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闹钟响了三遍都被她摁掉，直到佟希打电话问她在哪，立刻清醒，从床上爬起来。
本来迟到扣钱已经够惨了，出了电梯偏偏撞上大佬王。
大佬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别太难过。”
来自boss的安慰，季阳歌实在太感动了。
孰料下一秒，大佬王就露出丑恶的资本家嘴脸。
“小季，再努努力，凭一己之力完成全年kpi，我很看好你啊。”
“……”
挺好。
下部剧的反派人设这不就有了嘛。
季阳歌郁闷了整个上午，中午吃饭前才去拿时暮远送来的东西。
然后她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活生生的两百块啊。
所以说，人品是守恒的。
上帝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打开了另一扇门。
两百块揣在兜里，季阳歌背脊挺得笔直。
以至于再次遇到大佬王，她不留一丝痕迹地让红包在他眼前划过，整个人都嚣张了。
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很爽。
爽完之后，季阳歌开始思考请时暮远吃饭这件事。
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艺术纸雕是时暮远拿来的，红包又是里面附赠的。
拆到最高金额两百块，季阳歌觉得也沾了他一点光。
大概就是——
百分之九十的好运是她自己的，剩下百分之十来自时暮远。
这样的感觉。
不过，她明明可以把两百块直接送出去，自此不再有任何牵扯。
脑速跟不上手速，发完邀请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不能撤回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没关系，晚饭总是要吃的，和谁都一样。
【烤鸭与轻芝士】：学长想吃什么。
【时暮远】：我看了下地图，你们公司附近有家烤鸭店，就去那吧。
真的假的。
我们公司附近有烤鸭店，我怎么不知道。
季阳歌打开地图，时暮远所言不虚。
烤鸭店和米麦隔着两条街，叫做“万家灯火”。
下班时间，季阳歌和佟希一块走进电梯。
“明早我骑小电驴去你家，你就别挤公交了。”
佟希担心季阳歌迟到，准备提供叫醒服务。
“那多麻烦，我们也不顺路。”
季阳歌挽着佟希的手臂，“放心，我不是天天都有运气抽到两百块。”
“看你送我纸雕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吧。”
本来佟希想约季阳歌去吃水煮鱼，有张团购券再不用就过期了。
季阳歌有约，佟希便问：“和谁？男的女的？”
电梯到达一层。
跟着佟希走出电梯门，季阳歌回答：“一个学长，欠了点人情。”
“说起来，我大学喜欢过一个学长，长得贼他妈帅，会玩滑板耍酷，也会抱着吉他坐在操场上唱歌，结果现在，你猜怎么着。”
佟希把手中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昨天看到他朋友圈发的自拍，妥妥的中年发福油腻男，我都惊呆了。”
照这么说，时暮远是被时光眷顾的人。
容貌未变，温润谦和的气质也一如往昔。
“我们季老师这腰细腿长的，我真担心，学长对你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时暮远对她？
季阳歌被佟希逗笑了，“他眼里的我，和我眼里你的一样。”
佟希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是个男的。”
“……”
和原址相比，米麦新办公区的环境有了质的飞跃。
一层的写字楼变成三层的独栋，家具陈设焕然一新，办公位也变得宽敞。
再看看这前台。
之前随随便便放了张破桌子，空间狭小，季阳歌还被桌角嗑到过几次。
而现在，占据整层区域，拥有绿植掩映的休憩区，景观装饰也是极具设计感。
户外的霓虹光景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美轮美奂。乍一看，季阳歌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佬王对此很骄傲，数度在例会上提及。
季阳歌原本在想，这么抠门的人怎么突然转了性，原来是靠向中亚这棵大树了。
正和佟希吐槽着，行至转角处，季阳歌的目光突然顿住。
高大的散尾葵将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遮去大半。
他穿着深蓝色牛仔装，站在荣誉墙前，仰头认真查看。
透过绿叶缝隙，没有任何防备地，季阳歌一眼把他认出来。
不是说好在“万家灯火”碰头，谁先到就先去占座的吗？
时暮远跑来我们公司干嘛。
佟希正往前走，季阳歌松开挽着她的手。
佟希转身才发现，季阳歌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看向她。
余光再度看向散尾葵后的那人。
季阳歌低低“啊”了声，“显示屏没关，大佬王看到又该说我了。”
大佬王非常在意这种琐碎的细节。
有过被数落的经验，佟希说道：“有谁在加班吗？让他们帮忙关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去。”
季阳歌说，“你先走吧，别让朋友等急了。”
佟希认识时暮远。
怕解释不清，季阳歌才出此下策。
看着她走出大门，完全没在意荣誉墙前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是绕过时暮远偷偷溜出去，还是和他一起去“万家灯火”？
季阳歌是倾向前者的，过去还有段路，一起走会很奇怪。
可时暮远都到米麦门口了，撇下他未免太不礼貌了。
季阳歌陷入深深的纠结。
隔着散尾葵，收到时暮远的消息。
【时暮远】：下班了吗？
季阳歌决定先不暴露自己。
【烤鸭与轻芝士】：还没。
【烤鸭与轻芝士】：学长已经占好坐了？
时暮远阅读了她的消息。
时暮远按动手机屏幕。
季阳歌的手机开了静音。
低头，很快看见回复。
【时暮远】：“万家灯火”没办法停车，我开了两条街，在你们公司门口才找到位置。
也就是说，不是特地过来的。
等她，只是顺便。
季阳歌眉梢舒展问他。
【烤鸭与轻芝士】：那你现在在哪。
【烤鸭与轻芝士】：我们公司楼下？
【时暮远】：嗯，到门口就能看见我。
大厅里断断续续有人经过。
季阳歌从双肩包里取出黑色口罩戴上。
默数了五秒，季阳歌绕过散尾葵，走到时暮远身边，从头到脚打量他。
“哇塞，学长今天看起来好年轻啊。”
季阳歌紧跟着补充一句，“就像清纯的男大学生。”
时暮远淡笑，“听起来，我像在装嫩。”
家政阿姨过来给绿植浇水，笑着问季阳歌，“小季，男朋友啊。”
这口罩戴的，根本毫无用处嘛。
季阳歌看向家政阿姨，摇摇头，“不是不是。”
家政阿姨“哦”了声，“我看你们挺有夫妻相的，原来是兄妹啊。”
季阳歌：“……”
时暮远：“……”
阿姨哼着小曲刚走，又遇到一个女同事，关系还算不错。
听见相同的问题，季阳歌再度摆手。
同事拉着季阳歌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眼时暮远压低声音。
“你哥这么帅啊，看着挺温和，也没你说得那么残暴嘛。”
“他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我像不像你失散多年的嫂子。”
“……”
季阳歌把人推到门口送出去，扯掉口罩，扔进垃圾桶。
转头，时暮远姗姗而来。从容的模样。
等人停在面前，季阳歌仰头问：“你今年三十了吧。”
时暮远：“……二十八。”
四舍五入没差，确实不嫩了。
季阳歌轻叹：“哥哥，人到中年，要好好对自己。”
时暮远：？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昂贵的护肤品并不能让你永葆青春，但是烤鸭可以。”
季阳歌的神色认真，甚至有点肃穆，“所以，我们赶紧走吧，去晚了你该长皱纹了。”
时暮远：“……”
——
深巷里，“万家灯火”热闹非凡。
和人声鼎沸的大厅截然不同，包厢隔绝喧嚣。
中式风格的装修，空间宽敞。
时暮远和季阳歌相对而坐。
服务员沏上茶水，告诉季阳歌可以扫桌角的二维码点单。
季阳歌扫了二维码，小程序弹出菜单详情页，把手机放在时暮远面前。
“今天开到大额红包，学长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和我客气。”
时暮远点头，“为了永葆青春，我尽力。”
季阳歌喝了口柠檬水，差点呛到。
她感觉自己像是把时暮远带入传销组织的诈骗犯，而时暮远根本没发现，对她给予无条件的信任，还积极喊着口号。
时暮远低下头按动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在季阳歌眼前晃动。
季阳歌托腮欣赏了一会儿，迎上时暮远的目光。
“你再看看。”时暮远把手机递了过来。
两个人，一份烤鸭，三个配菜。
时暮远终究不是铺张浪费的人。
季阳歌还看见他在备注栏里说不要片皮烤鸭里的大葱。
季阳歌也很讨厌葱，味大，吃起来怪怪的。
英雄所见略同。她立刻下了单。
时暮远脱下牛仔外套，挂在椅背上，“前阵子轻舟app给我推了部剧，挺有意思的，叫做《我的邻居是魔尊》。”
“？”
季阳歌心里咯噔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的神色，滑动屏幕继续刷微博，“名字又土又low，一听就是个烂片。”
时暮远上卷白衬衫袖口，问：“季老师也看过？”
季老师不仅看过，季老师还有完整剧本。
你说这事巧不巧。
“难看死了，浪费我的会员钱。”
季阳歌满脸嫌弃，火速切换话题，“轻舟app还真是六亲不认，不适合你的剧也敢推。”
三个配菜很快上桌。
服务员走后，时暮远拿起水壶，往季阳歌的杯中注满。
“季老师觉得什么才适合我。”
季阳歌想了想：“人文艺术，历史军事之类的……纪录片。”
时暮远放下水壶，“偶尔，我也会看些轻松的剧。”
季阳歌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道：“那也别看烂片啊。
时暮远没听清，“你说什么？”
季阳歌微微一笑：“没什么。”
闲谈间，片皮烤鸭也呈上来。
香味在包厢中蔓延，触动着味蕾。
《我的邻居是魔尊》是季阳歌跨入编剧圈，第一部上线播出的剧集。
五毛特效，剧情狗血，某瓣评分贼低，扑得悄无声息。
算是黑历史吧，她不愿提及，没想到再度听见这个名字，从时暮远口中。
这么烂的剧，他竟然说有意思。
哪看出来的，是不是得去眼科挂个号啊。
终归是自己写的，抹灭不掉，季阳歌生出好奇。
拿起一片轻薄的春饼摊在掌心，她问道：“《魔尊》你看到哪了。”
“第二集。”
时暮远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交叉，认真思考起剧情，“就是女主把男主拐上山，做压寨夫君洞房花烛夜那里。”
是第二集的结尾部分了。
时暮远声音轻快，描绘的也很生动，勾起季阳歌记忆中熟悉的画面。
“在我的认知范围里，山寨的主人都是彪形大汉。”
时暮远说道，“突然出现个女孩子，还挺勇敢的，确实眼前一亮。”
强抢民男算勇敢吗？
听时暮远这么一说，怎么黑历史都有种被洗白的感觉。
季阳歌有点摸不清，她和时暮远，究竟谁的认知有问题。
“或许你们圈子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时暮远说道，“不过，从观众的角度，我不觉得难看，反而觉得编剧的想法天马行空，很会写。”
现在的app，片头片尾都会自动跳过，时暮远不会知道编剧是谁。
眼神到言语都透着真诚，足以让人相信他纯粹是因为内容给出的评价。
暖流游走于血液，季阳歌看向角落的壁挂空调。
怀疑是不是温度打得太高，放下没包完的烤鸭卷，起身拿起遥控器调低了两度。
时暮远把季阳歌放在桌子边缘的水杯往里挪。
回到位置上坐下，季阳歌听见他说：“后面的剧情，季老师能不能透露一下。”
剧透？那可是大忌。
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季阳歌断然拒绝时暮远的要求。
“《魔尊》已经完结了，学长喜欢，亲自挖掘更多的细节岂不是更有乐趣。”
“觉得费时可以开倍速，二十集，一天就能看完。”
“弹幕就别看了，乌烟瘴气的，严重影响心情。”
暖黄灯光下，时暮远夹起烤鸭皮和黄瓜条蘸酱，放在春饼皮上慢条斯理卷起。
动作极致温柔，搭配唯美的光影效果，像演着一部美食慢电影。
柔和多了几分，神色却有些异样。
我的追剧tips都无偿告诉你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季阳歌歪头，不解看他。
静默了几秒，时暮远看向季阳歌，淡淡道：“没权限，看不了。”
季阳歌：“？”
“不是会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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