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脚的行头超过五位数。
是开不起会员吗？怎么可能。
况且……
“我以为，凭你和商舟姐——”
季阳歌立即改口，“商总的关系，会员已经开到2099年。”
就是内部家属福利，无限免费续时长的那种。
“我和商舟的关系……”
时暮远抽出纸巾，“这么跟你说吧，她不会送我会员，我也不会给她送钱。”
季阳歌懵了：“这么……恶劣吗？”
时暮远轻笑：“以前不就是这样。”
“……没有吧。”
季阳歌仔细想了想，吃完一块烤鸭卷饼才说，“你每次来我家商总都会接送，风雨无阻。”
随口提及，季阳歌也没在意。
直到目光猝不及防在半空相交，时暮远问道：“你还记得？”
尾音轻扬，带着点诧异的成分。
心头蓦地一颤。
季阳歌很快收回视线，舀出一勺蟹黄豆腐放在碗里。
“有那么点印象，具体细节不太清楚了。”
她无波无澜道。
——
季阳歌印象里，时暮远是个特别有分寸感的人。
同时，也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男人为了展现绅士风度，通常会选择主动买单。
时暮远出去接了个电话，也是这么做的。
季阳歌觉得这样不行啊。
她本来就是为了还人情，岂不是又要欠一笔。
于是，在微信上给时暮远转账，希望他遵守约定。
离开万家灯火，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夜风微凉，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时暮远接收转账，温和又客气的声音飘进季阳歌耳朵里。
“行，等季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我再请回去。”
时暮远的车停在米麦门口，季阳歌也要去那坐公交。
季阳歌还挺好奇拾阁老板开什么样的车，跟过去看了眼。
一百多万的保时捷卡宴，很低调的黑色suv。
很不错了。
毕竟她刚认识时暮远那会，他还骑着山地自行车。
不可能谁都像裴寒予那样开着尾号四个六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大街上招摇装x。
男人为了展现绅士风度，会主动提出送异性回家。
时暮远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季阳歌站在副驾门边，看着车窗缓缓下降。
“季老师，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
季阳歌本能拒绝，“公交直接到我们小区门口，很方便的。”
“会不会等很久。”
“我等十分钟吧，实在不行，就骑共享单车。
“那你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注视黑色卡宴驶入熙熙攘攘的车流，季阳歌忽然觉得一个人等公交挺孤单的，索性骑共享单车飙了回去。
洗完澡，季阳歌贴了片面膜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动让她瞬间清醒。
【时暮远】：还没到家？
已经到家一个小时了。
季阳歌一拍脑袋，忘记和他说了。
手指按动屏幕飞快。
【烤鸭与轻芝士】：到了。
她本想解释自己刚刚在洗澡，一句话都打完了，看了眼觉得不对劲又删掉重新发。
【烤鸭与轻芝士】：刚刚在忙。
脸上的面膜纸已经干透。
季阳歌揭下，从床上爬起来，丢进垃圾桶。
完成晚间护肤步骤，她回到卧室拿起手机。
【时暮远】：季老师。
【烤鸭与轻芝士】：怎么了？
【时暮远】：能不能把轻舟会员借我。
“……”
宁可问人借，也不愿花钱开。
你和商总的关系是真差啊。
但是。
你和我的关系，也没到我要把会员借你的程度啊。
【烤鸭与轻芝士】：我的会员快到期了。
【烤鸭与轻芝士】：网上有那种日租账号，你可以去看看。
【时暮远】：好。
【时暮远】：那你早点休息。
【烤鸭与轻芝士】：嗯。
【烤鸭与轻芝士】：学长也是。
本来季阳歌是打算睡了。
关了灯躺在床上，一会觉得侧身压着手臂难受，一会又觉得平躺枕头太矮不舒服。
好不容易酝酿出睡意，时暮远又窜进她的脑海里，毫无防备。
——这不是你绞尽脑汁也得不到的白月光嘛？
——这他妈都能遇上，冤家路窄啊。
是啊。
不仅遇上了，还一块吃了顿烤鸭。
氛围相当和谐。
季阳歌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
点了首《白月光》，想起那份和谐里唯一不和谐的插曲。
“你每次来我家商总都会接送，风雨无阻。”
“你还记得？”
在季阳歌的解读里，时暮远诧异的不是她还记得这段过往。
而是在质疑，从她口中叙述出来的事情的真实性。
不可能。应该是你弄错了。
根据季大编剧写稿多年的经验，这才是潜台词。
季阳歌笃定自己没有弄错。
也可以笃定，时暮远忘得一干二净。
是啊，他为什么不能忘。
对他而言，那是段并不美好的回忆。
……
时间回到高二暑假，离开甜梦的第二天。
一大早，季阳歌就被岳知瑶的电话吵醒。
“歌，有家很厉害的补习班，去了包本科线，两个人报名打八折，你跟我一起吧。”
卧室里没开灯，季阳歌闭着眼，瓮声瓮气地。
“你都考全校第一了……还要补课啊……”
“人家全市第一也补啊。”
岳知瑶脱口而出，“报了三个班呢。”
“真不理解你们这些学霸，一个比一个卷。”
听见对方自愧不如的口吻，季阳歌无言以对，揉揉眼睛，转而问：“现在几点？”
“七点半。”
“……”
“我已经背了一小时的英语单词了。”
强大的冲击力在季阳歌脑海迸发，“那你什么时候睡的。”
“写物理真题到十二点，躺在床上睡不着，又爬起来做了两套数学卷子，凌晨两点吧。”
“……”
因为要去参加选秀，季阳歌昨晚疯狂练舞，差不多也到凌晨两点。
此刻躺在床上，从手臂到后背，从大腿到脚，又酸又痛，没有哪里是舒服的。
岳知瑶游说：“来嘛，补课很好玩的，我们一起冲击s大！”
季阳歌反驳：“平时坐教室够煎熬了，就算不参加选秀，我也不会用补习荒□□春。”
“八折哎，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乖，去找全市第一拼单吧，未来女明星很困，先挂了。”
从床上爬起来已是中午。
季阳歌撑着惺忪的睡眼，站在洗手池前刷牙。
相熟的奢侈品店sa发来消息，店里今天到了不少新款，问她要不要来看看。
季阳歌握着电动牙刷，来到衣帽间。
除了南源那件很丑的校服，她每天的衣服都不会重样。
五十平的衣帽间塞得满满当当，一半都是没穿过的。
可很多都是去年的老款，已经过时，穿去参加选秀，不是丢人嘛。
的确得添置几件新战袍。
这么想着，季阳歌和sa约好下午的时间，到店就被带到vip专属接待区。
季阳歌是这家店的常客，出手向来阔绰，待遇自然也是顶级的。
sa的服务事无巨细，季阳歌正享受着，得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裴寒予出差回来了。
消息是林姨告诉她的，说裴总脸色很不好，让她回来时小心点。
裴总脸色什么时候好过？
永远都像别人欠他几个亿那样臭屁。
吐槽归吐槽，季阳歌真不敢和他正面刚。
毕竟，裴寒予掌握着她的经济命脉。
明明下个星期才回来的人，突然更改行程。
季阳歌有种今晚要和他大战八百回合的预感。
很不详的预感。
孰料离开奢侈品店，林姨又发消息告诉她：裴总走了，挺匆忙的，让她安心。
哦，原来是虚惊一场。
她就说呢。
裴寒予那么忙，怎么会为她特地回来。
察觉是自己想多了，季阳歌松了口气，给司机张叔打电话接她回家。
季阳歌买了只香草味可爱多，站在路边阴凉处刷微博。
裴寒予和某位女明星的绯闻荣登热搜no.1。
然后，热风拂面，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车牌号四个六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她的面前。
招摇又拉风，全景川仅此一辆。
劳斯莱斯降下车窗，冷冽的声音即刻飘来，“上车。”
三十几度的高温天气，没有风。
花草耷拉着脑袋，路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
撞上金丝眼镜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季阳歌只觉得有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冷飕飕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日常使用的信用卡是裴寒予的副卡，刷卡消费，裴寒予手机上都会收到短信。
人在哪，一看便知，没有任何悬念。
裴寒予不喜欢别人在他车上吃东西。
季阳歌只好先解决可爱多，极不情愿钻进后座，把购物袋放在脚边的空位上。
坐好后才发现商舟在副驾，还有位眼熟的司机。
商舟是裴寒予的助理，喊了声“季小姐”，态度恭敬。
季阳歌置若罔闻。
裴寒予没吱声，她戳进微博热搜，决定先发制人。
“哥，你眼光越来越不行了。”
“旧嫂子好歹是国际超模，新嫂子哪来的十八线，名字我都没听过，长得还尖嘴猴腮。”
季阳歌看了眼实时讨论，很多网友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人说是十八线故意碰瓷。
真相如何季阳歌也不知道，也没指望裴寒予会告诉她。
果不其然，裴总拿出霸总的威严，声色俱厉。
“有时间质疑我，不如管好你自己。”
车子没发动，裴寒予是特地过来堵她的。
可能过会就要去机场，停不了太久。
即便这样，季阳歌也觉得烦闷，没好地说：“我怎么了。”
裴寒予：“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提到班主任，季阳歌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决定先装傻，眨眨眼，故作茫然：“她找你干嘛。”
裴寒予：“你们期末考试总分多少。”
季阳歌缓缓开口：“七百五。”
“你考了多少。”
季阳歌看向车窗外，声势渐弱：“三百三十三。”
总分的一半都不到。
裴寒予忍住没发飙：“全校垫底，你可真牛。”
车里的温度好像更低了。
季阳歌打了个喷嚏，喊司机师傅把空调开高一点。
“本来不是我垫底。”
季阳歌拔高音量强调，“以前垫底的同学翻墙去网吧把腿摔折了，考试没参加。”
“……”
裴寒予揉了揉眉心，“很骄傲是不是。”
“明明是憋屈。”
裴寒予闭上眼，一副懒得和她废话的架势。
“明年就要高考了，暑假你哪也不许去，给我把心收住。”
“你要囚禁我。”
季阳歌说，“裴寒予我告诉你，这是犯法的！”
不理会季阳歌的叫嚣，裴寒予说道：“商舟，去找个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
季阳歌瞪大眼睛，直视裴寒予。
商舟回头，“给……季小姐？”
“不然呢，给你还是给我。”
裴寒予轻嗤，“就算现在，毕业很多年，我们闭眼考，还是会比她高。”
“……”
季阳歌喘着粗气，怒目圆睁，“你这么做经过我同意了吗？”
“有别的安排？”裴寒予冷声问。
眼前这人，是季阳歌参加选秀最大的拦路虎。
以前在简历阶段就被刷掉，全是拜他所赐。
怕表情管理不到位，被裴寒予发现端倪。
季阳歌靠向椅背，滑动手机屏幕，淡然的模样。
“那倒没有，我只是单纯讨厌补课这件事。”
“那你最好爱上。”
季阳歌侧头怒视：“你这是逼迫！”
裴寒予看向季阳歌脚边的购物袋，不容置喙的口吻。
“有些念头，劝你趁早放弃，否则，别怪我停你的信用卡。”
“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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