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蓁蓁这么兴奋当然是有理由的,毕竟这可是即将发展在面前的霸凌事件,虽说三个海军磨磨蹭蹭的一直没动手,可能到最后也不会真的动手……那也很接近霸凌了。
这个标准的“把人逼迫到墙角”的名场面都出现了!
放漫画里高低得给个苹果视角的大格画面。
玩家玩游戏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全新的体验吗?在狂野的伟大航路,苗蓁蓁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体验过了,坦白说涉及到负面情况的话都是重口场景偏多,怎么都要死点人这个级别。
相比起来,年轻人之间的单纯霸凌是多么清纯可爱啊。
也挺好不是。霸凌本就是传统嘛,元帅上将都要被天龙人霸凌,顶头的都这样了,底下能好得了?也算是苹果提前接受一波海军教育。
[他恐怕连少佐的位置都坐不上。 ]湛卢说。
祂的语调里并没有轻视和讽刺的意思。
苗蓁蓁:是吧?我也觉得。老实说他去厨房做帮工真是好出路,这三个人对着他气势汹汹了点没错,话倒是在理。
“对、对不起!”苹果忽然大声说道,猛烈地弯腰鞠躬,额头几乎贴在脚踝上,“让你们担心了,是我的错!我会更努力训练的!会成为大家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苗蓁蓁:……什么。
她打起精神,满怀期待地看着另外三个人的反应。
“嘿诶——”
“都怕得发抖了还敢说这种话,你这小子,有点胆量嘛。”
“居然不是个没种的废物,切,白痴,这种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的!要用实际行动证明!”
“是!没错!前辈们教训的是!”苹果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大声吼道,“我会拼上性命去训练的!一定不会辜负前辈们的信任!”
[如何? ]湛卢说。 [这一幕可让你满意? ]
苗蓁蓁:……不好说。多少是有点没能目睹霸凌的失落,满意呢也确实挺满意的。
这个一惊一乍的小孩居然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我们伟大航路真是太狂野了。
三个海军嬉笑着,勾肩搭背地走远了,苹果始终深深地弓着身体。
几滴液体打湿了他脚下的路面。
苗蓁蓁从墙角后面走出来,蹲在地上,双手托腮,仰头去看苹果的脸。
艾泊一看到那双做工精美的小皮靴出现在视线范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整个海军基地,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尺寸的脚。
是那个正面接下卡普中将的所有训练,还能在被卡普先生攻击的过程中大笑出声的女孩。
背地里,他们这些新兵都既敬佩又恐惧地叫她“小怪物”。
也有些人因为她可爱的外表,身为魁伟的大男人,却掐着嗓子用夹子音叫她“小女儿”,并且热切地渴望着自己也能生下一个这样的孩子。
艾泊撸起袖子,擦了两下额头,缓慢地直起腰,脱力地倚靠着墙面滑坐下来。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面色绯红,呼吸急促,冷汗则打湿了背心。
他一直往墙边退其实不是因为惊慌和恐惧,与之相反,令他退缩的实际上是盈满心胸的愤怒,那一瞬间他心中所思所想的一切让他自己也感到陌生和惊惧。
那三个海军包抄过来时他始终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是否有人,并且注意到了艾瑞拉从墙边垂落的、醒目的焦糖色头发——与那三个海军的靠近无关,艾瑞拉才是他一直退到墙边的理由。
艾瑞拉歪着脑袋看他。
艾泊自暴自弃地撇开脑袋:“……又被你看到我这副模样了。可恶,我还真是没用啊,他们说的对……别以为我这次是想要跟你抱怨什么!”
“我傻么,你想抱怨我就听?我不会走啊?”
艾瑞拉说的话一如既往地气人。
艾泊:“虽然这和我无关,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你和卡普先生也是这么讲话吗?”
苗蓁蓁:“我觉得我对他还要更坏一点。”
“我不信。卡普先生会打你的。他训练你的时候都不怎么留手,根本就是在照死里打。你找死啊?”
苗蓁蓁:玩家不找死那还是玩家吗?
苗蓁蓁:没有冒犯纯粹的种田流和经营流等等和平玩家的意思,但依我拙见,在世政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发展茁壮本身就是最大的找死。
“你刚才是哭了还是流汗啊。”艾瑞拉问。
忽然之间,她又对他感兴趣了。真他妈是个怪人。
艾泊避开脸,故意狠狠吸了吸鼻子,粗鲁地往边上唾了口浓沫,说:“管你什么事?滚呐。”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艾瑞拉吓走:毕竟,她训练结束后的第一件事总是消失一段时间,再度出现时就浑身上下清爽干净,连头发都被仔细护理过,打着华丽的卷,蓬松地堆在头顶。
现在他们距离那么近了。
他甚至能隐约闻到一股水果的甜香气。不是吧,她这么娇贵吗?在海军基地还用香水?
训练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娇惯了……
直到清脆的咀嚼声传来,艾泊下意识回头,才意识到艾瑞拉在津津有味地吃果子。
“……”
艾泊的眼睛都快瞪出框了。
苗蓁蓁:“这个你不能吃哦,你吃了会死。”
“谁要吃你的东西!”
“你还要我帮你找老鼠呢。”
“咪咪是花枝鼠,不是老鼠!而且是你主动要帮忙的,我都没问过你!再说找到咪咪之后你还故意又害他跑走,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他!”
艾泊忽然变得非常火大:“你到底想干什么啊?!看我笑话吗?”
“一个人恼羞成怒的嘴脸最难看了。”
艾瑞拉依然十分淡然地说出了气死人的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气劲儿泄了,艾泊有气无力地说,“又想帮我什么忙,然后给我招惹更大的麻烦吗?我是真的没心情陪你玩。”
苗蓁蓁边吃入口封喉果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瞧。
思索片刻后她说:“我突然发现你是新兵里年纪最小的。一般来说,你这年纪应该还在走廊里拖地吧,怎么也跟着一起训练了?”
“卡普先生说——”
“卡。”苗蓁蓁抬手,艾泊的话就这么硬堵在了喉咙里,“我明白了,哎呀卡普老婆啊,真不愧是卡普老婆……”
苹果在这时候显示出惊人的定性。
他说:“你居然真的对卡普先生更坏。”
苗蓁蓁又在感叹卡普,噢噢,卡普这看人的本事,火眼金睛么他。就这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见闻色不怎么样”的?
这个动不动就吃惊的家伙,神经这么敏感,反应很容易就变得过激啊。
刚才,他不仅发现了她就藏在暗处,还硬生生按捺住了杀意。
事已至此,苗蓁蓁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看走眼了,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这个苹果,他并不是脆弱、自怜那一挂的,恰好相反,这是个天生凶性,说不准就是平时唯唯诺诺,气性上头来就想大开杀戒的愣头青啊。
苗蓁蓁:也好,符合伟大航路的狂野标准。
[我说过,他当不上少佐。 ]湛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的脾气可比你坏多了。若非有你,这会儿他已经叛出了海军。 ]
……然后就被卡普,不,加特林就够了,然后就被加特林逮住关进监狱是吧。
苗蓁蓁心服口服的同时又不服了:怎么跟我比?我脾气明明很好!
湛卢没理她。
苗蓁蓁转向苹果,多的话也懒得说了。她很直接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直放置在武器栏中的那把雕花木柄枪。
这么漂亮的武器,她是用不上了,这不赶巧,苹果就很适合它啊。
体力比较菜然而敏感且观察力很强,就该搞游击打远程。
“给。”苗蓁蓁说,“记得把它藏起来,以防万一。”
艾泊满面狐疑地看着她,却什么都没问地伸手接过,迅速藏进了裤腰带里。
他似乎隐约意识到苗蓁蓁完全理解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看得苗蓁蓁都快嫉妒他了,这个见闻色天赋厉害呢——天赋,真是玩家也搞不来的东西。
开挂终究是降维的碾压,开跑车跟人赛跑,赢了是应当的,能为此自满的跟智力残障人群坐一桌。
“谢谢。”苹果说。
【解锁了新的成就:手有余香】
【(展开)你上次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礼物是什么时候? 】
啊哈哈,苗蓁蓁看着成就都觉得想笑。
看来游戏确实是继承了过去的所有云存档的,如果她当时没那么急哄哄地冲进来开荒游玩,应该能从“展开”的详情里看到具体的内容。
上次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礼物是什么时候?对方是谁,叫什么?
“你有点像一个人,连你们给我的感觉都差不多,一开始我感觉很无聊,后来我感觉有点意思。”
苗蓁蓁双手背在身后,侧歪着头,一半看向巷道挤压下的狭窄天空,一半注意着艾泊。
“谁?”艾泊说。他的声音里透着渴望。
没有毛病。怪物总是渴望别的怪物,因为怪物不过是不同寻常的狂野的人,而人都渴望归属,家人伴侣,朋友或者同伴。
“忘了。”
苗蓁蓁耸耸肩假装自己毫不在乎,从苹果的表情上看,她的肢体谎言说得非常失败。
“他为我而死。”苗蓁蓁补充道。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充这句话。更不知道为什么她继续说道:“我还没搞懂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苹果的表情变成了同情。
“……不,我不是低情商或者后知后觉的那种,我的意思其实是……干你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NPC不可以爱上玩家。
苹果的脸上挂起了厌恶和困惑混在一起的怪表情。
第32章
苗蓁蓁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为什么苹果的表情这么奇怪——然后就愣是被这家伙的想法给整不会了。
大哥,我现在还只是五头身的小女孩,我说这种话是必然不会有什么歪心思的好吗?
“你的思想真是太肮脏了。”苗蓁蓁斜眼看他。
“……这能怪我吗?你平时表现得根本不像是小孩子好不好?”艾泊一下子就急了,“先说好啊,我——我从来不去干那种事情的!我、我只是……”
他又没声儿了,脸上青青红红,表情变来变去,越来越悲伤和沉郁。
苗蓁蓁一看就懂:噢噢,这是又想起来过去的悲惨经历是吧,应该是目睹了别的女人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出卖自己,要么就是被迫。
“你心地居然这么善良的吗。”苗蓁蓁不由觉得遗憾起来。
善良又激烈的人在海军里面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总感觉不会往好里发展。
未来的三大将,基本上已经把这种心路转变的路程给走全了:要么就像黄猿一样模棱两可,关键时刻依然要选边站位,背负杀死挚友的罪恶——不过他那挚友只是在他眼中死了而已,实际上没死呢,苗蓁蓁感觉后续剧情里一旦黄猿发觉爱因斯坦实际上没死,总还是要跳反的。
青雉倒是在许多年的得过且过后提前跳反了,还对着卡普老婆出手,也不知道心里到底盘算着个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值得下死力气攻击恩师卡普的?青雉又不是玩家,他没法保证卡普能活啊。
不过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好像大部分强者都怀抱着堪称偏执、堪称信仰的某种信心,一旦他们信了什么,就一定会一条路走到底。
没准青雉是真觉得卡普不会死,就像光月御田信了凯多的许诺。
赤犬那就不用说了,天知道他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反正他早把自己塑造成标准的军啥主义昭和男儿了,又是要底层海军们玉碎,又是在内部搞立场怀疑的,又是蠢蠢欲动要下克上的。
玲呀。
这三大将,除了黄猿跳反气质太强似乎有活路之外,都透着浓浓的祭天气质。
苗蓁蓁:怎么越想越感觉苹果以后要祭天!
不成不成,苹果怎么说也有点宛宛类卿的调子在,更别提他还是目前为止对玩家好感度最高的无名角色,苗蓁蓁思来想去都觉得要给人找条活路。
苗蓁蓁:要不想个招让苹果退出海军?
那话又说回来了,海军好歹还有个装模作样的“正义”二字印在大衣上呢,许多不明就里、不知道天龙人存在的中低层海军,也是真的怀抱着理想在行正义之事的。
又远比海贼这鱼龙混杂的情况好很多。
[我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艾泊能否坚守本心? ]
苗蓁蓁:我他玲玲的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本心好不好。
苗蓁蓁:又不是谁都是三代看板郎那种人物,从四五岁的时候就立下宏达志愿,往后余生都在为这个理想而努力。
艾泊就这么看着这艾瑞拉一会儿摇头叹气,一会儿凝重点头,一会儿看看他,又揪着发尾满脸愁绪的。
“艾瑞拉?”他无奈地说,“你想什么呢!”
“在想你的未来。”艾瑞拉沉重地说,“你有什么梦想吗,苹果?”
“是艾泊不是苹果。”艾泊平静地纠正了一句,这才转回到艾瑞拉的问题上,“梦想……梦想,那可是个奢侈的东西啊。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梦想,大概就是想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能找到一个和平、自由的国家生活,不用被逼着反抗什么。”
苗蓁蓁沉默下来。
在她身后,湛卢发出一阵轻笑。
苗蓁蓁:不要笑了不要笑了,我迟早是要建家的,我这不是还想再多玩一阵子吗!
真以为建家是什么好事啊,那玩起来真的是打地狱模式,民生、科技、外交、政治、贸易、军事……哪一样不要玩家操心的?
每一样点开看细节,光是民生栏就有GDP、教育、基础建设、失业率、犯罪等等一大堆元素,等于说一口气要平衡上百项细节,喜欢博弈的可能爱玩吧,苗蓁蓁只觉得玩起来焦虑得要死,每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花的。
湛卢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苗蓁蓁:不要你说!玩家自己知道自己其实是强迫症!
虽然是铁打的随缘型玩家,但那主要是在求生冒险游戏里随缘,苗蓁蓁在各种基建、经营和城市规划类游戏的时候,有着十分严重的完美主义倾向。
不完美不快乐啊,看着哪儿哪儿的人民饥饿了、贫穷了、动荡了,那是急得直上火,受不了一点。
完美的过程却太痛苦。
“……那你等着吧。”苗蓁蓁痛苦地说,“等着吧,早的话几年后能有这么个国家,迟的话——迟的话,十多年后你也能看到更大的曙光,更迟一点,四十多年之后,也会有一个为世界带来和平的人从东海扬帆起航。”
路飞,苗蓁蓁想。
*
“你发什么疯?”艾泊问,“没有人会把这种话当真的。你说几年后还有可信度,四十年后?你怎么能知道四十年后发生的事?”
苗蓁蓁:“因为我是玩家。”
她看了一眼苹果的详情。
【好感度:95/100】
苗蓁蓁:哇,苹果的好感为什么涨这么快,我到底是哪里戳中了他?
这人该不会是萝莉控吧。
不对,萝莉控的话好感会被归类在“粉红好感度”里头,而她这把的粉红好感度是隐藏的,根本没法看。
【信任度:82/100】
苗蓁蓁:……这个信任度到底是怎么涨起来的!
苗蓁蓁属实是大受震撼了,苹果你……你这人也太白给了吧? !好感度我们先不说,毕竟人和人就是会有一见如故的情况在,这个信任度是怎么回事?
她救了谢恩连带着一船人,谢恩的信任度也才比你高10点而已!
苗蓁蓁: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搞不懂那就不用搞懂了,反正苗蓁蓁在伟大航路里浪荡的时候一般也不怎么关注细节,只有偶尔在碰到npc的时候才看看详情,那也只是用作辅助而已。
说起来早些年她在这个资料上吃的亏可太多了,就跟黄猿似的,他对爱因斯坦的好感和信任怎么说也都超80了吧?命令下来了,该对爱因斯坦下杀手还是下了杀手。
再说玲玲当年对她的好感和信任都是100呢,苗蓁蓁当年还满心以为玲玲会放过她的,可能不会纯放过,也就派点麾下的弱鸡骚扰一下意思意思。
实际上,玲玲对她唯一的优待可能就是没让别人来,是亲自过来动的手……
苗蓁蓁:谢谢你啊,玲玲,这么重视我。
唉,玩熟悉的老游戏就是这样的,动不动就被触发回忆。
那么多的过去和经历,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其他人都不记得了,多少也还是有点物是人非的感叹。
苗蓁蓁想起来苹果还在边上等着了,关闭详情看了苹果一眼。
苹果拧着眉注视着她,看上去有些不适和困惑。
“你刚才——在做什么?”艾泊问。
苗蓁蓁:“你刚才是什么感觉?”
“……冷。也不是真的冷。被看透了似的……”艾泊缓缓地说,用探究的眼神扫视着苗蓁蓁,“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你肯定对我干了点什么。感觉就像在你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苗蓁蓁:“啊哈哈,看来确实是不太舒服。”
但也没明哥说得那么夸张。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蓁蓁思来想去还是说了实话,主要还是觉得她记不住撒谎的内容:“我看了看你是不是没有信我说的话——我觉得你信了。”
“……恶魔果实?”艾泊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不是,是我天生的能力,”苗蓁蓁说,“另外你应该多锻炼一下自己的感官,你挺有见闻色天赋的。卡普老婆要求你训练体力……这个也没问题,多听他的准没错。”
说着说着苗蓁蓁就感觉有点停不下来。
真是恨不得就这么把苹果的一生全都安排好算了,把他放在外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呢……一想到那种发展,就情不自禁地开始焦虑。
苗蓁蓁:不,不成,不能让苹果在这么个小基地混着。
她下定决心,不由分说地扯着苹果就往基地里头跑。
艾泊的力气远不如她,被带着不得不跟着狂奔,边跑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她:“怎、怎么了?干什、什么?基地那边、没、没人啊!”
苗蓁蓁一个急刹车,直接吼出来了:“啥!!人呢??”
“卡普、卡普中将他们今天就要离开这个基地了啊,说是要返程回马林梵多,鹤中将倒是还会过来巡视,卡普中将听说了罗杰海贼团的消息,催着鹤中将要走呢……”
苗蓁蓁一把抄起苹果,扛树干似的就将他扛到背上。
艾泊震惊地牢牢抓住她的手臂:“你干什么?!你、你抓稳我,别掉!”
苗蓁蓁:“没时间说话了!走!”
她朝着港口的位置一路狂奔过去,急得路都不挑了,全程都跑直线,碰到小摊全都从人头顶跳过去,碰到建筑物挡路就踩着墙面借力,极速冲刺和高跳。
苹果在她肩膀上缩成一团,被颠得快吐了,但还尽力伸展身体维持重心,免得把她带倒。
港口停着一艘庞大的军舰。
全息游戏里才看得出这东西究竟有多大,远远看去,根本就是个小型港口。可能都有苗蓁蓁第一次遇到的小岛的三分之一那么大了,从高处俯瞰,视觉效果颇为壮观。
上头人流如织。
第33章
苗蓁蓁在百忙之中还不忘细致地观赏一番船上的景象。
崭新的巨帆正被肩扛绳索的人拉拽着,缓缓升起与铺开;绳梯半垂,仿佛织到一半的蛛网,几个人猴子一样灵巧地攀上爬下,四处检查绳结;
木料被整齐地摆在一旁,朽烂和空洞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这是在进行最后的整修;
身着制服的海军们列队小跑,整齐一致地用刷子洗刷甲板和墙面,水流不断地涌出,在船舷边仿若倾泻的瀑布。
大块粗帆布在空中抖动的“呼呼”声放大着风声;坚硬的绳索互相摩擦发出的“窣窣”声伴随着大呼小叫声;硬质毛刷刷过木料时的“歘歘”声紧随着鞋子踩在薄薄水面上的“啪叽”;还有不同音调和不同节奏交错着犹如合奏中的高低音般彼此应和整齐号子声;海潮的起伏,与“哗哗”的落水声……
繁忙,而又整洁有序。
在所有声音里,卡普招牌式的大嗓门依然亮堂而清晰:
“用力!跑啊!加快进度!小子们,全都给老子动起来!”
鹤和加特林站在岸边交谈。
身旁是搬着水桶和储物箱上上下下的海军,还有不少小军官,手里拿着清单,不断地跑来跑去,进行核对。
似乎听到动静,加特林第一个抬头朝着苗蓁蓁望过来,鹤紧随其后。
“抓紧了。”苗蓁蓁深深呼吸,提醒一句背后的苹果。
艾泊迅速理解了艾瑞拉的打算。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不小心差点把艾瑞拉的头发吸进嘴里。
他立刻狼狈地咳嗽着,偏头把头发吹开,然后害怕地大叫,由此也错过了最佳时机:“不,你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自己慢慢——”走——
他们现在可是在楼顶啊!
苗蓁蓁已经一步跨出,直线下落。风声呼啸,将她的鬈发吹得翩翩飞舞,外套被风鼓起,旗帜般展开,在半空中翻滚出华美的波浪。
像羽毛一样轻盈和优雅的,苗蓁蓁的双脚触及了地面,只发出一声石头落在松软土地上般的窸窣微响。
苹果在她肩上咽了一喉咙的干冷空气,一顿爆咳。
“鹤老婆加特林老婆——”
脚刚一踩实,苗蓁蓁就大叫着冲了过去。
“你、先把我、把我放下……”苹果发出强忍着哕声的小喘气,“我肚子不舒服……我怕我吐……”
苗蓁蓁闪电般把他丢到地上。
【解锁了新的成就:人体投掷术】
【(展开)苹果还是应该砸到头上比较合适吧,砸到地上算什么? 】
苹果被这股大力掀得滚了两圈,才四肢着地,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刹停。
苗蓁蓁继续前冲:“老婆们老婆们——”
博加特行云流水般地解下腰间的长剑,向前伸手。剑鞘抵住了苗蓁蓁的胸口,阻拦了她的炮弹般的极速逼近。
苗蓁蓁停下来了,拍下胸口的剑,不满地指责道:“你们居然想偷跑!”
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在离开的时候不告诉玩家呢? !难道这几天里玩家付出的陪伴,玩家放弃出海留在这座岛上的真心,玩家的感情——全都错付了吗!
鹤说:“我们明早正式出发,艾瑞拉。别慌慌张张的。”
苗蓁蓁平静下来。
博加特一边调整腰间的悬挂位置,一边说:“卡普先生早上去找过你,你不在房间。每天早上看见你的时候,你都是从外面回来的。艾瑞拉,难道你晚上不休息吗?”
这话题也吸引了鹤的注意力。
苗蓁蓁禁不住在心里吐槽了几句,鹤老婆还真是的,对她身上的特殊情况表现得尤其关注。她是不是应该感慨一下鹤老婆的毫不掩饰?这也是信任的证明吧?
至少鹤老婆肯定信任她哪怕跑去当了海贼也不会到处烧杀抢掠。
“我十天半个月的不用睡觉也没关系啦,只要食物管够,一直不睡觉也没问题。”苗蓁蓁回答,“不过偶尔我还是会睡一会儿的。睡觉的时候状态恢复得最快。”
跟卡普老婆训练结束之后,她都会抓紧时间小睡几分钟。也不用真的睡觉,只要躺着,摆出睡觉的架势,就会飞速回血回san 。
代价是饱食度狂掉。
*
艾泊终于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抖干净身上的灰尘,慢吞吞地走到了苗蓁蓁的身后。
轰——
卡普从船上跳了下来,十步并做一步地走到鹤身边。
“哟,艾瑞拉!”他笑容满面地和玩家打招呼,“从后山上回来了?你还是真是喜欢往山林里钻啊!”
“看这个。”苗蓁蓁把艾泊拽到面前,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身体,“这个苹果还不错吧,是你看中的吗卡普老婆!”
“我叫艾泊,不叫苹果。”艾泊平淡地纠正道。
卡普、鹤、博加特的目光都指向了他,艾泊默默地低头,摆出一个恭敬的姿态,但即使是苗蓁蓁也看得出来,在内心深处,别说恐惧了,他对这三个大人物连尊敬都算不上。
可能也就是“听说过他们很强,地位很高”这个程度吧。
苗蓁蓁:噢噢,苹果,你很狂哦。
连玩家也很尊敬他们三个的!
毕竟好妻子必须尊敬老婆。玩家绝对是绝世的好妻子。
卡普凝视了艾泊一会儿,发出豪爽的笑声:“卟哇哈哈哈……你小子有点眼熟啊,是我看中的吗?嗯……那应该就是吧。”
“哦?”鹤挑起眉梢,认真地打量了几眼艾泊。
博加特也看得更专注了。
艾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沉默不语。
苗蓁蓁:懂了,苹果,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男孩子。
具体是什么故事呢?
是家乡被天上金逼迫得无法存活,目睹许多海军为虎作伥;还是处于腐败海军的管辖范围内,从小就不得不艰难求生;亦或者在国家内部的战乱中失去一切,而海军们听从贵族的命令,对平民们只有压迫;再要么就是生活在海贼扫荡的水深火热中,期盼着海军神兵天降结果一等再等也没能等到,由此路人粉转终极黑?
好难猜哦,但反正肯定是对海军没什么好态度的那种。
总不会是因为在加入海军后受了点排挤和欺负就讨厌海军吧,那就很逊了。没办法咯,海军要拼命的,同僚太弱天然就让自己生存率降低,态度不好很正常。
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不服只能被吃和去死。
“卡普老婆,把他带走。”苗蓁蓁不想了,仰头转向卡普,“去那个什么,总部。鹤老婆不是说了吗?有更好的教育,更好的同伴,更好的未来……带他一起走吧!”
“你也太自说自话了!这是在命令我吗?”卡普斜眼,手指捅进了鼻孔。
苗蓁蓁双手合十:“老婆老婆~亲亲老婆~卡普老婆~你那么强大帅气善良迷人,你走了之后我会很想你的~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卟哇哈哈哈——那你也加入海军,跟我们一起回……”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苗蓁蓁笑眯眯地摇晃肩膀,“但你确定吗,卡普老婆?”
“我其实脾气是挺好的,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基本上也不会主动去惹别人。”主要是觉得麻烦,又不是战斗爽玩家,种田基建什么的好玩多了。
“但是,如果有的人呢,觉得我天生低贱啊,觉得自己就是比我高贵啊;或者说些什么‘有的人就是该死’的话,莫名其妙地对我颐指气使啊;想把我关进实验室做研究,想强迫我成为老婆什么的啊——最后这句最重要,因为只有我可以强迫别人成为我的老婆——!”
“——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
苗蓁蓁反手拿出湛卢,将祂抱在怀中。
虽然还在笑,可狂野的凶光如星火般迸溅出来,她焦糖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令人忽然想起,焦糖是在高温中烧就的。
那柔软而甜蜜的颜色,比沸水更为滚烫。
“我可就要大开杀戒了!”
她笑着说道,“那是你想看到的景象吗?卡普老婆?你想、你想,你想!告诉我你想!你想我就会去做的!”
艾泊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注视着她。他还是那么平静。
除了吃惊之外,艾泊似乎就只有平静这么一种情绪。
卡普瞪着她,忽然勃然大怒:“说什么傻话!臭小子,你才几岁!别以为你能搅得这片海天翻地覆,你还早二十年呢!”
苗蓁蓁撇嘴。
哪里要得了二十年。
已知洛克斯还没有死,那就说明神之谷大战还未发生,这就是玩家可以插手的第一个可以撼动世界的大事件。
最多也就一年而已,玩家就可以惊吓全世界了!
苗蓁蓁:嘿嘿,真想知道那时候鹤和战国是什么表情。
卡普的表情她应该能在现场看到。他会是个什么反应呢?因为是卡普,所以特别难猜。
光想想,苗蓁蓁都觉得浑身的血热起来了!
神之谷十多年后的“奥哈拉”毁灭,是玩家可以插手的第二个大事件。也就是说她十年内必须得、至少得整个岛,不然人救下来了,书救下来了,树救下来了,那也没地儿放啊。
总不能塞背包里吧? !
苗蓁蓁:……咦,好像也不是不能?
苗蓁蓁:又让我卡着BUG了!
不过十年时间呢,怎么说也能拉扯起来一个基地,放背包的事儿就还是算了吧啊哈哈,虽然玩家没有良心,但这也确实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太过分了……
“好啦好啦好啦!”卡普的脸皱了起来,粗声粗气道,“不来算了——这小子我就帮你看着吧。”
一想到艾瑞拉真加入海军,可能会引起的各种不可预知的事件,以及可以预知的包括但不限于当众辱骂甚至暴打天龙人,四处挑衅高级军官,到处强迫海军和海贼做自己的老婆等等事件……
鹤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下来。
博加特松了口气。
卡普看向艾泊:“喂,小子,给我好好服从命令,认真训练,还有,走正规途径,正常地递交辞呈以后再退出海军!听到没有!”
艾泊吃了一惊:“啊?但是、我没有打算退出——”
“回答我!”
艾泊猛地挺直身体,双腿一并,抬手行礼,“是!长官!”
苗蓁蓁满意点头:好,此方事毕!成功把苹果托管给了海军方面!
海军作为开局还是相当不错的,附赠正统的体术训练、战术指导课程,每天规律作息,包吃包住,还发工资,堪称进可竞争高级职称,退可叛逃出去当海贼,苹果现在还是个弱鸡,超级适合他的。
玩家才不带孩子呢。
苗蓁蓁满意地溜走了。
*
艾泊震惊地左右张望,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她人呢?就这么走了???”
鹤和博加特有凑到一起讨论起了明日启航的事项,卡普还留在原地,闻言嗤笑一声。
“她把你丢给我了。”他坏笑着说,“都是你太弱了,她才不带你走的,小子。”
艾泊点点头:“哦。”
“……你很不尊敬长官啊,小鬼。”卡普充满威胁地举起拳头,“是我训练你的时候还不够用心吗?我记得你,艾泊是吧,训练的时候老是落在末尾那个——怎么,是在这个基地混不下去吗?”
艾泊摇头。
他其实有一张清秀的面孔,黑发黑眼,唇红齿白,还有点娃娃脸。这倒也没什么,但他身材也十分纤细,短发也容易被误认成少女——就是这种程度的秀美。
卡普有此一问很正常,艾泊一看就绝对是很难在大海上混得开的长相。
“她为什么叫卡普先生、鹤女士和博加特先生老婆呢?”
“天知道艾瑞拉那小子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卡普气哼哼的,“可恶,要是把她哄回本部,战国那家伙肯定也有那么一遭——!”
艾泊自顾自地说:“艾瑞拉好像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人。您觉得战国先生也能讨她喜欢么?”
卡普不爽地看着他。
“不过说到底,艾瑞拉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感情?我对其他人都有用的说辞她根本就懒得多听,但一转头又可以马上对我很感兴趣。她应该是完全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坚信自己就是真理的人吧,真让人迷惑啊,那种毫无理由的确定性。”
艾泊远远地眺望着艾瑞拉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就像苍白的雪地上忽然被泼洒了一捧热血,这一瞬,他的神态突兀变幻。
他抬手捂唇,眉目微扬,上一秒他还懦弱地垂着头,下一秒他扬起面孔,眼波轻轻流转,一颦一笑堪称美艳。
“艾瑞拉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欺负我呢。她肯定很喜欢我吧,”艾泊愉快地说,“虽然她都没有听完我想说的话……咪咪是真的救过我的命……不过她谁的话也不听,偶尔还会听我说几句呢……她竟然那么喜欢我。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热情地被人喜欢呢!这种感觉也太棒了!”
他轻快地说:“说到底,感情这种东西太难读懂了。心里想一套,嘴里说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艾瑞拉真好。她甚至认真考虑过我的未来,她甚至还差点就要为我实现愿望,建立一个和平美好的国家呢。她是认真的!她好爱我!”
卡普哽住了,面部扭曲着,露出很那个的表情。
……所以说他就算看好这小子的天赋,也懒得跟他搭话啊!真是让人受不了的性格!
砰——
他一拳头砸在他脑袋上。
“先从我的训练中活下来再说吧,小鬼!”卡普吼道,“起来!立正!拿上水桶和刷子!去给我把甲板从头到尾全都清洗一遍!”
艾泊闷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低下头,顶着头顶的大包默默走上梯子,混入海军的人潮当中。
第34章
苗蓁蓁在海军舰船上溜达。
大家各司其职,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苗蓁蓁不管是年龄身高还是穿着打扮都非常醒目,她的出现却没有引起任何警惕。
这是理所当然的。
——卡普老婆训练的时候当然是所有人一起参与,新兵因为年轻所以有只训半天的特权,苗蓁蓁可是和船上这群老兵一起训全天,还时不时被迫加练的!
都认识了,早认识了,看到她就像看到其他海军一样,根本不值得注意的。
[被迫? ]湛卢淡淡地复读。 [并非被迫。 ]
苗蓁蓁大惊失色:湛卢!你怎可学玩家一样玩梗!上古神剑的逼格都要碎成渣了啊!
苗蓁蓁:撤回!马上把你刚才说的话撤回!
[言必古语,尔莫能解,乃复咎予矣。 ]
苗蓁蓁反应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把每个字都对了一遍,连起来再想一遍,终于搞懂湛卢在说什么了。
苗蓁蓁:……不要小瞧玩家的文化水平好吗。
你这也就是义务教育级别的文言文难度,玩家哪有听不懂,都肯定能听懂了,就更不可能听不懂还反过来怪你了!
苗蓁蓁:乖哦,下次不要讲文言文了,听是听得懂,还得翻译一遍,很耗神的。咱还是与时俱进,正常讲话吧——不过还是少玩梗,太难绷了。
剑老婆还是保持高大威武完美无瑕的神剑形象比较好。
湛卢轻嗤一声。
[色|欲熏心。 ]
苗蓁蓁假装没有听到。
不过回过神来之后,她就意识到了和湛卢斗几句嘴带来的最显著的现实影响。
她迷路了。
没错,她在船上迷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走到了哪里。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在室内,具体是第几层楼也不是很清楚,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走廊,两侧是各种房间,前后似乎都有上下楼梯的舱口。
苗蓁蓁陷入沉思。
她的方向感算不上很好,属于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类型,但前后左右她还是能记住的,现在迷路了……纯粹是因为之前脑子里忙着翻译文言文,忘了记路。
湛卢:……
苗蓁蓁:爱我,憋说话。
祂的沉默震耳欲聋。
苗蓁蓁晃悠着,大摇大摆地把每扇门都推开看一眼。这一层大概是海军宿舍,清一色风格统一的集体间,每个房间八个床位,不过床的尺寸都顶得上普通单人床的大小。
走到长廊尽头后苗蓁蓁爬梯子下了一层,然后才意识到,八人间或许也不是普通底层海军可以睡的。
这一层楼是清一色的大开间,里面挂满了尺寸不同的吊床,粗略数过去可能每间房要住好几十个人。
从气味上说还算干净,然而大清洗后依然能闻到淡淡的腐味和霉味。看起来就更不怎么样了,就说吊床,摘下来丢在路边的话就跟破烂似的。
这还是理论上条件更好的官方舰船,海贼们的情况……应该会更糟一些?
苗蓁蓁:海上的住宿条件这么差劲啊。
完全是全息游戏才能体会到的细节!
……这种细节还不如没有。
那怪不得史基看到她的船之后震惊到说简直像是贵族度假船了,毕竟她自我感觉这艘船走的还是偏朴素风格的,装饰都没多少。
玩家应该走过路过随便薅点儿东西带走的。
然而看看这惨淡的海军房间……玩家又不是捡破烂的,总不能薅几个破烂吊床走吧?玩家自己也能手搓啊,搓出来还是全新的,还能自设外观。
苗蓁蓁:溜了溜了。
她预感到下一层应该就是货仓了,能听到抬举着重物迈步的脚步声。宿舍在这边,也就是说,厨房、食堂在另一边。
要不要摸点儿啥走呢?
还是算了,三个大佬都在呢,一抓一个准的,到时候场面也怪尴尬的。
想了想,苗蓁蓁还是选择往上爬,一路爬到靠近甲板的最上层。
玩了这么多年了,知识还是以歹毒的方式进入了她的大脑。
比如说,苗蓁蓁就知道指挥官和高级军官室一般在帆船的上层建筑,船尾楼——也就是船只尾部突出平面的那一块。
这里远离海水,空气流通,视野好,风景也不错,办公室、会客室、私人房间一应俱全,一般还会有专门的洗浴室和休息室;除此之外,也会根据负责人的对敌风格做针对性改装,内部装饰也都会按照舰船负责人的喜好定制。
从船长室的淡紫色和蓝色色调,还有沉静、内敛的装潢风格来看,这艘船果然是隶属于鹤老婆的无疑。
鹤老婆果然低调啊,船首像都没有。
不过鹤应该是常驻总部的,而且卡普老婆船首不设炮台,那是因为他整个人直接就是个人形炮台啊,手丢炮|弹,还比炮台的力度更大、命中更准,灵活性也更强。
鹤的办公室的柜子里陈列了好多永久指针。
有一整个柜子呢!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好像一柜子闪闪发光的金块。
苗蓁蓁的手蠢蠢欲动。
鹤忽然中断了和博加特的交流,抿住嘴唇,唇角微微下压,看不出是在撅嘴还是在忍耐微笑。
博加特也停下来。 “怎么?”他问。
“她在我的办公室里。”鹤说,“艾瑞拉,做个乖女孩。”
*
苗蓁蓁拿起一个永久指针看了看,是根本不认识的岛名。
她把整个柜子的永久指针都翻了一遍,大致看明白了这些指针的排列方式。放在最外层的应该就是常用的,或者经常需要往来的地点,海军总部马林梵多的就赫然在第一列;放在中间层的是重点关注对象,比如蜂巢岛,相当醒目。
放在最下方、最不起眼的位置的,想来就是不常去、不重要,但依然值得关注的地点。
鹤的柜子里还有神之谷的永久指针呢。
苗蓁蓁一下子就变得有点痛苦。
她在心里戳了戳湛卢:老婆,说话,该你说话的时候就说话啊。
[你想要我说什么? ]
苗蓁蓁:说点符合仁道的东西!
[我都不介意你杀人了,你认为我会介意你偷窃? ]
苗蓁蓁:快劝劝我啊!
湛卢微微叹了口气。
[黄金罗盘。 ]祂提醒道。
苗蓁蓁如梦初醒,对哦她还有这么个出生自带的神器,上次好像是升到lv2了,按道理说肯定有新功能出现……苗蓁蓁马上从背包里翻出它,认真研究起来。
黄金罗盘比她的掌心还大一些,一只手能握住,盖子上刻着海波般的图纹作为装饰,如其名一样,主要是由黄金打造的。
透明的那一层看起来不是玻璃,硬度明显很高,而且似乎有夹层。
罗盘内部刻着十八条尺度,其中有一条短线尤为特殊,是金色的。
苗蓁蓁还记得上次喂了十七个永久指针给黄金罗盘升级。
金色的那条短线是什么意思呢。
罗盘明显是金色短线朝正前方时处于正位,苗蓁蓁试着摸了一遍,发现罗盘是可以转动的。
透明层上有一个小小的三角箭头,将箭头符号对准哪一个尺度,透明层上就会浮现出岛屿的形状和岛名,指针的位置也随之变换,指向这个岛屿所处的方向。
就是那条金线代表了什么还不知道。
苗蓁蓁的第一反应是这条线会指向建家位置,但她这会儿还没建家啊,黄金罗盘也不能瞎指向不存在的东西吧?
她旋转罗盘,将三角箭头对准金线。
罗盘上开始含糊地闪烁各种图样:模糊的人形,看样子好像是鹤?混乱的大船,船首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是金狮子——还是洛克斯?然后是一席清晰的粉红色,高挺的鼻梁、柔媚的嘴唇,噢噢,是玲玲……
甚至还出现了谢恩,然后是战国,龙——小龙好可爱哦,小圆脸!还有头戴着金鱼缸的一对夫妻,双手交握着看着婴儿床上的金发婴儿……
甚至还出现了无数块历史正文,红的、黑的、灰的,不停闪烁。
指针开始胡乱地转动,每跳出一个剪影就移动一次指向,跟个坏掉的怀表一样疯狂闪跳。
苗蓁蓁明白了。
金线代表着她心中所想的,想要寻找的东西。人,岛,物,都可以。黄金指针指向黄金线条时,黄金罗盘将会带领她寻找到她所寻求的——必须是确定之物。
一个模糊的愿景是不会存在指向的。它只负责指出道路,不负责引领方向。
……果然是神器!
苗蓁蓁马上收起了黄金罗盘,对着这一柜子属于鹤的永久指针也不心痒痒了,哎呀其实她本来也没多心痒的,都跟鹤关系处得好好的,玩家怎么会做出偷好感人物东西的举动呢?
又不是什么唯一限定的必需道具。
她高高兴兴地收起黄金罗盘,在鹤的办公室里晃荡了一圈,看到个柜子就拉开看看,上了锁的保险箱也试着开一开,打不开就算了,不强求。
在办公桌的最下方柜子里,苗蓁蓁找到了鹤的零食箱。大部分都是糖类,偶尔有一点米饼、面包之类的东西。
苗蓁蓁毫不客气地摸了一袋水果造型的软糖,一边吃一边走出了鹤的办公室。
出门正撞见一个路过的海军,他睁大眼睛。
“你是——噢。”看到是认识的人,他迅速放松下来,不过很快又重新绷紧了神经,“这是从鹤中将的办公室里拿的?!”
“我之后会跟鹤说的。”苗蓁蓁安抚他。
他哭丧着脸,明显很忙碌的情况下,身体都绕过她走出去了,还要回头千叮万嘱:“一定要说啊,一定要记得说啊,千万不要忘了!”
嗯,船上的东西都是有记录的,海军的军纪一般都看长官的管理,既然负责人是鹤,那一定军纪严明,船上但凡是一块木料、一根钉子,都要数清楚再做好记录的。
苗蓁蓁直接从船头上跳了下去,落到小岛上。
博加特已经离开了,鹤站在港口,朝她看过来。苗蓁蓁一个激灵,顿时在心中十万分庆幸没有偷偷从鹤的房间里顺走什么东西。
她举起手中的软糖袋子,晃了晃,朝鹤示意。
鹤没有表情,但似乎是笑了。
第35章
最后一缕夕阳透过云层与海浪之间的裂隙窥视着地表,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月亮已经高悬天空。今夜是残月。
月亮的形状像一弯薄薄的“(”。
苗蓁蓁必须承认自己有点期待一场像样子的告别宴会,毕竟她在这里留下了远比预期更长时间,但换个方式去想,在海上旅行的乐趣不是正在于此吗?
你永远不知道遇见的下一个人是谁。
然而这里毕竟是海军,所以,拜拜了,海贼式的狂欢,拜拜了,那些盛大的篝火、装满了酒水的木桶、琳琅满目的食物和狂笑、歌舞与欢呼。
苗蓁蓁闷闷不乐地搅动餐盘里的食物——确实比平时更丰盛一些,但总归都是食堂里的普通饭菜而已!
“打起精神,小子。”卡普半嘲笑地说,“已经开始为分别难受了?我就说你可以跟我们回总部,怎么样,加入海军吧!老子亲自训练你,保证能让你成为强大的海军!”
苗蓁蓁懒洋洋的:“就算我真的加入海军,也肯定会被分配到鹤老婆手下啊……我总不能跟一群男的一起睡大通铺吧?”
她倒不是很介意这个。
完全不用担心别人对她起什么心思的,见识过卡普对她的训练,那群海军只会毕恭毕敬地把她当成女神,对她顶礼膜拜。
鹤没有在晚餐时分出现,博加特也不知所踪。
看着哈哈大笑的卡普,苗蓁蓁不由觉得,他正是那两个人忙得不见人影的真实原因。
苗蓁蓁哀怨地将餐盘里的食物划成两半,吃掉一半,将另一半倒进卡普的盘子。卡普不笑了,语带责备:“你吃得太少了。”
“我吃的是正常人的份。”苗蓁蓁情不自禁地吐槽,“他们为什么总是按怪物的分量给我盛饭啊?!我能扛住你的训练不代表我吃得和你一样多!”
“是这样吗?那就奇怪了……”卡普歪过头,“你的体力从哪来呢。”
苗蓁蓁:靠扣血和扣san呗。
随着训练一起增长的不止是她的血条,还有她的饥饿速度。现在的苗蓁蓁已经处于一种饥饿值每秒都在狂降的状态,回血速度甚至赶不上扣血速度。
因为持续不断的扣血状态,她的san值也开始稳定降低,照这个架势,再过两三天,她就能开始打幽魂怪了。
吃完饭后苗蓁蓁晃悠着去看了苹果。
苗蓁蓁才刚起意过去看看,自己心里都还没把这个想法落实,苹果就抬起头,隔着数排长桌和拥挤的人群望向她,并且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她的眼神。
艾泊朝艾瑞拉扯出一个笑脸。
苗蓁蓁:……你们见闻色厉害的人偶尔是挺令人毛骨悚然的哦。
艾泊也只笑了一下,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他明显被卡普操练得很惨,吃饭的手都在颤抖,好半天才能把勺子喂进嘴里。
比较聪明的是,他选择了每次都只舀刚刚装满勺子的分量,手抖也不会洒落饭菜,舀到多少就能吃到多少。
过去之后苗蓁蓁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个时候她就开始怀念像素小游戏了,会出现好几个说话内容的选项,玩家只要在里面挑一个比较符合心意的就行,不像全息游戏,全靠玩家的自然反应。
艾泊抬起头,说:“你要走了是吗?”
苗蓁蓁:“是你要走了。你们要走了。”
“你不是因为碰到喜欢的人才留在这里的么?我们走了,你也会走,只不过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罢了。”
苗蓁蓁:“这倒也是……”
她没有注意到艾泊将自己也划分在“她喜欢的人”当中,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也不至于反驳。说到底,一个没有在大剧情中出现的无名NPC被玩家记住,本身就意味着玩家对他产生了感情。
哪怕不多。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艾泊问。
他依然很有耐心地把持着勺子,艰难地在颤抖中维持平衡,不紧不慢地吃下每一口他能够吃下的食物,并且一次也没有贪心地拿起超过控制的分量。
苗蓁蓁:“出海吧,到处转转,随机漂流到下一个遇到的岛上。”
“你对自己要做的事毫无计划。”艾泊被逗笑了。
他说的对,岂止是对啊,他说得太对了。
苗蓁蓁噎住了一瞬间,忽然想起一件她忘记告诉艾泊的事。
“对了,我给你的那个东西……是需要填充的,知道吧?”苗蓁蓁把具体内容含糊了过去,关于枪和子弹的话都没说,“你不用额外找。它不会被打空的。”
毕竟这把雕花手枪只是取出来送人了,实际上还处于“已装备”状态。
子弹还放在她的武器栏里,这都是联动的,苹果射击时会自动消耗她背包里的库存。
艾泊很吃惊:“真的?!”
“嗯。我会记得时不时补充一点库存,所以你不用担心这种事,随便打。”苗蓁蓁说,压低一点声音,“不过我也要提醒一句啊,我这里能知道你射出了多少枪。”
伟大航路还挺忌讳这种事的,重要的武器被别人掌握在手中,或者每次攻击都会被人知道——苗蓁蓁觉得苹果应该不会介意,但还是要跟他说清楚情况才对。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确定地认为苹果不介意。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那个理由了吧,只有那个了吧。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苹果涨红了脸,眼中闪烁着晶光,嗓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是、是这样的吗?你的意思是说,我使用的时候你都会知道?就像是,每一次?每一发?”
苗蓁蓁:“……”
她甚至被苹果的反应搞得卡了一下。
苗蓁蓁转动脑筋:“……我不一定每一次都会看,不过确实会知道……可能偶尔会瞄一眼吧毕竟要补充库存……”
苗蓁蓁有点困惑:“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奋?”
艾泊抓紧餐盘两侧,竟然语气哽咽:“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关心过我。”
苗蓁蓁缓慢地后退一步,又缓慢地晃起脑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我不仅不肯听你的背景故事,还把你训了一通吧。
【解锁了新的成就:神之枪手】
【(展开)我的枪将永不空射,因为每一击都源自你的关注。 】
苗蓁蓁:你们这些伟大航路原住民真的太难懂了。
“那你以前过得很惨哦。”苗蓁蓁敷衍地说。
她转头跑走了。
*
苗蓁蓁专程去找加特林好和他告别。
博加特只是垂了垂头:“那么,再会了,艾瑞拉。不必担忧,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在海上重逢。”
苗蓁蓁:“下次见面说不定我们就是敌人了。”
“那当然很有可能。”博加特流露出一丝微笑,“下次见面,一定要记得对我留手啊。”
“那是肯定的啦!”
苗蓁蓁拍打他的手臂,然后从背包里掏出联系方式塞给他。博加特收下了,与苗蓁蓁分享了他们三人的号码。
紧接着苗蓁蓁去找了鹤。这没花上她多少时间,鹤就在办公室里,手中托着电话虫,满面严肃地说着什么。
“……是,我们的人手已经成功……”
“……关于洛克斯的动向……他已经拿到了……”
苗蓁蓁:哦,洛克斯的队伍已经混入海军间谍了,看来神之谷大战距离相当近了。
“……罗杰已经抵达水先星岛。是,消息确凿……他有卡普盯着……明白了。我会分神关注卡普。”
苗蓁蓁:对哦,之前就提到卡普老婆收到了罗杰消息才急哄哄地要走,看来罗杰海贼团已经发现水先星岛并不是世界的尽头?
神之谷大战近在咫尺了!留给她的时间不足一年了!
“……比赛又要开始……好,卡普会……不,他不会知道的。给他放假,战国,空元帅会同意的。”
苗蓁蓁:原住民清除大赛是吧。的确是神之谷。鹤和战国都特地调开卡普呢,真是靠谱的好朋友啊,还记得保护卡普正义的心灵。
虽然更可能是因为担忧卡普气血上头惹出大祸。
卡普虽然确实会被调走,但事件发生时却距离神之谷很近。这也是你们这些智将的安排吧,心可真脏啊你们。
苗蓁蓁站在门口啧啧感叹,鹤挂断电话,声音传了过来:“艾瑞拉。”
“在!”
苗蓁蓁推开门走了进去。
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你听到了多少?”
苗蓁蓁:这么直接地问我吗!
“听到了洛克斯、罗杰和卡普老婆的名字,”苗蓁蓁很痛快地说,“跟他们三个都有关系的事要发生了吗?肯定会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件。”
“你不应该偷听的。”
苗蓁蓁:“我没有偷听!……我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外呢。就是因为你在通电话我才没有马上进来。”
鹤走到沙发前坐下,朝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苗蓁蓁无视指引紧挨着鹤坐下了。
“总是那么有自己的想法。”鹤笑叹。她今夜看起来尤为疲惫。
苗蓁蓁:你们海军就是走狗啦,背上还印“正义”,衬得更小丑了,也是怪滑稽的。
你都干到中将这个对参谋来说升无可升的最高级别,应该早知道详情了吧?何必还要伤心一下呢,你又不叛逃,多少有点没必要。
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
产生多余的感情的话,会过得很痛苦哦。
虽然心里是这么说,可她毕竟是个体贴的好妻子!
所以苗蓁蓁一声不吭,只是一手环抱住鹤的肩膀,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和安慰。
鹤没有推开他,然而表情木然:“那么,你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比赛。”
苗蓁蓁摇了摇头,摸摸鹤的手臂,特地把鸭舌帽往下拉了拉,遮住鹤的眼睛。
“真可笑,不是么?纯净的正义。”鹤说,“我也是刚知道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不存在所谓的纯净的正义了。脏掉的衣服是真的洗不干净的。但我怎么能脱下来呢?脱下它,连洗干净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啊。”
苗蓁蓁愣是听得发笑:“啊哈哈哈哈哈。”
她兴高采烈地说:“他们对人民敲骨吸髓搜刮无尽,还举着正义的旗帜欺骗你们效力,让你们助纣为虐的时候也忍不住为他们的统治考虑;你们呢,因为良心不安不断地自我辩解,又目睹走投无路的人导致的新的恶行,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敌意对准了本该成为同盟的人,以至于在最后真的能清洗掉会导致内心动荡的怀疑,相信自己所做的是正义之举——从这个角度上说,他们的治理其实也相当成功,而你内心信奉的‘纯净的正义’,也真的会实现啊!”
“只要外部还存在敌人,你们的正义就是纯净的。”苗蓁蓁说,“外部怎么会不存在敌人呢?你们不是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制造敌人吗。好家伙,直接自循环了!”
“……”
鹤惊骇万分地凝视着艾瑞拉,因为她的所见所闻已经足够残忍恐怖,她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艾瑞拉竟然拥有如此——堪称是俯瞰的视角!
“你到底是谁?”她问。
[皇帝。 ]湛卢说。 [天下共主。 ]
苗蓁蓁:嘘,别来这套,这个档不干这活。
皇帝是好当的吗,天下共主有多累苗蓁蓁还不知道?所有的权力都来对下的掌控,要维持掌控就得痛苦地工作。层数不穷的文书工作,永远在变化的各项数值,鬼蜮难辨的人心和无法厘清的利益纠葛,永远无法满足的、永远渴望更好更强的饕餮民心。
打工还能摸鱼,创业是真的要肝啊!
“你也是D中的一员吗?”鹤紧跟着追问,“你知道世界的真相吗?你知道该怎么改变这一切吗?你要实现你的正义吗?你打算怎么做?”
苗蓁蓁:“卡。”
她双手在胸前交叉:“不要问你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鹤把脸埋进掌心,发出几声含糊的音节。苗蓁蓁不由地想起这时候的鹤是有多年轻,大概三十五岁左右?在她所处的位置,实在太年轻了。
就在苗蓁蓁有点感觉到这是一次失败的道别的时候,鹤重新抬起头,直起腰。
“我无法反驳你。我什至不能否认你的洞见,无论你所描述的未来有多可怕,它听起来都足够真实。但那不意味着我会改变道路,倒戈到你奉行的那一方去。”鹤说,“你的正义太完美了。不存在那样完美的正义。你指出的问题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好。”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我会让我们变得更好。我,卡普,战国。我们三个一起。没有什么是我们一起还做不到的。”
苗蓁蓁的眼睛因为喜爱而闪闪发光,她眼中的鹤更加明亮。
没必要细究未来,没必要。理想已经足够美好!更何况,倘若大家都心怀着同样的愿景,哪怕最终是敌人实现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伟大航路不承认鱼人是人类,可鱼人无疑是人类。海军和海贼、革命军相敌对,但大家终究是同盟。
太好了。真是迷人。
我们伟大航路实在是太狂野了!
第36章
船行于海上。
海中有残月,船行于月中。
苗蓁蓁哼着小曲在船上忙碌。
毕竟是木制的、长期泡在水里的,伟大航路的天气又怪得离谱,一个小时内甚至能轮上十几种天象,船的好坏往往就意味着生与死的区别,由不得不慎重。
先要用硬刷和清水洗刷掉掉残留的盐分,紧接着是用磨砂打磨掉在高温高盐高湿环境下老化的表面,然后再重新上一遍保养油脂,最后刷上隔离层,通风晾干。
检查排水孔、各种金属固件哪怕是一根铆钉,检查绳索,检查死角和接缝,同样是清洗盐分、打磨损坏、进行保养的三件套工作。
苗蓁蓁做得挺随便的,毕竟这艘船自从到她手里来,她已经彻底地做过一遍检修工作,那之后也没在海上航行太久就上了岸。
维护是一项麻烦的工作,像苗蓁蓁从人贩子那里收缴来的这艘船,体型算是中等吧,一般需要好几十个水手共同协作才能稳定行驶,因为随时可能应对突发情况,还得是二十四小时的轮班制,船上怎么说也得有个两百来人,就这数量,真要用起来也十分捉襟见肘,人人都要超负荷工作。
不过伟大航路的人体力超群,速度和力量都足够的话……十来个人也就差不多了。
四皇基本上都是这么个配置,一艘船上至少有十来个人醒着。
这样一算,苗蓁蓁单独一个人维护船只的辛苦,那就真是不用说。就连史基也会对她“随海漂流”的操作感到大为震惊,他还能控制船只漂浮呢,已经属于对一个人开大船很有经验和心得了,总也得带着几个小喽啰护着船。
整夜过去,苗蓁蓁总算是结束了劳动,又忙忙碌碌地去工作室里手搓了一套躺椅、小桌,再到甲板上放置好休息场地。
——然后还不能休息,要去养殖间维护养殖的动物,去昆虫室观察虫子和植物的状态。
动物还好,收获了牛奶、羊奶和鸡蛋若干,可能是在背包里憋得狠了,才一晚上工夫,繁殖机直接爆了,一口气产出了好多好多的牛崽、羊崽和小鸡!
苗蓁蓁今夜获知一个冷知识:这三类是不能放在一起养的,尤其是小鸡崽。
牛和羊都不会介意偶尔开点荤,苗蓁蓁忙得到处抓幼崽,才几分钟没留神,再一回头,就发现牛和羊都埋着头,一口一个小鸡崽,吃得不要太开心。
苗蓁蓁:还好没有在船上养猪,猪多了,连牛崽和羊崽都能一拥而上地啃了吧……
猪是什么都吃的杂食动物,这个苗蓁蓁还是知道的,当初没搞猪来养就有这种考虑。也是以前玩过的一个解谜游戏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她都往尸体被人吃了这个方向猜了,最后谜底揭晓,告诉她猪是负责毁尸灭迹的。
小鸡崽所剩无几。
还能怎么办呢,苗蓁蓁只好拆掉养殖区的一面墙,拓展位置,再额外建一个幼崽养殖场。
繁殖机爆完崽之后坏了,苗蓁蓁也不修,她可不想真在船上开养殖场。倒是自动喂食机需要多搓几个,别给这群动物饿死了。
顺便再给羊修剪一下羊毛。话说她遇到的第一个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这里的羊居然既能产奶又能产毛,羊毛的质量也相当棒,用最少的材料搓出最高品质的羊毛线……
苗蓁蓁:试试能不能拿来修我的初始外观。
苗蓁蓁:! !还真能修!
说到这苗蓁蓁才发现她一直都穿着最开始用成人衣服裁剪出来的破烂内衣。
羊毛……羊毛不能拿来做内衣吧,那得有多扎啊?怎么想都是丝绸的内衣清爽舒适,苗蓁蓁喜欢这种不太贴身的轻薄感。
但制作栏亮着呢。
搓了!不,还是不用纯羊毛……苗蓁蓁去昆虫室找了一圈,摘了一大把茧子回工作间,把茧子分解成丝线和虫蛹。
把丝线和羊毛一起搓成线,再搓内衣。
新出产的羊毛内衣和丝绸内衣是完全不同的质感,但看上去居然很相似,都有着珍珠表面一般的柔润光亮,尤其不同的是,可能这次搓的线里混入了太多不知名品种的茧丝,成品竟然如欧泊石一样,在不同角度观察时泛着不同的色泽的柔光。
苗蓁蓁:哇!
她开始狂翻制作栏中图标为上衣的那一栏,试图找出一件符合审美的款式。最终,她敲定了一款躯干部分没有造型的衬衣,它唯独在袖口处如公主裙一样层叠散开。
搓好后苗蓁蓁迅速换上新款内衣,把旧的分解成材料。
终于,她可以惬意地躺在躺椅上,喝着新鲜的椰汁享受海面的微微起伏了。
*
【剧情结算中……】
【获得了新的CG动画。 】
苗蓁蓁现在已经有些懂新游戏的尿性了,上次的CG动画是她离开后谢恩的生活情况,这次的CG动画没准主角会变成苹果。
她有那么关心苹果吗?
还是看看吧。
关心不关心的先不说,苹果的见闻色天赋是真的强。整个伟大航路最强见闻色当属金鱼姬,天生自带能力就不说了,已知消息中她是唯一一个不仅能够看透人心的思维和情绪,甚至能将自己的感情传播到别人内心的。
这叫什么?这叫彻底消除隔阂啊!
要是实力再更强一点,她完全可以自己推动世界的局势。差就差在金鱼姬的体质脆弱得跟水泡似的,碰着别人都会被戳破。
苗蓁蓁很看好苹果,他有很强的潜质,比金鱼姬差而已。
虽然相处基本为零而且大半时间她都对他不好,他还是对着她猛涨信任这点很奇怪……涨好感就算了,信任度是凭什么?
也许这次的CG动画会揭开秘密。
苗蓁蓁点击观看。
镜头在摇动,似乎是有个身量极高的人在大步奔走,两旁的墙壁上挂着海军的标志,门前有站得笔挺的海军站岗。窗户大开着,窗外天空晴朗,海波如碧玉。
苗蓁蓁一眼认出:是卡普的视角。
画面一转,镜头中出现了战国——年轻时候的战国,没有戴帽子,满脑袋夸张的爆炸头,下巴光洁一片。他皱着眉大叫:“卡普!你又来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的脸上却写满了习以为常的无奈,好像对卡普的来意早有预感。
“你去告诉空!我才不当什么大将,别再提议让我晋升了!”
“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而且属意你晋升的就是空元帅……”
几个剪切片段显示了两人的争吵过程,卡普拍着桌子满脸不快,战国也拍着桌子满脸不快。
最终是战国败下阵来。
战国:“真拿你没办法——知道了,知道了,正式会议的时候我会帮你拒绝。你也给我好好参加一场会议啊。”
镜头拉远了,鹤在港口等待登船,卡普从高楼的窗户中一跃跳出,兴冲冲地走到鹤身边。
鹤看到卡普时的表情十分精彩。
“你又缺席会议?——算了。这次别给我惹祸就行。”
苗蓁蓁看得津津有味,还忍不住摇头:果然啊,卡普一个人,需要战国和鹤两个人轮流看守和一起兜底。
再一次出现的是办公室里的景象。
苗蓁蓁去过鹤的办公室,一眼就认出来了。鹤指引她坐下的地方,甚至刚好就是卡普正坐着的位置。
“洛克斯?不,我不关心洛克斯。那家伙的路不会长远的,最多也就几年吧。相比起敌人,他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卡普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他喝茶的姿态竟然很挺拔,而且真有在慢慢品味,“纽盖特、玲玲……这两个可不是会屈居人下的性子。”
“哦?没有金狮子?”
“那家伙现在除了跟着洛克斯,就是在满世界乱晃呢!大概是在打探消息什么的。”卡普嗤道,“他可是最认可洛克斯目的的成员了,洛克斯还在,他不至于另起山头。”
苗蓁蓁回忆了一下洛克斯的目的。
对洛克斯她是真的不熟,毕竟她只见过亡魂,召唤出来练习战斗的工具人,全都在打了,根本没说过话聊过天。
反正就是颠覆世界,摧毁旧秩序的那一套,洛克斯企图成为世界之王——敌人是天龙人。
苗蓁蓁:懂了。 “只要讨厌天龙人,我们就是盟友.jpg”是吧。
画面又一次变换,这次是卡普独自坐在办公桌后,认真看着面前的文件。他有这一面苗蓁蓁不意外,卡普对世界局势的把控是很强的,她最意外的反而是卡普竟没有在和鹤的交谈中提到这点细节。
时间顺序是确定的正向顺序,墙上挂着日历。
他在低声呢喃:“是吗,航线改变了啊。是打算重新起航?看来确实是抵达了水先星岛。”
卡普抬起头,面上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叹?恐惧?悲伤?遗憾?具体是什么呢?至少,不容忽视的是,他的神态中绝对包含了欢畅的喜悦和由衷的敬佩。
“罗杰。”他说,“藏在洛克斯的阴影里,你究竟打算怎样颠覆世界呢。”
他的眼睛那么亮。
苗蓁蓁太了解卡普老婆了,不会觉得卡普在为自己的人生选择而惆怅。
画面消失。
苗蓁蓁意犹未尽。
对了嘛,这才是合适的CG过场嘛!直接就把事件背后的消息全都一口气补足了。
这次的CG就很标准,补充了卡普战国和阿鹤之间的金三角友谊,三个人的性格也很明显,战国统筹全局,鹤作为润滑、补充,卡普立场坚定然而随心所欲。看似是战国和鹤在保护卡普,其实也是卡普在保护他们。
只要和天龙人的交集不深,“正义”似乎就依然是纯洁的。卡普就是这么重要。
也强调了卡普和罗杰的似敌似友关系——看时间应该还在初期?
这个时间点的卡普和罗杰应该还没怎么打过,说不准面都没见过几次呢。苗蓁蓁自己推测,“神之谷”应当是他们友谊的真正起点。
并肩战斗,在伟大航路是发展友谊的最佳方式。
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
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卡普对罗杰的高度关注就很有趣了。卡普有极大的可能知道点什么,“ D”的秘密,或者大秘宝的秘密。
苗蓁蓁乱猜:有没有一种可能,卡普的父母就是因为名字中的D而死,卡普其实是埋伏在海军内部的……不能说间谍,就是维持正义的同时顺便了解一下真相?
苗蓁蓁自己否决了:不。那不是卡普会做的事。
他的思维和战斗方式都是直来直去、硬碰硬的。这么软性而又折中的事他做不来。
不过,苗蓁蓁认为,罗杰抵达水先星岛,这应该是卡普开始持之以恒地追逐和攻击罗杰海贼团的最初原因。他预感到了罗杰颠覆世界的方式,寻找大秘宝。
最有意思的细节是卡普先于鹤确定了罗杰的行程。
卡普的立场是不容置疑的,但两人的工作方向不同,所以他获得情报的速度应该比鹤慢一些才对。最大的可能是,他单凭“罗杰改变航线”这件事,就知道了罗杰的抵达,和罗杰下一步的动作。
鹤这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后,他的想法更加确定下来,于是更紧急地催促着要去追罗杰。
直觉还是智慧,敌人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是真切地知道点什么?
始终一团迷雾啊,卡普。
这样一来,苗蓁蓁的下一步行动就很容易决定了。
她拿出黄金罗盘摆正,转动上盖,直到三角箭头对准金线。
影像浮现出来,旋即开始反复地变更和闪烁,一会儿是洛克斯,一会儿是蜂巢岛,一会儿是罗杰。苗蓁蓁心知这是因为她的想法还不够坚定不移,更努力地盯着黄金罗盘,收回思绪,放空头脑,直到罗盘上的影像最终确定下来。
苗蓁蓁吃了一惊。
第37章
阳光晴好。
海上的晴天总是暴烈如火球炙烤,这是个难得的柔和天气,天空中白云浓密,太阳被藏在云层之后,只洒下柔和的光芒,温暖得毫无杀气。
船只漂泊在茫茫大海中,仿若一叶孤舟。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就算是凶神恶煞的海贼也会懒得寻找猎物。
纽盖特靠在船舷边上,撑着下巴遥望地平线。平缓的海波在他的眼中起伏,身后传来的笑闹声从他的耳边刮过,具体说了什么内容,他一句也没有细听。
空中的一个黑点逐渐放大,砰的一声落到甲板上,惊得掌舵的舵手一个哆嗦。
金狮子史基正站在船中央哈哈大笑:“我回来了!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碰到点什么新鲜事了没有?”
凯多双手抱胸,盘腿坐在风帆下。他是距离史基最近的人,更是整艘船上年级最小却又潜力最大的成员。闻言,他抬头,面无表情地斜过眼睛瞟了史基一眼,没有吭声。
史基:“是凯多啊——你这闷声不吭的臭小子——凯多、可爱多……噗嗤,哈、咳,哈哈!”
史基一看到凯多就开始绷不住地爆笑,关键是笑就笑吧,他还要半憋半嗤的,捂着嘴,挤眉弄眼,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凯多紧蹙眉头,恶狠狠地瞪过去。
要是苗蓁蓁在这里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发表一番看法,比如年轻的凯多看起来居然是在场人士中最英俊的一个,顺便感叹一下没想到凯多在这年纪脸上竟然也有残留不去的婴儿肥,连脸颊都微微鼓起的云云……
显而易见,用这样年轻青涩的脸瞪人,是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的。
史基也不怕他,但被瞪了也不生气。他笑眯眯地走到人群中央,熟稔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哟,都围拢在这儿干什么呢?——原来是在玩牌啊。谁输谁赢?”
玲玲转过头,咧开嘴,粉色的长发在这个动作中洒落肩头,簇拥着她明朗而豪爽的笑容:“史基!要一起吗!”
坐在她对面的是洛克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卡牌,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哼了一声,权当听到了的回应。
“是玲玲啊,看来这次赢的人是你,难怪这么高兴呢。我就不了,”史基摸着下巴,“说起来,我这次出门遇到一个有趣的孩子。”
“是吗?”玲玲饶有兴致。
“和你之前生下的孩子差不多大吧,就那个跟你长得很像但是牙齿像鱼一样那个,”史基在嘴唇上比划,“可能比他小一点?”
碰到和孩子有关的话题时,心情愉快的玲玲总会变得更温柔一点,更何况她现在的情绪本就颇为愉快,闻言更是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
玲玲:“嘛嘛嘛嘛~那是卡塔库栗哦,是三胞胎里最有天分的孩子,我也最看重他了~那个孩子呢,你遇到的那个?”
“她会长成一个和我们一样的怪物的。真是让人期待的未来啊。”
“是个女孩吗——!”玲玲眼前一亮,“真少见呢,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她的?”
“别打坏主意,玲玲,我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岛上了,刚好就在海军的巡逻线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会遇到卡普和鹤。”
“哦~”玲玲略有失望。
史基兴冲冲地补充:“而且她也会长成大美女的!她还问我求婚呢,哈哈,真是没想到,我的魅力竟然这么大吗,连小女孩都会被迷住。”
甲板上有不少人在关注这边,默默地听他们说话。史基的话引来一片哄笑,不少人纷纷叫嚷起来。
“别开玩笑了,史基!”
“就你?该不会是从天上落下去,把小孩子吓坏了,为了活命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吧?”
“他还是那么好色,还是那么喜欢美女。”
“刚到船上就和玲玲讲话也就算了,连十岁的女孩也不放过了吗?”
“这个年龄哪有什么女孩,统统都是烦死人的小鬼。”
“真是禽兽啊。”
说最后一句话的人是纽盖特。
史基顿时火起,额头上青筋直冒:“喂!纽盖特!你这是什么意思!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洛克斯终于从牌组中摸出一张打出,同时漫不经心地往纽盖特的方向看去。
玲玲大笑:“啊,我又赢了,嘛嘛嘛嘛~船长,给钱。”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从洛克斯身旁的宝箱中抓出一把金币,兴冲冲地放到自己的宝箱里。她的宝箱中财宝明显要比洛克斯的宝箱少,之前的牌局中其实各有胜负,洛克斯赢的次数还要更多些。
玲玲只记得自己赢的时候。
眼看史基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眼看似乎马上就要和纽盖特打起来,洛克斯收起了牌。
船上的人都在关注那边的景象,不少船员光明正大地开起了赌局。
“喂,纽盖特,你又跟我们摆什么臭脸?”
纽盖特把手肘撑在船舷上,脸冲着海面露出无语的表情,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过头,平静地说:“史基。”
史基神态凶恶:“我问你话呢!”
“我不是在说你。”换另一个人被这样挑衅一定会和史基打起来,哪怕不一定能赢也要打,至少要显出不好惹的样子,纽盖特倒还耐得住性子解释,“我是在说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史基愣了一下,气势一松,眉开眼笑:“是么,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回头,朝着身后的那群人威胁地举起拳头:“别让我知道你们在我背后说什么离谱的话!听好了,老子只喜欢十八岁以上的美女!只有废物才会对小女孩起心思——”
纽盖特也笑了,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视全船,同样威胁地说:“喂,史基,这艘船上应该没有人会觉得你是废物吧?要是流传出什么消息,那一定是有人看不起你!”
明知是激将,史基还是毫不犹豫、心甘情愿地上了钩:“没错!纽盖特说得对!”
人群轰地一下散开了,纷纷避开了史基的眼神。
甲板上还没几个人能和史基的实力抗衡,能和他抗衡的,也懒得传播这种龌龊的内容。
海上男儿会对好色之类的调侃欣然领受,毕竟跟船的人中男女比例极度不均衡,而稀缺的女性中的多数又个个实力强横、腰大膀圆,跟个男的也不差什么。美女?想都别想。
大家都是饥渴惯了,色鬼一箩筐。你色我也色,大哥不说二哥。
对女童出手,倒不是什么跌破道德底线的问题——洛克斯海贼团不讲究这个,现在的海贼都不讲究这个——但听起来实在太怪了。
而且,是搞不到女人吗?是有多烂、多差,最重要的是,多弱啊?
可以恶,可以坏,可以残忍阴毒。
喜欢小女孩这个就……听着怎么不对味儿呢。
玲玲把牌丢下,没有生气,还是在笑:“嘛嘛嘛嘛,真是让人恶心呢。刚才到底是谁在说这种话?哼嗯?”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笑容愈盛,音调愈甜,然而杀气四溢,天真与凶暴完美融合,仿佛一个正企盼能撕碎洋娃娃的孩子。
洛克斯低着头收拢纸牌,也哼了一声。
“下贱。”他漠不关心地评价道,把收拢的纸牌整理地码好。
这种东西在海贼船上偶尔会相当值钱。船一出海,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碰上乐子,娱乐活动匮乏的时候,往往会出现一副牌就是少那么几张的情况。好几副牌凑成一组吧,又因为背后的花色不同容易引发出千、作弊,导致船上打成一团,次数多了,大家也会尽量避免。
所以大家都会在玩过后把自己的牌认真收起,这点哪怕是船长也不例外。
他也是航行到后期罕见地还能拥有全新未拆封的整盒纸牌的人之一,时常被重要的干部围拢要求分发。
普通船员们顿时散开了,打赌的人开始收账,押注输赢的人输了个底掉,押注不会打起来的人赢得盆满钵满,坐庄的通吃,然后被逼着应下上岸后请客的许诺。
海中的孤舟逐渐靠近了岛屿。
蜂巢就在目视范围之内了。
*
苗蓁蓁在研究船上的动力装置。
这东西是蒸汽机吗?蒸汽机长这样的?她也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啊。
蒸汽机怎么用来着?她知道是要烧煤——可能烧柴也行,反正她储存的煤炭和木料都是够的,问题是要怎么控制呢,也没人教过她啊。
之前的平民们开船的时候也都是靠着风帆动力的,没人知道怎么用这个机器。
苗蓁蓁研究了许久还是不得其法,其实她完全可以试试再说的,关键点在于蒸汽机是要靠燃烧的,这艘船的建筑材料是木头和钢铁掺杂,这火烧起来容易,要是烧得太大……把船烧了怎么办?
苗蓁蓁上下翻找,把原本没看过的每一个柜子都打开看了,失望地发现连个操作手册都见不到。
苗蓁蓁:这合理吗?这么大个船,怎么说也该准备上安全指南一类的东西吧?
真是烦死了。
她研究一阵后也彻底腻了,气冲冲地往蒸汽机里面填满了煤炭。位置应该是没错的,锅炉的造型大差不差嘛,无非是一个巨大的钢铁锅型物,有个开口可以往里面填装燃料。
然后呢,然后干嘛?应该不是马上点燃,蒸汽就是烧水,得有水。
苗蓁蓁研究许久也没找到可以往里面倒水的容器。
这就尬住了。
[如果你仔细观察,能看到温度计旁边的就是水位计。水位计连接的管道边就有杠杆,那应该是水泵。 ]湛卢说。 [如果你观察更仔细一点,能看到温度计的另一边就是压力计,压力计的不远处就是蒸汽主阀门。还有几个更小的阀门,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那是调节蒸汽流量的调节阀。 ]
苗蓁蓁:!
她十分感动: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老婆!
在湛卢的指导下,苗蓁蓁总算是把船开动了。
————————
研究许久,在写好的新章前面多写了一点船上的情况,所以迟到了对不起_(:з 」∠ )_
好消息是明天有双更,虽然实际上是补的昨天没更的内容……
第38章
苗蓁蓁驾着船在海面上狂飙。
货真价实的飙船。湛卢确实可以用祂那超凡脱俗的卓越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帮助苗蓁蓁开启蒸汽机,问题在于,湛卢也并没有太多与船只驾驶和蒸汽机有关的细节知识,苗蓁蓁就更不如了,老油子玩家的天性就是缺乏耐心嘛。
所以他们一起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燃料填得太多了,动力实在过于充足了。
[一起。 ]湛卢说。 [一起? ]
苗蓁蓁:确实是我把锅炉全都填满了煤炭的错,但你难道就没有哪怕1%的过错吗? !
湛卢缓缓打出一个:?
苗蓁蓁:作为我唯一的助手,我最敬爱的妻子和我的臣属,直言上谏也是你的职责与本分,对不对?
苗蓁蓁:朕的错,就是爱卿的错啊!但朕怎么会错呢?那当然就全都是爱卿的错了!
湛卢沉默了。
[……是。 ]湛卢说。 [抱歉,是我有错。 ]
虽然知道祂肯定会被这一套君君臣臣说服,可等祂真的被说服了,苗蓁蓁心里却冒出一股火气。不多,但有。
知道湛卢是封建老登,和切实体会到湛卢是封建老登,那是两种感受。
[不必以你眼中的完美制度来评判——所谓的封建帝制。 ]湛卢淡淡地说。 [以此地的局势来看,他们连分封制都还没玩明白。帝制于他们已然是极大的进步。 ]
这反倒是把苗蓁蓁给说愣了。
伊姆还在呢,我们伟大航路玩的不就是帝制吗,怎么扯上分封了?
……不过老实说她对这些都不算懂,湛卢显然更了解,那就祂说了算吧。
不对,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船的速度,苗蓁蓁对着黄金罗盘校准方向,眼看着前进的方向是对的,赶紧把船舵锁住,飞奔到蒸汽机旁边,调整节流阀,让船的飙速降下来。
做完这些,她又赶紧飞奔到甲板上掌舵。
一个人开这种大船实在是太麻烦了!
这不,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安生日子,伟大航路的无常天气就给了苗蓁蓁一次重击。
先是风向变了,她赶忙校准一遍方向——这是经验啊,风向的变化往往也会伴随着海流的方向,上次她没有校准就锁舵,结果等再回来,航向都偏离了将近一个直角——然后飞奔到船帆下方,几个起跳就抓住拉绳,再跳到另一个网索拉住另一个风帆的拉绳;如是反复地抓住了所有风帆的拉绳后,苗蓁蓁跳下甲板,肩扛绳索,超前狂奔着收起所有风帆。
一刻也来不及为这短暂的胜利欢呼,她飞速给拉绳打结,而暴雨倾盆倒灌,雨水中夹杂着拳头大的冰雹。
乌云中雷电闪烁,宛如游蛇,与雨柱和冰雹一同劈下;雷声轰鸣,震动响彻天际。雷劈处,一簇簇火焰点燃了甲板,又被水潮浇灭。
别的位置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我的椰子树!我的见血封喉果树!我的躺椅!”
苗蓁蓁尖叫着冲过去,往背包里收满雨水,然后跳到高处,猛地倒出水流,将大火浇灭。
椰子树无法与雷电抗衡,枝叶尽碎,树干焦黑。躺椅也好不到哪里去,反正苗蓁蓁不会再生出任何躺着上面的欲|望了,唯独幸存的是见血封喉果树,它在雷雨和风暴中傲然挺立,别说焦黑了,甚至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苗蓁蓁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有点明白了。
……所以说,她初次漂流遇到的那个小岛,实际上是生存在这种雷暴天气中的吧?被雷劈就跟施肥一样?
怪不得种到船上之后只有椰子树在结果子,见血封喉果一个都没长,她都在制作面板搓肥料浇灌了,硬是不开花不结果的。
苗蓁蓁:这符合生物进化的规则吗? !
这明明就是魔法!
……我们伟大航路真是太狂野了。
她回味着这种感慨还不足三分钟,就发觉船舵正不受控制地偏转方向。
船尾剧烈倾斜,仿佛被什么海中巨兽深渊般的巨嘴咬噬,船身倾斜,几欲斜插入海中。风暴的咆哮还未远离,却无法盖过船只木料发出的“吱呀——”喘|息。苗蓁蓁抓紧舵轮,它在她的掌心里疯狂旋转,苗蓁蓁拼命把攥试图将它转回正位,巨力撕扯着船舵,那感觉就像在和卡普搏力,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绝对会输个彻底。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苗蓁蓁疯狂地左右张望。
她看到了凹陷下去的海面。
好像某种无形的长枪刺入深海,在海面上撕裂出一道创口,螺旋状的巨大的涟漪漏斗一样疯狂吞吸。它还在不断扩大,很快就化作数十米宽的万丈深渊,可怕的、空洞的黑色从深处显露出来,仿佛连光线也无法从中逃脱;漩涡中发出碾碎骨骼般的悠长呼啸,夹杂着雷雨之声,听上去就仿佛海洋本身活了过来,正贪婪地咀嚼一切可以入口的食物。
咯吱、咯吱、咯吱。
她的船在被咀嚼。听起来脆脆的。
苗蓁蓁:想吃脆骨……
她又看了一眼海中那块比船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巨大旋涡,叹了口气。
没救了,不必挣扎了。她分身乏术,是不可能同时精妙地出现在每个需要的位置做完全部工作的。
所以,舵手必须要有,调节蒸汽机的工作人员必须要有,收风帆的必须要有,除此之外,航海士也必不可少,准确地说航海士才是最重要的,优秀的航海士能敏锐地觉察到天象变化,提前避开危机。
一个人开大船果然是不现实的吗?
还好玩家总有办法。
苗蓁蓁一跺甲板,炮|弹般凌空直上,在船只随着她重重踩下的动作几乎倾斜过九十度时抬手将它收进背包。海上的漩涡还在吞吃,她飞得太高,渐渐能看到下方海波中泛起的蓝色磷光。
那是逃脱不过的、被吞食进去的无数游鱼的鳞片在反射光芒。
漩涡的深处,一群——大群的、成千上万只比她的船还要大的巨大水母,正轻柔地顺着旋涡的方向游动。这一景象的恢弘狂野实在难以言表,水母的伞盖缓慢张翕,伞盖下方探出的无数触须交织在一起,犹如海中的蕾丝;蓝紫色的光芒在它们半透明的身体里流转,令苗蓁蓁想起刚才碰巧遇到的雷雨:闪电正是以相同的节奏与韵律在乌云中游动的。
苗蓁蓁:噢噢,所以这都是成套的是吧。
我们伟大航路真是危机四伏。
上升的冲力不足,她开始缓慢下坠。苗蓁蓁憋了口气,用力连踢,虽然从来没练过月步,但空中行走感觉也不是非常难的样子,不就是速度和力度吗……
不成。
踢不动。
感觉上力度应该是够了,真没想到她还会有这种心境,但这点确实是要感谢卡普的训练;然而速度不足,目前只能暂缓她降落的趋势。
脚下的漩涡尽管没有继续扩大,却也没有短时间内会缩小的迹象。
苗蓁蓁在半空中揉了揉头发,默默将外套脱下来放进背包,再把湛卢也放到武器格里。
她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坠入海中,激起一朵微不可查的细小浪花。
*
夕阳浮在海面上,将整片海面染成血泊。破碎的船只残骸堆砌在摇摇欲坠的木板码头附近,船工在残骸中跳跃,拆卸下还能使用和用作补充的木板或零件,搬回自己的船上。
蜂巢岛。
当一个物体足够袖珍,那么看起来就会足够精美,同理,当时视线无限拉高,从空中俯瞰,蜂巢岛甚至称得上可爱。
尤其是岛屿中心的标志性建筑——那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建筑吗?更像是一枚异形硬币般矗立在岛屿正中心的头骨型雕塑,因为有太多圆角,几乎令人有种它可以被放在手中把玩的错觉。
这里有廉价或珍惜的美酒,消耗着源源不断的渔获和被宰杀的牲畜。黑暗的交易不必隐藏,找个酒馆,买上几杯烈酒,双方就可以随意畅谈。
快到夜晚了,快到最繁华的时间段了。
终于,恍若流油蛋黄般的红日彻底沉入海中。圆月高挂,海面上星子密布。
岛上的篝火升起来了。
火舌舔|舐着烤肉表面的油脂,吃得噼啪作响,周围围满了粗鲁的海贼——穿着敞怀露胸的水手装,要么瘦如麻杆要么肌肉暴绽,头绑发巾、手握长刀,举杯畅饮时酒液肆意洒落。
海腥味、焦糊味、酒臭与汗臭一同发酵,连空气也被熏得鼓躁地狂涌。
不远处就有人在斗殴,高大的海盗用手臂搂着瘦小方的喉咙,狞笑着逼迫他喝下混合着呕吐物的劣酒,哪怕将人呛死也毫不在乎;
另一群人围着地上的赌局狂热地欢呼,骰子滚落在粗布上,旋转着,速度逐渐减缓,输赢每一瞬都在偏转,犹如独腿的舞者在绷紧的丝线上起舞,赌徒们也在愈发高涨的气氛中与之共舞;
热血涌上面孔,仿佛一个个被吹胀后又装满血的气球,血溅一地的未来已经可以预见,问题是什么时候——下一小时,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
火光映照的酒馆中,几个女人倚在窗边,身材火辣,面容艳丽,穿着热裤、网袜或者开衩高得能看见腿根的长裙,嬉笑着等待着今晚的胜者,盘算要如何从这群酒肉酣畅的蠢货身上榨出最后一枚贝利。
无人照看的孩子像老鼠一样乱窜,偷喝剩下的酒水,捡食遗落的残渣,趁着混乱摸走醉汉的钱袋。
他们以此为生,而和很多人想象中的不同,即使在海贼们里,对孩子极端残忍的群体也属于少数。和道义或者仁慈无关,纯粹是儿童难以迅速榨出利润,不符合海贼们快抢快跑的行事风格。
把孩子作为商品,成规模地售卖或是用做实验才能获取能够入眼的收益,而那都得是具有一定程度的商业思维和治理才华的聪明人才能做到的。海贼里鲜有这样的聪明人。
不过,蜂巢岛对孩子们有额外的宽容:倘若失去的财宝不多,海贼们也不会在意一点小小的偷窃。
毕竟,这些小崽子们当中或许就有他们自己的孩子。
而且,大概率的,小崽子们的生死拼搏中,最强的会脱颖而出,在未来长成他们中的一员,亦或者为他们所用,提供享乐。
洛克斯海贼团也在岛上。
他们已经返回蜂巢岛数天了,带回大量财富和罕见的宝物。
补给船能嗅到海上的风声,刚刚运送来大量物资,交易和宴会持续了好几天,现在也云收雨散。
成员们分散在岛上各处。洛克斯通常不怎么管束他们,是发展属下也好,是纵情狂欢也罢,只要下次传唤时再度出现,他就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纽盖特没有参与到岛屿中心的混乱当中。
他坐在海岸边,身侧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与清水。小崽子们鬼鬼祟祟地在远处窥伺着,有一些还在犹豫,另一些熟悉纽盖特的,已经冲到食物边上,要么就是端起盘子拔腿就跑,要么就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头也不抬,吃饱后立刻跑远。
纽盖特没回头,盘腿坐着。
庞大的酒桶在他手中也不过是超大杯,他懒洋洋地喝着劣酒,甚至没有取用自己买来的食物。
只有一个孩子在吃饱喝足后依然留了下来,坐到纽盖特的身后,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你在看什么yoi ?”
“哼。”纽盖特含糊地应道,“小鬼,吃完了还不走?”
小孩咧嘴一笑,头上的一簇金发摇摇晃晃,像朵迎风招展的小花:“我不是小鬼,我叫马尔科yoi。”
“小鬼。”纽盖特固执地重复。
马尔科伸直双腿,笑容不改,看上去性格十分开朗的样子。他问纽盖特:“你好像每次上岛都不去找乐子,我在这里看到你好几次了,你把钱都花到哪儿去了yoi?”
“想偷?你有种,小子,不过别想了。”纽盖特大笑,“咕啦啦啦,我把它们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是个奇怪的海贼yoi。”
“哼,也许吧。”纽盖特说。
无论对这孩子的看法如何,纽盖特没有驱赶对方,而马尔科显然将之视为一种陪伴的默许,直到深夜才离开。
第二天他们都来了,一个带着食物和清水,一个带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和不停歇的嘴。
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亦然,第五天,纽盖特专程为马尔科留出了吃喝的碗碟和坐下的空位,不是在他身后,而是在他身边。
马尔科欣然坐下,仰起头,朝纽盖特灿烂一笑。
“小鬼。”纽盖特嗤道,扭开了头。
“老头子。”马尔科咬着鸡腿,口齿不清地回敬说。
*
被海水吞没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经历。
苗蓁蓁屏住呼吸,免得呛水咳嗽。她颇有些好奇自己在海里血量降到底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死当然是不会死,持续扣血倒是肯定的。除此之外呢?都伟大航路了,在海里肯定有点别的特殊设定吧?
很快她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她的理智值仿佛漏水似的翻滚着往下狂掉,一开始一次扣一点,很快就变成了一次扣两点,接着是三点、四点、五点……
那么问题来了,海里也会出现幽魂怪吗?
如果有,她拿什么打?
苗蓁蓁有了危机感,张开手臂划水,因为不会游泳,除了搅动起水流外没有任何作用,反倒被巨型水母们挥动的触须带动着飘向了它们。
她僵住了,浑身动弹不得。
【僵直】
【倒计时:01:00:00】
【僵直↑】
【倒计时:01:59:59】
【僵直↑↑】
【倒计时:02:59:58】
……
【僵直+++】
【倒计时:14:59:46】
苗蓁蓁:什么,我有十四个小时的麻痹状态吗?可是水母似乎已经打算把我吃掉了……?
被吃掉的话会怎么样?开了锁血挂所以不会死,那么她会一直维持着无法被消化的状态吗?
玩家被挑起了兴致和好奇心!
苗蓁蓁没做出任何挣扎,顺从地顺着水母的摄食动作,和水流一同进入了水母的口中。
透过凝胶般的透明腔体,她能看到所有的水母都在进食,无数鱼群漂浮在伞盖中,仿佛一群被封进琥珀中的小虫。
闪烁的蓝紫色荧光以呼吸般的韵律缓缓明灭,她的身体越来越麻木了,能够清晰地感到自己正被某种特殊的液体包裹,细细密密的刺痛涌出来,哪怕在僵直中也清晰可感。
视觉逐渐变得模糊。听力也逐渐消失。
光影都化作扭曲的色带,可能是一种幻觉,苗蓁蓁听到水母群正在唱悠长的歌,那种绵密的、互相应和的高音,令她想起传说中引诱水手的塞壬。
如果塞壬的歌声真的就像这群水母一样美妙……她一定要抓一些养起来……
【解锁了新的成就:嗝,硌】
【(展开)本游戏对特殊爱好无限包容,但你的特殊爱好也太特殊了。 】
意识朦胧中,苗蓁蓁挣扎着,扭动着,用尽全力发出愤怒的声音:“……破游戏、竟敢嘲,嘲讽玩家!”
【解锁了新的成就:软软的,小小的】
【(展开)消化液就会造成这种后果。 】
苗蓁蓁被这个成就名给气清醒了。别以为解释得这么正经玩家就看不出嘲讽的意思!她气了一会儿,绷不住地笑出了声,呛了一大口奇怪的凝胶液体进嘴。
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往外吐,味蕾却跑得比脑子快。
这才是真的卡着bug ,她明明脑子里里想的是往外吐,身体的本能却让她往下咽,咽完了,还大大地吞了第二口。
苗蓁蓁:……
苗蓁蓁:居然挺好吃的。
一点也不腥,味道有点像咸味和甜味都很淡,鲜味却浓得扑鼻的鱼冻,口感倒是更近似海蜇。脆脆的。
还是叫她吃上了!
海蜇好像本来就是水母?是水母皮,她吞的那一口是水母……液?
不管了。这十四个小时也干不了别的。
苗蓁蓁张大嘴,一口接着一口地往肚子里吞。吞着吞着就感觉到身体逐渐有了力气,四肢勉强能够活动了。
难道水母的体|液就是解毒剂吗,这是不是有点太“五步之内必有解药”了。
苗蓁蓁抽空打开面板,一眼就看见最下面的特质栏里灼亮起来的“破而后立”。
原来是长期处于负面扣血状态导致的抗性增强。虽然描述里只简单形容了一句“血量条增长”,但血厚本身就代表了很多种隐藏特质了,比如说金狮子的毒抗能力,这些内容并不是彻底分开算的。
苗蓁蓁吃得更起劲,吃饱了就休息,休息一阵就继续吃。被她啃了好久的水母体型都缩小了许多,终于受不了了,翻转身体,将她“吐”了出来。
一股水流裹着她被一起喷射出去,苗蓁蓁在水里灵巧地转了个身,惊喜地发现自己甚至学会了游泳。
好水母啊!
她游了过去,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呢,就看见那只试图吃她的水母瑟缩般颤抖着,往后游了游,躲开了她。
甚至也不吃东西了,触须都收回来,遮住了伞盖下方的入口。
苗蓁蓁:……还怪聪明的呢,这水母。
她心中一动。
一个人开大船,一个人在变幻莫测的伟大航路后半段开大船,实在是太遭罪了。全程都在忙活,都没个休息的时候。漂流倒是省心,那她也不可能靠漂的去目的地啊。
伟大航路的很多生物都是可以交流的,尤其是体型巨大的那一类。
也许她可以和这只巨大的水母打个商量?
*
第一个发现纽盖特身后时常缀着个小跟屁虫的人是凯多。
“那是因为你平时也经常在那家伙身边晃悠啊,凯多。”玲玲嘛嘛大笑,“该不会是把纽盖特当成榜样了吧?喂,纽盖特!看看我们自己的团员呀,凯多可是一直在观察你呢~”
凯多狠狠地皱眉,神色不悦——但并没有更多的话语和行动。
自加入的那天起他就完全是闷声不吭的哑巴形象,唯有战斗时十分凶狠。除了玲玲还爱逗上他几句外,重要干部几乎都会习惯性地忽视他。
纽盖特也皱着眉,却是低头对马尔科说话:“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啊~!”玲玲这才看到藏在纽盖特腿后的小男孩。
她瞬间就切换到了妈妈模式,露出甜美的笑容,弯下腰,亲切地招手:“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纽盖特有没有把你喂饱呀~没吃饱的话,我有甜点给你哦。”
“真的吗?”马尔科笑着说,“谢谢你!”
凯多站起来,尽管体型庞大,还是悄无声息地从酒馆的后门溜走了。
他在岛上无所事事地闲逛。
作为洛克斯海贼团转正没多久的正式成员,他的地位远不及纽盖特、玲玲、金狮子,亦或者王直、约翰这样的重要干部,但又因为资质绝佳,颇受洛克斯的重视,和普通成员之间隔着天堑。
再加上他的性格沉默寡言,就更是两边都融入不进去了。
岛上空寂。夜里属于歌舞宴会和赌博狂欢,白天则是睡觉的时候。他在主路上转了几圈,颇觉无聊,于是沿着小路走向沙滩。
海中端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身影之下,如闪电般游走着蓝紫色的幽光。
第39章
和水母打商量的事进行得非常顺利。
它太聪明了,虽然听不懂苗蓁蓁说话——在水里本来没法说话,苗蓁蓁硬是忍着喝了几口咸涩的海水开口讲话试出来的——但它对声音有明显的反应,大概是依靠水中传递的振动察觉的。
一旦它明确地理解苗蓁蓁是在尝试交流,它蜷缩起来的触须就松开了,飘动的节奏也变慢了,竟然脱离了水母群,慢慢地落到最后。
它划动触须,带动的水流将苗蓁蓁也囊括在内。
苗蓁蓁发觉自己不用游泳就能顺着水母的游动一起前进。
竟然真是可以交流的!
苗蓁蓁大喜过望,马上加快动作游到水母的伞盖顶,慢慢坐稳身体。水母很配合,甚至直接悬停在海中,任由苗蓁蓁爬上来坐下。
很软和,很柔韧,像一个巨大的水床,甚至能将身体全都陷进伞盖中。
苗蓁蓁拍了拍身下的水母,尝试了好几种方法为它指明方向。语言交流显然是做不到了,至于万能的肢体语言……
水母有眼睛吗?有视觉吗?就算有,能看到她吗?
只有一个选择了。
见闻色霸气。
苗蓁蓁盘腿坐好,凝神静气,将那种难以言喻的、近似于第六感的额外感官释放出去,去“聆听”、“感受”身下的水母。
一开始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苗蓁蓁很快就意识到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而是她在海里,周围的生命力太强盛了,太拥挤了,而霸气的本质生命力与意志力,她的见闻色被淹没在庞大的海洋中,而海洋,它的生命力与意志力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海洋本身……是活着的吗?
它不是它,而是祂?
这种惊骇的领悟惊醒了苗蓁蓁。她震惊得睁开眼睛,甚至完全忘记了应当全神贯注于感受。
然而,就像某种已知的魔咒,一旦意识到了就再也回不去未知的曾经,她依然能觉察到祂的存在。
大海,那汪洋恣意的力量,欢笑着、惊叹着、呼啸着狂野的自由。
沉重无比,却又轻盈如风。祂无心去改变或者影响什么,却依靠祂的存在本身而产生了无处不在的磅礴吸引力。
原来这就是“大海在召唤我”的真实含义。原来祂是真的在召唤人们起航,就像广袤无垠的宇宙星海在召唤人们一样,只不过,这个世界的人们还未曾走到那一步。
我们伟大航路果真太狂野了!
此情此景此种领悟,此时此刻,竟然无人可以分享。
【解锁了新的成就:一生万物】
【(展开)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
苗蓁蓁:……好吧,谢谢你,伟大航路,我这么后知后觉还真是一点也不抱歉。
她不再闭上眼睛,而是放松下来,任由心神向外飘荡。
就像在欣赏一个有趣的故事时总是难以注意到时间一样,她翻阅着身周的海洋,细细精读遇到的每一个生命体和每一种意志。
苗蓁蓁渐渐能分辨出这群巨大的水母。它们在海洋中是一个个星子般明亮的核心,而之前吃掉她、现在被她搭乘的这只水母,是所有水母中最为稀薄与柔和的那颗。
……大概是因为被她吃掉了很多吧。
感觉不怎么聪明。这只大水母。
苗蓁蓁试着指挥它。它能很好地领悟简单的指令,比如前进、后退、下沉与上浮,但无法分辨左右或者更加精确的角度。
也够用了。
苗蓁蓁让它升到海面上,就像海中沉浮的一块浮木,而她坐在伞盖最高的位置,身体能露出海面。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湛卢从武器库格里取出来,重新背到背上。第二件事就是把外套穿上,再放到饰品栏里。
如她所料,装备套装后这一身自动防水。
[看来,在我被隔离的时间里,你给自己找了个新朋友。 ]湛卢说。 [还是新老婆? ]
苗蓁蓁:“不不不……我不是最最硬核的那种人外控。老婆,虽然不需要是个人,但至少也要是可以交流的。它坐宠物那桌。”
她拿出黄金罗盘,摆正位置,指挥水母朝着金线所指的方向移动。
不用驾驶船只,赶路的过程变得轻松了,也变得很无聊。
在海上,还是孤身一人,除了和湛卢聊天之外,能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呢?
苗蓁蓁沉重地打开了制作栏,搓了一把钓鱼竿出来。
“我讨厌钓鱼。”她闷闷不乐地对湛卢说。
*
凯多还年轻。
他知道自己还年轻,也知道他在海上的经验不足,否则他没必要加入洛克斯海贼团。毕竟以他的实力,哪怕在危机四伏的伟大航路后半段,也能轻松拉起一支队伍,成为一名独立的船长。
但他目前还没有这种兴致,甚至都没怎么想过未来。
他看到坐在海面上的那道身影后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喝醉了,紧接着就记起来,他去酒馆确实是打算喝酒,可遇到了玲玲和带着个小孩的纽盖特,为了不沦为他们调侃嘲笑的对象才第一时间离开。
临走前他只喝了两杯,远远够不到让他醉酒的分量。
他的第二反应是看到了海上的幻影。
还没加入洛克斯海贼团前,凯多就听说过很多老水手讲述的故事。海上常有迷雾,他们说,用诡秘的语调窃窃私语,他们说迷雾中会显现光怪陆离的奇异景象,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赌咒发誓,说曾在迷雾中看到唱歌的骷髅,那具骷髅甚至还有头发。爆炸头,对方补充,这一精妙而又毫无逻辑的细节莫名地取信了凯多,让他放了对方一条生路。
但第二种可能也被凯多迅速排除。现在是大白天,没有任何雾气,空中连云都没几朵,和所有故事都不相符。
他本就拧在一起的眉毛皱得愈发紧了。
当机立断的,凯多迈开步子,大步冲向海滩,朝着海面上的那道影子逼近。
在他靠近大海的时候,海中的身影也在飞速靠近海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凯多眯起双眼,渐渐看清了坐在海面上的是个……
女孩?
浅海的水面碧蓝如青空,沙子如黄金般纯净。她披着一件很像是船长服的外套,上头的宝石在阳光和海面互相反射的光线中熠熠生辉,炫丽到刺痛的凯多的双眼。而她手腕上垂落的袖口同时映射出海边的每一种颜色,仿佛珍珠做成的镜面。
她手中握着一把鱼竿,长长的丝线伸出去,一直蔓延到深海区中,她端坐着,脊背笔挺。
而让她漂浮在海面上的……是她骑着的一只巨大的水母。
不,只是和她的体型相比起来巨大,如果换成凯多自己坐在上面,这只水母也就比他大上几圈,说不定都没法承托起他的重量。
凯多停在海岸边。
越来越近了,因此凯多也能看到这只水母圆盘般的伞盖。伞盖正下方是裙裾般的絮状触须,莹莹的靛青色光晕随着它的舒张与收缩从伞盖中心滑向触须的尾端,每次呼吸都能照亮它伞盖边缘的玫红色经脉。
它一直游动到无法再前进的位置,然后停在原地,用触须轻轻托举起端坐的女孩,缓慢地将她推送到沙滩上。
海潮一波又一波地漫上沙滩,又一波接一波地退去,在沙子上留下深色的湿痕,却没有在女孩身上留下任何水迹。
女孩专心致志地盯着鱼线的方向。
她的表情认真严肃,凯多一时居然为那神色所慑,没做任何动作,而是陪着她一起沉默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她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来。与此同时,鱼竿剧烈地折了下去,从宛如弯月到濒临折断,也就是一个呼吸间发生的事!
女孩猛地后倾身体,高举着鱼竿,另一只手开始玩儿命地收线,同时拽着鱼线往岸上拖行。
鱼线另一端的东西显然不打算就此认命,远处,非常远的远处,仿佛有成千上万只手臂在搅动水面一般,海水激烈地沸腾起来。
那是咬钩的东西正在拼命地翻滚与挣扎——那是鱼能发出的动静吗?
这一幕带来的惊讶让凯多愣在了原地,他茫然地远眺,看到远处的天空弥漫着乌云,海浪与云浪简直在一同咆哮,大团大团的白沫涌动着,恍若有千万根丝线同时切割水体。
鱼竿弯曲得更厉害了,鱼线紧绷到细若悬丝,然而无论是鱼竿还是鱼线都丝毫没有损毁的迹象。女孩发出低低的吼声,身披的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袖子狂乱地飞舞,丝带飘扬,与她华美的鬈发融为一体。
凯多看不清海中被她钓起的究竟是什么,但她显然打定主意不肯放过猎物,疯狂地往后撕扯着鱼竿,数分钟内,双方完全陷入僵持。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猎物猛然发力,将她拽向深海,女孩不察之下一头栽倒,手也松开了,线轴狂转,急促的刷刷声中,线盘中的鱼线飞速减少。
眼看猎物就要逃出生天,女孩来不及爬起来就一把抓住鱼线,还在手指上绕了几圈,而后死死地抓住鱼竿。她被海中的巨力带动着向大海滑行,但仍旧在滑动中奋力与未知的猎物搏斗,袖口高卷到手肘,双臂在砂砾上摩擦出一条长长的、带着血痕的凹槽。
凯多终于反应过来。
他几个跨步就冲到女孩身前,在她被拽入水中的前一刻一把握住了她的腰……远看的时候就感觉到她很小,握到手中后更小了,只比他的武器略粗一点而已。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也能在海上活下来吗?凯多一时错乱。
“你傻了啊?!”女孩厉声喝道,打断了他的沉思,“拉啊!拽啊!会不会看情形啊你!”
凯多凶恶地瞪她一眼,可惜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他身上,瞟都没带瞟他的。
凶冷眼抛给了瞎子看。
凯多不吭声地单手抓着她的腰,重重地往后一拉。
海中的猎物被拽住了,女孩大喜过望,尽管她依然没有回头没有看他,说话的语气却已经变得甜美如蜜:“你真好~!你真厉害~!你力气好大哦,一拉就拉动了~”
凯多后退着回到沙滩上,远离海面后略微松了点手,想把她放下。
她挣扎中留下的凹痕和血迹已经被海浪冲散,了无痕迹。
他一放松,鱼线又开始松脱,在女孩的手指上留下深入白骨的伤痕,几乎刮下肉来。她的声音几乎在那同时响起,十分暴躁:“——不是,你松手干什么?!我叫你赶紧拉我!”
凯多没有立时反应,她的声音拔高了,气急败坏:“她玲的!我就不信我钓不上来这东西——快拉!听到没有!你不光傻,还聋啊?!”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
你以为你是谁,洛克斯船长吗? !
凯多很想这么说,但他忍住了。
他闷声不吭地又抓紧女孩的腰,迈着大跨步跑出上百米远,女孩抓紧机会疯狂绕线,转轴的摩擦声盖过海潮。感觉到海中的力道彻底消失,凯多才停下来,回过头。
猎物的模样映入他的眼中。
是一条……独角鲸?
“啊哈哈哈!我终于钓到鱼啦!”女孩发出狂喜的欢呼声,一边飞快地收线,快得手上动作都出现了残影,一边挣开凯多的手跳下沙滩,头也不回地飞奔过去,扑倒在独角鲸面前,对着它开心不已。
凯多困惑地站在原地,感到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他发觉自己被彻底遗忘了。
不,不能说是遗忘。她甚至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他,凯多怀疑她都不记得他确实存在过。
第40章
当苗蓁蓁说她讨厌钓鱼的时候,她的态度是绝对认真的。
她讨厌钓鱼。她讨厌钓鱼前要精心挑选出合适的海面,她讨厌下鱼竿前要准备好合适的鱼饵,她讨厌钓鱼过程中无望的等待,她讨厌鱼钩没有离开水面前根本不知道钓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她最讨厌的就是她根本钓不上鱼。
苗蓁蓁扑倒在一角鲸面前,它庞大的身躯足以和海王媲美,当然啦是比较小型的海王,可能也就四米不到的长度吧,但在她面前它已经足够大了。
它半死不活地喘息着,巨大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慢慢盯住了苗蓁蓁。
苗蓁蓁狂喜乱舞,连蹦带跳,欢呼雀跃:“我钓到鱼了!我钓到鱼了!”
她跳了一支短促的舞蹈。踢踏舞,她最擅长的舞种之一。
脚下是饱含海水的湿沙,身旁是巨大的一角鲸,海潮扑打在它的身体侧面,水花如舞台灯一样四溅。
苗蓁蓁仰头大笑:“啊哈哈哈!”双手叉腰,交错双脚,踢沙、踏步、翻转脚踝用内外侧交错敲击,跳到兴起她摘下湛卢握在手中,狂野地围绕着一角鲸转圈,双腿如船桨般踹开海浪。
她最终在一角鲸的身体上站直,双臂高举谢幕:“谢谢!谢谢!谢谢观赏!”
凯多:“……”
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太莫名其妙了,他不由入迷,甚至在不知不觉中看完了整场舞蹈。
这个女孩还是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存在感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凯多认为是时候改变现状。他高高地站起来,把狼牙棒扛到肩膀上,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迫近,然后低下头,凶神恶煞地看向女孩——
——的后脑勺。
凯多:“……”
凶冷眼抛给了瞎子看,堂堂再现。
梅开二度!
女孩正睁大眼睛和一角鲸的瞳孔对视。
苗蓁蓁:“……噢噢,你觉得没有水很干,身体很痛……呃,你还还难过自己被那种奇妙的,从未尝到过的美味吸引?啊哈哈哈,谢谢夸奖!鱼饵的制作材料是小肉、鸡蛋、羊奶,是我自己调配的……诶,确实都是你在海里吃不到的东西呢。”
“真可怜啊,动物们。你们,我们。”
她轻轻说,伸手抚摸一角鲸的皮肤。手感滑腻,有一层不沾手的粘液。
“因为贪吃就可能会丢掉性命……这是一片残酷的大海,不是么?”
苗蓁蓁微笑着说。
凯多停下了,陷入沉默。
他又回到了童年。仿佛就在昨天。
贵族欺骗士兵参加战争,平民被迫逃离家园,孤儿们被迫拿起武器,在饥饿的逼迫中参与战争。
他是最强的战争机器,总能带回胜利。为了控制他,高层给他绑上镣铐和枷锁,总是喂他,但从不让他吃饱。
“……但是别担心!”苗蓁蓁宣告道,“既然你是可以交流的,那我就不会吃你!我只要你的独角就够了,怎么样,用它换你的命很划算吧?你的角唯一的用处就是攻击船只,失去它又不影响你捕猎。”
一角鲸昂首,发出一声悠长的鲸歌。
苗蓁蓁明白这就代表同意,于是跑到它的脑袋前面,停下来,观察好截断的位置。
她出剑的速度快到只见一道白光划过。
凯多睁大眼睛,握着狼牙棒的手都松开一瞬。
苗蓁蓁收剑,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握住堪堪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的独角。
“好的!谢谢你!你可以回到大海中去了。”她朝一角鲸招手,“再见!下次别再贪吃了哦!”
一角鲸愤怒地摆动尾巴和鱼鳍,苗蓁蓁被大风扑倒,一屁股坐到了沙子上。她顺着头发里粘上的沙子,不好意思地干笑:“对哦,这里没有水,你不能移动……”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凯多打起了精神。他挺直身体,压低眉头,咧开嘴唇,流露出一个更近似野兽相遇时露出牙齿的神态。
苗蓁蓁:“没问题,我马上搓一个简易起重机!木头都是够的,用完之后拆了还能返还大部分材料……”
她凝视着虚空,眼神专注,仿佛真的能看到点什么。
凶冷眼抛给瞎子看,再度返场。
帽子戏法!
凯多:“……”他流露出一点不知所措。
苗蓁蓁正翻着制作栏想找出起重机的制作图,就被跳出来的提示挡住了视线。
【解锁了新的成就:上钩了】
【(展开)可爱多,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
苗蓁蓁停下了。
她想起来了,这条鲸鱼不是她一个人钓起来的。
不过这条鱼是在她一个人手上上钩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她一个人钓起来的!
苗蓁蓁转过头,看到高大的人影。
数十年的时光回溯而过,长期紧锁眉头和纵饮狂醉以至于被定格在脸上的狰狞面相,在她的眼中展平、放松,最终变成一张微微圆润的面孔,青涩而迷茫,看上去和其他在狂野的伟大航路中毫无对策的平民没有任何不同。
本也没什么不同。
被用作毁灭的时候,力量算得了什么?
孩童可以随意用浇开水杀死成千上万只蚂蚁,那不代表孩童就拥有世界的真理。
“噢噢,”苗蓁蓁仰着头,笑着说,“看看我发现了谁?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小帅哥!”
凯多……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这个女孩,感到前所未有的迷失方向。
苗蓁蓁等了两秒还没听到回答,又笑起来:“你原来是不太爱说话的人吗?啊哈哈哈,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凯多惊醒过来。
“那是我参与后成功获得的猎物。”他对女孩说,“应该归我所有!”
苗蓁蓁:这就对味儿了。
她把披在背后的外套穿上,手臂轻盈地伸出袖口后,她整理起那繁复而美丽的裙摆袖口。它依然如珍珠镜面般忠诚地倒映出周边的颜色,然而将它们改变得更加细腻,更加柔媚,呈现出极其美丽的青金色调。
她心不在焉地回应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是你帮我钓起来的,你的力气很大嘛!它在海里的时候确实力气超大——啊,你是女孩子?啊哈哈哈,抱歉抱歉,”她笑着对一角鲸道歉,又转向凯多,“她说她是女孩子呢。”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凯多怒吼着,停了一下,飞快被另一件事夺走注意力:“你可以听懂它想说什么?”
“是啊,我以为这应该是高阶见闻色才能做到的,但看起来这其实不是能力等级的区别,”苗蓁蓁说,“真正需要的,只是改变看待周围世界的眼光……就像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开关。”
她模仿用手拨动开关的动作,用弹舌配音:“咔哒。打开它,然后就能听到了。”
凯多若有所思。
苗蓁蓁把鲸鱼角收进背包,它的突然消失令凯多回想起被苗蓁蓁带开的话题:“……该死的,不要无视我的话!”
“我没有啊。”
“把那东西给我。你藏到哪里去了?”凯多威胁地用狼牙棒指着她,“别想独吞。”
“啊哈哈哈。”苗蓁蓁又忍不住地发笑。
无他,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脸颊还有残留的圆润的凯多说这种话,未免太有喜剧效果。他甚至不怎么凶呢,表情只是有点阴郁,是那种长期不笑,嘴唇紧绷,嘴角下抿的面相。
笑完,她说:“不要。”
“小鬼——是想挨打吗?”
凯多抬起狼牙棒。
它最细的把手部分也就比苗蓁蓁小一圈而已,高举时投下的影子都能将苗蓁蓁完全笼罩其中。
“不过你在这里确实能帮上大忙呢!你看,我要把她送回海里,但我一个人要抬她,恐怕不太能做到。我那么小。”苗蓁蓁笑着对他说,“来帮我把她一起抬到海里吧!”
“……”
凯多举着狼牙棒,满脸的难以置信。
苗蓁蓁再度爆笑,指着他:“啊哈哈哈哈……原来你做这种表情是这个样子的!”
*
当年,苗蓁蓁玩收宠流,在凯多手下的时候,每周额定任务,就是追在大老板凯多的屁股后面,持之以恒地向上管理,强迫他看各种会议报告、同盟协议、交易名单……并在强迫他看完后抽重要问题询问。
一般来说,凯多是答不上来的,而且错法相当离谱。
你问他经济增长,他答最近的酒味道很差;你问他盟友如何,他答他想去某地玩跟新人打架。
突出一个未读乱回。
于是苗蓁蓁不得不再一次强迫凯多重读文件,再次抽问。
这一流程通常要重复四五遍,凯多才能把答案说得像点样子。
像点样子,指凯多能听明白提问是什么类型,然后胡诌一个他自己感觉差不多的情况回复她——这不还是未读乱回吗!
苗蓁蓁试过了,凯多这个大老板,最高也就这水平。
他认识字、看得懂新闻、能听明白道理,严肃的东西是一概搞不明白的,堪堪脱离文盲范畴。
再重复流程已经毫无用处,反倒会把四十多岁的七米壮汉搞崩溃。
凯多这个超龄巨型大宝宝看文件必须配酒,多看几遍多问几次就崩溃,一崩溃就哭,边哭边嚷嚷些“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要讨厌你了~” 、“这些你自己决定不行吗”的话。
他一哭,烬也好,三灾也好,飞六胞也好,个个蹿得没影子。
逃命都没那么快的!
徒留苗蓁蓁在原地,无语凝噎且汗流浃背。
苗蓁蓁一开始会努力讲道理:“这是你的海贼团,你是总督,所以重要决策都要你亲自过目和拿主意……”
很快她就发现和凯多根本讲不通道理,索性试着哄他:“喂喂,你的雄心壮志去哪了?打起精神!这正是你掌控属下和各项产业的时候啊!”
这也没用,逼得苗蓁蓁只好威胁他:“听好了,要是都让我来处理,那你这个总督究竟是哪门子的总督?!我会把你架空的,你不过是个实力强横的暴力工具而已!你是总督,还是我是总督?!”
凯多甚至会哭着回答:“……那就你来做这个总督好了……嗝……随便你怎么处理!要打谁、就让我去打!”
从这个角度看凯多其实是个完美的大老板,只要你肯干活,地位他是真的给,也是真给你撑腰啊。
如是再三,苗蓁蓁也被他哭崩溃了,只好全面妥协。
每周她都象征性地和凯多来这么一场汇报表演,凯多假装自己听了、答了、安排了,苗蓁蓁假装自己全都是遵照大老板的指示下达的命令。
她怀疑百兽海贼团上上下下,乃至于外界的其他势力,都对她实质上架空了凯多,是真正的领导人物,凯多不过是门面和打手这事儿门清。
但她拿不出证据。
而且明明她每次事先都会打个报告,再去找凯多汇报,凯多都收到报告了,她过去并且拿出文件的时候,他的像素小图上也还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多稀罕啊!苗蓁蓁真是要被巨型大宝宝凯多整笑了。
他到底是在心存些什么侥幸? !
难道她说好了要去汇报,他以为她事到临头了又会改变主意吗? ! !
每一次?每一次都有这种侥幸心理?真的是每一次哦? !
凯多蠢笨,然而实在强力。
玩收宠流,哪个玩家能拒绝一头强力笨暴龙呢?苗蓁蓁也只好任劳任怨地工作了,反正实权也能到手,她爱怎么就怎么,要招募谁凯多都同意,想打谁凯多都去给她打,底下人不爽凯多第一时间镇压,太痛快了。
*
二十出头的凯多满脸难以置信还真是怪可爱的。
苗蓁蓁笑着说:“怎么样,可爱多?你要搬头还是搬尾?我建议你搬头,你长得很大,抓着她的脑袋很方便,我刚好可以抓尾巴!”
“……你叫我什么。”凯多古怪地说。
“可爱多。”
“你再叫?”凯多威胁地盯着她。
苗蓁蓁大声地、清晰地、脆朗地说:“可、爱、多!”
她指指自己,自我介绍:“我叫艾瑞拉。”
凯多冷冷地说:“谁在乎无名之辈叫什么名字。”
“好哦。”苗蓁蓁随便地说,走到一角鲸的尾巴边上,招呼凯多,“快来抬脑袋!”
凯多:“……”
凯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的意思是,你还能找到比这更有趣的事情打发时间?”苗蓁蓁好奇地问,“比如什么?带我一起玩!”
凯多沉默地过来了。
他走到一角鲸前方,俯下身,抓住鲸鱼脑袋的左右两边,和苗蓁蓁同时抬起。一角鲸的瞳孔转到前面,看着凯多,她的眼神天真而好奇。她轻轻叫了一声。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一角鲸的全身都浸泡在了海水中。凯多率先松开手,鲸鱼摆动尾巴,游向深海。
海面上喷出一束水柱,快乐的鲸歌声逐渐远去了。
凯多左右四顾。
“……”
人呢?那个女孩去哪儿了?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她在海里,考虑到他站着的位置接近肩膀,那个女孩——艾瑞拉,早就被淹没了。
一股小小的水流在向他靠近。
凯多警惕地盯着海面,看到青碧色的粼粼波光。半透明的水下散布着贝壳与海螺,一只海星在缓慢地移动,细腻的沙地上,映出海波状的、浮动的光纹。
然后这些景象都被水花击碎。
艾瑞拉像条小鱼,轻盈地朝他游了过来,口中吐出的小泡泡咕嘟咕嘟地滑过她的脸颊,她斜着眼睛去看那些泡泡。
她又没注意到他。
凯多微妙地发现自己几乎开始习惯被这个女孩忽视。
艾瑞拉抬手,戳了戳那些小泡泡,又搅了搅,很高兴地笑了。她仰起脸,双手在下巴上摊开,嘟起嘴,缓慢而均匀地吐出一个大泡泡,双眼发亮地捧住。
它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晃了几下,缓慢地开始上浮,她一路用手掌护送,直到它最终在水面上破裂,发出“啵”的脆响。
女孩也随之浮出水面,冒出脑袋。
湿淋淋的鬈发蜷缩在雪白的皮肤上,像一只初生的小羊。
这一切仍旧如做梦一样。
凯多低着头,看着她的目光搜寻一圈后投向他,满面笑容地游近,在脑袋顶到他胸口后,抬手抓住他的……角?
“……”
他皱着眉,震惊地仰头,艾瑞拉抓得非常紧,就好像知道他会仰头似的,借着这个力道跳出海水,一个用力,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
凯多伸手去抓,没抓住。
苗蓁蓁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他的角,兴高采烈地坐了上去。
她不担心凯多的反应。凯多其实超怕麻烦的,连吵架都不会,现在看来他的不善言辞是早有的毛病?而且,哪怕是在二十多年后,只要不是处于醉酒等异常状态,凯多都非常好说话。
虽然他的异常状态和常规状态基本五五开。
要诀在于:不要让凯多觉得自己的存在被否定。
欺负他、压迫他、强迫他工作都是可以的,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那是他的责任和工作,他就是不负责任,不想工作。
甚至威胁和挑衅也是可以的,暴怒的凯多看起来是在动怒,实际上是在发疯。不是威胁和挑衅引发他暴怒——而是你刚好撞到他想发疯的时间点。运气好碰到他不想发疯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嘲笑你的威胁和挑衅,说出点很有道理的话呢。
凯多不耐地晃了晃头,被脑袋上突然多出的重量搞得很不舒服。
“下来。”他说。
“不。”
“下来!”
“不。”
“下来!!!”
“……”
凯多低头看水面的倒影,表情有点困惑,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沉默。
苗蓁蓁也低头看着水面倒影,等待着沉默的平静逐渐拉长,等待着凯多稍微激动起来的情绪平稳落下,才慢悠悠地说:“不。”
凯多:“……”
这次换成他彻底闭嘴了。
他闷闷不乐地转过头,涉水走向沙滩。走动间还不适地晃着头,从力度看,很难说他是在试图把苗蓁蓁甩下去,还是在借此平衡脑袋两边的微妙重量差。
不过,他很快就掌握好了平衡,以至于走到岸上后甚至忘了苗蓁蓁还坐在他的角上。
他盘腿坐下,心不在焉地脱下衣服拧干,又再次穿上,在岸边发了一会儿呆。
苗蓁蓁在他的角上晃腿,因为无聊拿出了背包里的磨石,开始细细地打磨凯多的角。
他显然没怎么打理过这对角。
凯多的角不光形状像牛角,连质感也差不多,表面光滑,有深刻而清晰的旋螺纹,角基下压,上拐的弯折弧度十分尖锐,而角尖向前突刺——这让他低头时角尖直指正前方。
狂暴的斗牛即将冲锋时就会低头,让角尖冲前。
在今天看到凯多前,苗蓁蓁没想到他低头的气势有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你还是那么喜欢这种人。 ]湛卢说。 [空洞迷茫的暴君,但还未完成。他让你想起特定时刻的你么?这是否是自我救赎的一种替代品? ]
苗蓁蓁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或许你认为你能改变他。 ]
苗蓁蓁又想笑了,哇遇到可爱多真是好事,她这么短时间里都想笑多少次了?
为什么要改变凯多?她觉得凯多的结局很好。
当然,总会有更好的结局。永远会有更好,“好”是没有极限的,玩家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推动这个“好”抵达更高的极限,一次又一次地向上攀升。
苗蓁蓁:我有一整个档给他当大管家,这还不够啊。
她都不放眼整个大海,而是专心耕耘百兽海贼团和麾下所属的几个领地了,也成功做到人人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了,成天的还要处理动物园在外面惹出的祸,甚至凯多在领地里发癫都是她在承担。
她!一个人!扛起了全部啊!
凯多听到耳边传来的声响。
他频频扭头,困惑地朝传来异响的方向张望,然而什么也看不到。那种细微的“刷刷”声就是不停,他忍无可忍地站起来,重新走向岛内。
此时已经将近夕阳西下,饱睡的海贼们开始外出活动,饭店、酒馆和别的娱乐场所也渐次开业,街道上行人不断。
凯多拎着狼牙棒,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中央。
和往日一样,在洛克斯海贼团深受重视的年轻成员面前,无人敢掠锋芒。凯多谁也没看,自顾自地走向常去的那家酒馆。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虽然他们都老远看到他就躲开了,这次的情况却……尤其不同?
迟钝如凯多也在数分钟路程后,慢慢意识到了不对头。
又有一个路人猛地抬头,倒吸一口凉气后惶恐地退后,视线却一直往他脸上飘,大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气音:“……”
苗蓁蓁冲他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打磨凯多的角。
凯多开始关注路人的反应。
某个路人老远就躲着他贴在墙边走,却频频扭头看他,对上凯多的视线后他猛地停步低头,又过了数秒,他鬼鬼祟祟地重新抬头,悄悄瞥过来。
凯多凝视他。
他居然被吓得尖叫一声,眼珠跳出眼眶,头也不回地夺路而逃。
凯多:“……”
他倒也——没那么吓人。这可是海贼之岛,洛克斯都不怎么体会到这种待遇呢。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怪怪的?
是洛克斯又做了什么吗,还是干部们在什么地方闹腾起来了?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酒馆近在咫尺了,凯多将所有疑惑都甩到脑后,走进去,随便挑了个宽敞的位置坐下:“拿酒来。”
酒馆中从他出现在门口起就静得像坟场。
耳边的“刷刷”声又出现了,凯多困惑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空无一人的白墙。
再转头时,酒馆的美艳老板竟亲自前来为他服务,捧着足有半个她那么高且装满了酒水的杯子也走得摇曳生姿,高开衩中的美腿若隐若现。
她笑眯眯地看着凯多,然而视线的落点却在他的脸侧。
刚好是怪声传来的位置,凯多意识到。
“刷刷”声忽然停了。
从他的耳边传来轻快的、孩子气的声音:“也给我一杯无酒精鸡尾酒。不要太甜,也不要太酸。我喜欢清爽一点的味道,加黄瓜汁就最好了!”
凯多睁大眼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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