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几天后就到了抽取小世界的时间。
姜茶再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肚子上还盖着条凉被。天气有些热，狭小的屋子里闻着有点闷闷的气息。
呜呜呜，又是穷光蛋的味道。
看见有些低矮的天花板和这间狭窄的屋子, 姜茶就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想起床：【……336你过来】
团子立马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哎呀全是活儿，我得先把地拖了……】
【你根本就握不住拖把杆！】姜茶窝在床上悲愤地哼唧着踢了踢腿, 【你手也太臭了，又给我抽个穷光蛋的世界！】
336立马义正言辞道：【哎！此言差矣！】
这次抽中的是高大上的星际世界，几百年岁月如梭, 万事万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类也随着进化而逐渐分为三种类型：向导、哨兵和普通人。
姜茶作为穷光蛋居住的星球算是半个垃圾星，总而言之就是经济状况不那么好的地区。前些年父母意外身亡让她成了孤女, 小苦瓜就自己把自己拉扯大，目前刚刚完成学业。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 姜茶成功觉醒成为了向导，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声, 姜茶转圈发光站在领奖台上昂着头哼哼笑）
但相对没那么幸运的是, 她的觉醒等级好死不死是——F。（奖杯被抢走, 灰扑扑的姜茶心如死灰倒地）
【……向导等级总共分几级啊？】女孩不死心地暗戳戳问团子。
336冷傲退幻想：【最高是S，接下来从A开始算】
姜茶默默翻个身，深深叹了口气, 倍感前途渺茫。
总之就是些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姜茶意外和一名S级哨兵有了婚约。不过对方家世显赫身份尊贵, 自然不想自降身价和她这种穷光蛋有牵连。
正巧姜茶前些日子觉醒成为了向导，因此答应给她找份含金量高的工作, 就成为了这个未婚夫单方面解除婚约的补偿。
【去白塔当向导可算是铁饭碗了，福利待遇都好的很】336有理有据地补充道，【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
姜茶翻身趴在床上, 翘着腿开始捣鼓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尝试转移注意力：【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最少集齐三个S级哨兵，说服他们和你签约绑定协议】336一板一眼地说道，【意思是这辈子都只能接受你一名向导的疏解，签的越多你业绩就越高，拿的奖金也越多】
姜茶又来了劲头：【就是打怪升级嘛，店开久了信誉好了肯定会有回头客的】
【这个世界的向导等级都如何？我得努力多久才能赶上？还是说……】
336的语气很冷酷：【哨向觉醒在这个世界并不稀有了，能进入白塔成为你的同事的，等级基本都在B以上，当然也有个别S级的天才】
【而且哨向等级一般是很难自己提升的，这块儿八分看天赋两分看汗水】
姜茶闻言软绵绵地翻了个身，又开始唉声叹气。
正在这时，小腿上突然传来的毛绒绒触感却让她吓了一跳。姜茶赶紧低头，发现床上居然正卧着只灰毛的垂耳小兔子，眼睛看着她三瓣嘴吧唧着，鼻子也正抽来抽去地闻。
【什、什么呀】姜茶坐起身感觉有点懵。
336回答道：【这是你的精神体】
姜茶顿了顿，想起这个故事设定下确实每个哨兵和向导都会有各自精神力凝结而成的精神体，算是守护灵？
她坐起身，屏住呼吸把那只兔子抱起来。软软的、热热的、小小的，被抱的时候乖乖的一点也不挣扎。
姜茶红着耳朵，看了看兔子的眼色后接着慢吞吞地把脸埋到它的绒毛里去，闷声说道：【好可爱感觉要晕倒了】
336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也有】
【什么？】姜茶吸够了兔子，把泛红的脸艰难地从兔毛里收回来。
336很坏心眼儿地说道：【你后面也有尾巴，不信就摸摸】
姜茶愣了愣，瞪大眼睛放下兔子，偏头往自己身后看去。宽松的短袖睡衣撩起来后，腰部下方居然真的有截灰扑扑、毛绒绒的兔子尾巴。
姜茶抖着手去摸，发现这尾巴竟然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不过根部像是有魔法一样，会自动穿过衣物展示在外面，不会把裤子顶起来
【这、这什么情况啊？！】姜茶眼睛瞪得溜圆。
336老神在在地解释：【你向导等级比较低嘛……时不时就会出现兽化的特征，习惯了就好】
姜茶刚想再说些什么，偏头却看见弹幕那边已经开始激动万分地刷屏了。
——木嘿嘿嘿小兔子这下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嘛！！！还不乖乖让我嗦你的小尾巴！
——毛绒绒的小灰兔是极好的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好了这下我宝又多了个软肋，要是内个的时候被坏男人揪尾巴可咋办啊
——姜小茶这下我可真揪住你的兔子尾巴了！还不快点给我咬咬你的脸颊肉！
姜茶捂住那团尾巴，转头有些慌张地问336：【就没什么办法能把它收起来吗，这样我怎么出门啊……】
【你有精神力，试着调动一下就行】336说道，【不过这个世界很多人都有精神体，有个耳朵尾巴什么的也不稀奇，顶多说明你控制力不大好或者等级比较低……】
姜茶不听它的，只闭着眼全神贯注去凝聚自己的精神力，尝试把这团毛绒绒给收回去。
“砰！”尾巴果然凭空消失不见了。姜茶松了口气，可弹幕却开始很夸张地大失所望。
——啊á（耷拉脸）粉丝福利就这么一小会儿吗，我抗议
——主播好小气啊，让我揉揉尾巴怎么了！小兔子本来就是要给人揉的！
——对啊对啊，要不然你为什么长的毛绒绒的，就是要给人吸的呀（胡言乱语）
姜茶不高兴地鼓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下的床板就突然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她迅速低头去看，却发现床上除了普通的床品、懵懵的兔子和自己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以为是听错了，姜茶再次开口打算对弹幕指指点点，结果又听见重重的一声“咚！”甚至连带着身下的床板都狠狠震了一下。
【我绝对没听错！不会是要地震了吧？！】姜茶抱起兔子来回探着头，紧张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没想到小灰兔似乎并不愿意被她抱着，扑腾着软软的腿就自己跳回到了床上。
【是它】336飘到宿主的脑袋上幽幽说道。
姜茶啊了一声，很是难以置信地低头。那小灰兔顶着张萌萌的毛绒绒的脸，鼻子还在来回抽动着嗅来嗅去。
姜茶刚想说336你好坏怎么还诬陷人家，紧接着，她就亲眼看见萌萌的小灰兔翘起后腿，狠狠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从衣柜里找了身还算整齐的衣服穿上，姜茶收拾好行李就正式踏上了旅途。便宜未婚夫事做的倒是很漂亮，连出发的票都给穷光蛋买好了，不然她初来乍到，恐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出门。
姜茶身上背着个浅粉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推着个小型行李箱，里面装着换洗的衣物和必需的日用品。
姜茶没什么贵重的财物，继承的积蓄也都在个人名下的账户里存着。出门之前她用光脑查了，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自己独自生活一段时间了，算是个不大的保障。
从来没走出过垃圾星的小土包子扒拉着飞船上的窗子，很没见识地望着深蓝的天际哇了一声：【第一次亲眼见到银河诶……真的好漂亮】
交通速度很快，姜茶中午吃了顿类似飞机餐的午饭，稍微小睡了一会儿后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颗星球明显要比姜茶住的那颗高级多了，下了飞船就是川流不息的高架，天上还有好多小型的私人飞船在穿梭。
工资到手前姜茶不舍得打飞的，反正行李也不沉，她就照着光脑上的给的地址自己拖着东西往工作地点去。
给她来的信大概是以那位未婚夫身边管事的人的口吻发出的，很客气地告诉她白塔的工作会包含所有衣食住行，让她只管去就好了。
客套话说了一堆，最后还很是委婉地提示道：“希望您日后能专注自己的生活。”意思就是让穷光蛋进了白塔后好好工作，少黏着这位家世显赫的未婚夫。
慢悠悠地没走一会儿，光脑就开始滴滴滴响，显示目的地已到达。姜茶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栋高耸入云的纯白色建筑，看得她忍不住都往怯怯后退了一步。
楼的附近是很大一片鲜有人烟的管制区域，姜茶刚才在外面还差点被比她还高的机器人拦住，口干舌燥地解释自己是新来的向导，全身扫描安检还出示了一堆证明文件后才被放进来。
一楼大厅的自动感应门不时打开，从里面匆匆走出来很多衣着考究、神情严肃的人。这是姜茶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哨兵，站在那儿简直像座小山。
她握紧了行李箱把手，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感觉人家都是职场精英啊，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精神疏导工作呢……】
——于是此茶上班第一天问哨兵：“请问我可以戴耳机吗？这样会让我更专注一点。”
——哈哈哈哈哈然后耳机里放的就是：“Hello everyone，今天来跟我一起学习精神疏导的入门吧！第一步……”
气氛轻松的玩笑让姜茶忍不住抿嘴，白皙的脸颊上都挤出个小小的酒窝来。
她深呼吸给自己打气，然后就提着行李走进了这栋建筑。
室内很安静，地上还铺着灰色的地毯，姜茶的小白鞋踩在上面没一点脚步声。她有些局促地四周张望，对面一个机器人似乎注意到了她，马上驱使着底下的轮子向她滑行过来。
“您要找谁？”蓝色的显示屏上，两个豆豆眼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女孩。
姜茶赶紧回答道：“我是新来的向导，请问我该怎么入职？”
显示屏上出现一行省略号，接着又恢复成眨巴眨巴的豆豆眼：“您乘电梯到23楼，找贝拉小姐，她会帮助你。”
姜茶默默记下，小声朝那机器人道了谢。
“不用谢 ，”机器人很是客气，“欢迎来到白塔。”
第192章
“叮咚。”
“二十三楼到了。”
行李箱轮子骨碌碌从电梯内滑出来, 姜茶拖着它悄默声走出电梯向四周探头探脑。入目的是一条幽长笔直、空无一人的走廊，好几扇白色的门都紧闭着，看起来简直像是梦里的场景。
好安静……姜茶犹豫着抬头寻找指示牌, 果然在不远处瞧见一块悬在天花板上、标示着方向的银色牌子，上写着：大厅。
估计就是这里没错了。
女孩拖着行李往指示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视野便豁然开朗起来。面前是个宽敞的办公室样的大厅，不少身着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都在奔走忙碌着，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姜茶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干巴巴地尝试找到一位不那么忙的人问问贝拉小姐是哪位。
“姜茶？”一阵好听的女声突然在背后响起。
被叫到名字的人赶紧转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位个子很高、笑意盈盈的年轻女士。她有一头长度只到下巴的短卷发，鼻梁架着副窄窄的金丝眼镜, 脖子上还点缀着圆润洁白的珍珠项链，因为个子太高, 看人时几乎都要低着头了。
姜茶见状赶紧回话：“您好，我是姜茶, 是新来的向导。”
“我提前看过资料, 大概知道你今天会到。怎么样, 路上还顺利吗？”女士一边手脚利落地帮姜茶推着她的行李箱，一边示意她跟着自己往一处办公桌走。
姜茶本来不好意思让人家帮自己拿行李的，但奈何推让了几次没抢过人家, 便只好跟在后面赶紧回答道：“谢谢您，都很顺利。”
“冒昧请问, 您是贝拉小姐吗？”
女人坐到转椅上，同时示意姜茶也坐到桌子对面, 有些意外地推着眼镜笑了笑：“是我，太忙都忘了自我介绍了。看来你问过楼下的机器人了？”
姜茶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眨着眼点点头：“它很可爱。”
“以后直接叫我贝拉就可以。向导入职这一块是我在负责, 未来两个月内如果有什么工作上的疑问，都可以来联系我。”说话间，贝拉探过去用手腕上的光脑碰了碰姜茶的。叮咚一声，近乎空白的联系人表单便多了个“贝拉”的名字，头像是一颗圆润的紫珍珠。
“谢谢你。”
“不用谢。入职的薪资组成和福利待遇你都清楚吗？还是需要我再说一遍？”贝拉双手交叉托在下巴下面，笑眯眯地看向姜茶。
后者则有些局促地张了张嘴：“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恐怕得拜托您再说一遍……”
“这没什么，”贝拉的态度很客气，“塔内目前没有和你同等级的向导，所以薪资组成就沿用B级向导的规定。每月固定薪酬是一万星币，不过这也代表你一个月至少要进行15次安抚疏导。”
“在此基础上，多劳多得，每疏导一次得到200星币奖金，月底结算，月初发放。每周双休，法定节假日按规定休息，生日当天请你吃蛋糕。”
“15层是白塔的员工餐厅，对所有向导哨兵免费开放，一日三餐都可以在餐厅解决，对餐品不满意可以到入口的机器人处反馈；30层往上到40层则是向导的员工宿舍，你的宿舍在……我看看，3387，在33楼。”
贝拉一边说着，一边挥挥手示意目瞪口呆的姜茶放下行李跟她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行至一扇灰色大门前，贝拉扫描光脑后打开锁，带着姜茶走进去，顺手从侧边拿出个巨大的塑料筐来递给她。
“宿舍是免费提供给向导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不需要额外租金，基础设施都很完善，直接拎包入住。”
入目是一间巨大的仓库，贝拉走在前面，不断从那些货架上拿出带着包装的崭新物品放进姜茶抱着的筐内。
“这是工作制服，上班时间必须穿着。白塔内的恒温系统会自动调节到最舒适的温度，不过最近天气热，你可以选择穿夏装。”
一套蓝白色的崭新制服被放在筐里，面料看起来很厚实。姜茶点点头。
“零碎的生活用品用空了都可以在星脑上下单直接配送，我猜你初来乍到拿的东西可能不齐全，所以部分过渡用的洗漱用品都已经安置在你的宿舍卫生间里了。这是已经洗好烘干的床品，这是制服鞋和袜子，室内拖鞋……”贝拉靠在货架上朝姜茶微笑，“选一双你喜欢的颜色吧。”
姜茶思考了几秒，伸手拿了双鹅黄色的毛绒拖鞋，贝拉随即把同色系的凉拖也放在筐里。
零零碎碎的东西又拿了一堆，贝拉用指纹打开个新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个白色的硬纸盒递给姜茶：“新的光脑，就是要辛苦你自己把旧数据导入进去。”
姜茶抱着筐赶紧摇摇头：“一点都不辛苦！真的！”
贝拉弯着眼睛笑了：“好了，把东西都交给机器人吧，等会儿直接让它带你去宿舍，这样省得累坏你。”
出了仓库大门，尽职尽责的小机器人立马过来示意姜茶把筐放到它脑袋上去。贝拉继续对姜茶说：“不过精神疏导类的工作内容，我不是很擅长。按照白塔惯例，入职最开始的两个月会为你找个业务熟练的前辈，让她稍微带带你。让我来看看你的带教老师是……”
“噢，珀莎小姐……”贝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丰富，“但愿她会是个好老师。”
……
走完入职流程，明天才开始正式上班。
姜茶安置好机器人送来的东西，便洗了个澡躺在自己的员工宿舍里发呆。
【简直像梦一样……】女孩眼睛亮亮的，仰躺在床上抱着软绵绵的枕头喃喃自语，【这也太幸福了，食宿全包底薪一万，换现实世界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336也懒洋洋地在旁边滩成一片薯饼：【一个半死不活的婚约换这么一份好工作，还是个铁饭碗，咱俩真是赚大发了】
【哼，这下你还嫌我手臭吗？】
姜茶嘿嘿笑着，弯着眼睛把脸埋到336身上挠它的痒：【一点都不，336你真是全世界第一名的系统】
【而且每个月只用疏导15次，我想疏导的话应该也用不了八个小时吧？所以实际工作时间会更短……好幸福啊】
收拾好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姜茶的光脑已经录入了自己的工卡，现在反正没事可干，她便换上干净衣服打算带着336去员工餐厅溜达溜达，顺便解决晚饭问题。
【起初我还担心星际世界里要不得不喝营养液过活呢，现在居然还有员工餐厅，做的再难吃我也认了！】姜茶兴奋地关上宿舍门开始摩拳擦掌。
——茶茶终于过上好日子了，嗯嗯我很满意，336重重有赏！
——这个吝啬的wdcc到现在也不舍得让我们再看看小尾巴。宝宝非要让妈妈满眼失望地看着你吗？妈妈独自流口水真的一点也不苦、不累！
姜茶忙着捣鼓光脑，专心致志地一眼弹幕都没来得及看。她在楼层按键前试探性地刷了一下手腕上的光脑，面板果然“滴”的一声，引导着姜茶去按上下键。
电梯从47层下来，没一会儿就到达了姜茶所在的楼层。门还没打开，姜茶就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人在大声说笑。
“你都没看见！他当时笑得差点儿没跪到地上去……”吵闹的聊天声随着电梯门向两侧被打开而逐渐变得鸦雀无声，喧嚣像是一只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鸟，平静到几乎有些怪异。
姜茶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自己从垃圾星带来白塔的宽松短袖和短裤。
原本那名正在说笑的年轻男人还眉飞色舞地来回比划着，然而此时生动的表情却不知为何，彻底凝固在脸上，甚至还雕塑似的有些蠢地半张着嘴，声音也干巴巴地恢复了平静。
这是一群个子很高、甚至直逼两米的年轻哨兵，从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上线条清晰的肌肉可以窥见这些人的身份。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深色的作战服，看样子是刚刚结束任务。
姜茶简单扫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示好。电梯中央正蹲坐着一只黑色的猫，旁边一名哨兵见状立马咳嗽一声，低声说道：“小黑，过来！”
那猫慢悠悠地用尾巴绕了个圈，纡尊降贵地往旁边挪了挪。姜茶小声道谢，然后就走进了电梯。
按下15层的按钮，姜茶在心里盘算着吃完饭后该做些什么。那黑猫却不知何时又挪了过来，尾巴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姜茶的小腿。女孩低头，那猫便夹夹地喵了一声，迎上姜茶的目光。
“啊，实在不好意思……”猫的主人立马伸手把它捞了起来，“它就是很久没出来了。”
姜茶抿着嘴弯了弯眼睛，好脾气地摇摇头说道：“没事。”
电梯内一时间像开了暂停键般安静。姜茶猜测这群哨兵和自己不熟，也没有要大大咧咧让自己偷听对话的义务……所以尴尬就尴尬吧。
极其平静的电梯内却有暗流在涌动。那抱着猫的哨兵像是怕吓到姜茶一样，很轻缓地吐出了口一直憋着的气，把精神体收了回去。
姜茶的背后和身侧都站着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的哨兵，弄得她只敢把手交叠着放在前面，连动都不敢动。
【这个世界里哨兵居然都这么壮吗……我到时候就是要给这些人做精神疏导？听说疏导过程中操作不当可能会出现问题，我等级这么低，万一哨兵暴动起来按都按不住该怎么办……】姜茶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哎哟……不怎么办，宝宝到时候翘好小细腰乖乖把裤裤脱掉，咬着衣摆等着爽就可以了
——究极体型差了已经是，这真是站着脚尖都挨不到地啊……吸溜
——疏导这个设定本身就很涩啊……这么高壮的哨兵要为了恢复精神力来求向导帮忙，到时候估计恨不得直接白给吧
紧接着不知是谁突然抽动了下鼻子，发出很轻的吸气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带着迟疑的说话声：“哥们儿，你喷香水了？”
“……滚！出去我要把你卸成八块！”很是低哑的威胁声。
15层先到，姜茶快步走出了电梯，在拐角处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时还下意识往回瞥了一眼。她似乎看到了一头张扬的红发、和一双散漫的棕色眼睛。
女孩甩甩脑袋，哼着歌往餐厅方向走了。
第193章
餐厅的菜品简直丰富到让人眼花缭乱了。
姜茶双眼放光在窗口前来回打量了好久, 才终于选定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卤肉饭和配汤。
第一次端铁饭碗，体验一下员工餐厅的氛围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是姜茶端着晚饭，东张西望着寻找心仪的座位落座。座位背后是长度有半张桌子的的承重柱, 正好遮挡了一部分来自后面的视线，让她有了点安全感。
美滋滋地开始用餐, 姜茶期间隐约察觉到背后那张桌子似乎落座了不少人。不过现在正是饭点，和她也没关系，姜茶就没放在心上。
但这群人吃着饭就开始聊天, 音量又正好能让姜茶不经意间偷听到几耳朵。聊着聊着，姜茶就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躺枪了。
“欸钟肆, 你那什么未婚妻是不是也来白塔了？她什么时候到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人钟肆自己的事儿, 你上赶着八什么卦？”
“好奇嘛”是年轻男人的声音，还嘿嘿笑了几声, “要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爸妈居然还搞包办婚姻这一套。换我早就跟家里人说要解除婚约了。”
“听说是从什么什么星来的？那名字我都没见过, 还有点儿难念。”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几秒的沉寂过后，一阵年轻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没了。”周围人听了纷纷咂舌。
“你见过你这个未婚妻，呃, 前未婚妻吗？听说年纪还比你小一点吧……嗨，有些事儿都是家长们爱瞎掺和乱点鸳鸯谱, 早点说清楚更好。”
其中一人揶揄道：“她现在来了白塔，说不定你们还能见面呢哈哈哈哈, 万一你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啧，”那男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隐隐带了些不满, “关你屁事，吃你的饭。”
“根本没可能。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姜茶好死不死就在这群人后面如坐针毡，拿着勺子往嘴里塞饭的动作都越来越慢
这好像是在说她吧？又是未婚妻又是刚来白塔，就差念她的身份证号了。
坐在这里好尴尬，姜茶遇到这种事就下意识想溜之大吉，于是快速塞完饭后便赶紧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她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既然收了好处就肯定不该再纠缠人家。但她来得晚，又实在不知道自己当初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说服这个未婚夫给她找了份工作……
或许是很邪恶的威胁，又可能是很没下限的纠缠……总之肯定不大礼貌，因为听人家的语气，好像是真的不大想和自己沾边。
姜茶脑子里乱乱的，慌慌张张把餐具交给机器人就灰溜溜地跑掉了，弹幕那边却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宝宝我允许你先训他。
——这种爱立flag的到头来舔得最狠了，舌头都恨不得塞进去
——宝宝不许随便把小批给他舔！先让他转三圈学狗叫再说！！
吃饱喝足，一夜好梦。
336大早上尽职尽责地喊了姜茶起床，还勤勤恳恳提前帮她烤了个面包，用果酱挤上笑脸，庆祝她第一天正式上班。
姜茶坐在桌子前很珍惜地把那块吐司吃完，还顺便很捧场地吹了通彩虹屁。
站在镜子前整理制服时，姜茶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起来。毕竟是个全新的领域……而且按规定，第一天上午她要先去找自己的带教老师了解工作内容。
姜茶照着镜子把工作证戴在脖子上，在心里悄悄给自己打了气，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没想到刚迈出一步，隔壁房间的门也碰巧打开了。姜茶下意识往那儿看，发现居然是个也身着向导制服的年轻女孩。
头发是打着弯儿的漂亮卷发，掖到耳后的那边还别了枚很闪亮的镶钻发卡，脚上踩着亮亮的皮鞋，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姜茶猜出这大概是她的同事，便赶紧挥挥手和人家友好地打招呼：“你好……”
那女孩比姜茶略高些，昂着下巴打量了几眼姜茶，目光紧接着锁定在她胸前的工作证上，慢悠悠开口道：“你就是姜茶？”
小土包子赶紧点点头说是。
那女孩儿翻着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轻轻吹了吹上面压根儿不存在的灰尘，挑着眉看向姜茶说道：“我叫珀莎，你的带教老师。”
……
姜茶小学生一样有些紧张地端正坐在珀莎安抚室的椅子上，抿着嘴等待老师抽查。
珀莎坐在转椅上随便翻看着那本向导守则，漫不经心地问道：“精神疏导第一步是什么？”
姜茶立马一板一眼地回答：“嗯……安抚哨兵，逐步引导打开精神屏障，然后再……”
珀莎挑挑眉放下向导守则，在转椅上向后一靠：“嗯，可以了。”
姜茶啊了一声，接着紧张兮兮地问：“就这样吗？这样就可以了？可我感觉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珀莎喝了口煮好的咖啡，指甲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实践出真知，你安抚工作做得越多，这套流程就越熟悉。总是纠结理论知识反倒会让你束手束脚。”
“况且哨兵也没那么弱，少一两个步骤又不会死掉。”
姜茶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半晌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那我之后如果再遇到问题的话，还可以来找你求助吗？”
矜贵的大小姐听完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很忙，我可是S级向导，每天光是排队都要排上十几号……”
姜茶很有眼力见儿地知道自己打扰了人家，见状便赶紧抱着守则站起身来，要鞠躬告别。
珀莎欲言又止地盯着她几秒，目光紧接着迅速瞥到旁边去，似乎是赶客般说了一句：“必需提前给我发消息。我最讨厌别人不请自来。”
这是答应了。姜茶连忙点点头应下，很乖巧地侧身关上门离开了。
——此茶完全是姐姐杀手每次大眼睛一眨巴就把事儿办成了，万人迷来的
——感觉这位以后会变成很可靠的朋友啊，宝宝现在有工作有住处，马上就又要有好朋友啦！
从珀莎那儿出发到自己的安抚室，姜茶走了大概有半分钟。期间走廊上会有三三两两的哨兵在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似乎是在等里头的向导叫名字。
姜茶感觉自己的心在兔子似的咚咚跳，她忍不住小声和336分享自己的心情：【等下我也要做这样的工作了吗？好神奇啊，精神力施展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用光脑打开自己安抚室的门，接着便有些新奇地在里头张望着。
这是间不大不小的屋子，整体色调很舒适。正对门口的是一张白色的办公桌，中间则零散摆放着三四张宽敞的沙发，其中一张几乎能躺下一个人了。
安抚室的装潢大概也对精神疏导有所帮助，因此家居和摆设看起来都很柔软舒适。姜茶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毛绒挂饰，打开门把它挂在了自己的门把手上。
——茶の工作室开张了！
——新店开业能让俺亲亲店长吗，没别的意思，一下就行
——快萌死我了宝宝，还悄悄挂个小挂饰，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抱到这个小宝宝！！
拥有自己办公室的感觉实在很不错。姜茶坐在那张舒适的米色转椅上，小声雀跃地呜了一声，还在上面来回转了几圈。她打开桌子上的电脑，发现桌面上最为明显的是一张白色的表单，顶部有她的名字、编码，下面的表格里却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意思？】姜茶好奇问道。
【是你没工作的意思】336回答。
一整天过去，姜茶的安抚室连一名哨兵也没到访。
【你身份确实比较特殊嘛而且白塔哨兵基本等级都在A以上，找F级向导疏导确实有点……你自己也会很吃力的】336干巴巴地解释。
姜茶趴在桌子上蔫耷耷地回答团子：【我也知道自己等级低嘛不过我还以为会有人抱着‘朋友们今天咱们来测测评分倒数外卖’的想法，来预约我一下呢看来没人像我这么无聊】
【更重要的是，如果照这个程度再继续下去，我别说和三个哨兵签订长期协议了，恐怕连每个月的KPI都很难完成吧……】
336停在办公桌上有些踌躇，半晌才开始磕磕巴巴地出馊主意：【不行咱俩去餐厅发发小广告呢？打印点传单什么的好歹宣传宣传。你的兔子还可以当吉祥物，就是得给它穿双鞋，不然跺脚跺得太响会吓到别人】
——336净干点让我宝拿漂亮脸蛋扫地的事儿……
——这下我真要幻视地下小偶像发传单吸引路人来看自己表演了哦呵呵我将假扮路人路过三四次，就为看宝宝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对我说：“我跳得很好的，拜托来看看我吧”
——不知道茶茶之前去没去过这种小世界？呜呜呜怎么这么晚才开直播，感觉错过了好多啊
——好没眼光啊这群哨兵，我宝就算是XYZ级向导，纯抱着亲亲贴贴也能直接爽到北极去了，换我我就又争又抢！
夜幕降临，晚饭时间也快到了。第一天上班出师不利，姜茶倒也没很受打击。
本身她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嘛，能力不行还身歪影子斜实在不行过些天厚着脸皮去问问珀莎该怎么办好了。
于是她收拾收拾东西，提起小包打算先去解决晚饭。
安抚室暖色的灯被啪的一声关上，正方形的窗子外，不少飞行器带着各色的灯光正在空中匆匆穿梭，远远望去科幻感十足。
姜茶呆呆地站着看了一会儿，小声和336说道：【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很神奇啊缘分真奇妙，如果不是来快穿局工作，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样的景色吧？】
336沉默了几秒，低声回答道：【如果不是你，我也看不到】
——茶团99，不懂的人不懂就算了，我拿你也没招儿
姜茶被这条逗得噗嗤一声笑了。然而笑声刚落，旁边的电脑就亮着屏“叮咚”一声响了，似乎是有新消息传来。
姜茶怕耽误什么赶紧划拉着去看，接着便发现那张原本空空如也的表单下突然出现了一行小字：
“新的预约申请：S级哨兵泽维尔。”
第194章
因为这个突然送上门的预约, 姜茶紧张得差点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哼唧半天才老大难地爬了起来。
约定的时间是当天下午三点，这导致姜茶一个上午都紧张兮兮地什么事都做不成, 中午饭都是点的外卖上门。
下午三点钟，安抚室的门被准时笃笃笃敲响了。姜茶听见后一个激灵, 赶紧放下手头临时抱佛脚的书，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视线下意识平放着，可姜茶开了门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人家穿着黑衣的胸口, 于是她赶紧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极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个黑头发的年轻男人，鼻梁高挺, 颌线锋利，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和一颗不明显的泪痣。他的双眼耷拉着, 眼珠很黑，整个人好像都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总之就是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依旧是个非常高大、非常强壮的哨兵。线条清晰的肌肉里蕴含着强悍的爆发力, 站在门口头都快要顶到了门槛, 衬得面前的向导像棵营养不良的小豆芽菜。
姜茶愣了一会儿, 赶紧抬手打招呼：“呃，啊，你好！是昨天预约的哨兵吗？”
男人嗯了一声, 慢慢地点头：“我叫泽维尔。”
姜茶面上带了点笑，赶紧侧身给人家让出位置来：“请进！”
男人被安排着坐在安抚室的沙发上, 但因为个子太高，显得整个人都像被折叠起来一样, 手脚都很憋屈。
姜茶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抿着嘴思考了几秒才坐到泽维尔对面去，拿出本子和笔干巴巴地问道：“嗯, 这是我们第一次进行精神疏导，所以我需要先简单了解一下你的喜恶，以便后续开展工作。”
姜茶之前在电脑上了解过泽维尔的异化度。数值已经高达95%，再高一点点恐怕就要控制不住兽化特征了。
高异化度的哨兵很有可能会出现情绪暴躁、欲望强烈、极具攻击性的特征，当然，也有极小的概率会出现自毁倾向和求生欲望低的状况。
第一次疏导就遇到这么高的异化度，姜茶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所以她一定要做好周密的准备工作。
万幸，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并没有要打人的意思，这让姜茶松了口气。
泽维尔听完后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虽然话少，但人还算不错。姜茶想。
“第一个问题，你喜欢的颜色是？”
“没有。”
“啊，没关系……那、那气味呢？”
“也没有。”
看着姜茶有点紧张的小表情，泽维尔顿了顿说道：“您不用再问了，我没什么喜恶，您放心疏导就好。”
姜茶只好讪讪地放下纸笔，清清嗓子提议道：“那请把精神体放出来吧，我要正式开始流程了。”
话音刚落，房间内就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豹。个头几乎有桌子那么高，眼睛是棕色的，这会儿正蹲坐在地上一错不错地盯着姜茶看。
饶是知道哨向世界就是会有很多动物类型的精神体，姜茶在看到它时还是吓了一跳。真的很大只，眼睛也圆溜溜的。尾巴好像鞭子，幸好不是小狗，不然抽起人来肯定很疼。
安抚精神体在疏导工作中也是很重要的一步，姜茶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朝那黑豹打了招呼：“你好？”
“它叫什么名字啊？”女孩转头问道。
泽维尔回答道：“没有名字。”
那黑豹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便迈着步子朝姜茶挪动过来，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发出一点哒哒的声音。大概是知道向导没有恶意还会帮助自己，黑豹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反倒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姜茶第一次和大型猛兽离得这么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犹豫了好久才尝试去摸摸它的脑袋，没想到黑豹立马眯着眼睛靠近，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真的不是小猫吗？姜茶在心里偷偷想。摸完脑袋就去挠下巴，黑豹呼噜的声音就更大，简直像个巨型发动机。
它坐着时看起来和姜茶几乎差不多大小，估计在战场上也是相当威风凛凛的。
姜茶挠了一会儿就手酸了，大猫吃劲儿，浮于表面的抚摸还会让它不大满意，于是脑袋就一个劲儿往姜茶手心顶，意思是让她用力点。
“我觉得可以了。”泽维尔哑着嗓子打断她们，“疏导可以开始了。”
姜茶点点头，拍拍黑豹的脑袋，她闭着眼把自己的精神体也放了出来。
小灰兔子在地上跳了两下，好像也并不怕这只威猛的豹子，鼻子还抽动着嗅来嗅去，似乎对豹子的气息很好奇。
姜茶安排两只动物去旁边的软垫上玩儿，还蹲下身子嘱咐大猫：“我的精神体也会帮助你的，你们不要打架，好不好？”
黑豹咕噜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姜茶坐回沙发上，不过这次是和泽维尔并排坐在了那张大沙发上。疏导需要一定的肢体接触，姜茶想了想，索性把手盖在泽维尔的手背上，放轻声音说道：“请打开精神屏障吧……”
隐约间，姜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粒灰尘，在浩荡飘渺的浅蓝色空间中浮浮沉沉。飘了一会儿，她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堆白色的、形似麻绳的东西，正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
需要疏导的对象就是这个吗？姜茶心想。于是她控制自己漂浮过去，开始费劲地梳理那一堆乱麻
比想象当中的要更费劲一些，纠缠得很紧又很重，几乎像是打了死结。姜茶稍微处理了一会儿就感觉累得不行，不是手酸，而是精神层面的疲惫。
向导守则上曾提到如果在疏导过程中感到疲惫应立即退出疏导，以免精神力衰竭。把能做的都做了，姜茶便退出了这片空间，疏导工作随之停止。
回到现实世界，对面泽维尔的状态看起来似乎稍微好了一些，姜茶低声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好。”男人哑着嗓子，很简短地回答。姜茶松了口气。
如此高的异化程度，就算是S级向导来了也没法一次性解决。但两个人等级实在不匹配，姜茶的疏导对泽维尔来说其实作用不大。
女孩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毕竟这是自己上岗后疏导的第一个哨兵，人家又愿意放下S级身份来约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向导……她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家白来一趟。
于是姜茶清了清嗓子，小声提议道：“要抱一下吗？”
迎着泽维尔有些疑惑的目光，姜茶赶紧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守则上说向导带有精神力的触碰也会让哨兵的异化程度降低……我想会对你有点帮助的。”
半晌，泽维尔垂着眼点了点头。
姜茶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向泽维尔靠近。因为两人一站一坐，泽维尔的头就正好到她小腹的位置。姜茶试探性地站到泽维尔的两腿中间，尝试着伸手抱住他。
泽维尔僵硬了一下，也伸手尝试去回抱
好香。有清甜的香气，也有制服上洗涤剂的浅淡气息。小腹平平的却很软，贴在上面感觉脑子都快要不清楚了……
真的好舒服，好舒服。
男人的手慢慢开始在姜茶的后腰上牢牢扣住，像是怕她跑了一样，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妹妹身上去。
他还忍不住埋在人家小腹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换来的则是姜茶红透的耳根和磕磕巴巴、细声细气的询问：
“你、你在闻我吗？”
“嗯，什么？”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泽维尔还不大清明，抬了点下巴半眯着眼睛说道。
——顶级过肺了，还在这儿装傻问什么什么
——我x我真受不了了到底有多香啊，我没急我就是好奇哈哈哈哈……泽什么维尔你给我滚！！！
安抚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很是怪异，姜茶白皙的脖颈都难为情地红了一片。因为泽维尔的吸气声、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她的手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指尖都因此蜷缩了起来。
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吗？姜茶忍不住抬手想闻闻自己的胳膊，却被泽维尔先一步制止了。
“别动”他哑着嗓子低声道，“手，贴着我的脖子……拜托了。”
姜茶慌乱地嗯嗯两声，睫毛蝴蝶一样抖啊抖，颤颤巍巍地把手贴了一点到了男人的脖子上。
“咚！！！”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向角落看去，只不过平日里反应迅捷的哨兵，此时却像是脑子宕机似的比姜茶都慢了半拍。
角落里被晾了好久的两只精神体正在那边自顾自地缩着，姜茶打眼一瞧没看见小灰兔，却只看见那黑豹正懒洋洋地窝在地上打着哈欠，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刚要推开泽维尔往哪儿走过去，却看见黑豹下巴底下突然出现了一撮灰毛，紧接着便是整只兔都钻了出来。
湿哒哒的，简直像是刚落了水，浑身的毛都成了一撮一撮的。乌溜溜的眼睛不知是有情绪还是被毛挡住了，总之看起来很愤怒。
非常愤怒。
它艰难地从黑豹下面钻出来，期间软软的身子都被不配合的黑豹脑袋给挤成了扁扁的形状。
泽维尔还迷糊着，搂着姜茶的腰就想让她转回来再让自己抱着。但人家现在正一门心思关心着精神体的状况，转着脑袋就又看了过去。
那团湿哒哒的兔子很快爬出来面对着黑豹，气得垂着的耳朵都向两边硬生生撇开。
“咚！！”
它又狠狠地跺了下脚，紧接着就迈着腿冲上前，抱着黑豹的脑袋就开始高速兔子蹬。
“哎！小兔！”姜茶连忙出声阻止，还推着泽维尔的脑袋试图让他放开自己。
但其实根本就没有阻止的必要。那点力道对黑豹来说简直像挠痒痒，它甚至很过分地开始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兔子更气，一声不吭蹬得更用力，腿都蹬出了残影。
大概是要感谢兔子替它抓痒，黑豹慢吞吞地吐出舌头，只一下就把那兔子从头舔到了脚，灰灰的毛卡在倒刺里，它还抬高脑袋扯了一下。
“唧唧唧！！！”湿毛线团愣了一下，立马开始愤怒地大叫
姜茶这下总算知道自己的兔子为什么湿哒哒的了。她回头看底下还抱着自己的泽维尔，发现男人的耳朵不知何时早就红了。
第195章
小灰兔看起来快烦死了。最开始它没想跟这只黑豹走得多近的。姜茶有事情在忙, 它就装模作样在旁边蹲着等一会儿就可以了。
但没想到这只黑豹如此不识好歹，而且还相当自来熟。
它再次艰难地从黑豹身子底下挣扎出来，迎着姜茶惊讶的目光, 它气冲冲地蹦到另一边去——那是姜茶提前给它安装的饮水装置。
精神体虽然不需要吃东西，但偶尔实体化出来玩累了, 也是需要补充一定水分的。
兔子凶巴巴地把饮水架上的铁碗咬下来，在地上砸得砰砰响，还用前脚踢用后腿踹, 在地板上发出叮啷咣当的巨大声响。
没想到那黑豹也跟着慢吞吞地走过去，尽职尽责地把地上洒出来的水舔干净，舔完就又去嗦了一遍兔子, 意思是：
谢谢你给我水喝。
兔子在原地颤着耳朵哆嗦了半天，最终两腿一蹬气晕过去了。
姜茶瞪大眼睛哎呀一声, 赶紧用了点力推开泽维尔的肩膀，蹲在地上把那可怜的兔子抱在怀里用毛巾擦了擦, 然后就收回了精神体。
回头再看泽维尔, 对方还神志不清地仰靠着坐在沙发上, 甚至开始，闻自己的手
因为那只手，方才是搂着向导的后腰的。
姜茶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赶紧站起身想说点什么，但脚边的黑豹还在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讨摸要抱, 因为个子太大还差点把人家给蹭摔倒。
姜茶两边为难，只能眼睁睁看着泽维尔把整只手都贴在脸上, 看起来恨不得要捂死自己。
她把咕噜噜撒娇的黑豹推开一点点，走过去慌慌张张地扯开泽维尔的袖子说道：“别、别闻了”
男人嗯了一声，半眯着眼睛放下了手。过了近一分钟, 他的神志才逐渐回笼。
泽维尔按着黑豹的脑袋给姜茶道了歉，黑豹有点不满地咕噜了一声。这波乌龙实在是有点尴尬，泽维尔耳朵通红，脸上的黑眼圈好像都不大明显了。
男人道完歉，临走前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明天还有约吗？我的意思是……明天我还能预约您的疏导吗？”
有KPI自己送上门来，姜茶自然喜不自胜地答应了。更何况这个KPI脾气还算不错，并不是个难伺候的人。
送走泽维尔，姜茶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她能隐约感受到，泽维尔其实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甚至连求生欲望都很低，几乎是任由自生自灭了。
这次来接受疏导，可能也是上级强制要求而不得不来的。
白塔内向导对比哨兵来说终归是少数，虽然泽维尔的状态很糟糕，但塔内总有比他更糟糕的。估计是等不及排那些S级向导的号，所以只能勉强来约她这个F级向导。
设备上显示泽维尔的异化度已经从95%降低到了93%。效果微乎其微啊姜茶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方才疏导已经耗费了她不少心力，没想到一通猛干最后居然只赚了五块。
未来如果要说服人家跟她签订长期协议，就意味着这些S级哨兵要放弃一次降低几十异化度的高效疏导，转而栽在她这个超低效率的F级向导身上。
来十次都不一定能顶高级向导的一次。十万块和五毛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该选谁。
姜茶软绵绵地哎哟哎哟叫了两声，埋在沙发里装鸵鸟不肯出来。
——要我我就选茶茶为了疏导居然能天天见到宝宝，还有这种好事！！
——哈哈我真受不了了。那男的狐狸精吗刚才都快把我宝吸干了！！白塔连这也不管？！
——哨向这种设定，精神体的意志和正主也是有联系的吧……感觉那男的就是想吸茶茶，甚至不光想吸，还想上嘴舔……
总归是把每月工作完成了十五分之一，姜茶晚上还是美滋滋地好好犒劳了自己一顿。
点了几份爱吃的小炒和快要成粥的奶茶，她把今天初次疏导的事情告诉了珀莎，可直到饭都快吃完了，对方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哦。”
珀莎和姜茶年龄相仿，但人家出生成长于向导世家，同辈孩子中她的等级最高能力也最强，再加上家境优渥、身份尊贵，总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小姐。
这样的天之骄子，有点傲气也是在情理之中吧
姜茶咬着筷子想了想，怀着对老师的敬畏，又敲敲打打犹豫着发过去了一句：“不过我的疏导能力实在太弱，所以结束后我和他进行了一点肢体接触，感觉会对他有所帮助。”
这次对面倒是回复的很快。
珀莎：“？”
“？”是什么意思？？可问号后便没再跟其他的话，姜茶绞尽脑汁也揣摩不出来，索性叹了口气关掉光脑，打算第二天直接去当面找珀莎聊聊天，然后就继续吃碗里的外卖了。
泽维尔就算来得再勤快也不可能一个月来十五次，为了KPI，姜茶觉得自己总要再去找点新的哨兵来。
336半吊子的宣传计划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提上了日程。
姜茶没胆子干发传单的事儿。冥思苦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间，她便独自出发又去了员工餐厅。
这会儿正是饭点，餐厅里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姜茶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站在窗口前像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排队。她的身后就是一群个高腿长的哨兵，而且等级估计也不低。这群人似乎认识，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很轻松。
姜茶睫毛颤颤，觉得自己手心都快要出汗了。心里有事，做什么都显得很心虚。她在思忖该怎么超不经意间告诉后面这群哨兵：“欸你们知道吗最近塔里来了个新的向导。”
“欸你们知道吗？最近塔里来了个新的向导。”一阵男声在背后突然响起。
姜茶觉得自己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半是惊讶半是爽歪歪，差点儿以为这群人有读心术，居然就这么正中了她的下怀。
“？塔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点儿新人啊，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哎呀这个不一样她是F级，而且据说是内谁的……”
后面的话声音很小似乎在遮掩什么，姜茶没听见，但那句F级她是听得是一清二楚。整个白塔再挑不出第二个等级如此低的向导，所以这话说的就是她。
机会就在面前，想要成功人就要敢于毛遂自荐！姜茶深呼吸几下，在心里很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然后就鼓起勇气转过身，仰头看着那群哨兵，小小声地说道：“就是我。”
离她最近的年轻男人愣了愣，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就是，你们刚刚说的F级向导，就是我。”姜茶绞着手指磕磕绊绊地推荐自己，“不过虽然我只是F级，但我疏导工作做得很认真，也愿意不断学习，所以如果你们不想排队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这话说的好像确实有点突兀，面前几名哨兵的表情一时间都相当精彩。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刚才可是在聊姜茶的八卦，不管怎么说总是带着些不好的意味。可谁能想到面前站的就是正主，聊八卦被逮个正着就算了，对方现在还如此真诚地推荐自己……
啊，心情好复杂。
想想也是，作为F级向导居然被带来白塔这种地方上班，怎么都能猜到她的工作肯定不好干，说不定来这里上班也是被赶鸭子上架。看她瘦瘦的白白的，脸也很小，估计连最简单的疏导都会很辛苦……
眼睛也湿湿的，嘴巴好小，还红红的，嗯……
几个男人迟钝地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茶就用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个红发的男人似乎正朝这边走来。
稍微靠后一点的哨兵看见了，抬手打着招呼就喊了一句：“欸，钟肆！你也来餐厅……”
后面的话姜茶就再也没心思听了。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傻乎乎地朝那哨兵打招呼的方向看去。
那个红毛居然就是和她断绝关系的未婚夫！！上次在餐厅就好死不死听见他们在聊八卦，没想到这次又遇见了，真、真是冤家路窄！！
也不知道方才自荐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到，毕竟哨兵天生五感出色耳聪目明
姜茶吓得连饭都不敢吃了，毕竟人家可是在信件里面言之凿凿的警告过她，绝对不准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姜茶现在是仰人鼻息，万一把人家惹生气了导致自己丢掉工作，她的任务再想要完成可就是难比登天了。
于是姜茶下意识就要逃跑，跑之前还很是可怜地双手合十，在那群哨兵面前拜了两拜：“拜托，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女孩子圆圆的眼睛微微低垂着，嘴巴扁着，表情都带上了一种很可怜的意味，好像不答应的话就要哭出来了。
一群正值青壮年的哨兵这下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神情飘忽，皆是磕磕巴巴地应下了：“啊，嗯，好的……”
得到允诺，姜茶赶紧道谢后便飞速离开了。生死攸关，绝对不能被他看到！
等到钟肆过来打招呼，看到的就是一袭蓝白色的身影慌不择路地逃跑，好像背后有厉鬼在追一样。
什么情况？男人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并没多说什么。
旁边年轻的哨兵立马打着哈哈：“没事儿，就是看你也来吃饭了……你今天吃什么？”
第196章
下午的疏导工作很顺利。梳理完那些连结成团的触须后, 姜茶轻轻喘着气退出了泽维尔的精神空间，偏头却见男人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什么意思？姜茶迟钝地眨巴两下眼睛，心想。他好像有点下三白诶
头发稍微挡着深黑的眼睛, 脸上又从来不笑，还经常穿身一身黑衣服。泽维尔和外面那些精力旺盛、四处蹦哒的哨兵比起来, 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姜茶神游天外，压根儿没注意到泽维尔含着深意的眼神。等她回过神来，男人才哑声说道：
“没有那个吗？”
姜茶愣了一下：“哪个？”
“哦！有、有的。”她反应过来, 赶紧起身站在泽维尔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手很小，很白。指骨纤细, 搭在肩膀上总有种别样的意味。
姜茶想，自己的安抚能力确实很有限, 泽维尔作为S极哨兵既然愿意预约第二次，自己一定要知恩图报, 尽心尽力帮他疏导才好。万一他觉得不错, 愿意出去无偿帮她宣传宣传呢？这效果总比她去餐厅干巴巴自荐要好的多吧。
已经有点习惯男人毫不掩饰的吸气声了。此时正值夏季, 姜茶身上穿着的是衬衫样式的工作服，小腹和泽维尔的脸之间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姜茶能感觉到他的鼻梁很挺，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抵着,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女孩老老实实被吸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手可不可以别那么用力？”
“上次回去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后腰上, 有印子”姜茶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泛红的、旖旎的指印，只消随便看一眼就能猜出, 肯定是被体型差极大的人很用力地、占有欲极强地掐着腰弄出来的。
任谁看都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正经“疏导”搞出来的印子。
反而像这个漂亮单纯的向导刚一来到白塔，就迫不及待和强壮的哨兵纠缠不清起来。被男人哄着、骗着、掐着腰，总之不知道是吃了舌头还是吃了别的地方, 反正留下了明显又泛红的指印。
像是宣示主权一样。除他之外，谁胆敢觊觎漂亮向导窄窄的腰腹，掀开衣摆就能被气得目眦欲裂几近昏厥。
泽维尔听见姜茶讲的话，立马松了松扣在她腰上的大手：“疼吗？对不起。”
“没事，不疼的，就是有点奇怪。”姜茶怕他愧疚，忙不迭红着耳朵解释道，“再抱一会儿也可以，稍微轻一点就好。”
真是，好善良的孩子啊。
泽维尔于是继续把高挺的鼻子贴到姜茶的小腹上去，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最近睡眠质量很差，非常差。晚上经常四五点钟都睁着眼睡不着觉，因为一旦闭眼，满脑子就都是机甲上残破的人体碎片和队友的鲜血。
因为不爱说话，性格又相对孤僻，泽维尔很少把这些事向外人倾诉。复杂的情绪长久压抑在心里独自消化，导致他最近一直处于很差劲的状态。
队长有次在走廊上见了他，发现他眼下青黑面色苍白，还狠狠吓了一跳：“我X，你什么情况？昨晚没睡好？”
泽维尔当时沉默着没接话。队长心下了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去接受疏导吧。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你需要降低异化度，我想哪怕只降低1%也会对你有好处的。”
“S级A级的向导排不上的话，就看看等级低一点的，总归聊胜于无。”
其实按泽维尔的状况，他是能稍微插个队排到S级向导预约名单前几位的，这样很能节省时间。但泽维尔懒得去找上司，也懒得绞尽脑汁、口干舌燥地说服别人：我的状况到底有多糟糕。
像是剖开肚子给人展示自己的内脏。
于是泽维尔那天晚上早早上了床，深色的遮光窗帘挡住外面的霓虹灯，把屋子罩得像深夜一样不见五指。
他在光脑上划了很久，终于在最后一行划到了一位刚刚入职的向导。没有照片，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录入。当然，也没有预约排队。
F级泽维尔感觉自己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个字母
这和没觉醒有什么区别？他纯粹客观地想。总之，像完成任务一样，男人最后还是点下了预约键
送走了泽维尔，姜茶就给后勤部打了个电话，希望他们能换张新的、更高点的沙发过来。
【硬件卷不过就卷软件】姜茶很有自己的道理，【实在不行我可以在安抚室里摊煎饼果子，只要他们来做疏导就能免费畅吃】
336幽幽地来了一句：【你知道那群人一顿吃多少不？要真这么搞起来，你一个月不但工资拿不到，恐怕还要倒贴钱进去】
——往酱料里加压缩饼干就行
——你红不红蛋！！
姜茶笑眯眯地和弹幕说了会儿话，接着就打算去餐厅吃饭了。
电梯门打开，里头已经站了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衣，卫衣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里面还戴了个灰色的棒球帽。
姜茶不经意瞥了一眼那下半张脸，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便甩甩脑袋自顾自站在了旁边。
姜茶躲在电梯左前角，那戴帽子的男人则在右后角，两个人泾渭分明。
电梯运转着到达另一楼层，门缓缓打开，接着就闹哄哄地走进来了一群哨兵。姜茶一抬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好巧不巧正是上午在餐厅里离她最近、听她尴尬自荐的男人。
姜茶和他对视一眼，那男人似乎很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但姜茶没瞅见，因为她早早就尴尬地赶紧把头低下了。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其中一名哨兵进了电梯后，居然笑嘻嘻地和戴帽子的男人打了个招呼：“这么巧啊钟肆，又见面了。”
姜茶一时间连震惊的劲儿都没有了，只抖着睫毛，很慢很慢地把眼睛闭上。
好倒霉
好可恶！居然戴了帽子把标志性的红头发遮住了！下次一定要牢牢记住这张脸，就算他剃了光头也能立马认出来，一旦看见了就赶紧跳得远远的。
姜茶垂着脑袋缩在角落里，试图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矮一点说不定不会被看到吧？她自我安慰道。
现在的情势就好比箭在弦上，方才那知晓她身份的哨兵如果这会儿嘴碎讲了出来，钟肆不就全知道了
——知道她来了白塔，还短短几天撞见自己三四次。说是巧合都难，指不定还会以为她是个变态跟踪狂，暗戳戳地要跟他坐同一趟电梯，还会收集他用过的东西什么的……
好在另外那群哨兵和姜茶也并不认识，只嘻嘻哈哈地顾着插科打诨。
但那名和她在餐厅打过照面的哨兵却并没有参与聊天，而是沉默地站在姜茶身后。
为了方便等会儿吃饭，姜茶早用皮筋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因此从男人的角度，他能看到姜茶一点点白皙的耳垂和纤细的脖子。
真的很瘦，也很白，像只兔子。
向导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时律心想。他刚来白塔半年不到，因为身体素质优异小组任务也不多，所以异化程度便一直控制在70%左右。
这是一个相对很健康的数据了，起码和其他工龄长的队友比起来。
虽然楼上就是向导的安抚室，乘电梯就能轻松到达，但时律从来没有接受过疏导。听其他队友提起所谓的精神疏导，其实就是在安抚室面对面坐着，像看病一样接受向导治疗，治完就会舒服很多，脑子也清楚了。
但那些都是S级的向导，安抚工作也做得很成熟，有些甚至不需要面对面坐着就能进行效果极佳的疏导。
她呢？时律心想。她磕磕巴巴说自己疏导工作做得不好，究竟是有多不好？因为等级太低所以没有哨兵愿意找她疏导吗？
钟肆使手段把自己的前未婚妻塞进白塔来上班，居然没想过她一个F级该怎么在天龙人云集的白塔自处。
可怜巴巴走投无路，只能到餐厅傻乎乎地给自己打广告。全然不知当时他们是在暗戳戳讲她的坏话吗？
讲这个乡下来的向导会不会连安抚是什么都不知道，猜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才惹得钟肆撕破脸皮和她毁了婚约。
纠缠钟肆？或者频繁发消息说些很黏糊很过分的话？高级星域和垃圾星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前者连街上扔的废品转手都能卖个好价钱。
所以想也知道，就算是舍弃面子死缠烂打，也要牢牢拽住未婚夫这个高枝不放手。
那天在餐厅和姜茶打过照面后，好几个哨兵晚上回去都不约而同开始了胡思乱想。
很小，又很漂亮，说话时样子也乖乖的，抖着睫毛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所以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让钟肆那么讨厌她？
会不会是，偷偷发了那种照片给钟肆？手里没钱又没资源，听说还是个孤儿，跟钟肆这个未婚夫也没什么感情，也许病急乱投医，慌不择路就想靠内种东西留住人了吧……
但她看起来很单纯也很乖所以肯定是在网上学的。说不定还傻乎乎地发了什么帖，问大家该怎么留住有钱又有权的未婚夫。
垃圾星的论坛内全是群恶劣的烂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话没下限得很，结果她还真的仔细读了那些混不吝的留言，为了攀高枝，看到些欺负她的垃圾话也要红着耳根读下去。
3L
【多撒撒娇？说想他喜欢他什么的，叫叫老公啊哥哥啊，偶尔再发张内个点的自拍。】
4L
【自拍也是很有讲究的，超不经意间露点腿或者细腰什么的更好这样吧，我可以帮妹妹看看拍得怎么样，没别的意思哈。】
5L
【照片要是真发给你，你敢冲得冒火星还在这儿没别的意思。】
6L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感觉你现在肯定很难过 ，我和我几个朋友都在xx大楼，身高都是190，可以当面安慰你一下……而且我们都是处男，很干净。】
【也很大。】
【可以去你家。不会让你未婚夫知道的。】
胡思乱想完，哨兵就坐起身来，喘着粗气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居然对只见了一面的女孩子这样恶意地揣测
真不是人。
第197章
上次在餐厅看见姜茶手忙脚乱逃跑以后, 时律也信守承诺，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钟肆。他懒得没事儿找事儿，也不想看见那个向导因为他不守信用而眼圈通红。
餐厅层很快就到了, 姜茶先一步迈出电梯，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弄得时律在后面只嗅到一股带起的浅淡的香风。
后面看见这一幕的钟肆皱了皱眉，冷不丁问道：“那是谁？”
旁边另一年轻哨兵嘶了一声，不大确定地说道：“好像, 是新来的向导？上次在餐厅”
“饿死了，快点儿走，再晚又要排队了。”时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不等众人反应，他便伸手推着一群人快步从电梯走了出去。
姜茶以最快的速度买了份简餐, 小跑着从另一边电梯回了员工宿舍。
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姜茶有些烦恼地翻身抱住了枕头。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原本她打算今晚要在餐厅吃一人食的小火锅, 还打算吃完买份冰奶茶回来, 晚上洗完澡洗完衣服就歪在沙发上边喝边玩手机来着。
可现在计划全泡汤了, 就是因为遇到了这个红毛！
要不然直接跟他坦白算了？坦白自己就是他的那个可恶的前未婚妻，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纠缠他？
但钟肆长得实在有点凶，姜茶有点怕他。这种人的脾气不好捉摸, 万一说错哪句话把他惹不高兴了
姜茶苦恼地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儿，然后就爬起来准备解决晚饭。
吃饭时, 精神图景里好像总有点躁动不安，闹得人有点心慌。姜茶于是搁下勺子, 闭着眼睛把小灰兔放了出来。
兔子出来就蹲在地上，先是舔舔手把整张脸洗了个遍，然后就慢吞吞地贴过来看姜茶在吃什么东西。
姜茶把它抱起来举到桌子边：“是米饭。你要尝尝吗？”
小灰兔动了动三瓣嘴, 蹬着腿突然开始唧唧叫。
姜茶不明所以，赶紧把它翻过来抱在怀里问道：“怎么了？”兔子不说话，只叫得声音更大。
【它嫌你抱它抱得烦了】336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姜茶于是赶快把它放下来到地上，小灰兔果不其然很坏脾气地跺了下脚。但安静了没一会儿，它便又爬过来贴着姜茶，动动嘴让人把自己抱起来。
“好难伺候呀坏兔！”吃完饭的姜茶作势要张大嘴去咬它的耳朵，惹得兔子又是一阵蹬腿唧唧叫。
泽维尔的下一次疏导约在后天的下午，于是姜茶第二天早上起来上班，就又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如果工资照常发，她还可以安心躺平摸鱼，可眼下没哨兵来找她疏导，姜茶连底薪都拿不到，这搞得她又开始焦虑起来。
焦虑地玩儿光脑。
可刚打开一把新的单机小游戏，安抚室的门就突然被人敲响了，姜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她便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的是个个子很高又很壮的男人，身上穿着哨兵统一的作战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面貌很好。
是时律。
姜茶有些意外，她只知道这人是之前在食堂和她打照面的那个男人，两个人也根本不熟。于是女孩扶着门边，小声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儿吗？”
年轻男人顿了顿，紧接着友好地朝她笑了：“我是来找你做疏导的，只是来得太急，忘了在系统里预约了。”
“不要紧吧？”
“不，不要紧！”姜茶愣了一下，接着赶紧摆摆手，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原本带着警惕神色的小脸也生动了许多。
太好了，业绩+1！
她连忙侧身请那哨兵进来，对方很有礼貌地同她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名叫时律，是第三小队的哨兵。
姜茶点点头，小声请他坐在新换的沙发上。
“你有什么想喝的吗？咖啡？或者茶？”
“白开水就好。”男人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很是端正。
姜茶小心翼翼端过来两杯水，其中一杯就放在时律的面前。做完这些，两个人就不尴不尬地相对无言了。
姜茶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水，眼睛却开始滴溜溜转着想主意。
这次疏导她有心要做得更好一点。时律看起来比泽维尔要更健谈一些，或许通过简单的聊天，她可以对这名哨兵了解更多，疏导的效果说不定也会更好。
于是姜茶开始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干巴巴地和这名哨兵聊了起来。话题虽然很尴尬，但时律却是个很和善阳光的人，姜茶不管说什么话，他都能巧妙地接住。
直到两人谈论到年龄的话题。
“你比我还小一点呢真厉害。”姜茶有点惊讶地说道。
人和人真是不同命，觉醒天赋这种东西，就算比人家早活几年十几年也是赶不上的。她比时律大一岁，还是个垫底的F级向导；时律年纪轻轻，却早已经是S级哨兵且身经百战了。
大概是闲聊让这名哨兵也稍微放松了警惕，他终于流露出一些属于年下的活泼来，弯着眼睛很谦虚地说道：“这没什么，过奖了。”
姜茶也弯着圆眼睛笑笑，抿着嘴犹豫几秒又说道：“你的时间应该很宝贵吧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安抚，你觉得呢？”
时律点头答应，然后就按流程把精神体放了出来。
居然是一只黑白色的边牧，毛发顺滑，眼睛像小葡萄一样亮晶晶的。这种狗很聪明也很亲人，看见姜茶就下犬式趴在地上开始摇尾巴，好像很久没出来撒过欢了。
姜茶忍不住雀跃地笑了起来，蹲下身子尝试去摸它的脑袋。边牧很热情，不停地把嘴筒子往姜茶的手里钻，还去好奇地碰她的脸、嗅她裸露的手臂。
时律在旁边适时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来：“它实在有点热情得过分了”
姜茶连忙摇摇头说没关系，发现小狗会做握手动作后，她便更加兴奋，同人家玩得是不亦乐乎。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姜茶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儿来。此时她正弯了点身子双膝并拢跪地，狗狗就趴在地上把嘴筒子放在姜茶的腿缝上。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时律：“对不起，一玩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她赶紧站起身，正在喝水的时律适时垂眸，看见女孩的膝盖都因为跪姿而泛了红，和其他白皙的皮肤对比很明显。
地上明明是铺着地毯的。
姜茶连忙把自己的精神体也放了出来。不过这次她多了个心眼，在安抚室内放置了一个笼子，里头放着必备的水和棉窝。需要精神体相接触时就把兔子锁在里面，这样外面的动物就舔不到它了。
兔子很小声地唧唧了两下，有点不满但不多。
做完这些，姜茶坐回到沙发上去，对时律说道：“可以开始啦。”
疏导工作做得很顺利。因为等级太低、能做的事情也很少，所以相对更安全，这是F级向导安抚的唯一好处。
时律把棕色的眼睛睁开，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姜茶一边起身把冷掉的开水倒掉重新接了杯温水，一边不经意间说道：“可是你的异化度只有70%，不接受疏导的话其实也没问题”
“是最近的任务比较多又繁琐，我担心”时律迟疑着留了白，没再继续说下去。
哨兵的工作好像确实比较辛苦姜茶心想。她把新的水放在时律面前，自己坐回到沙发上：“要抱一下吗？”
“什么？”时律的表情似乎凝滞了一秒。
“这是我安抚的流程。我的等级比较低嘛，这样或许会对你更有帮助”姜茶的脸看起来有些红，“不想也没关系，这样是有点冒犯。”
时律思考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他见姜茶站起身来作势要往自己这边走，便下意识问道：“要干什么？”
姜茶眨巴着眼睛：“我站着会比较好抱”
“别这样。”时律红着耳朵迅速别过脸，“你刚刚很辛苦了，我怎么好意思……还是你坐着吧。”
都坐着该怎么抱？姜茶在心里这么想着，刚乖乖回到沙发上去，时律就在她面前突然双膝跪地了。
虽然把人吓了一跳，但这样的姿势确实很适合拥抱。
时律的手很绅士地扶在沙发边缘上，身体贴近，任由姜茶攀上他宽阔的肩膀轻轻抱着他的头。
半晌，男人很慢地把脸埋到姜茶的颈窝里，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浅浅的、很甜的香气。带着人身上暖暖的体温，像刚出炉的烤面包一样香喷喷
原来是这样。安抚，原来是这样。
对所有恶劣的、可怕的、肮脏的心思都宽容接受和大方包容。期间，姜茶的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时律的头发，激得他后脑勺都一阵发麻。
好舒服。
他闷闷地被摸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姜茶却先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起初她还以为是沙发上有什么东西被她坐到了，因为她隐隐感觉自己身下似乎有什么异物，有点硬硬地抵着自己。
可直到姜茶腾出一只手向后摸了一下，这才在身后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尾巴。
“先、先松开一下”虽然不知道尾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姜茶下意识要先和时律分开。
因为，真的有点丢人虽然大家都是有精神体的人，但偏偏就她这样管不住尾巴，动不动就要钻出来一次。
万幸这次在场的只有时律，如果是在餐厅或者办公区姜茶想都不敢想，只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别人好好议论一番。
男人低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却像是慢半拍一样并没有立马离开，不知道是真的反应迟钝还是……
“咚！！！”熟悉的一声巨响，彻底打断了安抚室内怪异的氛围。
两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面对着那边的姜茶先是吓了一跳，因为她发现角落里那只锁得牢牢的笼子不知何时居然被打开了，笼门大敞着，里头的东西却还完好无损。
而不远处，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灰兔正蹲在地上，耳朵向两边狠狠撇开，怒气冲冲地瞪着那趴在地上朝它摇尾巴的边牧。
“汪呜”边牧舔了舔嘴，说。
第198章
结束后, 时律在光脑上又预约了姜茶后天的安抚，临走前还很是愧疚地帮姜茶给小灰兔擦了擦身子。
“没关系的，进了精神图景它会自动恢复的。”姜茶看着时律蹲在地上一板一眼给兔擦耳朵的样子, 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
“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时律的目光躲闪着，看起来很不好意思。那边牧蹲在旁边也低低地嘤了一声, 趴在地上用上目线看着姜茶。
瞧见它这副可怜的模样，姜茶无论如何也怪不起来，手一伸又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脑袋：“没事, 你是小狗嘛，贪玩一点儿也正常就是下次千万别这样啦！它是来帮你的，不要欺负它。”
边牧眨巴眨巴眼睛, 呜嘤一声，好像是答应了。
软趴趴的兔饼有气无力地在时律手上被清理干净, 然后又被交还给了姜茶，男人再次诚恳地道了歉, 还承诺说下次来会给姜茶带礼物
钟肆在健身房大汗淋漓做完每日运动后, 就去了哨兵专属的冲淋室洗澡。洗完套上短裤出来, 正好就在更衣室看见了自己的朋友。
朋友是三队的哨兵，正巧也是时律的队友。
说起时律，虽然哨兵队伍之间经常会合作完成任务, 但钟肆和时律并不是很熟，两人顶多就是点头之交。
那朋友正巧来锻炼, 见钟肆出来自然也很意外，打过招呼后就随嘴聊起天来。
“你们今天也休息？”钟肆一边擦着上身的水珠一边问道。
林天漾歪倒在沙发上懒散地抱怨：“对啊, 上次任务差点儿没把我搞死，光是坐长途飞船就好险没把我累晕，可是该休息休息了。”
钟肆冷哼一声, 套上短袖坐在沙发上开始喝水。
沉默了没几秒，林天漾就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哎，我下午听老陈他们说，时律今天好像去接受疏导了。”
钟肆草草顺了把头发，姿态显得有点儿漠不关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嗨呀，他之前不老仗着自己多少有点儿天赋又身体素质好，总是一副不屑去找向导的样子嘛。谁知道这次突然悄默声就去了……”男人挤挤眼睛，“你不好奇他找的是哪个向导？我反正好奇得很……”
“你就是整天老用脑子想这种破事儿，异化度才总是下不来的。”钟肆皱着眉作势踹了他一脚，对方立马夸张地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嚎叫声还没落，门外就说曹操曹操到。开门声响起，时律用毛巾擦着头发也走进了休息室，估计是刚锻完练洗完澡打算换衣服走人。
林天漾眼瞧见这一幕也不尴尬。毕竟更衣室设施昂贵，隔音效果也好，时律刚才就算是趴在门上也听不见里头的动静。
他见队友和钟肆都在更衣室里坐着休息，还显得有些意外，客客气气地打完招呼就自己去边上打开柜子，背对着两人换衣服了。浴巾掀开，身上的肌肉因为刚锻炼完还充着血，线条清晰利落，背肌很是发达。
林天漾又朝钟肆挤挤眼睛，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后打开了话匣子：“时啊，听说你今天去接受疏导了？感觉怎么样啊？”
时律忙着往头上套短袖，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还行。”
“哈哈哈哈，真的？都知道你生活品味好要求也高，我最近异化度也有点儿出格了，睡觉都睡不安慰……”
“你给我推荐推荐呗？这位向导工号是多少，我有空也去治疗治疗。”男人托着下巴贼兮兮地说道。内容虽然明显是在套话，可语气却让人怎么都挑不出错来，好像真是在认真取经求人推荐。
时律听完，顿了一下之后关上柜门，面色如常地顾左右而言他：“哥你异化度高，约S级也肯定都排在前面，我这次找的是个B级向导，对你估计帮助不大。”
说完，他没去看男人的脸色，只自顾自拎起东西就笑眯眯告辞：“有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休息。”
更衣室的门被咔嚓一声关上，屋子里一时间很安静，林天漾在沙发上坐着却连鼻子都快气歪了。钟肆顶着一头毛毛躁躁的红发，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干什么气成这样？”
“哈？”林天漾马上坐直身子，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毛，“你没听出来啊，他明里暗里挤兑我年龄比他大、异化度比他高呢！”
“嘁，谁没年轻过？况且我也才二十来岁好不好，我还有大把青春年华呢！他时律来白塔才半年不到，等他再上个十年八年的班，看他还能说出这种话不能！”
钟肆拧着眉毛盯了他几秒，语气平淡却觉得很是费解：“你被害妄想症吧？他说的不也是实话吗？你确实比他大还……”
“我X，钟肆你个缺心眼儿，我今天非掐死你不可！！！”林天漾立马跳起来，边叫边去扯钟肆的短袖领口，两个人在更衣室内又是好一番闹腾。
……
林天漾没有放弃调查时律向导的事儿。
两个人是队友不错，做任务真上了战场也是两肋插刀互相给后背的好同事。但工作和生活是两码子，更何况听八卦这件事儿，他林天漾绝对是治学严谨且不容出错的。
再说他也很久没接受过疏导了，不过就问问向导工号而已，时律干什么藏着掖着！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儿。
时律的生活作息很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做完锻炼就回房间休息，中午十二点吃午饭顺带午休，下午再随心意做点别的事情
——这规律是一起出任务时林天漾总结出来的。
有些星球坐标远，光是乘最快的飞船过去都得要好几天。这些时间大家自然就在船上集体生活，他同时律做过室友，自然也就知道了对方的作息。
第二天上午，林天漾在健身房遇见了时律。中午，他们又在餐厅遇见了。
林天漾竖起耳朵，亲耳听见别的哨兵同时律打招呼：“好巧。下午去健身房吗？”
“不去了，有别的事儿。”时律笑眯眯地回答道。
哎呀哎呀哎呀阿加莎在世，还真让他给逮到了！林天漾哐哐往嘴里塞着米饭，笑得连眼睛都亮了。
下午他就在宿舍层的中央休息室里无所事事，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看见时律从大厅穿过，往电梯方向去了。
林天漾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进了电梯后就慈眉善目地自报家门：“我去接受疏导。”
没人问他去干什么。这话说得有点突兀，时律挑着眉毛点点头，还是友好地侧身让林天漾站到他旁边的位置去。
林天漾没按电梯按钮，只瞥了眼上头已经被按下的数字——25层。电梯一路下行，很快就停在了指定的位置。
两名高大的哨兵并肩走出电梯，时律往右走，林天漾也装模作样地往左走了。但走了没几步他就停在一个拐角处，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朝时律的方向看。
男人大步流星，林之漾这时才注意到时律手里原来提着个精巧漂亮的盒子，上面还打着蝴蝶结，看起来像是个蛋糕
还走？再走都快看不见了。眼见时律越走越远，林天漾于是乎瞪大了眼睛，顿时恨不得变个望远镜出来。
“笃笃笃。”幸好时律很快站定在一扇门前，抬手轻轻敲响了门板。
里头的人很快打开了门，林天漾只看到一截细细的手腕伸出来，很白，指头尖儿好像都泛粉
——哨兵的五感就是如此出色，更别提林天漾迫切到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所以他也提前带了点儿东西，好让同为S级哨兵的时律感受不到自己的气息。
“是你呀，”门打开，屋子里响起一阵细细的女孩子声音，听起来似乎年纪不大，“快进来，不过今天你来的有点早诶，我”
语气听起来还很欣喜，似乎和时律很熟的样子。时律面上也笑眯眯的，脚步急匆匆就往人家屋子里钻，狗尾巴都快从后面冒出来了。
门被吧嗒一下关上，里头的声音也因为隔音效果极好的门板而被彻底挡在屋内传不出来。林天漾急得直拍大腿，脑袋抵在墙上，身子转了好几个圈儿。
有点早，然后呢？！你快说啊！！呜呜呜呜呜呜。
像八卦听到一半正到高潮处，朋友却突然哎呀一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这时候真想躺地上撒泼打滚求他快点儿说。林天漾深呼吸了好几轮，脑子里却又莫名其妙浮现出那只细细的手腕来
光脑有那么大吗？戴在胳膊上跟块不合身的机械表一样。手也细伶伶的，跟他们真是不一样……
男人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通，接着就轻手轻脚快步走到那扇门前，仔细端详了门上贴着的向导信息。
“姜茶”林天漾喃喃自语道。他插着裤兜在门前好一阵冥思苦想，却死活想不起叫这个名字的向导来。
“怎么觉得没听说过呢？难道是新来的？回去得打听打听。”
……
“不过今天你来的有点早诶，我还没泡好茶。”姜茶把时律迎进屋子，然后就转身去看壶里的水，刚刚烧上，连汽儿都还没冒。
时律弯着眼睛摇摇头：“我不渴，你不用每次都这么辛苦。”
说完这话，他把手里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出来放在桌子上，说道：“送你的小蛋糕，听说味道很不错，有空尝尝。”
紧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来，朝那正缩在窝里嗅来嗅去的小灰兔晃了晃：“新做的草饼，给你也尝尝。”
第199章
林之漾暗戳戳打听了好久, 都没打听来这个叫姜茶的向导究竟是何许人也。这样的状况反倒彻底激发了他的好胜心。
碰巧最好的人脉钟肆最近出任务去了，林之漾也不是个多混的人，不至于任务期间还拿这种事儿骚扰钟肆, 于是就只能硬忍着。
可普通哨兵也没资格直接去调取档案，于是林之漾提着礼物, 嬉皮笑脸心怀鬼胎地去找了贝拉小姐，拐弯抹角半天却只得到人家意味深长的一句：
“小林，要是多把这种心思放到训练上, 你也能成小队指挥官了。”
那、那不是不一样吗！训练累得要死，打听八卦可是乐在其中，这道理他还能不懂吗！
林之漾只好讪讪地提着东西又走了。
但眼珠子一转, 心里又是个鬼主意。白塔工作时间他贼眉鼠眼地在向导层晃悠，打算敲开那扇门看看人家究竟何许人也, 然后就打哈哈说自己是走错门了。
完美计划，现在就实施。
林之漾站在那扇门前, 深呼吸几下后便抬手敲了敲门。里头似乎传来很细微的脚步声, 哒哒哒的像是小皮鞋。男人顿时屏住呼吸, 总觉得有些没由来的紧张。
门被轻轻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张脸。
“您好？”姜茶试探性地问道。
林之漾觉得自己好像愣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因为对方，是真的、真的很漂亮。也很可爱。眼睛是圆圆的杏眼, 皮肤也很白。个子比他要矮许多，差不多才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这就是时律找的那个向导吗？怎、怎么是这样的？？
在林之漾的幻想当中, 对方或许是个强壮的向导，虽然是B级, 但因为有着天赋异禀的安抚能力，所以才至于让时律藏着掖着不肯说。
虽然昨天见过了人家的手腕，但林之漾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信息, 敲门前便自动忽略了，以至于现在才如此意外。
男人表情怪异地盯着姜茶看，耳朵通红，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她能主导进行安抚工作吗？林之漾开始胡思乱想。这么瘦、还，还长这个样子，谁要是强迫她做点什么事恐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吧
把着门框的手指头也有点泛白，看起来有点紧张，眼神也有些怯怯的。害怕他吗？连他也害怕？？胆子好小。
脑子里全是不着调的垃圾话。林之漾涨红了脸低头看姜茶，半天都讲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姜茶觉得奇怪。敲门时她还以为是泽维尔来了，没想到却是个完全面生的陌生人，开了门还愣愣地不讲话。什么意思呀？
“您是来申请疏导的吗？”姜茶把脸靠在门上，好脾气地问道，“不过今天下午我已经有约了，明天也有，你愿意的话可以在系统内预约后天的。”
“我叫姜茶，工号是”
因为之前经历过时律不打招呼就来疏导的事儿，姜茶便也对别人突然找上门来习以为常了。
“啊，呃”林之漾上了锈的脑子这才开始咔咔转动，他艰难地张合着嘴巴尝试恢复正常，“是、不是！我就是敲错门了，啊哈哈，我，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林之漾左脚绊右脚地落荒而逃。
姜茶在后面看得莫名其妙，揉揉鼻子就关上门回屋了。
林之漾跑得快要飞起，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好乱，非常乱。她是什么时候来的白塔？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过想来也对，白塔员工众多，谁会单独去记一个普通的向导？林之漾觉得自己就像去敲邻居家的门，听见人家来开门又迅速跑开的、搞恶作剧的小屁孩。
“啊啊啊啊啊！”他边跑边懊恼地低声尖叫
安抚室的门第二次被敲开就是在半小时之后了。
姜茶已然习惯门打开看到的是男人的胸口，她把脸抬起来，刚要笑眯眯地同泽维尔打招呼，表情却先一步凝滞了。
因为泽维尔今天有点不一样，脸上正戴着个黑色的单边眼罩，严严实实盖住了他的右眼。
怎么看都不像是装饰。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茶盯着他的目光，男人迅速低头侧过了脸，只吝啬地让姜茶瞧到他的左半张脸。
姜茶心下有点不好的预感，她退了几步让泽维尔进来，稍微踌躇了几秒才小声问道：“你的眼睛……我有点担心，可以问吗？当然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没事。”泽维尔低着头，神色很是平淡，“很早了，不是最近发生的事儿。只是昨天电子义眼坏掉了，新定制的又还在路上，所以就暂时戴上眼罩。怕吓到你。”
姜茶坐在旁边，连呼吸都很小声。
她和泽维尔相处时确实没看出来对方的右眼已经可能是这个世界科技已经很发达，也可能是由于过高的体型差——虽然两个人已经见面很多次了，但仔细想想，姜茶好像真的没好好看过对方的正脸。更别提眼睛了。
怕戳到对方旧日的伤疤，姜茶迅速把这个话题岔开，从炉子上拿起水壶给泽维尔泡了杯花茶：“嗯，你今天来的挺早的。”
“是，最近都是休息期。”泽维尔的回答很简短，“我不忙。”
稍微闲聊了一会儿，安抚工作就正式开始了。像往常一样顺利结束后，姜茶摸了把身边黑豹毛绒绒的脑袋，很轻松地、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可以摸摸吗？”
“什么？”
“你的眼睛，”姜茶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你的眼睛，它会疼吗？我是你的向导，触碰一下的话或许会让你舒服点。”
“肯定要隔着眼罩，但如果你不想的话，就当我没说”
“可以。”泽维尔哑着嗓子说道，“可以。”
他像往常拥抱那样拉着姜茶的手腕让她站起身，接着引导她来到自己的双腿之间，用结实的大腿轻轻夹着女孩子的腿。
他照旧把宽大的手放置在姜茶的腰身上，但这一次却并不是低头去嗅闻对方身上的味道，而是真正抬起头来，下巴抵着姜茶的小腹，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姜茶莫名想到他精神体来。黑豹也喜欢这样仰起头瞪大眼睛，不过是咬着人的衣摆撒娇，想要求摸摸罢了。
姜茶的手指很软，隔着薄薄的眼罩，很轻很轻地抚摸着泽维尔的右眼眼眶周围，然后又去触碰凸起的眉骨。
指尖有一点点凉，但很快被哨兵的体温又带的热了起来。
姜茶并没多嘴问泽维尔受伤的原因，左不过是些九死一生的场合，回忆起来又平白让人难过。
星际的科学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了，电子义眼可以让人完全恢复正常视力，生活工作都不会受任何影响，外人仅凭肉眼一般也很难看出来。
所以恐怕只有伤员自己一人知道，义眼边缘磕碰眼皮时那种微凉的触感，和某个配件并不属于自己身体时所产生的排异反应了。
随着轻柔的抚摸，伤眼周围的皮肤就却像是被火烧一样开始发烫、发热。泽维尔忍不住浑身颤栗起来。因为自卑正像火焰一样狠狠炙烤着他，让他几近崩溃。
会觉得恶心吗？虽然表皮并没留下什么疤，可人少了一只眼球，听起来不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吗？她很单纯，心思也稚嫩，之后会不会因此拒绝继续疏导自己？
没关系也正常。也正常不是吗？
思绪像疯长的藤蔓一般紧紧箍住泽维尔的心，他开始呼吸急促起来。但更多的原因是
——那块皮肤就算是他自己也很少触碰，实在敏感得、有点过分。姜茶摸的太轻，又有点痒，让他有点、有点
泽维尔莫名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疼吧？”姜茶很小声地问他。
男人把自己从胡思乱想的泥潭中拽了出来，哑着嗓子回了一句：“不疼，没事。”
姜茶放下手，果不其然发现了泽维尔正耳朵通红、呼吸急促。于是她犹豫几秒又抬起胳膊来，双手轻轻捏住了泽维尔滚烫的耳垂。
女孩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声说道：“下次还可以来。”
“我的意思是，下次还可以预约我。”
“不要有负担。”
傍晚时分吃完晚饭，贝拉突然给姜茶发来的消息。
贝拉：【偷偷告诉姜小姐，今天有人来向我打听你哦】
姜茶：【兔子震惊.jpg】
姜茶：【什么？打听我干什么呀】
贝拉：【我也不清楚，不过涉及到员工隐私，我并没有告诉他你的信息，请你放心】
姜茶：【嘿嘿，谢谢你！不过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贝拉：【兔子狡猾.jpg】
贝拉：【涉及到员工隐私，我不可以告诉你他的信息哦】
姜茶：【我明白！】
回完对方的消息，姜茶仰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她莫名想起了白天来敲门的那名奇怪的哨兵，模样鬼鬼祟祟，说什么都吞吞吐吐的。
会是他吗？可他和自己素不相识，费劲打听自己做什么？难道是
想到这里，姜茶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下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钟肆？
他难道觉察出来了什么，想派人过来警告自己，让自己以后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敲开门却支支吾吾不知所云这种情况，在电视剧里要么是小孩恶作剧，要么就是黑社会上门威胁警告
怎么想都只能是后者！
第200章
林之漾盼星星盼月亮, 总算把钟肆给盼回来了。在员工餐厅看见那头熟悉的红发，他好险没当场端着牛肉面落泪。
“你都不知道！我最近过的可煎熬了，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林之漾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不着调地吭吭唧唧。
“你看着不像吃不下饭的样子。”钟肆拿着筷子面无表情地驳他。
林之漾立马白了他一眼, 紧接着表情却变得奇怪起来，嘴上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之前去找了时律的那个向导, 还跟她见了面。”
“哦。”
“嗨呀，就是个普通向导，不光个子矮胆子还特别小”林之漾打着哈哈, 音量却越来越弱，瞥向钟肆的目光也渐渐心虚起来，“好吧是有点儿、可爱。真挺可爱的。难怪时律总支支吾吾不肯跟别人说, 要我我也藏着掖着。”
言罢，林之漾又是一脸神往的倒贴样儿, 看得钟肆心里一阵恶寒。
“你是去做疏导的。”钟肆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语。
“我知道我知道，”林之漾啧了一声, 不耐烦地摆摆手, 但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 又呲着大牙凑了过去，“说到这儿我还有个事想拜托你。我对她了解、还不够多嘛，你路子广, 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钟肆嫌烦，头都懒得抬：“我没空。”
“也行, 那我晚上收拾收拾上吊算了哈，”林之漾拿起碗筷作势就要走, “爹不疼娘不爱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年轻还好, 老了就讨人嫌咯”
钟肆：“”
钟肆：“行吧。”
连半个屁股都没抬起的林之漾听了这话立马又笑嘻嘻地坐了回来：“哎呀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不过这事儿可能不大好办，我只知道她叫姜茶，个子差不多到我胸口，皮肤特别白眼睛还圆圆的，像小兔子”
话还没说完，钟肆拿着筷子的手愣了一下，接着猛地抬头皱着眉打断了林之漾：“叫什么？”
林之漾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姜茶啊，我还约了她过几天的疏导呢，虽然人家还不知道我是谁嘿嘿。”
中午午休特别容易一睡不醒，姜茶瘫在床上赖了半天，才终于在336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换好衣服出了门，她在电梯里扳着指头粗略算了算：【时律、泽维尔，现在再加上个叫林之漾的，感觉我这个月的KPI很快就能完成呀】
【压力也没有很大，说不定还能多做两次拿点奖金呢】
336在一旁问她：【所以你的绑定协议就打算和这三个人签吗？】
姜茶听了很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不知道我才刚来一个月不到跟他们又不熟，而且还是个F级向导，人家说不定压根儿看不上我呢】
电梯门开，姜茶斜挎着自己的小包，哼着歌往安抚室方向走。
但走了没几步，她就脚步渐缓慢慢站定在原地，表情也逐渐呆滞了起来，甚至擦着鞋底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自己专属的安抚室门口正站着个红头发的高大哨兵，整个人姿态懒散地靠在墙壁上，还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光脑，神情看起来很是不耐烦，像是要上门找人打架一样。
来人正是姜茶躲都来不及躲的钟肆。
哨兵天生听力敏锐，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了姜茶这边的动静。男人蹙着眉抬起头来，看见姜茶似乎还怔愣了一下。但他立刻反应极快地抬起脚，作势就要往姜茶这边走来。
姜茶吓得瞬间浑身起了冷汗，大脑开始低速运转，思考自己现在是该拔腿就跑还是该迎难而上。
跑是肯定跑不过的，更何况姜茶的双腿现在像是灌了铅，只能木雕一样地站在原地等着人家过来抓她。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姜茶浑身僵硬，脑子里就跟团浆糊似的转都转不动。钟肆来找她干什么？算账吗？之前那个跑来敲门的莫名其妙的哨兵果然就是钟肆的眼线！不然何以解释他前脚刚走，后脚钟肆就来兴师问罪了。
姜茶在心里叫苦，顺便为自己祈福。
钟肆个高腿长，步子迈得也大，没几秒钟就走到了姜茶那儿，脸色很差地抱着臂站定在女孩面前。
初次正式见面为了显得礼貌些，姜茶尝试去直视人家的脸问个好，可是对方个子太高又壮，站在面前跟堵墙似的，搞得她脖子都仰酸了。
场面好尴尬，姜茶绞得手指头发白，“你好”这两个字还没讲出来，钟肆却抱着臂抬着下巴，先一步开口了：“姜茶？”
姜茶张了张嘴，赶紧怂唧唧地回了一句：“是、是我。”
钟肆的眉头皱得更紧：“我记得之前取消婚约的事儿，你答应的也很爽快吧？”
刚传送进来小世界就入了职，应该算是很爽快吧？姜茶于是连忙点点头，生怕回得晚了惹了这位太子爷不高兴。
钟肆不说话，只沉着脸盯着姜茶的脸看，直到看得姜茶心里发毛，他才冷冰冰地开口道：“既然答应了，也按约来了白塔，我想你对我开出的条件应该也是心知肚明，且愿意严格遵守的。”
姜茶点头如小鸡啄米。
“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言行不一？白塔有几十支哨兵小队，怎么你疏导的哨兵偏偏就都是我认识的人呢？”
“之前是时律，虽然他和我不熟证明不了什么，可你现在又把林之漾也搞得跑来预约你”
“之前在电梯里的也是你吧？我记忆不错眼神也还行，应该不会认错冤枉人。”
说着说着，钟肆的语气愈发冷厉，甚至开始咄咄逼人起来：“一而再再而三这样暗戳戳地搞小动作，所以你是把‘远离我的生活’这个条件，彻底抛诸脑后了是吗？”
姜茶徒劳张了张嘴，刚想干巴巴地辩解些什么，更严厉的话却又索命似的追了上来。
“你父母如今都不在世了，我很遗憾，但上辈人的恩怨是上辈人的事，这并不是你拿婚约来要挟我甚至以此图谋获利的借口，更不是一直对我死缠烂打的理由。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而且我对你这个人的印象，真的非常差劲。希望今天警告过后你能彻底认清自己，不要再做这些没意思的事儿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这些话，钟肆甚至连姜茶的表情都没看，双手插兜就要直接从她身边离开。但刚走了没几步经过姜茶身侧时，衣角就被一只手给死死拽住了。
钟肆头都没歪一下，闭着眼重重地用鼻腔吸气又呼气，接着才皱眉偏头去看姜茶。
女孩用右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只知道白皙的耳根有些微微泛红，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怜的意味。
可能是刚刚午休完就跑来上班，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睡痕。垂着脑袋，好像是真的被他说得很难过了，差一点点就要可怜巴巴地掉眼泪下来。
“还有什么事？”钟肆语气生硬地问道。
半晌，姜茶慢慢仰起头去看向钟肆的脸。虽然因为离得近个子又相差太多，这样仰头会让脖子很辛苦，但姜茶却依旧很固执地去回望他的脸。
“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让你对我的印象很差劲？”女孩的声音细细的，语气却意外的很坚定，还带着些真情实感的疑惑。
大概是真的对钟肆没由来的指责喝厌恶而感到委屈和愤怒，所以即使开口前已经不断暗示过自己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千万不能丢掉工作，可真到了说话的时候，姜茶却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了些许不满。
“我一直在认真工作，疏导前我也根本不知道时律是你熟识的同事，更不知道那个林之漾是什么人。”姜茶一字一句地板着脸继续说道，“白、白塔是你家开的吗？你要我远离你的生活，难道就是要我先调查清楚你的人际关系，然后再捡你不认识的哨兵进行疏导？”
“这就是你说的‘远离你的生活’？不觉得你在自相矛盾吗？”
——好宝这个硬气！继续！！！我给你刷礼物！！
——这货自作多情的程度已经登峰造极了，看得我好想笑
——宝宝整天应付舔狗都焦头烂额了，哪儿有工夫对你个鬼火王死缠烂打！
钟肆不可置信地挑起了眉毛，刚要反驳些什么，姜茶却又抢先一步夺了他的话头，仰着脑袋继续又怂又硬气地说道：
“你真的、很莫名其妙。你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吗，为什么天天幻想别人要对你死缠烂打？”
“你好自作多情。”
钟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被骂傻了，但神情里却莫名夹杂着些难以置信的怪异。
“你在搞笑吗？你之前对我做了什么难道你自己不记得了？”钟肆不可思议地质问道。
姜茶被问得愣住，眨巴这眼睛下意识回了一句：“什么？”
“你之前给我发骚扰短信还对我穷追不舍的事儿，你都不记得了？”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甚至气得手都开始发抖，“一个上午就有99+，甚至还、给我发那种照片。”
“你做完这种事现在又给我装失忆，甚至还回过头来骂我自作多情？”
“姜茶，你真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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