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酒庄开业近一年时间, 经过多次改进,环境更加华丽高雅, 办公的地方也是一水的黄花紫檀家具,还专门给贾政留了一间套房,供他临时休憩之用。
云儿洗换一新,跛着一条腿被带到套房,贾政打量他娇弱的身段和梨花带雨的小脸,更糟心了。
算起来,他跟这位云儿也是有几分缘分在的,刚入职羽林卫时, 第一次跟包武他们去怀南馆消遣,就听说过他的大名。
那时云儿做为怀南馆的下任头牌,被顺亲王娇养珍藏, 后来司徒衡开府, 又被送进了郡王府。
那时他还为此吃味来着, 自以为看错了司徒衡, 失恋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听说他把外人送的小倌美婢都送去皇庄种地,才散了心中的郁气。
之后皇上命内务府成立清书雅院, 云儿又进去继续当小倌。
羽林卫曾随皇上过去消遣, 当时就是这个云儿表演的剑舞。
贾政看出他对自己有敌意,还曾疑惑来着, 后来知道他是因为倾慕司徒衡,才会看自己不顺眼,便将这人丢到一边去了。
没想到这人会这么有毅力, 为了追爱敢从京都来到扬州。
贾政轻叹一声,“说吧,你背后是哪伙势力, 别说你是靠自己脱离清书雅院的,这种谎话鬼都不信。”
云儿吸了下鼻子,眼神倔强的注视着主位上的贾政,他坐姿闲散随意,清冷俊美,贵气逼人,与自己的满身狼狈竟有云泥之别。
他自卑得双眼通红,不甘道,“我要是生于荣国府,不会比你差。”
贾政嗤笑,“我要是你,当初就不会离开皇庄,种地再清苦,也比沦落娼门,倚门卖笑要强。”
云儿冷笑,“你这种大少爷知道什么是清苦,你连饿肚子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的选择。”
贾政不想跟他争辩无意义的事,直接道,“无论你怎么做,王爷都不会喜欢你的,死了那份心吧。”
云儿顿时怒了,叫道,“胡扯,抛开出身,我哪一点比你差了。”
贾政笑道,“抛不开,出身就决定了你不可能站在司徒衡身边,皇上能容忍儿子的契弟是小公爷,要是换成南风馆的小倌,为了皇家的名声,你只有死路一条。”
云儿吓得脸色惨白,还是不死心道,“我,我从不敢奢望当王爷的契弟,我只想服侍在他身边。”
贾政不耐烦道,“王爷不缺奴才,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把你的来历交待清楚,或者我把你交给内务府的密探,你也是在内务府待过的,应该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吧。”
云儿打了个激灵,犹豫片刻,才不甘不愿的开始交待自身情况。
他在五岁那年被卖到怀南馆,出身父母一概记不得了,他先是被馆里的田乐师认作义子,后又受到顺亲王的赏识,倒也没遭什么罪。
后来的事贾政都知道了,他先被送进郡王府,对司徒衡一见倾心,怎奈郎心似铁,把他送去皇庄不管不问。
为了能再见司徒衡一面,他又进了清书雅院,义父田乐师接到消息,也想法子投奔了过来。
说到这里,云儿眼中满是痛恨,“我当他是亲爹,事事都不瞒他,他也满口答应要帮我,听说你要到扬州上任,他还暗中筹办了银子,打算先赎我出去,再想办法谋进王府。”
贾政扬眉,“你的赎身银子不便宜吧,姓田的不过是个乐师,哪来那么多银子?”
云儿没等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他说是年轻时的相好发了大财,能拿出一万银子给我俩赎身,我们刚恢复自由身,王爷又来了江南,田乐师便带着我一路追随,到扬州后进了瘦西湖酒庄,等待接近王爷的机会。”
贾政这回是真服了,“你就没意识到,你那位义父的能力远超他的身份么?”
云儿哽咽一声,“我没想那么多,只当他是在帮我,直到前几天他突然说要带我去找王爷,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我们跟酒庄签的虽是活契,也没有突然离开的道理,我想跟教习请几天假,哪知他突然出手把我打晕,醒来时已经被锁在船舱里了。”
贾政不明所以,奇怪道,“你又没什么价值,他劫持你做什么?田乐师的身契你看过吗,他的本名叫什么?”
云儿不服气的抿起嘴,想反驳又无话可说,只能悻悻道,“他姓田,名中一。”
贾政猛的坐正身子,什么姓田,那人应该是姓田中,名一郎才对。
倭国对大虞虎视眈眈多年,会派间谍潜伏在大虞京都,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但在大虞两线作战时动作频频,这就有问题了。
他沉声道,“去请大总管过来。你接着说,你又是怎么出现在河堤下面的。”
云儿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到了,呐呐道,“我,我会开锁,趁义父跟人吵架时偷跑出去,画舫后面有条小船,我不会驾船,在大风里挣扎了一宿,好不容易靠到河堤边上,往上爬时又扭伤了腿,唔……”
贾政扫了眼忍笑的沙闯等人,他却没心情嘲笑云儿,问道,“他们吵架的语言你听得懂吗?”
见云儿摇头,贾政脸色更冷了几分,“你有仔细听过吗?其中有没有哇它西,或哇类哇类哇等发音?”
云儿不加犹豫的点头,“有的,我逃跑时一直听着他们的动静,哇,哇它西这个词经常出现,哇类哇哇的也有,我还在想哪个地方的方言是哇哇的,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贾政冷笑,“当然知道啊,这是倭国话,是我和我们的意思。”
云儿再无知,也知道倭国是大虞的敌人,他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倒去。
离他最近的林安心伸手把人扶住,急道,“倭国人?姓田的是倭国的间谍,潜伏在我们大虞又是为了什么呢?”
贾政叹了口气,“把人带下去疗伤吧,他还有大用呢。安民,你去御史府把谢保和全成叫过来,接下来还有得忙呢。”
林安民前脚刚走,酒庄大总管就进来了,瘦西湖酒庄的大小管事都是皇上的隐卫,贾政没必要瞒着他们,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他们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下午,贾政回到御史府,先去看望双胞胎外甥,两个小家伙三个月了,肉嘟嘟的十分可爱。
贾文贤从外面进来,见他跟孩子们玩儿在一处,好笑道,“都等你开会呢,怎么还玩儿上了。”
贾政瞪了她一眼,“孩子们午睡醒了,你也不过来看一眼,有你这么当娘的么。”
贾文贤好笑道,“有奶娘看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也是朝廷命官,要忙的事多着呢。临近中午的时候,密探和暗卫突然来支银子,谢大人也把所有暗卫带走了,二哥可知发生什么事了么?”
贾政点头,“发现了倭国间谍,你待在府里不要出门,也要约束好下人,别让外人摸进后宅,孩子们还小呢。”
贾文贤猛抽口气,她也是在江南长大的,亲眼目睹父亲和祖父为抗击倭寇复出了多少牺牲。
听说倭国还敢往大虞派间谍,她恨得直磨牙,“二哥放心,我会保护好孩子们的,如今扬州城的调查人员都出动了,相信很快就能把人抓住的。”
贾政叹气,“但愿吧。”
此时田中一郎应该还没意识到身份已经暴露了,密探暗卫和隐卫同时出手,只要他还在江苏省,应该很快就会落网的。
来到会议室,狄彬他们都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刘清学说走就走,连会都不开了,肯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
贾政重申了当前的情况,让狄彬他们严守后宅,别被间谍钻了空子。
楚飞激动的站了起来,“倭寇?他们还敢来我们大虞,还潜伏在京都的南风馆里那么多年,他们想要干嘛,刺杀皇上吗?”
贾政苦笑,“何止啊,灭我苗裔,占领大虞国土,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蕞尔小国,竟敢觊觎天朝国土,当大虞的官员都是泥捏的么。
贾政抬手让他们冷静下来,“我们先开会,等抓住倭国间谍,再考虑怎么跟倭国算账吧。”
众人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身为盐政官员,还是干正事要紧。
盐政事务还算好处理,盐商不敢招惹贾政,加之犯私盐的豪强被打掉一部分,再头铁的人也知道要收敛起爪牙,等他卸任了再做打算。
御史府要做的就是估算出明年的盐引数量,确保在没有私盐田补充的情况下,全国的食盐供应不会出现缺口。
开完会,贾政又回到后宅,借晚膳时间把上下人等召集起来。
他带来的王府侍卫和内监都在应天府,正院就交给松烟松绿的媳妇们管着了,出于安全考虑,贾文贤和狄太太她们也没敢进外人,只把浆洗的工作包出去,腾出的人手也算够用了。
见没有陌生人进入后宅,贾政这才放下心,用过晚膳又前往瘦西湖酒庄。
接到消息的司徒衡也刚好赶到,两人相视苦笑,贾政叹道,“这下不愁没事做了,命杨将军他们准备好吧,倭国间谍弄出这么大动静,所图的不会小,我们得提防他们突然袭击沿海。”
司徒衡扶他坐下,柔声道,“政儿莫慌,我们如今虽两面作战,但以大虞的国力,远还没到伤筋动骨的时候。倭国一直贼心不死,对我们的情况想必也会有所了解,他们是不会贸然进攻的。”
贾政摇头,“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不了解倭国人,那就是群赌徒,是为了心中贪婪,不惜押上国运的疯子,除了有可能攻打沿海,还要提防他们袭击皇上班师回朝的船队。”——
作者有话说:
第452章 琉球
贾政和司徒衡展开大虞东部沿海的堪舆图, 推测倭国若是攻打沿海,会选择在哪里动手。
司徒衡指着扬州一带, “距离倭国九州岛最近的地方就是江苏了,其次是浙江,这两处也是最富裕,商船来往最频繁之地,也是当年闹倭寇最严重的地区。”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琉球国是我们的藩属国,老爷打倭寇时帮了我们不少忙,祖父过世时琉球王子还曾来吊唁过, 他们要是发现有倭国战船前往大虞,应该会派人来通知我们的。”
司徒衡可不会轻易相信从未谋过面的人,迟疑道, “真的?”
贾政刚想点头, 陡然惊道, “不对, 倭国的目标很有可能不是我们,而是琉球王国。”
司徒衡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点头道, “的确,这个推测才是最合理的, 倭国与我们打交道多年,应该清楚两处战场于大虞国力只是九牛一毛,而琉球国是由东海以东的一长串岛屿组成的王国, 有效国土虽不大,却是大虞在东海的屏障,最南端距离鸡笼不过咫尺之遥, 倭国分明是打着先占琉球,再占鸡笼的主意。”
贾政冷笑,上辈子小鬼子就是这么干的,他可不认为换个世界,那些畜生就能有长进了。
虽然不相信倭国有捻大虞虎须的胆子,但该有的防范却不能少。
司徒衡提笔写奏折,发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请直隶和山东海军配合巡逻沿海,再派出王驾舰队,前往琉球国一探究竟。
加急奏折刚写好,刘清学和酒庄大总管就押着两个中年男子来到廊下,报道,“王爷,二爷,我们抓到酒庄的逃奴了。”
贾政命人进来,抬眼打量五花大绑的两个中年人,身量都不高,最高的那个大概就是云儿所说的田中一,长相还算清秀,在小倌里也能排在中下等,回到倭国就是绝顶美男子那一级别的。
两人还没意识到最大的秘密已经泄漏了,以为瘦西湖酒庄只是在追捕私自逃跑的乐师,堵嘴的麻布刚被抽掉,田中一就叫道,
“二爷,我冤枉啊,昨晚我们发现云儿不见了,担心他会跑去应天府找王爷,我一时情急,没来得及通报就出去找他,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贾政来回打量两人,田中一的心理素质极好,始终维持着既心急又委屈的样子。
他身边的小矮子就要差上很多,在贾政的注视下,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
贾政见恐吓得差不多了,突然开口,“你们想要占据琉球国?”
“*##***”
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田中一瞳孔巨震,小矮子则直接跳了起来,张嘴就是一串倭国话,说完就傻眼了,扭头跟田中一对视,两人脸上皆是一片死灰。
同样傻眼的还有刘清学等人,大总管惊道,“二爷,你是怎么想到倭国要攻打琉球国的,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猜对了。”
贾政好想叹气,他上辈子读过倭国的全部侵略史,穿越时琉球国依旧在小鬼子的统治之下,想不到才奇怪呢。
他摆手道,“我们就是话赶话,突然想到的,这矮子刚才说的倭国语意思是: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我们要加紧了,通政司和暗卫触及不到海上,侦察琉球情况只能靠海军了。”
司徒衡也道,“将这两人押下去,审出他们的全部同伙,仔细些,别让他们死了。东南四省的海军被抽调出去不少,不宜再长距离巡航,先上报给朝廷,再派王驾舰队前往琉球探听情况吧。”
刘清学两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琉球虽是大虞属国,也没有为了他们不顾自家安危的道理,东南四省的近半战船随御驾出征,剩下的那些当然要以守卫大虞沿海为最优先。
将间谍押下去,贾政看向司徒衡,问道,“那个云儿也算误打误撞立下大功,王爷打算怎么赏他?”
司徒衡轻笑,“政儿这是吃醋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我们说好了啊,你要是敢把他留在身边,那我就走人,从此再不相干。”
司徒衡把他扯入怀中,急道,“我不过调笑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我是那等朝秦暮楚的人么。那小倌立下大功,只管赏他就是,留在身边做什么。”
贾政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重申过立场,便掀过此事,又开始推算倭国会从何处进攻琉球。
次日清早,王驾舰队的指挥使杨将军接到命令,从长江指挥使司征调了十艘小型战船,出发前往琉球群岛,执行侦察任务。
刘清学也审问出十几个潜伏在各地的倭国间谍,他担心朝堂有人与倭国私通,直接把名单提交给通政司,先把人抓住再说,京都的就交给六扇门,双方联手办案,总不好让对方空手而归。
贾政留在扬州等待杨将军的侦察结果,又命扬州海军派快船前往安南,将这件事上报给皇上,并请他老人家尽快回京,没他这尊大神坐镇,还指不定闹出多少幺蛾子呢。
三天后,司徒衡的八百里加急送进东宫,太子看完奏折,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
皇孙司徒齐在一旁写功课,见父亲拿着奏折发呆,他露出坏笑,蹑手蹑脚的凑过去偷看。
看完后,司徒齐哇了声,羡慕道,“五叔和贾政又立功了,去年还有官员说倭国国力日渐衰微,东南沿海不必再壮大海军,看来人家是想憋把大的,要是让倭国占据了琉球,我们的东海就要永无宁日了。”
太子神色稍缓,拍了下儿子的大脑门,笑道,“你能想到这一层,看来书没白读,这件事我会找两位王叔商量的,皇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朝廷两面作战,牛鬼蛇神全都蹦出来了。”
司徒齐满不在乎道,“我们大虞还怕了一群宵小不成,父亲,等皇爷爷回来,你带我去江南看看好不好?”
太子忍下喉间的痒意,苦笑道,“这件事你只能去求你皇爷爷,我可做不了主。”
司徒齐小手一背,像模像样的叹了声,“贾政曾说过,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父亲不必忧伤,该是我们的,别人想夺也夺不走。”
太子怔怔看着儿子,在心中细细品味这句话,随后就剧烈咳了起来,他头上的王冠太重,快要撑不下去了。
贾政在扬州等了十天,司徒衡没事时就过来陪他,两人把巡盐御史府的事务又理了一遍,正考虑要不要回应天府,就接到圣驾已经接近扬州港,宣他们前去见驾的口谕。
两人不敢迟疑,快马加鞭来到扬州军港,圣驾的先头船队已经入港了。
先头船队运送的都是伤员,贾政来回扫视抬下船的担架,暗自祈祷不要看到熟人,他的朋友和前同事全在攻打安南的大军里,一个个盼军功盼得眼睛都红了,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司徒衡掰开他紧握窗棱的手,指着最后面的一艘船,“你看那人,像不像柳节?”
哎!
贾政只顾看担架了,没注意到还有自己走下船的轻伤员,顺着司徒衡指的方向看去,吊着左臂的人可不就是柳节么。
他转身跑下调度楼,快步向柳节迎了过去。
柳节也看到贾政了,离老远就大笑道,“政老弟,哥哥这把可赚大了,冯指挥使带我们攻下一座县城,我还砍死了一个安南的藩王世子,这把至少能升到正四品,嘿嘿。”
贾政跑到他近前,紧张道,“先别管升官了,你的左臂怎么样,能养好吗?还伤着哪里没有?”
柳节对好兄弟的关心相当受用,晃晃手臂,笑道,“骨头折了而已,养两三个月就好了,腿上还中了一箭,皮肉伤早就没事了,哈哈。”
贾政这才放下心,“走吧,我派人送你回家,嫂夫人肯定担心坏了。还有,冯大队长和马尚德他们还好吗?”
柳节咂吧下嘴,眼中满是羡慕,“马尚德那小子在下一拨船队里,他被调进皇上的近卫军,立下好几次战功,听上头的意思,皇上打算把他调回京都,不是进兵部就是去京营府。冯指挥使更不得了,已经是内定的下任浙江都指挥使了。”
听说朋友们都有所成就,贾政也笑起来,至于羽林卫的兄弟们,就不用他担心了,他们守卫在皇上身边,只要皇上没事,他们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派人送柳节回家,他和司徒衡等到日暮西垂,圣驾业康号才缓缓驶入港口。
皇上并没有下船休息,而是将两人宣到圣驾上问话。
等两人行了礼,皇上才笑道,“行了,看坐吧,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们两个也进益了。”
贾政坐在司徒衡下首,笑道,“皇上倒是一点没变,亲征近半年,越发英武不凡了。”
皇上呸了声,“你个小东西就会甜言蜜语,这次又是怎么发现倭国间谍的,把经过跟朕说说。”
贾政便将云儿从酒庄失踪,以及从他的身世判断出,其义父很有可能是倭国间谍的经过说了一遍。
皇上惊讶道,“你还会说倭国语?”
贾政点头,“只会几句,没我老爷会的多,他常年跟倭寇打交道,常用的话都会说。”
皇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朕差点忘了沿海倭寇都是荣国公打跑的,这次又要把镇守安南的重担交给他,真是辛苦他了。”
贾政笑道,“能为圣主效命,我老爷不知多得意呢,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福分,纵然辛苦些又何妨。”
皇上笑着点点他,又问了东南四省,以及盐政的情况,在扬州港停留不到三个时辰,圣驾又启程前往山东。
目送业康号的庞大身躯消失在星空下,贾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真累啊,杨将军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好想回总督府的大床上美美睡一觉。”
司徒衡扶着他往车上走,笑道,“政儿只想念大床吗?”
贾政瞪了他一眼,又笑起来,“不然我想什么,你这家伙就不能消停……”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叫道,“有一队破船要求入港,十艘我们的小型战船,两艘……没见过的中型船只。”
贾政心头一惊,扭头就看到十艘小型战船用缆绳串连在一起,后头还拖着两艘风格迥异的破船,歪歪扭扭的向港口驶来。
司徒衡视力没他好,急声问道,“可是杨将军他们的船么?”
贾政点头,“应该是他们回来了。沙闯你找人快速腾出一处港口,让船队入港。
两人在侍卫保护下,来到港口前的调度楼上,看到当先下船的是杨将军,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杨将军满脸喜色的上了楼,抢先问道,“可是圣驾回来了?”
贾政见他神色如常,无半分哀伤愤懑之色,不由好奇道,“你们还好吗?怎么把战船弄成这样了?”
杨将军笑道,“请王爷和二爷放心,战船只是表面凄惨些,主体并未受损。我们在琉球沿海跟倭国海军干了一架,十艘小型战船对战五艘倭国主力战船,把他们全都打进海底了。
我们的战船虽受损了,但兄弟们只有伤没有亡,还缴获了两艘前来救援的倭国战船,抓回来十几个倭国的海军官员。”
司徒衡笑道,“辛苦你们了,派人把伤员送进卫所疗伤,你坐下,给我们讲讲琉球那边的情况,倭国真打算攻打琉球么?”
杨将军告了坐,提到倭国就满脸愤慨,“那些畜生何止想攻打琉球,他们还到处杀人放火,一副不杀光琉球人不算完的架势。”
贾政窘了下,杀人放火的事他们在安南也没少干,但前提必须建立在安南主动挑衅上,大虞身为东方最强大的宗主国,脸面还是要顾的,做不出主动入侵他国之事。
司徒衡勾起嘴角,“如此再好不过了,倭国人倒行逆施在先,我们才能有攻打倭国的理由。”
杨将军愣了下,“攻打倭国?”
贾政笑道,“对啊,皇上将倭国分封给王爷了,杨将军,你愿意助我们开疆拓土,以国公之尊致仕么?”——
作者有话说:
第453章 黄山
杨将军脑瓜子嗡嗡的,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皇上把别人的国家分封给儿子, 封地还要靠自己打下来,糊弄鬼呢这是。
贾政笑道,“不用惊讶,当年周武王分封有功之臣,也是在堪舆图上随便画个圈,再给些兵马粮草,想在封地称王,全靠功臣自己抢地盘。皇上是在效仿周礼,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杨将军你还没回答问题呢,想授封国公吗?”
杨将军猛点头, 单膝跪地道, “臣愿为亲王马前卒, 攻打下倭国, 建立不世之功。”
司徒衡抬手虚扶,“杨将军请起, 以后海军就交给你了, 相信你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请杨将军下去休息,贾政和司徒衡相视而笑, 经过侦察,已经可以肯定倭国正在有计划的占领琉球领土,而琉球是大虞的藩属国, 司徒衡身为宗主国亲王,为保护小弟向倭国宣战,任谁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有了开战的借口, 他们就可以把整军备战摆在明面上了,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扩充属于自己的海军。
司徒衡笑道,“之前我还担心,五年之内,能不能找到与倭国一试高下的机会,没想到他们竟主动送上门了。有了保卫藩属国的借口,我们就可以把琉球当作前线大本营,不断骚扰和削弱倭国海军。”
贾政点头,“除了消耗倭国海军,还要阻断他们的海上经商通道,倭国国土窄小,粮食和煤炭匮乏,需要大量从海外进口,只要切断他们的海上通道,用不了多久,国内就先乱起来了。”
司徒衡沉吟道,“那个地方怪得很,没有煤炭,金银和铜矿却多得很,我小时候还曾发生过倭国大量伪造铜钱,冲击沿海经济的事。”
贾政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司徒衡也惊了,“你就住在江南,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么?”
贾政这才想起那时他还没穿过来呢,笑道,“要是发生在我五六岁以前,我是不可能知道的,那时连府门都出不去,太太更不可能把外头的糟心事讲给我听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看太太对家里几个孩子的宠溺,就知道贾政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用金尊玉贵都不足以形容,反倒是跟他的这几年,吃了不少苦。
他心疼的揽住贾政肩膀,轻声道,“不用心急,我们有得是时间可以慢慢来。杨将军不是还俘虏了十几个倭国海军么,把他们交给刘清学和谢保,肯定能审出不少情报。”
刘清学和谢保都是审问犯人的行家,可面对一群不会大虞官话的倭国人,两个情报头子也犯了难。
倭国和大虞长时间处于敌对状态,两国通商接近于无,几乎找不到会说倭国话的人,连沟通都困难,这可怎么审?
两人将难处上报到贾政那里,贾政也傻眼了,他会的鬼子话都是从动漫里学的,仅限于最常用的名词,连成句子他就听不懂了。
司徒衡提议道,“你不是说老爷会说倭国话么,说不定身边的老部下也有会的,写信去问问吧。”
贾政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哎,谁能想到审问会卡在语言不通上头,看来我们也要开始学习倭国语了。”
司徒衡郑重的点头,“确实,不仅我们,身边人都要学,倭国不同安南,曾是前朝领土,有身份的人都以会大虞话为荣。倭国那些矮子都是未经开化的蛮族,指望他们学会大虞话是没可能的,为了沟通顺畅,只能我们自己辛苦些。”
贾政压下勾起的嘴角,司徒衡对倭国人的认知让他十分开心,只有把他们当成未开化的野人,奴役起来才能心安理得。
以后也要把这种印象烙印在所有人心中,在倭国效仿阿三的种姓制度,将国民分成三六九等,倭国土著就是最低贱的不可接触者,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死死按在社会的最底层。
贾政写信给贾代善的幕僚和旧部,请各位长辈介绍一位会说倭国话的先生,他这边有急用。
信件发出去不到五天,曾经的荣国府幕僚首领,黄山先生就出现在了御史府后门外。
松烟的媳妇这几天正在害喜,除了后街的青梅芋头糕,什么都吃不下。
他起个大早,去买第一锅蒸出来的,刚出后门就看到了昔日的老熟人,被黄山的犀利造型吓一跳。
黄山白发凌乱,眼底发青,要不是穿着还算体面,丢到难民堆里都认不出来。
松烟自小在荣国府长大,对老爷身边的人熟悉得很,见黄山这样,就知道事情不小,把装铜钱的荷包交给小厮,让他去买芋头糕,他则扯着黄山去见贾政。
昨天司徒衡回应天府了,贾政辗转半宿才合眼,睡眠却浅得很,听到沙闯起床练功的声音就醒了。
他半合着眼不想起床,接着又听到松烟的声音,不由在心中纳闷。
这小子最近忙着船坞的事,得空就围着有身孕的老婆转,怎么有空搭理他这个主子了。
沙闯没见过黄山,听松烟说他曾是荣国府的幕僚,便将人让进廊厅,再使眼色让上夜的后福看贾政醒了没有。
贾政也听到黄山两个字了,还以为他是来推荐传驿先生的,后福进门时他就起了,洗漱过后去廊厅见人。
黄山坐在西厢,还在怔怔的发呆,连手边放了热茶都没察觉,看到贾政进来,他眼中才多了几分活气,不等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贾政惊了下,黄山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经过见过的不要太多,这是受了多大刺激,才会委屈得跟个孩子似的。
黄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拭去眼泪,对贾政躬身一礼,“许久不见,二爷风采更胜从前。”
贾政也还了一礼,笑道,“自家人不必客气,黄叔遇到难事了只管跟我说,我解决不了还有老爷呢。”
黄山苦笑,“我遇到的难事谁来也没用,二爷可知,我有了个儿子?”
贾政点头,“知道啊,今年应该有十岁了吧?”
黄山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手指紧紧抓着扶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也以为后继有人了,连国公爷都为我高兴,还赏了二爷小时候戴过的金项圈。那孩子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我初到泰兴县当县丞,便把他带在身边当书童。因愧疚不能给孩子生母名份,我便派人暗中寻找她娘家,她虽年幼被卖,毕竟血浓于水,要是娘家依旧艰难,我周济一二又何妨。”
贾政有些懂了,“她的娘家有问题,那孩子不是你的?”
黄山表情十分凝重,“书寓的人说她是从宁波府买来的,还留着卖身契的存档,我派的人按上面写的地址去宁波府寻找,哪知根本没那家人,连地址都是假的。”
贾政也警惕起来,随即又想到,“即使那女人来历不明,也不能证明孩子不是你的吧?”
黄山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那孩子才十岁,身量只到我中丹田,表面上可爱温顺,背地里却是风月老手了,刚发现那女人来历成迷时,我也没怀疑到孩子身上,前天接到二爷来信,我去书房给昔日师弟写信,却发现那孩子正在狎玩侍女。”
贾政抽了口气,“才十岁的孩子就干这种事?不过,他是在书寓长大的,会如此行事也能说得通吧。”
黄山叹道,“当时我还是一片痴心,以为是那侍女勾引幼子,将之拿下后才知道,原本家中侍女仆妇皆已被他沾过手了,还经常偷跑出去找暗娼,一个孩子哪有精力做这些事。”
贾政冷下脸来,问道,“黄叔养那人一年有余,他可有长高么?”
黄山苦笑着摇头,“不去深想时什么事都没有,如今再以冷眼观之,发现哪哪都是破绽。那人自来到我身边,身材没高半寸,却一直往横了长,我只当孩子从前过得清苦,吃得多些也无妨,现在可真是……”
贾政同情的拍拍黄山肩膀,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看来他已经成年了,个子那么矮的成年人……”
黄山冷笑几声,咬牙道,“倭国人,除了他们,没人会矮成那个鬼样。我的徒子徒孙皆尽死于倭寇之手,投入国公门下就是为了消灭敌寇,如今反倒把仇人当成亲子呵护,可笑至极啊,太可笑了,哈哈。”
贾政心道不好,起身按住黄山的人中,沉声道,“黄叔,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那两个人在哪里,倭国奸细绝不能放跑了。”
黄山深吸口气,“二爷放心,我已经打断了两个贼子的手脚,装进箱子里锁在门外的马车上。”
贾政差点给他来个双击六六六,宠爱了近两年的孩子,发现不对就直接痛下杀手,不愧是老爷看中的幕僚首领,只这份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命人把马车赶进府,贾政又问道,“黄叔可会说倭国话么?”
黄山摇头,“半瓶醋而已,我有位师弟在姑苏寒山寺修行,他曾随师傅东渡倭国传授佛法,倭国话没人比他更精通了。”
贾政却皱起眉头,“去过倭国?那人可靠吗?”
黄山点头,“二爷放心,我师弟法号不空,他们师徒在倭国遇到旱灾,师傅被倭国人吃掉了,他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贾政差点吐了,心说不愧是小鬼子,在刷新人类下限这块儿,只有鱿子能跟他们较量一二了。
派人拿着黄山的书信,去姑苏寒山寺请不空法师前来帮忙,再把两个倭国奸细交给全成,俘虏也在暗卫这边关着呢,先让他们知道厉害,等传驿来了才好料理。
黄山也不打算回去当官了,听说旧主远在安南当总督,就要拾掇家当跟过去。
贾政还想把他留在身边呢,以后要做的事太多,人手紧缺得很。
听到黄山要去找老爷,他也不好强留,毕竟人家才是正牌主从。
贾政笑道,“我派人随黄叔回去,正巧我也有东西要送去给老爷,黄叔随船同去即可。”
黄山点头,“我动作快着些,回来时不空师弟也应该到了,那家伙性子虽孤傲,但说到打倭寇,他比谁跑得都快。”
贾政对不空法师也很感兴趣,在航海业并不发达的古代,每次远航都要做好葬身大海的准备,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他们不顾性命也要弘扬佛法。
三天后,走进御史府的不空法师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他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砂锅大的拳头打死一头牛,比沙闯还要健硕,除了光头上的戒疤,身上的袈裟和禅杖,跟出家人没半块铜钱的关系。
不空见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自己,淡淡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壮硕枯瘦,不过一具色身罢了,大可不必如此执念。”
贾政笑问道,“我很好奇,大师为传佛法,连生死都能看淡,不知这算不算执念?”
不空顿时恼了,“谁想传佛法给一群丑陋不堪的侏儒啊,是我师傅非要拉着我去,还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结果他是如愿去了地狱,却把我害惨了,杀穿一条血路才逃回来的。”
贾政笑道,“大师可想报仇么?”
不空白了他一眼,“当然,要不然我干什么来了。”
第454章 送行
不空法师自幼在寒山寺修行, 不仅精通佛法,拳脚功夫亦是无人能敌。
有他在, 审问倭国奸细根本不用旁人动手,敢不老实交待的,他挥拳便砸,像敲木鱼似的,我佛慈悲当当当,把倭国人收拾得服服贴贴。
贾政心花怒放,日后还有大计划要完成,最缺的就是不空这种能打能拼的人才, 爱才之心一起,他就不想放这人走了。
趁着暗卫整理供词的空档,贾政借口给黄山践行, 命人治了席面, 请众人吃酒听戏。
席上一边是素酒斋饭, 一边是美酒佳肴, 黄山虽还俗了,还保持着吃斋饭的习惯, 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不空还不到四十岁, 加之身高体壮消耗大,哪有不馋酒肉的, 一双虎目在席上来回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贾政心道有门,面上更殷勤了几分, 起身向黄山和不空敬酒,感谢两人的协助。
“倭国人狼子野心,若非不空法师精通倭语, 不仅琉球危矣,我大虞的沿海百姓也要不得安宁了。”
不空外表虽粗犷,却并非不通世故之人,他和黄山也起身回礼,饮尽了杯中素酒。
所谓素酒,就是以葡萄或浆果酿造的果酒,不仅度数低,还带有清甜的果香味,深受女眷喜爱。
不空身为男子,寡淡的素酒自是喝不惯的,他盯着贾政琉璃盏里的玉冰烧,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贾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玉冰烧是朝廷供酒之一,以陈肉酝浸的工艺酿造而成,豉香浓郁,冰透醇厚,盛在琉璃盏中格外诱人。
他轻抿了一口,笑道,“如此美酒,可惜黄叔和不空大师无法畅饮,此去安南,烦请黄叔时刻注意老爷的饮食,别让人用噬心蛊钻了空子,若是寻到独特美食,也别忘记给侄儿捎回一份。”
黄山好笑的摇头,“不过是口腹之慾罢了,也就你们年轻人喜欢这些。安南是噬心蛊的陆路进口之地,指望以此发财的孽障少不得百般钻营,二爷放心,我和国公爷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贾政又敬二人一杯,叹道,“安南乃南疆疥癣之疾,仰赖圣上天威,已然诛除此症,倭国又何尝不是东南沿海之祸,也不知何时才能将之彻底抹去。”
不空把酒杯重重放到桌子上,探手抓了一把沙闯桌子上的炸鸡柳,边嚼边道,“贾伯爷若是有剿灭倭国之心,那贫僧便不做和尚了,随伯爷东征贼寇才叫痛快。”
贾政心中乐开了花,表面却淡笑道,“不空大师既有铲恶锄奸之心,不妨多在舍下盘桓几日,等到圣上回京,必然会就倭国袭扰琉球之事做出指示,出征倭国或许就近在眼前了。”
不空喜得差点跳起来,“真的?”
沙闯笑道,“是真是假,大师多留几日就知道了,远的不说,那些俘虏交待出来的奸细是必要清除的,大师若是有空,不如帮我们抓人呢。”
语毕,又给他倒了盏玉冰烧,鸡柳都吃了,也不差几盏杯中之物。
不空一口饮尽盏中美酒,冰冽之感直冲脑门,他叫了声好酒,笑道,“对,还得抓奸细呢,我被那起矬子气糊涂了,连顶顶要紧的事都忘了。”
贾政暗自压下笑意,给沙闯一个干得好的眼神,他随自己东征西讨,眼界日渐开阔,虽仍改不掉骨子里的道德洁癖,也不再是初见时莽撞的乡村青年了。
黄山却并不看好贾政的想法,“朝廷刚打下安南不久,西北战事依旧焦灼,此时再对倭国动手,恐有顾此失彼之忧,朝堂上那些大人是不会同意的。”
不空放下琉璃盏,大声道,“朝堂上那些人算个鸟,他们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干,老子也会驾船,贾伯爷给我一条船,看老子锤匾那些矬子。”
贾政惊喜道,“没想到不空大师还是驾船高手,我们有大小战船和商船近两百艘,海军水手也不缺,如今正在监视倭国的动向,大师若有剿灭倭国之心,就请给我们搭把手吧。”
不空哈哈笑道,“有空有空,我的法号虽叫不空,平日却清闲得紧,哎,我做梦都想捏死那群畜生,没想到来扬州一趟,连船队都有了,真是天助我也。”
贾政也很开心,谁能想到只是找个传译,竟能有这么多收获,不仅查出倭国潜伏在江南的一条暗线,还收拢了一尊金身罗汉,有不空跟沙闯相互配合,横扫倭国指日可待啊。
司徒衡处理完总督府的公务,再来扬州时,不空已经随暗卫抓奸细去了。
听说贾政又笼络了一位可与沙闯比肩的人才,他开心之余,心里又酸酸的。
贾政没听到回话,抬头就见司徒衡看着自己,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脸上飞起红霞,不自在道,“做什么这么看着我,都老夫老妻了。”
司徒衡伸手把他拉入怀中,轻笑道,“哪里老了,我们才二十出头,算起来,认识也才不过几年时光,若不是政儿苦心为我谋划,此时我还陷在朝堂之上,为寻出路苦苦挣扎呢。”
贾政心疼的轻抚他脸颊,“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只等皇上降旨,就能与倭国开战了。”
皇上降旨并没有两人想象中那么快,虽已证实倭国对琉球居心不良,大部分官员还是以入冬后不宜海战为由,反对朝廷出兵保护属国。
皇上坐在承乾宫内,气得猛摇扇子,张贵妃怀里抱着个漂亮的小女娃,笑道,
“我们妞妞看看皇伯父,大冬天的摇扇子玩儿,我这宫里的扇子都收起来了,也不知他是打哪儿寻摸出来的。”
皇上打量小丫头几眼,别开眼道,“顺亲王的崽子,比我的福瑞差远了。”
张贵妃嗔了他一眼,“好歹也是皇家血脉,皇上口下留情吧。”
皇上冷笑,“皇家血脉就都是好的么,太子和老七那两个废物,老五不过是立了些功劳,他们眼里就装不下了,明里暗里找他麻烦,连事关海疆安危的大事都能拿出来做文章,朕是怎么生出这种东西的。”
张贵妃把侄女交给奶娘,亲手奉了盏茶给皇上降火,轻叹道,“忠顺亲王为朝廷开疆拓土,把太子和七皇子比得连站的地儿都快没了,他们岂有不心惊的。”
皇上冷哼,“心惊,然后呢,他们能做什么?那两个东西但凡有点气性,就应该主动请缨,去倭国也立份功劳回来,而不是一味怂恿手下,压制老五和贾政的声望。”
张贵妃咂吧下嘴,“在战场上立功哪有那么容易的,听说政儿那孩子率军打入安南,吓得我做了好几个月恶梦。他老娘也受惊不小,我派女官去荣国府探望,回来说眼睛都哭肿了,等年前那孩子回来的,且有一顿好打等着他呢。”
皇上哈哈大笑,“史璐那丫头打小就淘气,贾政可不是随她么,蔫坏蔫坏的。”
此时,贾政正在瘦西湖酒庄过生日。
去年他和司徒衡分开两地,没心情关注这些,只在生日当天吃碗长寿面,再到观里上柱香便罢了。
司徒衡为了补偿他,今年早早就送出帖子,请江苏省所有官员士绅和盐商,在瘦西湖酒庄为贾政庆生。
两人坐在楼上,正在欣赏新排演的舞蹈,贾政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贾政看向身边的司徒衡,他垂眸看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又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沉醉在舞蹈中,没人注意自己。
贾政正纳闷,那股凉意又突然消失了,他喃喃道,“神经过敏了?”
司徒衡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问道,“怎么了?累了?”
贾政摇头,用下巴指向楼下,“看舞蹈啊,这么精彩的羽衣舞不看,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司徒衡轻哼一声,“伯爵大人想看舞,还怕没人给你跳么。”
贾政莫名道,“除了酒庄这边,还有谁会跳这种舞的?”
司徒衡心里酸的像喝了一缸醋,赌气的扭过头,“我哪知道,伯爷不妨从送来的那些舞姬里挑一挑,或许有更好的也未可知。”
贾政懂了,好笑道,“送给你的美婢还少了,还有世族想往总督府里送姑娘给你生孩子呢,我都没醋成这样。”
司徒衡更委屈了,“那是你不在乎我,才不吃醋的。”
贾政好想捏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周围都是人,你小声点,大喜的日子,不准赌气啊。”
司徒衡也不想在过生日时惹贾政不痛快,只得暂且忍下这口气。
贾政拿幼稚鬼没办法,便将话题引到别处,轻声道,“朝廷明知道倭国狼子野心,却这么长时间没动静,给我们送美婢娈童的人反倒越来越多,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司徒衡冷笑,“那些人惯常在这些事上下工夫,就以为别人跟他们一样,送那些人来,不过是分化我们的手段罢了。”
贾政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原来你都知道啊,那还乱吃醋。”
司徒衡更委屈了,“我连吃醋都不准了?昨儿送来的那些人,你可是从头看到尾的。”
贾政无奈的摇头,“我那是在观察有没有倭国奸细,要不是田中一郎交待,谁能想到连京都的南风馆里都有倭国人,幸好我没有在外留宿的毛病,否则得恶心死。”
司徒衡坏笑,“我看那些人都像奸细,不如全送进味精作坊,给我们赚钱吧。”
贾政好笑的踢了他一下,“那么多罪奴还不够给你制味精的,皇上也是可怜,为了安抚我们,只好松口允许我们在江南制作味精,当家人不容易啊。”
司徒衡轻哼,“皇上富有四海,他要是不容易,别人还活不活了。可怜他就多带些银子回去,他一准儿高兴。”
贾政点头,“对哦,皇上什么没见过,还是银子最有诚意,礼品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司徒衡想了下,“腊八过后吧,总督府刚建成,冬至大祭不能马虎,还要送第一批移民前往安南,腊八之前都要不得闲了。”
业康二十四年,冬至在十一月二十一日,今年朝廷开疆拓土,将整个安南收入帐下,江苏作为首批移民的祖地,冬至祭祀办得尤为盛大。
贾政站在祭祀台下,看司徒衡在台上念诵祭文,焚香过后,所有人朝天祭拜,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冬至过后,移民登上官府调配的船只,数百艘大船驶离港口,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贾政和司徒衡也来到港口,为移民送行,站在灯塔上目送船队驶离,贾政轻呼了口气,“我还以为会看到洒泪送别,难舍难分的场面呢。”
司徒衡道,“移民都是失去土地,没了活路的农户,又是全家一起上的船,跟谁道别去。朝廷还承诺到达安南就能分房分地,三年内只收两成税,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哭的。”
贾政笑道,“等我们打下倭国,移民数量还会更多,到时再让朝廷颁布新法,凡撂荒的土地全部收为国有,让那些找不到佃户的人家哭去吧。”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神采飞扬的样子,拉起他的手轻吻了下,好笑道,“荣国府的田产也不在少数,连自家人都坑,就不怕太太锤你么。”
第455章 启程
送走了移民, 总督府事务也告一段落,司徒衡开始全心准备回京都过年。
航行途中所需的补给, 以及带回京都的礼品都不在少数,至少要调动二十艘补给船才能装得下。
贾政则留在御史府处理盐政事务,七皇子的婚宴订在正月十二,而盐引的发放时间在二月初,今年他大概也赶不上了,只能交给狄彬他们负责。
狄彬等人倒是适应良好,只要盐商不闹腾,盐政事务并不困难, 按规章制度办就行了。
关领笑道,“大人只管忙自己的去,赶不回来也不打紧, 今年东南四省有了总督府, 敢闹事的盐商直接就能办了, 我们的处境可也比去年强多了。”
楚飞叹道, “去年二哥和王爷领兵在广西打仗,我们一边担心你, 一边还要弹压那起奸商, 有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心认定你和王爷会败在安南人手上, 再也不能回江南压制他们了,要不是大部分盐商还算规矩,御史府就要乱起来了。”
贾政并不意外会发生这种事, 有些人歪门邪道走多了,让他们正经做事就跟要害他们似的。
“领头的是哪些人,你们调查清楚没有?”
刘清学从后面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 道,“挑头的和跟着起哄的都在这里呢,皇上为了保证盐政安稳,调到扬州的都是密探中的好手,三个主谋已经被免去了盐商资格,还有两家的背后是北静郡王府,我们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贾政皱起眉头,新任北静郡王水康是个单纯的孩子,跟他的关系也很不错,很难相信他会指使门客找自己麻烦。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两个盐商究竟是受到谁的指使,才会做出这种事的?
见贾政一点就通,刘清学的神色十分凝重,“我已经上报给了通政司,让他们调查北静郡王府,可那府里被前北静郡王经营得铁桶一般,很难从外界渗透进去,谁也说不清那府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贾政点头,“回京后我会将这件事上报给皇上的,北静郡王在镇守北方边境的将士心中极有威望,必须要搞清楚当前掌控王府话语权的人是谁,万一那人心存歹意,北方就危险了。”
楚飞叹了口气,“人心难测啊,要不是在官场上走一遭,我是绝对想不到人心还能这么复杂的,那些人不是位高权重,就是富可敌国,好生过日子不好么,为何还要做出会掉脑袋的事?”
众人都露出苦笑,那谁知道呢,他们还要应付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才是真的命苦。
贾政安排好盐政事务,又拿着司徒衡的令旨去江苏各军港征调炮弹。
经过月牙岛一战,自家水手的弱点暴露无遗,整支船队就没几个会开炮的,要不是有陈不沉跑货船时练出来的射击本事,连房贞娘他们的小海盗船都按不住。
司徒衡听贾政复述攻打月牙岛的经过,被吓得够呛,为了不再出现有炮不会开的窘境,他下了狠心,打算把江苏所有闲置炮弹都调出来。
从扬州回京都至少需要十天时间,之后船队还会停留在直隶港一个来月,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强化船员的船炮技能,连同他和贾政也要一起学习。
朝廷给海军的炮弹一向是超额配发的,近些年没有倭寇袭扰,每个军港都攒下不少,攻打安南时还补充了一批,贾政要的又不是最新配发的,几个军港把存货凑一凑,给王驾船队补充了上万发炮弹。
贾政没料到会调到这么多炮弹,只好让驻守在应天府的王驾船队提前来到军港,用时三天才将炮弹全部装上船。
腊八节前一天,司徒衡到达扬州府,贾政看到他身后的一长串马车,头疼道,“之前那些礼品和炮弹已经把战船和大半补给船装满了,你怎么还弄了这么多东西啊?”
司徒衡拉着他往正院走,笑道,“不多,也就二十多车新年前的新鲜布料,这几天送年礼的越来越多,我看里面的布料都挺好的,就让胡大内监又采买了一批,给太太走礼或裁新衣用都行。”
贾政叹了口气,“布匹沉得很,看来得把所有船只都带上了,我们回京过个年就弄得浩浩荡荡的,那起御史还指不定怎么跳脚呢。”
司徒衡笑道,“放心,他们没时间跳脚,年前皇上的封赏名单就要公布出来了,吏部还有调任升迁,那些人没空理会我们啦。”
贾政也笑起来,“安南一战过去也有两个来月了,朝廷偏要选在年前公布封赏人员,这是存心不让那起眼红的人过个好年了。”
司徒衡才懒得管别人,进屋后解下大氅丢给后福,拉着贾政在榻上坐了,把头埋在他脖颈磨蹭。
贾政被蹭得直笑,捧起司徒衡的脸仔细端详,依旧还是那张符合他全部审美的俊脸,眼中却多了些许疲惫和……伤心?
他紧张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司徒衡把贾政拥入怀中,轻叹道,“政儿,你是爱我的,对吧。”
贾政更紧张了,“你背着我偷人了?”
司徒衡郁闷了一路,满心愁绪无法开解,被贾政这么一问,反倒笑起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的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么。”
贾政一摊手,“我当然爱你啊,只要你不偷人,任何事都无法影响我们的感情。呃,真没偷人吗?”
司徒衡无奈道,“我是那种人嘛,我接到京中眼线的消息,太子和老七的势力打算联手打压我们,攻打倭国的计划恐怕要延迟好久了。”
贾政眨眨眼,不明白他的郁闷从何而来,“明面上不能攻打,也不代表我们不能伪装成海盗,袭击倭国的海上船只啊。甚至可以登陆到沿海掠夺,利用倭国资源壮大属于我们的私人海军,届时就算朝廷不肯派兵,我们也能凭自身力量占领倭国。”
司徒衡心软得一塌糊涂,喃喃道,“那样会很辛苦的,我舍不得让政儿受累。”
贾政亲了他一下,笑道,“我乐意啊,只要能打下倭国,再辛苦我也甘愿。”
司徒衡不知道贾政对倭国的仇恨有多深,只当他是一心为自己考虑,感动得眼泪汪汪,情话和承诺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贾政被哄得心花怒放,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腊月初九启程回京。
这次,他把楼观星和不空法师都带上了,楼观星是他的养女,总要认认家门,给祖母和长辈拜年。
不空法师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捕倭国奸细,跟着贾政可以暴锤倭国矬子,不用限制饮食,还有幕僚的丰厚薪资可以拿,他有点待上瘾了,听贾政说想请他教导倭语和驾船,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楼观星和法老猫穿着同样的桃红色小袄,开心的在船上跑来跑去,她很喜欢坐船在大海上飘荡的感觉,可惜爹爹太忙了,今年还出门打了半年仗,她不想给爹爹添麻烦,只能在家里划小船玩了。
听说能乘船在海上待十天,她兴奋了好久,连要见陌生人的恐惧都忘了,上船也闲不下来,跑累了就又去缠着杨将军,请他教自己驾船。
贾政也不拘着她,他又不打算把养女嫁进高门大户,犯不着拿世俗规矩来抹杀她的天性,只要三观正常,楼观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成长。
司徒衡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有他和贾政的庇护,无论孩子长成什么样都没人敢说什么,喜欢什么只管去做就是了。
登船第二天,贾政和司徒衡就进入了学习模式,上午学习操控船炮,下午学习航海技术,晚上跟不空法师学习倭国语,全天时间都被排满了。
两位首领埋头学习,其他人也不敢闲着,海军开始重新学习航海的理论知识,杨将军给在琼岛收编的水手,以及货船上的船员排了班次,轮流到各战船学习船炮技术。
贾政头一次和司徒衡学习同一样东西,只一天就发现他的记忆力惊人,理解能力也不差,要是生于普通人家,说不定也能考个探花郎回来。
司徒衡得到爱人的肯定,心里美得冒泡,正要也夸贾政几句,瞭望台上突然响起号角,沉闷的长鸣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两人面面相觑,贾政疑惑道,“这是敌袭的号角吗?”
司徒衡刚要说话,杨将军的声音就通过传声管响彻全船,“全体注意,在东北方向发现倭国战船,全体进入战斗状态,旗手通告船队,组成战斗队列。”——
作者有话说:
第456章 追击
司徒衡不解道, “这里怎么会有倭国战船?”
贾政扭头看向墙上的东南沿海堪舆图,航行第四天, 船队当前位于黄海正中偏西的位置,虽距离海岸有些远,也属于大虞近海,倭国战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沙闯和陆勇一前一后跑进船舱,手里还提着楼观星和法老。
贾政接过楼观星,问道,“你们看到倭国战船了吗?”
陆勇点头,“从东边来了几十艘倭国船, 都是中型战船大小,径直往我们这边过来了,看样子就是冲我们来的。”
司徒衡摸着跳到怀里的法老, 冷声道, “这是有人认定我的存在是个威胁, 为了干掉我, 甚至不惜勾结倭国,他们的胆子还真是大啊。”
贾政也冷下脸来, “倭国跟南方世族和北方的金狗都有牵扯, 就是不知想干掉我们的是哪一方势力。”
司徒衡站起身,笑道, “管他呢,练习开炮正愁没靶子,倭国人就主动送上门了, 这是好事啊。”
贾政也笑了,“是哦,用炮弹欺负海鱼多没意思, 要打就打大个的,一鼓作气打到九州岛,即便占不下来,也要刮掉他们一层皮。”
王驾船队接到攻打倭国九州岛的命令,所有海军都欢呼起来,他们大多跟着司徒衡和贾政打过安南,沿路发的财足够挥霍大半辈子的,再到倭国发一笔,连同子孙后代都不用愁了。
杨将军目光灼灼的盯着渐渐接近的倭国战船,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对方才三十多艘战船,最大也不过中型大小,己方的战船体量和炮弹存量远胜对方,船炮也是最新型的,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将之全部拿下。
贾政命胡大内监和钱川照顾好楼观星和法老,他和司徒衡来到王驾战船的船头,不空法师正在隔空挥舞禅杖,恨不能跳到倭国船上大杀四方。
贾政好笑道,“不空老师,省些力气吧,等踏上倭国的土地,才有你的用武之地。”
不空法师哼了声,收起禅杖看向贾政和司徒衡,沉声问道,“真要跟他们开战?”
司徒衡肯定道,“对方都侵入到大虞近海了,不开战难道还要扫榻相迎么。”
不空法师摇头道,“你们不了解倭国人,他们说谎成性,就是群没有廉耻的下流东西,等着看好了,距离再拉近些,他们就会打出友好信号,等我们放松警惕,才是他们露出獠牙的时候。”
沙闯冷笑,“友好?他们也配,进入船首炮的射程就打他们个狠的。”
陆勇兴奋得摩拳擦掌,“不空大师去过九州岛没有?那边富裕么?”
不空法师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九州岛是倭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不仅气候宜人,耕地、木材、渔业和铜矿都很出名,人口有近两百万,跟扬州府差不多。”
司徒衡惊讶道,“九州岛比扬州大多了,才不到两百万人口吗?”
不空法师呵了声,“番邦小国,全部人口大概都赶不上江苏一地,加之只有沿海适合生存,大名又盘剥得厉害,人口能发展起来才怪呢。”
贾政笑道,“人口都集中在沿海啊,那可方便我们了。”
船头的人都笑起来,有了攻打安南的成功经验,他们太明白战船对沿海的杀伤力了。
先炸港口,再炸城市,夷平沿海所有阻碍,大军就能长驱直入了。
不空法师被笑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提醒道,“倭国人没你们想象中的好对付,他们表现得再恭顺也不能相信,稍一松懈就会被捅一刀。”
司徒衡笑道,“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这是司马光对倭国人的评价。不空老师放心,我们去倭国也不是为了敦亲睦邻,没必要跟他们废话,全部干掉就行了。”
沙闯点头,“王爷说的是,到了岸上先弄几个烙铁,只留下那些年轻力壮的,烙上倭奴两个字,留着干活用。”
不空法师错愕的两眼发直,不明白这些人对倭国的敌视从何而来,他对倭国仇深似海,也只是口头上想把他们杀光,可他们明明无冤无仇,对待倭国人怎么比他还狠?
贾政接触不空法师有段时间了,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大和尚念佛吃斋几十年,心地还是太善良了。
他笑道,“不空老师可知道过去二十多年,是谁在沿海抵抗倭寇么?”
不空法师点头,“当然,是荣国公父子。啊,对了,你是荣国公府的小公爷。”
贾政叹了口气,“我也是在江南长大的,亲眼目睹无数长辈和百姓倒在倭寇的屠刀之下,如今倭国不再骚扰大虞沿海,并不是变善良了,而是被打怕了,他们依旧是强则盗寇,弱则卑伏的畜生,只有一击必杀,才不会有遭到反噬的那一天。”
不空法师露出自嘲的笑容,叹道,“我研读佛法这么多年,还没你们两个孩子看得通透,你说得对,既然开战了,就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翻盘的可能。”
这时,瞭望台上的人大声道,“对方打出旗语了,说他们是护送几位大虞法师返回故土,请求靠近我方船队交接人员。”
贾政轻笑一声,高声道,“回复让他们请出法师,否则不允许靠近。”
司徒衡看向不空法师,“你们不是知道倭国会吃人吗?怎么还会有法师前往倭国?”
不空法师叹了声,“何止有啊,还不少呢,那些人跟我师傅一样,把弘扬佛法当作修行,只要商船能到达的地方,他们都会去的。”
贾政放下千里镜,“那边有几个和尚站到了船头,不空老师看看吧,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不空法师接过千里镜,看了半晌,叹道,“你别说,还真有,最左边的是不戒师兄,师傅都被吃了,他还敢往那边跑,胆子真肥啊。”
司徒衡命旗手回复,允许倭国战船靠近,而后冷笑道,“有些人不吃够教训,是不会学乖的。走吧,政儿,我们去舰桥,战斗马上要开始了。”
两人来到舰桥,下令所有战船的船首炮准备,等倭国战船全部进入射程范围,三十门船首炮同时发出轰鸣,携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倭国船队。
倭国人被打懵了,他们并不相信大虞战船会放松警惕,可也没想到这边连招呼都不打,一出手就是最强攻击,连有法师的船只都不放过。
杨将军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一轮攻击过后,紧接着就是第二轮。
船首炮是当前射程最远的船炮,打三十多艘中型战船跟玩一样,两轮轰炸过后,倭国那边只剩下六艘船还能动了,他们无视同伙的求助,掉头就逃。
舰桥上响起畅快的大笑声,大副笑道,“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骗过我们,倭国人真是天真。”
贾政心疼的啧了声,“船首炮的炮弹得省着用啊,两轮就干进去六十枚。”
杨将军放下千里镜,笑道,“伯爷放心,每艘战船上配装二十枚呢,这才哪儿到哪儿。破损的倭国战船都不能动了,伯爷要不要开几炮玩玩?”
贾政和司徒衡同时摇头,“目标太小了,还是对着九州岛的港口打吧。”
大副问道,“这些破船要怎么处理?”
司徒衡想了下,“留下两艘战船和二十艘补给船,船上的倭国人一个不留,等到所有船只沉到海里就返回扬州港,持我令旨补充炮弹,再征调两千火器兵,前往九州岛支援。”
沙闯小小声问道,“那几个大虞法师怎么办?”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他们功德圆满,可以去西方极乐世界了。”
噗!贾政喷笑出声,过去怎么没发现司徒衡这么幽默。
其他人可不敢笑,咬着嘴唇执行命令,陆勇接过令旨,前往留下的战船,而后船队绕过直冒泡泡的破损船只,向六艘逃跑的倭国战船追去。
船上的倭国人领教过大虞船炮的厉害,发现有一百多艘船只追击而来,吓得亡魂皆冒,玩命驱动水轮向本土逃窜。
贾政这边也不着急,时不时开一炮,催促他们动作快一些,以大虞船只的风力驱动水平,哪怕他们把水轮踩烂,速度还是太慢了。
追击不到一天,就有三艘倭国战船打出白旗,贾政一点也没惯着他们,接近后几炮就送他们葬身海底了,吓得剩下三艘船再次提速。
三天后,九州岛最南端的城市已经遥遥在望了,不空法师放下千里镜,沉声道,
“就是这里,我跟师傅就是在长崎港上的岸,倭国人表面上对僧侣很是推崇,当地的大名还接见过我们,师傅以为来到了地上佛国,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倭国人,结果一场旱灾就让这群恶鬼现了行,没几天就把他啃干净了。”
沙闯拍拍他肩膀,“不愉快的事就不要想了,你看,倭国那边有战船迎了出来,报仇的时间到了。”
贾政和司徒衡已经各占了一个炮口,船首炮的炮弹矜贵,普通炮弹可以管饱,港口和城市的面积广大,落到哪里都不算浪费,这么好的练习机会可得把握住了。
从港口出来的倭国战船都是小型的,离老远就开始开炮,炮弹落到海里连鱼都炸不到。
杨将军看不出对方是什么路数,暂时也无需搭理他们,下令所有瞭望员寻找港口上的陆炮位置,这才是对战船杀伤性最大的武器。
听到传令,贾政惊了下,“港口还有陆炮吗?我们打安南时怎么没遇到?”
旁边的炮手笑道,“安南港口也是有陆炮的,只是射程还没我们的普通船炮远,才没人在意。他们的防御重点都在东海城,要不是伯爷你想出火攻的法子,没有几千条人命根本攻不下来。”
第457章 占领
长崎港口的岸防炮位置并不明显, 贾政视线不断在岸上逡巡,却看不出任何与炮台类似的建筑。
海岸后方不远处就是长崎城, 目测面积不到扬州城的五分之一,修建得却很结实,城墙、护城河、望楼和城门一个不少,城池正中还有一栋高大的木质建筑,很像动漫里大名居住的城堡。
想到这里,贾政扭头看向站在船头的不空法师,问道,“不空老师, 九州岛的大名住在哪里?”
不空法师指着长崎城,“就在那里,九州岛上有三个大名, 这个是实力最强的, 福冈那个稍差些, 鹿儿岛那个因为人口太少, 没多少话语权。”
司徒衡抽了下嘴角,“统共才不到两百万人, 就弄了三个藩王出来, 难怪你会说倭国打仗像村头械斗。”
贾政呵呵笑道,“那是以前, 倭国近些年因为幕府的统治实力不断增强,全国进入了稳定发展期,很少会发生战争了。”
司徒衡冷笑, “倭国自前朝就祸害我们沿海,这笔账还没算呢,他们还想稳定发展?想得美。”
贾政猛点头, 不能更赞同了。倭国对华夏的侵略长达数百年,今天就是报仇的时候。
这时,几枚重型炮弹落到船队前方,瞭望台叫道,“发现岸防炮台了,就隐藏在港口两边的民居和集市里面。”
贾政轻笑出声,在他上辈子的世界,倭国人就将远程导弹的发射装置放在了学校和医院附近,换个世界又提前几百年,他们还是这个德性。
可惜现在倭国的美帝爸爸还没出生呢,全都打死也不会有人给他们撑腰的。
岸防炮的射程远超船首炮,船队开始兵分两路,改由两侧向岸边靠近,从岸炮攻击不到的夹角将之拉进射程之内。
对方看出了这边的意图,二十多艘小型战船从港口涌出,企图以弱小之躯阻拦大虞战船。
贾政这边的炮手都笑起来,先是几炮干沉了逃窜中的三艘倭国战船,又开始清理后来的。
小型战船的承受能力有限,无法搭载口径太大的船炮,不等大虞战船进入他们的射程范围,就被飞来的炮弹干掉了。
贾政和司徒衡也在炮手的指导下开炮,贾政是警用枪和燧发枪的射击高手,很快就摸着了门道,偶尔也能命中一次。
司徒衡试过几次后就停手了,船上的炮弹有限,可不能这么浪费。
贾政笑着安慰他,“马上就要接近岸边了,随便开炮也打不偏。”
司徒衡哪会在意这点小事,指着对面的倭国船,疑惑道,“他们在干嘛?放下一堆小船又是什么打法?”
贾政咦了声,看到射程以外的倭国战船在不断放下登陆用的小船,每只小船上仅有几个人,立时就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了。
“倭国人这是想用小船消耗我们的炮弹,一旦有漏网之鱼接近我们的战船,就用会火器和弓弩损毁船体,还可以进行登船战。”
司徒衡呵了声,命令道,“去通知杨将军。”
林安心应声,立即跑去舰桥上报情况。
杨将军反倒笑起来,“伯爷真是打仗的天才,只一眼就看出倭国人的意图了,通知船队,停止攻击射程以外的船只,架起强弩,等待小船进入百丈范围,再展开攻击。”
听到传声管里的通报,贾政长松口气,“我怎么忘了,船上还有对付登船战的强弩呢。”
司徒衡笑道,“政儿第一次经历海战,表现已经很好了,你看对面又有新花样了,所有战船都在回撤,他们是想放弃这些小船吗?”
贾政也摸不清对面在搞什么,咬牙道,“管他呢,只要拔除岸防炮,干掉那些小船不过举手之间的事。”
司徒衡拉着他来到船头,用千里镜观察港口,随着战船不断靠近,已经能看清船只数量了。
两人同时放下千里镜,贾政奇怪道,“港口怎么才那么点战船?还都是小型的,我们抵达的不是长崎港吗?”
司徒衡也道,“或许这里只是民港,不空老师,你知道军港在哪里么?”
不空法师好笑的摇头,“你们当这里是大虞啊,长崎只有这一个港口,大名手下能有二三十艘战船就很了不得了,我们之前消灭的三十多艘战船,大概是九州岛上的所有大型战船了。”
贾政啧了声,“真没劲,安南还不如这里呢,我都不知道那边有岸防炮。”
司徒衡注视着对面的小城和小船,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疑问,“我们大虞都这么强大了,为什么不扩张呢?”
贾政笑道,“因为仅凭皇上一人,无法再统治更大的国土了,历史经验又在不断否定分封制,因此每个有资格登顶的人只会注重内斗,从没有谁把目光放在海外的领土上。”
司徒衡想到斗成乌眼鸡的皇上和兄弟们,无奈摇头,复又笑道,
“以后不会了,只要我们占领倭国,未来的帝王和皇子就会把目光放到更广阔的土地上,终有一天,大虞子民会占据万国堪舆图上的所有土地。”
贾政向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以大虞的实力,说不定真能实现呢。”
身边人也心潮澎湃,大虞征服天下的第一步是在此刻踏出去的,他们也会青史留名吧。
这时,一发炮弹擦着前船落到王驾前面,激起的海浪让整艘船颠簸起来。
不空法师一手抓住船舷,另一只手用禅杖横腰拦住贾政和司徒衡,大声问道,“我一直想问,为何所有战船都是大型的,只有王驾是中型的?”
贾政稳住身形,无奈道,“看破不说破,我们还是好朋友。”
司徒衡扶着他,笑道,“皇上赐下王驾时我们还没攻打安南呢,当时以为中型战船就够用了,谁能想到还有攻打倭国的一天。”
杨将军用传声管大吼,“全体注意,我们进入岸上陆炮的射程范围了,左舷炮手攻击,右舷弩手射击接近的小船。”
贾政向左舷看去,岸上不知打哪儿拖来十几门火炮,一群倭国人举着火把比比划划,眨眼就被几发炮弹送上天了。
这时,岸防炮台进入了先头战船的射程范围,随着杨将军一声令下,这边的岸防炮台连同房屋一起被炸上天。
拔除了重炮威胁,船队再无可惧之敌,开始对港口进行无差别的狂轰乱炸。
贾政和司徒衡也回到船炮位置,过一把开炮的瘾,这回就不用担心浪费炮弹了,落到哪里都是有效杀伤。
港口在短暂的静止过后,所有人都炸窝了,人群开始抱头鼠窜,连小船上的海军都不敢接近大虞船只了,把船桨挥出残影,玩命向海洋深处逃去。
船队暂时没空理会那些小船,马上就要天黑了,夜晚的海面凶险异常,天亮后能剩下五分之一就算他们有本事。
船首炮的攻击目标则改为长崎城,随着船队不断逼近港口,长崎城也进入了射程范围,等船队再次汇合到一起,长崎港口和大半城池已经变成废墟,能跑的人全都跑光了。
贾政打量着附近被炸毁的船只,以及无处下脚的港口,嫌弃道,“这也太简陋了吧,连码头的桥墩都是木头的,一炸就烂了,让我们怎么下船啊?”
杨将军笑道,“用登陆船下呗,大名住的地方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为了发财,那群猴儿会想到办法的。”
司徒衡提醒道,“我们没有火器兵,下船后要小心火器偷袭。”
杨将军应了声,回舰桥通知登陆人员注意安全,不多时,补给船已经放下了上百艘登陆船,沙闯和不空法师率领第一批海军登上倭国领土。
贾政站在船头,注视着下方搜索码头的将士,喃喃道,“这一幕应该画下来,挂在未来的王廷正中央,接受后代子孙的敬仰。”
司徒衡轻笑,“还敬仰呢,不被那些腐儒骂惨就算好的。”
贾政嗤了声,“我们的国家不需要那些东西,谁敢满嘴喷粪就让他倒夜香去。”
司徒衡并不看好他的想法,“不尊儒学,就没办法选拔官员,举荐制的危害只会更大。”
贾政反驳道,“科举自然是要有的,但也不能只考四书五经吧,算学、天文学、地质学,这些学科也很重要,只要减少儒学在科举中的占比,就不会出现一味死读书的官员了。”
司徒衡想了下,“这也是个办法,我们可以试试。哎,不对,我们刚打下一个港口,离选拔官员还早着呢。”
贾政大笑,指着不远处的长崎城,“我们也下去看看吧,这是占领倭国的第一站,总不能连岸都不上吧。”
经过登陆船的运送,天黑前有五千名海军登上了长崎海岸,分散开寻找物资和俘虏。
海港和长崎城内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面对高大威猛的大虞军人,连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
杨将军找到个打铁铺,制作了几个倭奴印,把年轻力壮的挑出来修缮港口。
贾政和司徒衡则在沙闯等人的保护下,来到了半塌的大名府,看到地上裂成几瓣的匾额,司徒衡笑道,“倭国大名用的竟然是我们的文字,真有意思。”
第458章 原因
贾政打量着残破的大名府, 心里这个解气,听到司徒衡的话, 他笑道,“倭国的文字、习俗和礼节都是遣唐使带回来的,他们偷学了我们不少东西,唯独没学会诚信和廉耻,会有今日之败,完全是他们自找的。”
司徒衡踢了下匾额残片,不屑道,“只学到皮毛, 却丢弃了精髓,可见倭国人有多蠢,我们的文字被这些东西使用, 真是糟蹋了。”
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叫和痛哭声, 贾政展眼看去, 就见杨将军他们赶着一队倭国人走过来。
这群人有男有女,身量顶多十三四岁, 男人顶着秃头, 女人穿着繁复又艳丽的大氅式华服,显得邋遢又好笑。
不空法师上前几步, 仔细打量过那些人,指着其中一个秃子叫道,“那个就是长崎的大名, 十年不见,老子来报仇了。”
沙闯一把扯住就要冲上去的不空法师,笑道, “急什么,有很多事要问那个秃子呢,我们还要在倭国待上不短时间,总得先找到粮食吧。”
不空法师气得直磨牙,但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这些畜生最喜欢挖洞藏东西了,凭我们未必能全找出来。”
司徒衡冷哼道,“不止粮食,我们出海没几天就被倭国战船堵个正着,连靠近我方战船的借口都准备好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这也是他们一直挂心的事,之前只顾着追击倭国战船,以及讨论到达倭国后如何攻打沿岸,才会一直没人提起。
贾政叹了口气,“不空老师帮忙审问一下吧,看是哪方势力想要我们的命。”
不空法师松开紧握的拳头,轻轻叹息一声,放在几个月前,要是谁跟他说天潢贵胄生存不易,他肯定当对方在放屁,再给他几拳清醒一下。
接触过司徒衡才知道,原来堂堂亲王殿下也是有烦恼的,甚至还要被父亲兄弟算计,活得普通百姓难多了。
杨将军赶着俘虏走到近前,笑道,“这群家伙都藏在楼后的地窖里,入口还修个亭子,生怕我们找不到似的,真不知这群三寸丁是怎么想的。”
噗!
众人都笑起来,倭国人这长相,可不是三寸丁么,还獐头鼠目的,一个比一个丑。
被押过来的倭国人即便语言不通,也能看出对方是在嘲笑自己,可面对一群巨人,他们别说抗议了,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空法师几步走上前,提起长崎大名的衣领,把他重重摔进瓦砾堆里,而后踩住他一只手臂,用倭国话质问道,“是哪个人派战船截杀我大虞亲王的。”
长崎大名被摔得七荤八素,不空法师眼中的杀意又吓得他胆寒,面前这群人都是狠角色,绝不会因他是大名而有半分礼遇,他们真的敢杀死他。
死亡的恐惧让他再顾不得别的了,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俘虏中最高的男子,哇啦哇啦一串倭国语。
不空法师把大名踢到一边,冷笑道,“这怂货说他们不是想截杀王爷,而是想请我们来倭国作客,是这个人告诉他我们的出海时间的。”
说完,他扯出被点名的人,提起衣领打算再摔一次。
岂料,那男子却尖叫起来,张嘴就是字正腔圆的大虞官话,“好汉别摔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贾政愣了下,感觉他的声音有些熟悉,不自觉的上前一步,问道,“我见过你吗?”
那人都快被不空法师吓哭了,叫道,“小公爷,你肯定见过我啊,你们荣国公府在姑苏的时候,我经常去后门卖杂货,你小时候偷溜出府,差点被人冲撞,还是我替你解的围。”
贾政想起来了,原身记忆中确实有这件事,他笑道,“八岁那年在姑苏,我刚出后门就被人围上了,你就突然跑出来驱赶那些人,我被闻讯赶来的家丁带回府,因为你的官话特别标准,我就多看了你一眼。”
姜永挡在他身前,嗤笑道,“二爷不要上当,江湖上的小把戏而已,这人跟那些人肯定是一伙的,要不是有家丁寻来,你就要被他们绑走了。”
司徒衡把贾政拉回身边,冷声道,“你在十多年前就潜伏进我大虞当奸细了,还敢打国公府少爷的主意,杨将军,打断他左臂。”
语音刚落,那人就惨叫一声,左臂整个扭曲起来,痛得直翻白眼。
倭国俘虏都快吓死了,年纪最小的两个女孩儿抱在一起大哭起来,张开的嘴把贾政他们吓一跳。
有人惊叫道,“她们的嘴里怎么是黑的,没有牙吗?”
司徒衡拉着贾政连退几步,怀疑这些人是得了不干净的病。
不空法师却笑道,“倭国人,尤其是贵族,都喜欢把牙染黑,你们还没看到她们涂白面的样子呢,跟吃人的妖怪似的。”
“是染的啊。”大家都松了口气,虽然不理解这些三寸丁的喜好,只要不是恶疾就好。
司徒衡扫了眼抱着手臂哀嚎的人,对杨将军道,“让那两个妖怪闭嘴。”
杨将军应了声,照最近的女孩后背就是一脚,她扑倒在地,嘴里喷出血来,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另一个女孩吓得晕了过去,俘虏瞬间安静如鸡,连断手的人都不敢出声了。
司徒衡轻笑一声,很满意震慑效果,又对不空法师道,“用倭国话问剩下的人,谁能把派战船袭击我们的原因和经过交待清楚,就饶他一命,否则就等死吧。”
断手男见识过厉害,再不敢磨蹭了,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士卒捏住嘴,刚才问他时不老实交待,这会儿再想说也晚了。
倭国俘虏听了不空法师的话,七嘴八舌抢着回答,经过翻译,贾政等人终于弄明白事情始末了。
这时的倭国处于江户时代,最高统治者是幕府将军,因大虞和临近国家的海军不断壮大,再无法从海战和登陆抢劫中占到便宜,幕府官僚开始出现闭关锁国,独自发展的声音。
当代将军不甘心海军就此没落,便提出侵占琉球,以增加海上纵深的策略。
因琉球是大虞属国,为了试探大虞的反应,刚开始他们是装成海盗骚扰琉球海域,见大虞并未出兵,才开始出动海军占领无人小岛。
谁想到第二次出手,就撞上了杨将军的船队,被打了个全军覆没,只有两个人抱着破木板漂回了鹿儿岛。
将军得知琉球海域有大虞海军出没,本打算收手来着,后来不知听了谁的建议,计划截获大虞皇帝最爱的儿子,以此来胁迫大虞退出琉球海域。
断手男二十年前就潜伏在江南,王驾船队的启航时间就是他提供的,幕府将军动用了倭国半数大型战船出海拦截,结果却引了一伙杀神回来,只用半天时间就把长崎城炸烂了。
贾政等人相顾无言,不知是该称赞倭国将军敢想敢干,还是嘲笑他穷酸缺心眼。
只用三十多艘破船就想截获大虞海军,他怎么不直接开船到直隶军港,说自己想当皇帝呢。
司徒衡也很想笑,不过笑点却跟大家不一样,“皇上没有最爱的儿子,他最爱的只有自己和面子,你们应该庆幸没抓住我,否则不出半年,倭国就会被炸成一片焦土。”
贾政等人都在心里呵呵,这确实是自家皇上能干出来的事,死个儿子不算什么,谁要是敢在他头上动土,那才是死定了。
杨将军问道,“王爷,接下来怎么办?”
司徒衡环顾破破烂烂的长崎城,命令道,“不空老师问出储备仓库在哪里,我们今晚就驻扎在长崎城,明天开始,战船环九州岛巡航,炸掉所有港口和船只,补给船留下两成海军看守船只,其余全部转为步兵,先清理长崎城,而后以此地为起点,向南北东三个方向扩张领地。”
众人哄然应是,兴奋得摩拳擦掌。
长崎作为倭国的重要港口城市,其富庶自不必提,忠顺亲王和贾伯爵都是大方人,除了粮食和军械,找到的东西全归个人所有,兄弟们又要发财了。
把俘虏押下去交给不空法师审问,贾政开始安排驻防,司徒衡则带人清理大名府,寻找更细致的堪舆图,或是与幕府的来往信件。
长崎城只有小县城那么大,走一圈用不了半个时辰,面对海岸的城墙和建筑全部炸毁,有船队停在岸边,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另一边城墙外面是护城河,再远处就是农田了,九州岛的冬天比北方的初秋还暖和,地里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沙闯眯起眼观察田地,好奇道,“地里种的是菜吗?没见过的品种。”
松字辈唯一跟过来的松茗笑道,“管它是什么呢,现在都归我们所有了,二爷,我们不回家过年啦?”
贾政肯定道,“都打到这份上了,不一鼓作气占领九州岛,先前的炮弹岂不是都浪费了。”
林安民小声道,“二爷说的对,现在回去将士们也不会答应的,我已经听到有人在小声嘀咕,占了这岛能分多少田了。”
沙闯抽了口气,怒道,“啥玩意儿,这才占下一座城,就想着分田了?”
贾政笑道,“莫气莫气,人家提着脑袋跟我们打仗,好处当然要给,王驾船队所有人,都会根据军功分配土地,谁要是牺牲了,土地就分给儿女,并且终身不收土地税和粮税。”——
作者有话说:完结前卡文~嘤嘤
第459章 叛徒
贾政的话让周围陷入沉默, 不久后才有人试探的问道,“伯爷,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要是牺牲了,儿子真能拿到土地,并且终身不用纳土地税和粮税?”
贾政点头,“当然是真的,并且不限男女,儿子女儿都有继承权。不但如此,所有参与攻打倭国的将士后代皆可终身免除人头税,分给你们的土地所有赋税只有大虞的三成, 后代子孙只有土地的继承权,禁止一切形势的买卖和交易,从根本上避免败光家产。”
在追击倭国战船的路上, 他和司徒衡就决定借机攻下九州岛, 但打下来并不代表能统治好, 除了尽力消灭岛上的倭国人, 还要对征战的将士有所奖赏,只有让他们将九州岛当成自家产业来维护, 才能保证长治久安。
司徒衡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 历代皇朝都有囤田的传统,给将士们分田分地, 再减轻一部分赋税,就不怕他们生出二心。
贾政又提议以维护将士后代利益的名义,禁止土地买卖, 农户想种田只能从官府租赁,再以交地租的方式纳税,这样才能将土地所有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周围人暂且想不到其中深意, 听说王爷和贾政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连土地买卖都禁止了,大虞的土地赋税本也不重,再免去七成和人头税,土地就相当于白捡的,条件优厚到像是在做梦。
众人陷入震惊中,想不出词汇来描述自己的心情,陪同贾政布防的李将军干笑两声,“贾伯爷,不带开玩笑的,真能给我们这么多好处吗?王爷同意吗?”
贾政点头,“这就是我跟王爷商量好的,你们也听到了,这场无妄之灾是因倭国绑架王爷而起,众位兄弟跟我们受累一场,甚至还有可能牺牲性命,我们当然要拿出诚意来。”
众人都笑起来,再次看向月光下的倭国土地,眼神中盈满了贪婪,只要打下九州岛,后代子孙就会永久拥有一片土地,再不用担心家族败落后生计会没着落了。
贾政提出的奖赏条件很快传遍全军,布防路上都能听到何时回去接家人的讨论声,大虞的囤田标准是每个军户三十亩地,减去各项赋税,足够养活几十口人的,加上征战所得,可保证两三代衣食无忧了。
巡视过全城,贾政回到大名府,坍塌的一边已经清理出来了,有人正在给没塌那边打支撑,还能用的东西都分类摆好,不空法师正在给司徒衡翻译信件。
贾政坐到司徒衡身边,接过钱川送上的热茶,打量摆在一旁的瓷器和玉器。
倭国学会烧制瓷器也有几百年了,审美和特色别具一格,有些还挺好看的。
九州岛还出产玉石和玛瑙,但品质都不是很好,颜色灰暗杂质还多,雕工再细腻也是烂大街的货色。
司徒衡听着长崎大名和幕府将军的通信,越听越无奈,里面全是抓到他后,如何跟大虞皇帝谈条件的畅想,却只字不提如何才能抓住他,好似只要派战船出海,就能手到擒来了,怕不是两个傻子吧?
贾政也出耳朵听着呢,笑道,“他们连皇上是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就商量得有来有回的,怎么就想不到皇上根本不会跟他们谈条件,直接大军压境的可能呢。
不空法师却没看出哪里有问题,虽然在海上截获忠顺亲王有些异想天开,但只要亲王落入倭国之手,皇帝再强势也该有所退让,哪有任由亲子陷入危机而不顾的。
大和尚的表情太过直白,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司徒衡好笑的摇头,“皇帝跟普通父亲不一样,他最在意的是大虞,不会因任何事出现动摇,不空老师继续读吧,不必纠结这些事。”
不空法师震惊的看向司徒衡,难以相信有人会绝情到连亲子都不顾,他正要反驳,就有人来报,长崎城的储备仓库已经攻打下来了,在山坡背面还有个制作燧发枪的作坊,里面储备了很多铅弹和火药。
贾政惊了下,紧张道,“你们可有伤亡么,那边存了多少火器?”
回来报信的王府侍卫笑道,“只有几人攻打仓库时受了轻伤,火器作坊里有很多大虞人,看到我们就投降了,听他们说,所有制作出来的火器都上交给大名了,作坊里连□□的引信都没有。”
贾政立即站起身,边走边道,“大名府肯定有存放火器的地方,和光你继续听信吧,我带人找去。”
司徒衡应了声,又询问侍卫,“那些给大名制作火器的大虞人,可有说自己是如何来倭国的么?”
侍卫笑出一口大白牙,“他们自称是我们工部尚书的族人,出海经商时被倭国人掳掠至此,为了活下去才给倭国人效命的,哈,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什么都知道。”
司徒衡怔愣片刻,也笑了起来,“工部尚书的三个外生子,良一,二醒,三城,加上工部尚书全家,已经死透的人再次被人提起,还挺有意思的。”
王府侍卫曾跟随司徒衡调查工部尚书一案,笑得分外解气,“良一的儿子在皇上的味精作坊里干活呢,二醒和三城的家人却一直追查不到,他们到死也不肯交待家人的下落,结果还不是被我们抓到了。”
司徒衡也很开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先稳住他们,等到把所有投靠倭国的叛徒找出来,再料理他们不迟。”
侍卫躬身应诺,不空法师也站起身,道,“这件事交给我了,倭国人崇尚佛教,扮作前来传教的法师,降低他们的戒心,才能找出更多叛徒。”
司徒衡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不空老师了,还要问清楚他们制作火器的手艺是从何处学来的,当今能制作燧发枪的国家没几个,看来军械司也不干净了。”
不空法师神色凝重的应了声,贾政的燧发枪他也玩过,虽然没有弓箭方便,但穿透力却是箭矢不能比的,制作技术要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贾政走进搭好承重支架的另半边大名府,分隔房间的纸门全被震倒了,榻榻米飞得到处都是,只有梁柱和地板还算完好,轻轻敲击还有磬石之声。
他喃喃道,“这是什么木材?我都没见过。”
沙闯扯了下嘴角,“管他是什么呢,现在都成我们的了,还是快点找出火器放在哪里了吧。”
贾政瞪了他一眼,“外头都打成这样了,难保不会有人躲入火器库,你连重盾都不带,就跟我过来了?”
沙闯被训得一缩脖子,赶紧和林安民等人跑出去取重盾。
贾政扫视剩下的侍卫,所有人表情都讪讪的,攻打长崎城太过顺利,让他们连最基本的谨慎都忘了,幸好没酿成大错,否则再后悔也晚了。
贾政检查过一楼,又上了二楼,找到了三处可能有暗室的地方,三楼和四楼也各有两处,五楼是一个开放的亭屋和露台,可俯瞰整个长崎城。
等沙闯他们拿重盾回来,在贾政的指示下,开始从二楼打开暗室。
头一个暗室在书房的书架后面,存放着不少信件和书籍,以大虞的书籍为主,还有数百本永乐大典,气得贾政眼角直跳。
第二个暗室位于女眷的寝室之内,里面全是珍珠和宝石,还有各类玉器,布料和服和配饰。
沙闯放下重盾,啧了声道,“都是女人用的东西,真没意思。”
贾政瞪了他一眼,“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不说给媳妇找些好东西,还说这种话。”
沙闯嘿嘿一笑,“玲玲跟岳母一样,只喜欢造船,二爷赏的首饰她都没戴过几样。”
林安民好笑道,“媳妇不喜欢就留给女儿啊,我们都很期待沙兄能生出什么样的女儿来。”
沙闯瞪了他一眼,气休休向二楼最后一间暗室走去,他不就高一点,丑一点么,女儿像他又怎么了,大不了就不嫁人了。
来到暗室前头,外头散落一地的倭刀被他划拉开,而后大脚猛踹,将门板整个踹了下来。
站在门后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压成小饼饼了,再用重盾挡住射来的铅弹,沙闯大步向前,将举着燧发枪的矬子踢飞出去,正好砸在后面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重重撞在最后的架子上。
架子上的燧发枪散落一地,贾政站在林安民身后,举枪爆掉最后一个持枪之人的头,又两枪干掉倒在地上的两人。
暗室内的其他人此时才反应过来,一个华服中年女人扑到最后一人身上哀哀欲绝,哭声比鬼叫还要凄厉。
贾政拿出铅弹袋给燧发枪装弹,守在他身后的姜剑嗤笑一声,绑架王爷时可没见倭国人这么伤心,要不是这些人主动犯贱,这会儿他们已经回到京都了。
听到嘲笑声,室内所有人都恨恨看过来,中年女子发出怒吼,就要扑过来拼命,随即眉心就爆出一朵血花,软软的瘫倒在地。
其他人这才知道怕了,尖叫声震得人耳朵痛。
贾政不想耳朵受罪,举起枪打算再干掉一个,给其他人醒醒神。
这时,挤在一起的女子之中有人叫道,“不要开枪,我是大虞郡主。”
哎!——
作者有话说:
第460章 谋逆
存放火器的暗室有十尺宽, 两旁和后面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类火器和弹药。
活着的人还剩下六个,除了一个神色木讷的少年, 其余都是弱不经风的年轻女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像纸扎出来的,在幽暗的火光下,恐怖效果拉满。
声称自己是大虞郡主的女子打扮得最为华丽,贾政借着火光打量她,看到标志性的□□嘴,就知道她是谁家的人了。
他笑道, “南安郡王的庶女?”
女子眼中闪过杀气,表面上依旧是惊吓过度的可怜相,弱弱道, “不是的, 我是王妃名下的嫡女, 学名炎红娥, 父王说等我回到大虞,就会为我请封郡主。”
贾政懒得计较不相干的事, 命令道, “你告诉她们,脱下外面的衣服, 让我们看清你们没有暗藏武器,才准走出来,否则就死在这里吧。”
炎红娥这回是真的恼了, 叫道,“我们女子,怎么能在外男面前脱掉外衣。”
贾政的耐心就到此为止了, 他退后几步,改由姜剑等人拉开弓弦,用箭矢指着他们,是脱掉外衣还是死在里头,可以任选。
炎红娥气得差点咬碎银牙,面对冰冷的箭矢,又不敢硬顶,只得把贾政的话说给其他人听,而后率先解下外面的一层层和服,仅着里衣走了出来。
贾政好笑的打量昂着脖子的女人,不明白她在高傲什么,南安郡王送个女儿来倭国,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不过他也不着急,反正人已经在他手上了,早晚会弄清楚的。
命人把俘虏送下去,留下林安民清点暗室里的火器和弹药,楼上的几个暗室就没啥惊喜了,瓷器字画都是普通货色,没一样能入眼的。
贾政站在五楼,从断掉一半的露台向下看,笑道,“面向港口的那边应该是生活区,除了日常用品,几乎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面向粮库和火器作坊的这半边才是大名府的核心,我们的运气还真是好。”
姜永却担忧道,“二爷,大名府里总不能没有金银吧,铜钱也只找到数量不多的宽永通宝,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仓库没找到呢。”
贾政点头,转身向楼下走去,“走吧,我们去找王爷,银库可能也在城外的山里头,金银铜不易生锈,埋在粮库下面才是最保险的。”
司徒衡正在检查送下来的火器,王驾船队中会使用火器的船员有很多,且装备的都是燧发枪,司徒衡担心被人用火器作文章,回京前都存放在总督府里了。
看到从大名府找出来的火器,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大部分是早就淘汰的火铳,燧发枪只有区区三十支,制作工艺还很粗糙,真的不会炸膛吗?
司徒衡也挺无语的,早知道会被倭国战船拦截,他就把陆战炮也带上了。
贾政走出大名府,看到司徒衡对月叹气,好笑道,“那边有个南安郡王府的人,你不想知道她为何会在倭国吗?”
司徒衡无所谓的摆了下手,“有什么好问的,反正南安郡王府和长崎城都完蛋了,她一个阶下囚又能做什么。”
俘虏就关在不远的地方,士卒找到几个关狗的大笼子,把他们关进去刚刚好。
听到两人的对话,炎红娥尖声叫道,“你放肆,要不是你们两个小杂种,我炎家怎么可能败落。”
贾政撇了下嘴,嗤笑道,“你才是来路不正的杂种,以为记在王妃名下就是嫡女了,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南安郡王府和炎家败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你们太蠢了。”
炎红娥咬牙道,“你才来路不正,我母亲是炎家外孙,我才是与父王血脉最相近的人,凭什么不是嫡女。”
姜永好笑的摇头,“那又怎样,我在京都几十年,南安郡王府数得着的女眷都见过,从不曾听说他还纳过亲戚家的表妹,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骗你给他卖命罢了。”
贾政也道,“南安郡王的表妹,母亲至少也是初代郡王的近枝姐妹,她的女儿嫁给南安郡王,怎么也能封个侧妃吧。”
姜永不屑道,“南安郡王府的正妃侧妃庶妃共七人,都是朝廷大员之女,你母亲那个所谓的炎家外孙,该不会是哪个族人偷汉子生的吧,才会见不得人。”
炎红娥气得两眼通红,怒吼道,“我外祖母是初代郡王的堂妹,外祖父是广西北海的苏家家主,要不是王妃那个贱婢擅妒,父王早就把我接回王府了。”
贾政看向司徒衡,北海苏家他们熟啊,在北海清理私盐田时就听说他家与南洋海盗有染,还特意留下战船追踪苏家船只。
结果他们却一路北上,也不像跟海盗有交集的样子,战船追踪到扬州港便放弃了。
原来跟苏家有染的是倭国,他们不仅把郡王之女养在长崎大名府,还有工部尚书的后代为大名做事,看来南安郡王府的水很深啊,还有大鱼没露头呢。
司徒衡叹了口气,看向笼子里的炎红娥,冷声道,“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又能代表什么呢,南安郡王府和炎家全都败落了,如今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贾政侧了下头,笑道,“丧家之犬还能待在大名府里,装扮依旧华丽,这说明你对倭国还有用,给幕府将军出主意绑架王爷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下意识把手放在武器上,向他国进言谋害大虞皇子,这是谋逆之罪,主犯抄家凌迟,诛三族,徒九族,知情不报者斩首,即然已经知情了,断没有放过她的道理。
炎红娥此时才意识到上当了,她在倭国受到太多礼遇,心高气傲受不了一点嘲讽,失去理智的下场就是所有底牌都被翻了出来,这下不仅她自己,连外祖家都要保不住了。
司徒衡无聊的扯了下嘴角,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最好骗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走到贾政身边,轻声道,“今晚先休息吧,明天再去看粮库,银库找不到便罢了,我们又不缺金银。”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倭国有金币银币和铜钱三种货币,前两种金银含量都不高,铜钱又花不出去,找到了也没多大用处。
炎红娥吓得面无人色,谋逆是什么罪名她怎会不知,她不想就此任命,抓着铁笼叫道,“不要走,倭国的事我都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不要把我送回大虞。”
司徒衡不耐烦的挥手,“让她闭嘴,不当值的人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沙闯抬手把人打晕,不屑道,“有什么好问的,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
姜永叹了声,“至少让她把银库在哪里说出来啊,还有武器库,倭国是怎么回事,重要的东西不是应该放在城里么。”
杨将军呵呵笑道,“兵营驻扎在城外的小山上,大名可能是觉得军队更值得信任吧,回头慢慢找就是,姜叔也歇着去吧。”
休息一夜,次日清早,杨将军带上一部分粮食,率领战船再次出发,巡岛消灭所有港口和船只,从海上围困九州岛。
贾政和司徒衡则带领补给船上的海军,整理城外的军营山,粮库里的粮食全部搬出来,一半送上补给船,一半存放在大名府附近。
搬粮食时才发现倭奴比趾奴难掌控多了,他们会悄悄把粮袋捅破,任由其撒得满地都是,哪怕饿死自己,也不愿把粮食交给大虞人。
这类倭奴全被吊在路旁的树上,用以震慑其他奴隶,再分出人手在附近挖个大坑,啥时候死了就丢进去埋了。
贾政在粮库后面的山洞里发现了银库,金银堆了半个山洞,成色稍好的只有十几箱子,寒酸到没眼看。
武器库昨晚就找到了,里面只有几百件藤甲和长矛,还破破烂烂的,被士兵当成废弃库忽略过去了。
司徒衡也不相信这是大名府的全部装备,他拿起一支长矛颠了颠,“这也太轻了,能掷出十米远吗?”
贾政笑道,“你没看倭国人才多高,士卒都瘦小枯干的,力气还不如我们的女子呢。”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不仅人矮,连战马都照我们小一号,从大名府里找到的倭刀却有长有短,最长的能高出倭国人两个头,他们能舞得开么?”
贾政呵呵笑道,“最长那把刀被沙闯掰断了,差点把笼子里的俘虏吓死,长崎的粮食够全军吃半年的,我们带来的战马有五百匹,草料也不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真不回去了?”
司徒衡想了下,“先清剿长崎附近的村镇,派回去的战船这会儿应该到达扬州军港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不出三天就会送到京都,看皇上打算怎么办吧。”
贾政拉着他走出武器库,轻声道,“皇上之前说要给我们五百艘战船,也不知这次能兑现多少。”
司徒衡摇头,“谁知道呢,只要别命令我们立即回程就行,我最担心他会禁止江南海军给我们补给炮弹,但愿回去的几位将军能机灵点,多带些炮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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