“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后来我不是又给你平反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于大人嗤了声,“我先给你一刀,再帮你疗伤,看你记不记仇。”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留两人在船上闲话,等行李都送下去了,亲自送贾政下船,他则继续赶往应天府。
分开行动是两人商量好的,贾政任职巡盐御史近三年,只有第一年的盐引是亲手发放的,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错过了。
司徒衡的总督府也有一摊事等着他,分头办公也能快一些,东海国的移民三月初就要启程,两人怎么也得回去一个。
贾政骑马离开军港,走不多远就看到卫胜青迎面而来,看到他就笑道,“兄弟好久不见,哥哥来迟了。”
经过安南一战,冯欣被调到浙江担任都指挥使,扬州卫所就交给了卫胜青,羽林卫十六大队人才济济,大都干不满十年就会被委以重任。
贾政打马紧走几步,笑道,“一年多没见,队长怎么胖了?”
再看跟在他身后的柳节,也胖了一圈,不由好奇道,“扬州的水土就这么养人么?”
卫胜青看着自己粗壮的大腿,郁闷道,“养人个鬼,是坑人才对,那起盐商知道我当过你队长,见天在瘦西湖酒庄设宴邀请,要不是我跟柳节及时省悟,不敢再跟他们来往,这会儿都能胖成冯队长那样。”
贾政轻笑出声,温柔乡,销金窟,都是夺魂蚀骨的去处,鲜少有人能把持得住。
“江南风情就是这样,冯队长刚开始时也迷惑过一阵子,还差点被人算计了,能省悟的都是好汉子。”
卫胜青哼了声,“瘦西湖的风情可是你一手造就的,你小子忒不地道,连兄弟都坑,想怎么补偿哥哥?”
贾政白了他一眼,“咋的,还想占我便宜?——
作者有话说:
第473章 接风
说笑着回到巡盐御史府, 所有官员府兵和衙役都在衙门外列队迎接。
贾政与众人见过礼,又打量过两百府兵, 对丁全思笑道,“不错,很像样子了。”
丁全思得意的笑出一口大白牙,贾政虽没说像谁的样子,但在场之人都能听出来。
他们两个和卫胜青都出身御前,没有几分羽林卫的架势,是很难让他们满意的。
受过众人的礼,又往后宅去了, 贾文贤和几位太太带着孩子们也在门内迎接他。
贾文贤只小贾政几个月,贾政上任之初就被皇上敕命为江南密探组织联络官,领正七品, 经过几年历练, 更加爽利干练了, 很有几分职场女强人的气度。
她和楚飞的一对龙凤胎是前年六月出生的, 两个小家伙漂亮的像一对福娃娃,抓着母亲的裙子仰头看着贾政, 别提多可人疼了。
关领的太太抱着个襁褓, 他们的儿子是去年腊月初八出生的,只有三分像爹, 更像关太太和姐姐。
大孩子们的个头也猛窜了一截,最大的狄彬儿子是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了,今年就要下场试手。
女孩儿中最大的是江技师的姑娘, 从小就展现出不俗的机械天赋,如今已经是作坊的小工头了。
见孩子们都有长进,贾政喜欢得连声夸奖, 命后福快些去安置行李,把给孩子们的礼物先拿出来。
孩子们也眉开眼笑的,贾政每次带礼物都是大手笔,他们期待好久了。
贾文贤催贾政去洗漱,又给不空法师等人安排住处,家里已经摆好了接风宴,等坐在席上,卫胜青才敢说出心里话。
“京都那边,形势越来越复杂了,支持七皇子的清流接替了老牌士族的位置,把我们这些勋贵出身的人当成了眼中盯肉中刺,太子是什么情况,你回京时应当也看到了,他要是倒下,勋贵只能转去支持皇孙,现在的朝堂就跟那炮仗似的,清流和勋贵随时都能掐起来。”
贾政在京中并未注意到这些事,除了林侯和林如海,他结识的文官也有限,以林家父子的体贴,是不会在过年时把这些糟心事说给他听的。
他压低声音道,“经过安南一战,新晋勋贵少说也有十几人呢,且都在禁军和地方上占据高位,那些文官手上没有足以震慑朝堂的力量,对勋贵呲牙之前,难道就不掂量下手上的筹码么?”
柳节大摇其头,叹道,“你太小瞧那些人了,勋贵人家哪个不是满头小辫子,用拳头打不过,他们还不会耍阴招么,都察院那些御史可不是摆设。”
贾政想到原作中被修理得落花流水的四大家族,可不都是清流和七皇子干的么。
他想了下,才道,“目前还不是愁这些的时候,当今不是个好摆布的,那些文官想扳倒勋贵,还早得很呢。”
卫胜青苦笑道,“总不过是这十几年的事,西宁郡王府表面上人口简单,可王府属官和门人却不见得人人手上都干净,他们干的那些事都得算到王府身上。我卫家人口复杂,良莠不齐,比王府还不如。”
柳节也跟着点头,“理国公府的情况贾政你也清楚,二房和三房都获罪了,我们大房的小辫子更多,是皇上舍不下脸来,才会放我那父亲一马的。”
贾政想到贾氏一族那些货,也跟着头疼起来,随即就想明白卫胜青和柳节想干嘛了,“你们打算送族人去东海国?”
卫胜青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我弟弟也二十一岁了,去年刚考中秀才,我把他接到了扬州,如若不弃,送你当个笔吏可行?”
贾政笑道,“当然不嫌弃了,东海国什么都缺,秀才公可是难得的人才,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带着全家去东海,我巴不得自己人越来越多呢。”
卫胜青重重拍在他肩上,“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贾政回了他一拳,又看向柳节,好奇道,“你又在愁什么呢,柳家,呃,还有你在乎的人么?
柳节也笑起来,“家里是没有了,可我媳妇肚子里揣上崽了,七月我就要当爹了,当然得为孩子考虑一二。”
贾政先是惊喜,原作中柳节夫妻只有柳湘莲一个后代,那小子还得好几年才能出生呢,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
随即他又皱眉道,“七月份坐月子,可得遭老罪了。”
柳节啊了声,他只顾着高兴了,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惊慌道,“这可如何是好,月子里不能用冰吧,更不能见风,还不得热死啊。”
贾文贤在对面桌上斥道,“什么死啊活的,我们已经跟相妹子商量好了,进了六月就搬到北边山里的庄子上住着,那边凉快,稳婆女医和奶娘都带齐了,生孩子兼做月子,刚好赶在入秋前回来。”
柳节感激的连连道谢,那副傻样把娘子军们逗得直笑。
朋友们许久不见,聊得十分尽兴,接风宴结束时已是月上中天了,送走柳节等人,又把玩疯的孩子们叉回去睡觉,不空法师才陪贾政慢慢往正院走去。
不空法师接替了沙闯保护贾政的任务,住的也是正院的屋子,他借着月光打量身边的贾政,突然开口道,“二爷,你不喜欢佛门吧。”
他虽是提问,语气却十分笃定,同时也很困惑,荣国府从太太到姑娘媳妇,都是崇道礼佛之人,贾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为何对佛主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贾政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下才回道,“我们相识这么久,相信我的性格你多少也了解一些,我对大虞以外的人和事兴趣都不大,佛主同样是外来之物,佛门又占据良田从不纳税,我不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不空法师讪笑一声,“我自小就被师父捡回庙里,也问过师父为何我们不用纳税,师父嘴上说土地是信众布施给佛主的,其实种出来的米面落到谁嘴里,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贾政轻笑出声,“你突然问起这件事,是担心我阻止佛门在东海国发展么?”
不空法师理所当然道,“肯定的啊,只要你开口,辰王是必然会依从的,荣国公替身张真人这段时间又是送符箓,又是开坛祈福的,可见有多眼馋东海那块宝地,佛门的师兄弟急得不行,生怕你不待见他们。”
贾政对百姓信奉什么没啥意见,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到头里的,“我不反对佛门道门在东海国发展信众,但不收税的待遇要收回,无论是租地还是做生意,都要按章纳税,人头税也不能少。”
不空法师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对不信奉佛门的人来说,允许他们发展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贾政回了屋子,后福和铁蛋他们已经铺好床铺,烧好热水了,但没有司徒衡在身边,还是让他觉得室内有些清冷。
让几小只下去歇着,他洗潄过后坐在窗前吹头发,后窗突然咔哒一声,跳进来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吉利已经是成年猞猁了,身长有一米多,肩高也超过半米,要不是从小养大的,贾政都担心自己弄不过它。
吉利被司徒衡捡到时年纪尚小,把他们当成了亲生父母,虽一年多没见,气息还是熟悉的,走过来蹭蹭贾政的腿,标记上新的气味,就自顾自回窝睡觉去了。
贾政被它蹭了一腿鱼腥味,好笑道,“家里又不是不给你东西吃,干嘛非要自己捕鱼呢,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
吉利唔了声,把人类父亲的话当成耳旁风,根本没往心里去。
贾政也知道强求不得,笑道,“顺风和雪绒你还记得么,这次把它们也带来了,御史府里孩子太多,就把它们带去总督府了,还给你和雪绒都准备了小媳妇,东海国的神户没江南这么热,正适合你们生活。”
吉利听不懂他在念叨什么,用大爪子捂住耳朵,不多时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贾政更寂寞了,能倾述的人却远在百里之外,只好叹了口气,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今年回京都这关算是成功度过去了,可谁知道往后几年还能不能这么顺利,虞东海军是东海国最强的军队,就算皇上要了他俩的命,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哗变。
司徒衡也在总督府思考这个问题,他站在窗前,对着弦月幽幽叹气,“我本也没想过能活多久,可政儿自跟了我,就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要是再连累他丧命,我又于心何忍。”
他身后的圈椅里坐着位白发的清瘦老者,长相其貌不扬,唯有精光湛湛的双目最为出彩。
他抿了口茶,笑道,“小主子无需担心,今年又是大比之年,太子和七皇子身后那些人很快就要开始抢人大战了,皇上会意识到,在外头发展的我们才是最让他省心的。况且贾代善也不是易与之辈,不仅掌控着安南,江南也遍布他的党羽,皇上不会傻到自断臂膀的。”
司徒衡叹气,“那就借老掌殿吉言了,其他人都安置好了没有?你们悄悄来江南,没遇到阻碍吧?”
老掌殿是皇贵妃的大内监,太极殿的掌殿,对儿时的司徒衡多有照拂,等皇贵妃离世,他把到了年纪的手下送到皇贵妃的陪嫁园子养老,自己带着心腹又回到内监司,暗中照顾司徒衡。
老掌殿笑道,“我早就到退休的年纪了,小伍他们是从园子走的,没惊动任何人,小主子只管放心好了。只是……”
司徒衡奇怪道,“有事尽管说就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忌讳的?”
老掌殿摇头,“忌讳当然没有,只是有一件事想不通,小主子把我们都调回身边,没人盯着辰王府,可行么?”
司徒衡摇头,“辰王府不过是块招牌罢了,那里头又没我在意的人,只管让他们闹去好了。”
老掌殿并不认同他的想法,“那九位郡主的亲事,也是能当大用的,就这样放手未免太可惜了。”
司徒衡不甚在意的摆手,“且还没到那个地步呢,我也想看看皇上会如何安排,他的意向才是最要紧的。”
休息一晚,贾政早早起身,到前头跟府兵一起晨训。
经过战场洗礼,他的刀法枪法更加迅捷犀利,府兵们对先后平定安南和东海的上官很是敬重,见他枪出如龙,都停下动作在一旁观看。
丁全思和包武边看边咂嘴,贾政刚进羽林卫那会儿,身手跟他们不相伯仲,这两年自己也没落下习武,却眼瞅着赶不上了,这就是战场给武官带来的蜕变么。
贾政收枪在手,自觉进步了好多,从前领悟不到的地方都能水到渠成了。
见所有人都愣愣的,他笑道,“想学么?”
两百多人点头如捣蒜,上官的枪法是在战场上淬炼过的,不学的是傻子。
贾政本也没打算今天就办公,用时一上午,把战场上感悟出来的枪法心得传授给府兵。
这些兵是朝廷稳固盐政的基石,日后编入其他军队,也会打着巡盐御史府的印记,要是实力太差,身为上官的他也会被人笑话的。
用过午膳,薛佳就来登门拜访,他对贾政长施一礼,苦笑道,“王爷别怪小的唐突,听说王爷回了御史府,扬州喧腾了一夜,那些盐商不敢贸然登门,就把我撮过来打前站了。”
贾政笑着回礼,请他坐下,才道,“薛三叔想来,小侄随时欢迎,听说薛二叔随我老爷去安南了,不知一向可好么?”
薛佳笑得一脸满足,贾薛两家虽是世交,但身份毕竟悬殊,贾政又成了四大异性郡王之一,薛家几房已经做好了再不能攀交情的准备,见贾政态度依旧如故,他开心得直冒小花花。
“政儿放心,二哥好着呢,安南可做的生意太多,仅凭我们一家根本忙不过来,正跟荣国公商议创办安南商会的事呢。大哥全家都在通政司,你回京都时不敢到王府探望,只好托我把贺礼送来。”
贾政叹了声,“谁能想到只是回京都过个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连亲朋也不得不疏远了。”
薛佳笑道,“能自立一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不瞒你说,听说你受封郡王,我大醉了好几天,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贾政轻笑出声,很理解他的感受,这就相当于亲戚家的孩子开创了跨国集团,哪怕是厚着脸皮进去当保洁呢,一辈子也不用愁了。
应下盐商后天的宴请,送走薛佳,扬州官员又陆续前来拜访。
每个人都是带着贺礼来的,不仅言辞更加恭敬,有些人还带着明显的试探。
以贾政的年纪,迟早会成为勋贵一系的首领,即使不想要从龙之功,也没人敢得罪他。
那些效忠太子或七皇子的人贺礼尤其贵重,美婢娈童也必不可少,谁知道哪个就入了靖海郡王的眼呢。
街后空置许久的通判院再次暴满,贾政正要命瘦西湖酒庄前来领人,司徒衡的书信就进府了。
贾政展开信纸,直接被气笑了,司徒衡在应天府收到的人更多,就琢磨再弄个酒庄安置这些人,写信来问贾政收到了多少,正好一并送过去。
书信最后一页是楼观星写的,小姑娘这一年多一直待在他们身边,被司徒衡带到应天府,有夜星和巩师爷陪着,也不用担心她觉得孤单。
贾政命人备车,把新收的人都送去应天府,御史府眼看就要放盐引了,没空理会那些家伙。
发放盐引的时间是从二月初到月末,这两年盐政上抓得紧,每年都有二三十个盐商被革职,选拔新人的标准还是依着贾政的方式,条件对等时以行善次数和规模分高下。
贾政翻看新过审的盐商资料,对高兴笑道,“我们一任也有三年了,依皇上的脾气,用得顺手了肯定会连任,我又不能常在御史府,随着时间渐长,复杂程度只会进一步增加,要烦劳你们多费心了。”
高兴笑道,“也没什么难的,盐商统共不到六百人,大多还是几年的老相识了,好辨认得很。”
狄彬无奈的摇头,“也就高兄能说得这样轻松,我想起那帮盐商就脑袋疼,就没见过那么能折腾的人。”
贾政笑道,“商贾不都这样么,不折腾上哪儿赚银子去,以后东海国也少不得商贾支持,且有得磨牙呢。”
刘清学赞同道,“东海国百废待兴,仅凭海军补给也支撑不了多久,还有件事需要王爷上心,江南那些过气士族蠢蠢欲动许久了,闭门不出的赵家又成了香饽饽,王爷得提防他们利用跟辰王的关系在背后捣鬼。”
贾政都快忘记还有赵家那群人了,愣愣道,“皇上不是命赵家为亲王妃守孝么,已经到时候了吗?”
楚飞点头,“可不是过孝期了,我们来扬州都有三年了。”
贾政在御史府发愁怎么打发赵家人,好歹是司徒衡的外祖家,外祖父和舅舅还活着呢,不是能随便无视的人。
此时,让他头疼的赵家人已经到达总督府了,司徒衡放下笔,端过茶盏抿了一口,打量跪地见礼的外祖父和两个舅舅,轻笑道,
“比我想的晚到了几天,看来守孝还是有用的,你们比过去沉稳多了。”
赵二舅扶起老父,不满道,“我们是你的血脉亲……”
司徒衡抬手打断他的话,“亲王妃难道不是你们的亲人么,还不是被你们逼死了,这类废话还是少说吧,只会徒增笑料罢了。”
赵家人都是一噎,万分后悔当初的决定,没捞到任何好处不说,还落下了一辈子的把柄,再不能用亲情来辖制司徒衡了。
司徒衡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说出你们的目的,而后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赵老太爷扶着儿子的胳膊,颤声道,“我赵家自失了官职和皇上信任,在江南便无立锥之地了,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请王爷给我们一条活路。”
司徒衡呵呵笑起来,继而变成哈哈大笑,扶着桌子笑了好半晌,停下后又以看猎物的戏谑眼神,盯着赵家父子三人。
“我出天花那会儿,被你们的皇贵妃丢到大雨中自生自灭,那时我就发誓,要是能活下来,我就屠尽赵家人,让那女人痛苦一辈子。”
赵老爷子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气血上涌,喉间咯哒一声,直挺挺昏死过去。
司徒衡嗤笑一声,“果然是恶人无胆,这么不禁吓的,来人,将他们三人带下去,让赵大老爷写信,把赵家人都诳进总督府,我还有大用呢。”——
作者有话说:
第474章 刺激
童年时期, 母亲的苛待和绝情是司徒衡一辈子的心结,出身母族的妻子也没给他留下好印象, 后来又查出亲舅舅暗中和倭寇经商,对赵家人的观感更加恶劣。
去年他们回京过年的消息虽未瞒着外界,也没宣扬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可倭国战船却能在黄海做到精准拦截,肯定有一方势力透露了他们的行踪。
司徒衡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赵家,赵氏一族扎根江南数百年,虽失去官身,又被皇帝厌弃, 依旧是树大根深的当地豪强,掌控总督府的动向再容易没有了。
在长崎抓到南安郡王的庶女炎红娥,得知广西苏家早已投靠倭国, 也没改变司徒衡的怀疑。
盯着不肯被拖走的两个舅舅, 他冷冷一笑, “想不到我还能活着回来吧, 为了向太子纳投名状,你们也是煞费苦心了。”
反抗中的赵家兄弟顿住动作, 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司徒衡, 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面无人色。
赵二舅哆嗦着嘴唇,讷讷道, “你什么意思,我们听不懂。”
司徒衡轻笑出声,“是听不懂, 还是不想听懂?之前我只有七分怀疑,看你们的反映就知道我猜对了,你们想要我的命也就罢了, 还害得政儿差点死在海上,赵家上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侍卫把吓麻的赵家人拖下去,一直默不作声的老掌殿轻叹一声,“小主子,还是找人给赵老太爷看看吧,毕竟是亲外祖父。”
赵家人还有用,司徒衡也没有即刻要他们的命意思,摆手道,“府上不是有良医正么,请去便是。”
说完,他便向殿外走去,老掌殿张张嘴,又不知如何劝导,只能长叹一声,挥手命人找良医正去。
司徒衡回到寝殿,宁大夫正在东配殿给楼观星讲医书,小姑娘跟随船队在东海国待了一年,刚开始是怕吓着她,留在王驾上不敢放下来。
不久后贾政又封了靖海郡王,十岁的郡王养女,不知会被多少人惦记上,回到京都也不敢让她露面,一直藏在王府后宅里。
楼观星虽不大明白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却很愿意听贾政的话,他说见外人很危险,她就乖乖待在船上和后宅,抱着法老背医书。
回到江南,司徒衡又把她带到人口简单的总督府,请跟随过皇贵妃的嬷嬷陪伴教养,刚巧宁大夫来应天府参加医会,就留在府里给她理功课。
司徒衡站在东配殿门口,里面的师徒俩一问一答,一个稳重慈爱,一个伶俐活泼,祥和的氛围让他心里闷闷的,对贾政的思念更加炽热起来。
他回到正殿,对胡大内监道,“跟老掌殿说一声,我去扬州府了,最迟后天回来。”
胡大内监盯着主子绝尘而去的背影,心里苦得说不出话来。
他到主子身边时,老掌殿已经是太极殿的总管内监了,那时主子年纪还小,他们主仆都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整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今老掌殿又回到王爷身边,他的心就时刻提着,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要被教训一顿。
胡大内监正自怨自艾,老掌殿走进寝殿,抬眼就看到他傻子似的长吁短叹。
“没事叹什么气?小主子哪里去了?”
胡大内监打了个激灵,可怜兮兮道,“王爷,去扬州府了,后天之前就能回来。”
老掌殿的目光闪了闪,挑眉问道,“可有妥当人跟着?”
胡大内监在心里尖叫,就是这个表情,这老东西每次挑高眉头都没好事,回头一定要告诉二爷离他远着些。
他嘴上却不敢怠慢的回道,“近身侍卫首领耿图一直跟在王爷身边,二爷那边还有不空法师和姜永在,不会有事的。”
老掌殿轻笑出声,“王爷把姜永留在贾政身边了?他自己不反对便罢了,你们怎么也不阻止?”
胡大内监讪笑道,“爷爷,王爷才是主子。”
留下姜永是王爷愿意的,他和姜永哪来的权利阻止,况且贾政身边人来人往的,没个妥当人跟着谁也不能放心啊。
老掌殿愣了下,半晌才笑道,“是啊,王爷才是主子,哎,到底年纪大了,还要你这个小东西来提醒我上下尊卑。来吧,跟我讲一讲,王爷和贾政究竟是怎么个事,他们认识没多久吧,王爷怎么就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人家手上了。”
老掌殿拷问胡大内监的工夫,司徒衡已经骑马跑出应天府了。
几十匹业康马跑在官道上,引来许多人侧目,应天府和扬州府之间有七个官驿,他们只在中间那个休息了半个时辰,跑到扬州府时刚好赶上关城门。
城门官都是认识业康马的,这种宝贝也只有巡盐御史府和卫所有几匹,一次出现几十骑,不用想也知道谁才有这么大的手笔。
命手下将城门打开,城门官恭迎在门前,看到司徒衡呼啸着跑过去,才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站在他身后的人砸吧下嘴,“跑这么快,这得急成什么样啊。”
城门官瞪了手下一眼,“闭上你的嘴,作死不要带上我。”
那人嗤了声,“怕人讲究就藏着点啊,黑天半夜的带那么多人跑过来,当谁看不到似的。”
司徒衡突然到来,把御史府上下吓得不轻,贾政刚洗漱完,正在房里翻看盐商名册,看清站在门口的人,他脱口而出,“谁给你气受了?”
司徒衡木着脸一言不发,走到他身边,把头埋进颈窝里,跟雪绒小时候受委屈一样一样的。
贾政抱着大宝贝,用眼神询问站在门口的耿图,这人一直跟在司徒衡身边,像个影子似的,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耿图忍着笑,用唇语说出:赵家人,三个字,便躬身退出门外。
贾政眉梢跳了跳,对赵家人腻歪透了,他们每次出现都要惹麻烦不说,还会给司徒衡内心带来不小冲击。
他并非冷心冷肺之人,又怎会不在意来自至亲的伤害呢。
贾政抱起司徒衡,放到床上帮他解去外衣,命人送来热水,给他擦身泡脚,换上干净的里衣,又叫了两碗姜撞奶,一起窝在床上慢慢吃。
司徒衡被伏侍得全身暖呼呼,心里那点郁气也飞不见了,但嘴上还是抱怨道,“政儿,没有人爱我。”
贾政嗔道,“放屁,我不是人么。”
司徒衡把碗放到一边,环抱上他的腰,柔声道,“政儿是神仙,是专属我一个人,救苦救难的仙人。”
他的眼神太过柔情似水,把贾政看得全身酥麻,丢下碗把他压在枕头上,轻笑道,“有本仙人爱你还不够么,衡儿也只爱我好不好?”
司徒衡翻身吻上他的唇,喃喃道,“我只爱政儿一个人,政儿,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耿图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渐渐热烈的声音,他轻吁口气,走下正房台矶,对站在东厢门外的不空法师挥了挥手,向后院的厢房走去。
他跟在王爷身边五年了,对其阴晴不定的性格头大如斗,幸好贾政总能把人哄好,否则他肯定会短命的。
次日是二月二龙抬头,全家沐浴理发的日子,贾政和司徒衡睡到晌午才醒,又在屋里腻歪了一下午,天黑后又跟全家出门赏花灯。
大家早就习惯两人的腻乎劲了,也没问司徒衡为何突然跑来扬州府,反正从明天开始就要发盐引,东南四省也要陆续开始春耕,他是待不了多久的。
司徒衡只是被刺激狠了,还不至于分开几天都受不了,初三清早便回去应天府,几十匹业康马跑出御史府,让守在外面的盐商很是开了番眼界。
出府送别的贾政跟众盐商大眼瞪小眼,不解道,“天才刚亮而已,你们跑到这里做什么?”
众人都露出苦笑,不知如何回答显而易见的问题。
楚飞拉着贾政往回走,对盐商们摆手道,“稍等啊,这就送号码牌出来。”
贾政恍然,刚到任那年他担心盐商会晒出问题,就按排号来发放盐引,原来一直延用至今了。
楚飞笑道,“当然啊,领了号码牌就不用堵在外面排队了,两相便宜的事,我们都习惯了。”
贾政也笑了,“今年是我们第四次发放盐引了,最迟后年就要调任,你们有想过调去哪里吗?”
楚飞摇头,“听刘哥的意思,皇上是不会把我们都调走的,外人也未必愿意来。”
贾政愣了下,惊奇道,“盐政可是肥缺,怎么会没人愿意来呢。”
楚飞呵呵笑道,“因为二哥把底子打得太好了,要是调来个压服不住盐商的,盐税肯定收不上这么多,皇上恼了可是会没命的。”
贾政眨眨眼,总算明白为何历任盐政都要混日子了,压服不住盐商,或贪心不足只是一方面,也有不想遭同僚报怨的原因在里头。
他在任时每年都能收上两千多万两盐税,继任者但凡少收一点,都会被皇上架在火上烤了。
他无奈道,“这可怎么整,难道我要收一辈子盐税么。”
楚飞笑道,“没什么不好的,东海国想发展起来,哪处不需要银子,盐商的孝敬正好能派上用场。狄哥还说墨奴要是考不出来,就让他去东海国种桑养蚕呢。”
贾政好笑道,“墨奴好歹是士族子弟,捐个官也比当农户强吧。”
楚飞叹道,“官有什么好当的,我看还不如种地省心呢,我也跟娘子商量好了,以后安安要是不喜欢读书,就带他和平平去东海国安家,比待在乱糟糟的大虞强多了。”
第475章 预谋
楚飞和贾文贤的一双儿女乳名叫平平和安安, 姐姐平平长得像爹,是个清秀开朗的小姑娘, 弟弟安安像娘,一双虎目与贾代善一般无二,性格也有些霸道。
听楚飞用乱糟糟来形容大虞,发放盐引时,贾政还在心中叹息。
大虞立国近五十年,两代帝王也算励精图治,可各方势力为了攫取好处,还是倾轧争斗不断, 将朝堂和地方搅得乌烟瘴气。
要不是地方上实在按不住了,皇上也不会把司徒衡过继出去,放任他在江南独揽大权, 甚至另立一国, 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军队。
正因为有他在外部掣肘, 太子和七皇子才会投鼠忌器, 背后势力也不敢把储位之争摆在明面上,担心斗得两败俱伤, 会让司徒衡捡个大便宜。
想到这里, 贾政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要他们还有用, 皇上哪怕动了杀心,也不会真正动手,只要维持住当前的局面, 等到皇上和朝廷习以为常,他们才算安全了。
应天府那边,司徒衡用赵大舅的亲笔信把赵家人骗进总督府, 发现自己上当也已经晚了,赵家嫡枝的两房人都已落入司徒衡手中。
赵家长房老太爷是皇贵妃父亲,掌握着赵家近七成的产业和土地。
二房老太爷是亲王妃祖父,先帝在位时考上状元,致仕时受封大学士,曾经是无可争议的老牌士族领袖。
司徒衡面对惴惴不安的赵家人,轻笑道,“在你们眼中,我是攫取利益的工具,却不知你们身上也是有利可图的,我的东海国百废待兴,所需之物你们赵家恰好都有,你们算计我那么多年,我取你们九成家产作补偿,不算过分吧?”
赵家人又惊又惧,亲王妃的父亲叫道,“孽障,我们赵家是你的母族和妻族,你取我等性命,就不怕失信于天下人吗。”
司徒衡笑得肩膀直抖,“这算是岳父的经验之谈么,放心,我没你们那么傻,明天就会有人知道,赵家人因逼死亲女,除孝后也无颜在大虞立足,阖家来总督府祈求我迁往东海国,看在母亲和亡妻的面子上,我不忍拒绝,派王府侍卫帮赵家搬迁,搬不走的店铺土地都进献给皇上,相信他不会推拒的。”
赵家人被气到吐血,赵老太爷指着司徒衡,恨道,“小孽障,当初就不应该让皇贵妃把你生下来。”
司徒衡冷哼,“说得好像我愿意给她当儿子似的,粗俗农妇尚且知道疼爱孩儿,你们赵家人连当人都不配。”
贾政不知道又要发笔横财了,他正在瘦西湖酒庄,跟松烟吃晚饭。
松烟原名林之孝,是原作中丫环小红的父亲,荣国府的管家之一。
现在他和松绿管着新创办的船厂,留了两撇小胡子,比当小厮时更加稳重成熟了。
贾政给他夹了个哑巴生煎,笑道,“酒庄新请了个姑苏的厨子,这是他最拿手的。”
松烟笑道,“第一次吃这道菜,是陪二姑爷回姑苏,还抓到了一伙吃人的番邦人和官员,如今我姑娘都能满地跑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政看向窗外的瘦西湖,叹道,“可不是么,这才过去多久,那时我还一心想回京都跟王爷团聚,现在我们也有好大一个国家了。”
松烟停住筷子,思索许久才轻声问道,“二爷,王爷当上了国王,还能像过去那样对我们吗?”
贾政好笑道,“咋的,担心他翻脸不认人啊?”
松烟点头,“怎么能不担心呢,二爷很久以前就说过,皇帝跟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王爷要是当上皇帝,你们的关系就要走到头了。”
贾政摇头,“东海国王跟皇帝可差远了,我才是执掌东海国军队的人,有大虞这座大山压着,我俩内斗就相当于作死。况且,你也要相信我们的感情么,我跟王爷都不是朝秦暮楚的人。”
松烟的脸色更不好了,低下头用筷子猛戳生煎。
贾政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无奈道,“说吧,是船厂出事了,还是你遇到困难了。”
松烟缓缓摇头道,叹道,“都没有,唉,就是吧,我出门应酬时,遇到个在酒楼驻唱的姑娘……”
贾政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怒道,“怎么着,你跟逐云两小无猜,才成亲多久,就变心想讨小老婆了。”
松烟猛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看那姑娘可怜,想把她救出那个污糟地方。”
贾政被他气笑了,问道,“救出来以后呢,你打算把她安排到哪里?”
松烟理所当然道,“我们船厂一直在招人,她可以来当女工啊,有吃有住的,干什么不比当歌女强。可逐云死活不同意,还说我要是变了心,就要跟我和离,我明明没多想,被她那么一闹,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又无奈道,“松烟,你有没有想过,这世间可怜人那么多,你为何只想着救她,难道这酒庄里就没可怜之人么?”
松烟先是错愕,而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二爷是说,我被人做局了?”
贾政叹气,“那你自己说呢,外头那些人从我和王爷这里捞不到好处,能不从你们身上下手么,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来人,去把大总管找来。”
酒庄的大总管就是扬州府的隐卫首领,听说了松烟的情况,他笑道,“王爷放心,这是那些世家的老把戏了,他们安插探子的手法比甄家巧妙得多,发现主子不易接近,就悄悄渗透身边的人,要是松烟把那姑娘接回船厂,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隐卫首领则点兵派将,调查那个驻唱姑娘和其背后势力,松烟被吓得冷汗涔涔,全程不在状态,整个人都是木的。
过去目睹各方势力企图把手伸进御史府,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在他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主子办不成的事,自己只要听命行事,没必要想那么多。
如今被算计的人换成了自己,才知道坚守本心有多难,他才主持船厂多长时间啊,就差点被小妖精骗了去。
下达过调查任务,贾政又说起叫松烟来的目的,“船厂是你跟松绿一起管着的,东海国那边也要筹办船厂,你跟松绿商量一下,看谁跟我们去东海。”
松烟毫不迟疑道,“还是我跟二爷去吧,松绿比我沉稳多了,他家的松棋也比我家那个能干,再带上松青两口子,他养马的手艺也练出来了,御史府和卫所的业康马都是他管着的。”
贾政点头,“你们都进益了,那就这么决定了。”
回到御史府,次日接着发放盐引,等待隐卫的调查结果,没过两天,最先听到的却是有关赵家的传闻。
听说赵家全族投靠了辰王,打算前往东海国定居,江南很多豪强都不淡定了。
之前他们对东海国一直处于观望状态,虽然眼馋那块未开发之地,更担心司徒衡性情不定,贸然接近会吃亏。
听说得罪过他的赵家都能去东海国,很多人就坐不住了,总督府又迎来了一拨送礼热潮,连带贾政也跟着占便宜,收到了很多世家珍藏的名品。
贾政把玩着一套前朝的银制手术刀具,询问对面翻医书的宁大夫,“王爷身体还好么,大姑娘怎么样了?”
宁大夫从书后探出半张脸,哼道,“辰王三天五日的就要回来一趟,他身体怎么样还用我说么。大姑娘读书越发刻苦了,性子也不像从前那样跳脱,依我看,还是把她带到东海国吧,小孩子总不能一直关在后宅。”
贾政好笑道,“怎么不能了,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在后宅长大的,不过你说的也有理,既不想把观星嫁入高门大族,是没必要过于约束她。”
为小弟子争取到自由空间,宁大夫才开始讲正事,“王爷让你安心,如今的局面正是他想要的,只有让那些世族豪强动起来,才能看清他们身下的水有多深。送好处你就收着,要是向你打听东海国,只管推到他那边,总督府事务繁冗,他暂时回不来了。”
贾政应了声,并不在意司徒衡能不能来扬州,盐引眼看就要放完了,那就换成他去总督府么。
宁大夫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了声道,“我听说松烟那边出状况了,二爷得空还是把手头的产业收拢一下,把要带的和留下的都分开吧。”
贾政看向宁大夫,笑道,“那您老人家,是能带的,还是留下的?”
宁大夫也笑了,“要是有业康号可乘,去东海国又何妨。”
贾政也笑了,宁大夫有晕船的毛病,唯独在业康号上不会天旋地转,就很神奇。
京都,皇上坐在武英殿里揉眼睛,咂巴嘴道,“春困秋乏,夏打盹,朕也是老了。”
苏诚送上热茶,笑道,“依奴看,皇上是乐得找不着北了吧。”
皇上嗤了声,“朕哪有那么不济事,就赵家这点田产,比朕的皇庄差远了。”
苏诚不服气道,“咱不带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皇庄大部分都在北边,一年只得一季收成,赵家这些庄子全是江南的上好水田,有银子都没处买去。”
皇上翻看御案上的地契,冷笑道,“我们没处买去,赵家的田产却能连年增加,所谓的读书世族,不过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罢了。”
第476章 财富
进入三月, 巡盐御史府的盐引发放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培训新拿到资格的盐商如何提炼粗盐, 贾政则带着楚飞和关领兑换银票,联系漕运官员往京里送银子。
总督府那边为了春耕也是忙得手脚不停,今年广东雨水过勤,夏洪和秋旱一并都要考虑进去,加急信件每日不间断的往总督府里送。
司徒衡忙四省政务之余,还要派人清点赵家产业,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积累的财富之巨, 连继承了顺亲王府的他都咋舌。
面对泼天的财富,司徒衡不敢吃独食,把田地和各地产业进献给皇上, 请他老人家帮忙挡住外界质疑, 又派出身边所有亲信, 半个月才清点完十之二三。
等誊抄的账册明细送到御史府, 贾政也迷糊了,各色古董珍玩就写了十几本, 名画字帖、笔墨纸砚和布匹家具更是数不胜数, 现银加银票足有七百多万两,赵家富裕到逆天了。
贾政放下账册, 叹道,“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赵家富贵已极,还跟着瞎折腾什么呢,老老实实培养子孙不好么。”
钱川也难以理解, “赵家有王爷作靠山,还有皇贵妃和亲王妃的情面在,即便失了官身,也没人敢打他们家的主意,还跑去招惹王爷又是为了什么呢。”
贾政冷笑,还能为什么,对某些人而言,失了权势就跟要他们的命一样,江南望族在前朝过惯了只手遮天的日子,能忍下这口气才怪呢。
他刚要命钱川把账册收起来,暗卫首领谢保就进来了,拱手道,“王爷,引诱松烟的背后之人已经调查出来了。”
贾政露出惊喜的笑容,这几天他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呢,松烟是他想大力培养的心腹,听说有人对他出手,可把他气得不轻。
“快说,你们调查到谁了,看你的样子,该不会又是赵家人搞的鬼吧?”
谢保一脸为难,尴尬道,“赵家已经是辰王砧板上的肉了,要是只有他家就好办了,江南几大世族都在使手段接近辰王和王爷身边的人,上钩的也不止松烟,还有御史府的府兵和衙役,总督府那边人数更多。”
贾政都气笑了,“真是辛苦他们了,从我们这里找不到空子,就祸害我们身边的人。江南五望,李家牵涉进科举舞弊案,是最先完蛋的,接着是赵家和刺杀我的顾家,完好无缺的只剩下了邹家和高家,这两家也跟着作死了?”
谢保点头,在钱川搬来的椅子上坐了,才道,“邹家和高家比赵顾两家积极多了,赵顾两家虽都在王爷手上吃了亏,那也是皇亲国戚,皇子血亲,即便没人在朝堂上,守住家业还是不成问题的。邹家和高家就不一样了,两家都凑不出一个有功名的,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反倒成了催命符。”
贾政好笑道,“邹高两家自前朝就是诗书大族,延续至今也有几百年了,是怎么做到一个秀才都培养不出来的?”
谢保扯了下嘴角,“前朝南党把持朝堂多年,科举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只要朝廷在科举取士上把控严格,就能看出所谓的诗书大族有多少水分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苦笑,前朝自从废了南北榜,朝堂就彻底失控了,大虞要是任由清流发展下去,也难说不会步上前朝后尘。
谢保接着道,“自打王爷到了扬州,江南世族就想尽办法跟王爷扯上关系,等到东南四省总督府建成,邹高两家就没断过往里送人,辰王回府后就差把子侄也送进去了。”
贾政吧嗒下嘴,“真是辛苦他们了,这件事还是交给辰王解决吧,要是能抓住他们的把柄,相信皇上是不会反对再多得几片土地的。”
谢保笑着应下,上官不贪心不糊涂,他们办事就方便多了,皇上得了好处,也容易记住底下的人,等过几年回京,他们也能进六扇门养老了。
司徒衡接到暗卫的上报,即刻招集心腹商议解决办法,顾家是亲戚,跟随他前往东海国尚且能说得通,再加上毫无瓜葛的邹高两家,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老掌殿赞同道,“顾家便罢了,顾四老爷刺杀靖海郡王,前年被斩,顾家长房牵扯进军械失窃案,被罢黜官身,至今也没个说法,小主子愿意带他们去东海国,旁人只有羡慕的,邹高两家却是万万动不得,要是江南因此人心不稳,太子和七皇子是不会放过小主子的。”
司徒衡反倒笑起来,“我们不出手,可不代表别人会放弃邹高两块肥肉,他们送的人还关在总督府里不是,这就放出消息,邹高两家的人得罪了本王,被赶出总督府了。”
姜利勾起嘴角,即刻带侍卫去办,他是奶公姜永的长子,一直在京都经营武馆,暗中为司徒衡办事。
现今司徒衡另立一国,奶兄再留在京都,就有刺探京中动向的嫌疑了,他便收拾了武馆,尾随老掌殿来到应天府。
御史府这边正在筹备巡视盐田,没空关注总督府那边,接到邹高两家的拜帖,贾政好笑道,
“我刚跟王爷告了两家的状,没几天就收到他们的拜帖,这是找我算账来了?”
贾文贤是密探和暗卫在江南的钱袋子,消息比他灵通多了,笑道,“他们是得罪了辰王,又入不得总督府的门,这才找二哥求情来了。”
贾政气道,“总督府的门不好进,难道我御史府就是大杂院不成,让他们滚一边去。”
“让谁滚一边去呢,你当官没几年,官威倒是不小。”
熟悉的声音让贾政和贾文贤差点蹦起来,紧走几步扶住贾母,惊道,“太太,你怎么来了?”
贾母白了倒霉儿子一眼,对贾文贤笑道,“瞧瞧,这人把日子都过糊涂了,年前就说三月份我们娘们要带孩子们来扬州,他转过身就忘干净了。”
贾文贤苦笑,“太太来之前也要派人来报个信啊,我们好去码头接你们,大嫂和四妹妹又在哪里呢?”
贾母得意道,“我不是来报信了么,我们三月初就登船了,从大运河走了十二天,今早就到了,我不耐烦在船上等着,就带人骑马过来了。”
贾政眼前一黑,“太太你还骑马了,就不怕迷路被坏人抓了去么。”
贾母嗔道,“少放屁,老娘在扬州陪老爷抗击倭寇那会儿,你小子还尿床呢。”
贾文贤哈哈大笑,“我比二哥还小呢,那时更不济事了,二哥带人去接大嫂吧,太太就交给我了。”
贾政应了声,出门前又派人去通知楚飞,丈母娘来扬州了,还不快去表现呢。
带人来到大运河的扬州码头,靖海王府的官船上插着郡王旗,刘直史和蔡指挥使守着船,王府侍卫保护在码头上,来往船只都离得老远观望,没一个敢入港的。
贾政看着可乐,摆手免了众人的礼,上船就被一道影子扑到近前。
松花和松白是为陪伴贾珠养的猫,松花是狸花猫,体长超过半米,已经是成年的大猫了。
贾政抱起松花掂了掂,笑道,“这得有十五六斤了吧。”
林如海扶着舱门,叹道,“十七斤高高的,松花也就在二哥手上能听话些,平日根本不让我们抱。”
贾政惊讶道,“如海,你怎么也来扬州了,你辞官啦!”
林如海更想叹气了,“皇上准了我一月年假,加上新年调休,能在江南待一个月。”
贾政同情的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皇上的便宜可不是好占的,下次新年如海都要在翰林院值班了,真够惨的。
林如海反倒笑起来,拉着贾政走进船舱,雀跃道,“三月是江南风景最好的时候,京里人把二哥的瘦西湖酒庄传得神乎其神,我向往许久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大嫂石氏和贾敏已经准备好了,孩子们都披着连帽的小斗篷,仰着小脑袋巴巴看着他,可爱极了。
贾珠环儿和福瑞郡主都四岁了,像个小大人似的向他见礼,贾琏三岁,林乖乖两岁,都是胖嘟嘟的,看着就喜人,也学着兄姐垂头拱手见礼,乖乖头大身子小,差点栽倒。
贾政扶住乖乖,笑道,“乖乖是不是又胖了,看着就压手。”
贾敏叹气,“快别提了,最近这小子喜欢跟祖父比划太极拳,拳法没看出好歹来,饭量倒是蹭蹭的涨。”
贾政问道,“林叔还好吗?你们把他的宝贝孙子抱来江南,还指不定怎么报怨呢。”
林如海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么,乖乖明年就要进学了,正是出来长见识的时候。”
贾政这才想起珠儿今年就开蒙了,等软轿把大嫂和贾敏连孩子们抬下去,他和林如海抱着珠儿和福瑞往船下走,问道,“珠儿读了什么书啊?”
珠儿已经忘记小时候的事了,有贾母的命令,身边人也不敢对他提父母,加上福瑞也没有父母在身边,他只当父母常年不见是很寻常的事,对贾政这个父亲也不排斥。
听父亲问了,他就笑道,“姑夫教我识图认字,我认得好些字了,诗也能背好几首呢。”
福瑞哼了声,“我讨厌读书,听刘直史说王叔会功夫,教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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