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一箭三雕 商轶的计划


    此情此景, 也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了。


    余州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视线落到商轶身上。


    五。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刚才在忒修斯之船副本时,他就和姜榭说, 学长们也许还活着, 姜榭听完之后流露出的表情,让余州非常心疼, 像是一只捂着什么的蚌, 现在忽然被击碎了壳, 而那颗被他珍惜着保护了这么久的珍珠,竟然是一颗塑料做的赝品。


    短暂地走了会神,余州上前迈了一步,蓦地, 一道声音插进来:“商轶, 你这是把我当猴耍呢?”


    余州跟随声音扭过头, 看见一个不熟悉但还算有印象的人。


    东方长明。


    商轶疑惑道:“这里又不是动物园, 东方先生何出此言?”


    东方长明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朝他伸出手:“拿来。”


    商轶没说话, 把自己的水晶球放到了他手中,水晶球绽放出一圈水波纹似的光环,仿佛是在和新主人对接。


    东方长明把水晶球揣入兜, 目光梭巡在商轶和余州的脸上,就见商轶又转身拿出一个礼盒, 递给余州:“这是给你的礼物, 阿榭和你在一起了,我们都要随份子的。”


    注意到东方长明不善的眼神,商轶道:“余州出来了, 你家那位想必也出来了,不去找他?”


    东方长明看了余州一眼,哼笑了一声,转眼间就不见了,快如一道风。


    刚听廖小言描述水晶球道具有多么厉害,转眼商轶就把它送人了,余州不明所以,有些着急:“商学长,你怎么——”


    “你想知道忒修斯之船副本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吗?”商轶打断道。


    余州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知道,但是您应该去和姜榭说。”


    商轶自顾自地道:“我猜你都已经推理得差不多了。这其中不只有我们和互助组织两方,还插了个东方长明进来。他将我们的信息和位置告诉互助组织,让廖小言提前给阿榭下了毒,在忒修斯之船上布下天罗地网。”


    余州面无表情道:“听上去,东方先生也是仇敌之一,而您和其他学长们现在却和这位敌人混到了一起。”


    “别着急呀,”商轶带着他来到塔顶酒吧门口的太阳伞下落座,让包俊熙去调了两杯果汁。


    余州注意到了商轶的头发,银白色。可是……合照上的商轶,明明是黑发的。


    没等他发出疑问,商轶就道:“东方长明是本源镜中界——噢,你知道这个名词吗?我们用它来称呼终局,只要通过这个副本,或者打败控制这个副本的人,就可以彻底终结镜中界,回归正常的生活。而东方长明,曾经接触过那位,并受他的指示,采取一系列的行动来维系镜中界的平衡。简单来说,就是解决掉那些实力强的,足够威胁镜中界稳定的高手。忒修斯之船那会儿,东方长明正奉命处理我们,但他没有任凭那位摆布,而是接触了成天。成天是他安插在我们和互助组织之间的变数。”


    余州一怔:“陆学长?”


    “他逼迫成天为他办事,具体细节我就不说了,总之我用水晶球控制了整个忒修斯之船副本,”商轶正视着余州的眼睛,“接下来,403其他人、互助组织,包括东方长明,他们的所见,皆为幻像。”


    那天,陆成天的心事被商轶看穿,商轶从他口中得知了东方长明的部分信息,却不知道他到底要让陆成天干什么,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小事,便用水晶球对准陆成天占卜,发现未来是一片血光。


    商轶思索了一会儿,扩大了水晶球能力的探索范围,得知背后接触陆成天的那个人和廖小言的目的一样,杀死他们所有人,不同的是,出于对利用陆成天的补偿,他愿意保陆成天活下来。


    “所以,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您就将除了被互助组织针对的姜榭和有东方长明照顾的陆成天留在局中,带着其他学长们藏了起来?”余州道。


    东方长明想要他们死,那商轶就让他们一个一个“死”给他看,最后姜榭流浪海上,陆成天被东方长明救起,而商轶等的就是他出手,东方长明上一秒才将陆成天送至荒岛,商轶下一秒就带403其他四个人围堵了他。


    说到这里,商轶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说来真是惭愧,我们几个,竟然没法拿下东方长明,他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


    前来送饮料的包俊熙听了,很不服气地说:“那是因为我们主战的都不在好吧!真是的,我当时就说了,应该把姜也拉进来,留老陆一个人在外面,这样我们还怕那个东方长明?”


    “那老陆也太惨了吧,”袁央在一旁小声感叹了一句。


    “好好好,我不该这么说,但是当时我们确实不敌,”商轶道,“不过我设下这场局的能力吸引了东方长明的注意,所以他提出保下我们,作为交换,我答应了他三个条件。”


    余州嘴角抽了抽,一时没接上话。


    刘延和陆维盛也围了上来,前者看到余州的表情,秒懂:“你是不是想问,既然东方长明能保这个能保那个,为什么不全都保了?”


    “没错,学长。所以为什么?”听到目前为止,余州都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离谱了。有可能因为他是个局外人,不懂当局之人只为寻得一线生机的困顿,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只是单纯心疼姜榭,为姜榭抱不平罢了。


    刘延哈哈大笑:“当然是因为他怂啊!”


    余州一怔。


    “他可真是太怂了,反正我看不起他,”刘延流露出嫌弃的神情,“你猜他为什么给boss做事?还不是因为打不过那位,同样是强得威胁到了镜中界,姜选择抗争,他倒好,给那位当了狗。”


    包俊熙赶紧扑上去捂他的嘴:“嘘嘘嘘,你小心他还没走远呢!”


    刘延把他的爪子扒开:“怕什么,我就说!”


    两人被袁央扒拉到一边去打闹,给商轶和余州腾出安静的交流环境。


    商轶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脸颊上出现了浅淡的酒窝。


    余州看着他,忽然道:“商学长。”


    商轶:“嗯?”


    余州道:“那四位学长被你的幻象遮盖了,陆学长有东方先生的保护,这么一看,唯独姜榭,你只留下他一个人,让他独自对抗互助组织和整个忒修斯副本,看上去真像是把他抛弃了。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信任姜榭的实力,但是你不觉得有些太不公平了吗?”


    商轶:“我……”


    余州道:“我猜你的水晶球不止告诉了你东方长明的阴谋,还把忒修斯之船副本的通关方式也一并告诉你了吧?”


    商轶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又慢慢睁开,自嘲一笑:“是,我知道怎么通关。忒修斯之船副本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除非像东方长明和廖小言那样使用不寻常的方式出去,否则便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用其他入镜者的尸体做替换木板,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出去。所以,就算没有东方长明,我们也要面临这样一个生死难题。”


    那么商轶的这个计策就可谓是一箭三雕了。既保下了403其他所有人,又揪出了东方长明,还通关了忒修斯之船副本。


    廖小言评价的还真没错,商轶就是这么一个心思深沉得恐怖的人,东方长明评价得也没错,商轶不但心机深重,同时还残忍至极。


    他用水晶球迷幻陆成天,制造403自相残杀的假象,让陆成天以为自己做出了选择,转而却将帽子扣到了互助组织的头上,反正互助组织本来就和姜榭有仇,这样的隐患迟早要除掉,不如也让姜榭去记恨他们算了,再利用极端海洋环境的压迫,加重姜榭心中的仇恨和猜忌,引导他杀死了其他入镜者,集齐了通关需要的木板数量。


    真可谓是步步为营,面面俱到。


    余州想,如果不是商轶武力值不行,最后恐怕还真能把东方长明也一锅端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商轶没有辩解,只道,“那么,如果是你,你当时会怎么做呢?”


    余州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即使算计如商轶,也没有想到,茫茫大海想要摧毁一个人,是多么容易,他也没有料到,副本与通关无关的海岛上还存在着素影树这样一个东西,更不知道,因为这个局,姜榭经历了一场怎样痛苦的死亡与新生,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余州是最心疼姜榭的人,但他却没法去苛责商轶,甚至还十分感激,因为商轶保护了姜榭心里在意的那些同伴,因此便也只能放在心里难受,以后用加倍的爱来治愈姜榭。


    余州慌乱地端起饮料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下肚,将心头沉重的情绪冲淡了一些。


    “所以,商学长,您跟东方先生做了什么交易?”——


    作者有话说:本文武力值(不算鬼怪):总boss→东方长明约等于姜榭→廖小言→陆成天→邬默/覃舞→许清安/林星→余州


    本文智力值:商轶商轶商轶商轶商轶


    [害羞]


    第262章 跳塔 无穷的含义


    “这其中之一, 你刚刚已经亲眼看到了,我把我的水晶球道具给了东方长明。”商轶道。


    这个道具是商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武器,竟然被拿来当做和东方长明交易的筹码,余州心里不太舒服, 问道:“他要水晶球来做什么?”


    商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心思之深沉不在我之下, 这个道具和他也还算相称,既然已经送了出去, 我便不会再干涉。”


    余州却觉得不对劲, 他语气未变, 却隐隐多了几分强硬,看着商轶道:“商学长,您没说实话吧?”


    商轶抬起眼。


    “从您给我的信息分析,我认为东方先生应该是个保守……最起码是趋于明哲保身的人, ”余州道, “他自持实力却甘愿为背后那人做事, 却又处处给自己留退路, 发现你们的价值之后还主动做了这么多冒犯那位的事, 左右逢源——我猜, 您的水晶球道具早就是个活靶子了。他将个惹了这么大祸的定位器放在身边,不怕那位秋后算账吗?”


    商轶没说话。


    余州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的道具对他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甚至于,他已经产生依赖了。”


    商轶叹了口气。


    余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 他当初之所以没有处理掉我们, 就是看中了我的道具,”商轶道,“不过具体原因我答应过他不能说, 也不是什么关乎大局的事,你可以不必在意。”


    余州了然,联系许清安的异样,这件事八成是他二人之间的私事,不过他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他不直接抢呢?”


    东方长明能有那么好心,还愿意公平地进行交易?


    “哎哎,我们也没有菜到那个地步吧!”刘延在一旁嚷道。


    “你也说了,他是一个善于明哲保身之人,”商轶道,“boss的庇佑只是权宜之计,东方长明再厉害也随时可能被舍弃,要想真正脱离苦海,光凭他一个人可做不到。”


    余州一怔:“那个方法……无穷个镜子碎片?”


    他蓦然醍醐灌顶,抬头望向那由无数个镜子碎片搭建成的天空之桥。桥上的鬼怪越来越多,已经挤得快要无处落脚了,然而却还有鬼怪源源不断地从云雾交接的天际线中涌现出来。


    可是……那毕竟是无穷。既然是无穷,又怎能被具体数字概括?


    余州:“你们一直在收集镜子碎片?收集够数量了吗?”


    商轶摇摇头。


    东方长明进入镜中界的时间已经很长。他自己攒了很多镜子碎片,后来又在403五人的帮助下飞速积攒了许多,存放在公寓保险柜里的镜子碎片已经多到数不清,但即使如此,这也是有限度的。


    余州道:“那无穷究竟是?”


    商轶走到栏杆边,余州跟在他后面,广州塔顶,视野极度开阔,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此时他们目之所及的半个天空都被来自镜中界的鬼怪填充,宛如乌云罩顶。


    “我知道了商学长,我知道你们这么做的意义了!”余州忽然开始激动,“无穷其实是一种状态,镜子碎片的总量不可确定,但因为一定数量的镜子碎片可以让鬼怪回归人类世界,而当一个副本的所有鬼怪都被变成人之后,这个副本也就不复存在了……副本虽然也有很多,但却远远不及镜子碎片。在镜子碎片的作用下,副本由易到难逐渐消失,最后那个怎么也消失不掉或者说很难消失掉的,就是镜中界本源。”


    至于这个本源究竟在哪里、怎么去寻找,那就是下一个阶段的问题了。


    这种不知道何时能够停止的,用一块一块镜子碎片砸出来的答案,怎么不算是无穷呢?


    商轶感叹道:“余州,你一下子就想出来了。”


    余州道:“若不是有这座天空之桥,我肯定还要苦恼许久。即使有这样的想法,我也绝对不敢真的去实施这个脑洞。”


    将所有鬼怪都放出来,疯了么这不是?


    商轶道:“这是个笨办法。东方长明的镜子碎片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最可怕的是,我们对那位一无所知。”


    余州道:“商学长,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了。”


    商轶朝他举了举酒杯:“所以,未来就交给你们啦。”


    余州一愣,他本能地察觉出这话里有别的意思,刚想仔细问,却听见商轶忽然双手一撑,面对着余州坐到了天台的栏杆上。


    余州双眸瞳孔皱缩:“商学长你——”


    下一秒,他惊讶地失了声,因为不止商轶,其他四位学长也都或坐或站地立于栏杆之上,后背或脚下是万丈之渊。


    他们逆着天光,包容而期许地看着余州,衣袂在猎猎风声中翻飞飘扬。


    余州目眦尽裂:“学长,你们要干什么?”


    商轶的白发遮住了眼睛:“余州,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帮我和阿榭问个好,顺便,再帮我和他说声对不起。就这样吧,后会有期,希望,我们都能活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五人向后倒去,一坠而下,余州扑上去扒着栏杆,急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差点连自己都要掉下去,他看见那五个人逐渐化作五个指甲盖大的小点,在即将砸向地面之时齐齐消失,不知去了哪里,再寻不着踪迹——


    作者有话说:sorry宝子们,今天太忙了一直到现在才更新嘤嘤嘤[爆哭]近几个月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最近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备考,精力有时也会不太足,所以更新可能会不准时,有的时候没有更那就是作者忙飞了[爆哭][爆哭]总之感谢大家的包容,尊嘟非常非常爱你们~~~


    第263章 份子钱 昏迷不醒


    余州几乎用尽最快的速度赶到塔下, 然而他一介凡人之力,自然比不上几个开了挂的怪人,人海茫茫,不知还能到哪去寻商轶几人的踪迹。何况凭商轶的心思, 要想躲着余州, 那余州估计穷尽一生也找不着。


    但就这么让人走了,余州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怎么着都得让他们和姜榭见上一面吧?而且就商轶临别前的那个眼神……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琢磨了一番, 余州想到了宁裔臣的兰博基尼, 或许,他们可以再开启一场惊心动魄的追车寻人之旅?


    正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声音:“……余州?可让我好找。”


    余州扭过头去,真巧, 这不正是上一个被他追车的对象嘛。


    “江蓠。”


    江蓠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我就知道你们在这边, 刚刚你们是下副本去了吧?”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机场, 江蓠请求403众人帮忙带回廖小言, 结果半路收到了许清安的求助, 在和东方长明的对峙途中, 403众人被扔进了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而江蓠则留在了外边。


    余州把在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中遇见廖小言的事情告诉了她,江蓠听完, 叹了口气:“总之,她以后应该不会追着你们不放了。”


    余州还因为商轶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蓠道:“这边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我想着过来看看……你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啊没有,”余州看着江蓠,有些心虚地开始盘算, 或许能借助互助组织的力量来寻找商轶?他们奇奇怪怪的道具那么多,应该比自己单打独斗强吧?


    他正准备厚着脸皮开口,却见一道酷炫的蓝影飘移到眼前,蓝影身后拖拽着一块肥胖的粉红——是宁裔臣的兰博基尼,和他们新买的房车。


    宁裔臣才刚停好车,车门就被打开,周童几乎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往余州身上扑:“余州,可算找到你了呜呜呜呜,大事不好了!”


    余州心一紧:“怎么了?”


    周童眼眶红红的:“严铮和王越都醒不过来了!”


    余州瞳孔紧缩,连忙往车上赶,半路看见邬默背着廖小言从车上下来,也是一脸焦急地朝江蓠奔去,覃舞和牧阳跟在他后头。余州拦住牧阳:“这是怎么回事?小言也醒不过来了?”


    牧阳皱着眉头,神色凝重,眼神里罕见地灌满了戾气和焦虑:“我也不太清楚,明明出副本之前还好好的,哎。不过她好像和你的室友他们不太一样。”


    余州问:“怎么回事?”


    牧阳道:“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余州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大跨步钻进了房车。王越和严铮一人躺在一张床上,林星正拿着湿毛巾给王越擦脸。见到了人,余州才明白牧阳的意思,严铮和王越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不似常人,特别是严铮,他竟然维持着那副被泥俑改造之后的完美外表,两人仿佛还是两只木偶,明明此时正处在现实世界,也没有半点愈合的意思。而廖小言的身体却没有异样,想来昏迷是出于别的原因。


    “裔臣,把房车开去天空之桥那边,”余州道,“去有镜子碎片反光照射的地方。”


    镜子碎片能治好入镜者在镜中界所受的伤,余州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办法。现在他们手里的镜子碎片不多,只好先蹭蹭东方长明的了。


    宁裔臣虽然还不知道那桥有什么玄机,但他无条件信任余州,把江蓠几人接上了就往天空之桥冲,他们几乎沐浴在了镜子碎片的光晕之下,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场所有人的心却都凉到了谷底。


    严铮和王越没有苏醒的迹象,廖小言也是。


    房车内部被难言的低气压笼罩,忽而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宁裔臣将一个人揪到房车面前:“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他揪过来的正是亚兰奇。成为人类之后,亚兰奇自然失去了控制木偶的鬼怪之力,他本人不善武斗,帕特里克又受了重伤,竟就这么被宁裔臣粗暴地拎过来了。青年捋了捋被弄皱的西装袖子,责备道:“请将动作放轻一点,宁先生,你这样真的很不绅士。”


    宁裔臣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会做木偶吗?赶紧把我同伴弄回去。”


    亚兰奇直截了当道:“我没办法。”


    守着王越的林星闻言一怔,回过头来。宁裔臣睁大眼,抬高声音:“你没办法?你自己的副本你跟我说你没办法?”


    亚兰奇摊开手:“如你所见,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口中的‘鬼怪’了,我和你们一样是个普通人呀。”


    宁裔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揪住他的袖子:“我不管,横竖都是你搞出来的,你必须得给我把人变回去,不然我要你好看!”


    亚兰奇无奈道:“宁先生,您这就属于胡搅蛮缠了。”


    宁裔臣眼神冷下来:“我胡搅蛮缠?你把我的同伴搞成这样,我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对了,我可提醒你,在我们华国可是有杀人偿命这一说的,亚兰奇先生,我管你是人还是鬼怪,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说的没错!”周童一双眼肿成了桃子,带着哭腔道,“你、你不准赖账,不然……我可就报警了!”


    宁裔臣:“……”


    所有人:“……”


    “有什么事冲我来,我才是木偶师,我比他更了解木偶,你们别为难他,”帕特里克挡在亚兰奇身前。


    宁裔臣冷笑了一声。


    帕特里克的状态十分不好,几乎只靠意志力撑着,英俊坚毅的面庞因重伤而惨白失色,看上去过不了多久就要倒下了,自然说服不了宁裔臣。


    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过了一会儿,江蓠从房车里走出来:“这样吧,我有一个想法。”


    众人看向她。


    “大家都和我回互助组织,我们有专门针对镜中界的医疗和研究团队,可以把严铮和王越带回去看看,”说着,江蓠又看向帕特里克和亚兰奇,“二位,可否也随我们一道?虽说你们现在不是鬼怪了,但这次事故毕竟和你们的副本有关,也许有些地方需要你们的帮忙。”


    帕特里克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


    403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江蓠对他们友好,愿意施以援手,他们最感激不过了。


    余州却还惦记着寻找商轶的事,镜子碎片猝不及防地将他和姜榭分开,余州本以为姜榭在大部队这边,此时一问,众人刚才被严铮和王越的事弄得手忙脚乱,竟没注意到姜榭不见了。


    “说起来,好像也没看见舍长嘞,”周童吸了吸鼻子。


    宁裔臣:“我擦……舍长该不会又被抓回去了吧?我们白忙活了?”


    前不久才亲眼目睹东方长明要去抓人的余州:“……”


    嘶,这事真不能怪他,主要是商轶整得太突然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来,就是把他劈成三块都不够分的。


    “你们赶紧带人回去治疗,我来找他们,”余州道,“而且……”


    宁裔臣:“而且什么?”


    余州:“其实我觉得房车快要超重了。”


    所有人:“……”


    兰博基尼拖拽着房车,气冲冲地走了,余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脑子乱乱的,一会儿担心严铮和王越,一会儿琢磨商轶几人的踪迹,一会儿又想姜榭干嘛去了,双手不自觉地往兜里一踹,碰到了一处尖锐。


    是商轶他们送给他的“份子钱”。


    看着那包装精美的礼盒,余州心生好奇,扯开捆住礼盒的丝带。盖子揭开的那一刻,一束温润的蓝光映入眼帘。


    余州惊讶得睁大眼。


    小小的礼盒之中,竟然装着一只……水晶球。


    蓝光铺满了余州的眼眸。


    惊讶过后,余州心跳加速,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如果他没认错,这只水晶球就是商轶手里那只,可商轶不是已经将水晶球送给了东方长明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上?


    余州后背开始发凉。


    是了,商轶为什么要乖乖把水晶球交出去,明明他所有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姜榭活下来了,东方长明因为要追许清安无暇他顾,403的学长们也自由了,天空之桥……虽说那是东方长明的退路,但背后,难道真的没有商轶的推动吗?


    况且……


    追本溯源,如果不是因为廖小言和东方长明,403的学长们,根本不会被迫分别这么久。


    既然廖小言不被放过,那么东方长明又为什么值得原谅呢?


    仿佛在呼应他心中所想,据此不远的一条高速公路上,一辆汽车忽然失控,撞断了护栏——


    作者有话说:东方长明和许清安的故事和主线关系不大,不会讲太多,后续会在番外补充,下一章会简单提一点~~~


    第264章 绝活 拦车×2


    呜哩呜哩——


    繁忙的主干道上, 车辆纷纷避闪,给火急火燎的警车让开一条路。就在不久前,无数双眼睛堪称亲眼目睹了一桩灵异事件——一辆黑色大众原本走得好好的,忽然一个急刹, 然后疯了似地往护栏冲, 撞断护栏翻了下去,在地上留下凌乱斑驳的车辙。


    有人及时用手机录下这一幕, 上传到了网上, 视频热度极大, 在各大视频网站的榜上节节攀升,已经逐渐逼近前不久发生的另一桩号称“天空飘人?神仙乱斗!”的神秘事件。


    出事的地方是一座高架桥,下面是一片废弃的工地,车子失控的时候, 许清安刚刚醒来。他一出副本就被迷晕了, 东方长明总能精准定位他的行踪、确定他的状态, 加上这回出副本的方式又那么特殊, 所以许清安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猝不及防便羊入虎口。


    意识朦胧之际, 他好像看见东方长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似乎是个蓝色的东西,然后车子便自己带着他们往前急冲, 紧接着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在空中滚动下坠, 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这一砸彻底把许清安弄清醒了, 他身上有保命的东西,因此没受太大伤,令他惊讶的事, 东方长明竟然被撞晕了,额头血流不止,身上也有好些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


    真是奇怪——许清安脑中蹦出这样的念头。


    东方长明最惜命了,怎么可能被一场车祸伤到?就是往他身上捅刀子,他都不见得会流一滴血。这家伙全身上下可都揣着厉害家伙呢。


    不管怎么说,东方长明晕了,是个好时机。


    许清安艰难地打开扭曲变形的门,打算在警察赶到之前离开,跑了两步路,他越走越慢,最后彻底停下来,眼角余光瞥着还晕在车里的东方长明。


    蜷缩着身子,怪狼狈的。


    犹豫了一下,许清安咬咬牙,折返回去打开车门,将东方长明的胳膊套到肩膀上,一点一点将人往外挪。


    东方长明的脑袋搭在他的颈侧,忽然间,那里的皮肤感受到一股温热。


    “许……”


    许清安浑身一颤,差点把东方长明扔地上,他抿着唇,一语不发地继续搬人,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你……怎么不逃?”


    许清安翻了个白眼:“我正要逃呢,不用你提醒哈。”


    东方长明:“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别妄想……离开我。”


    许清安不想听他说任何一句话,没好气道:“你快闭嘴吧,也不看看自己伤成了什么样。”


    东方长明轻笑了一声,几乎真没注意自己,只揪着许清安不放:“为什么救我?”


    许清安脱口就道:“我救的是你吗?”


    东方长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许清安彻底将他半拖半抱地从车里弄出来,轻靠在车旁,看着虚弱得连呼吸都听不到的男人,他声音很轻地说:“东方长明,从来都不会这么狼狈的。”


    说完,他抬脚便走,东方长名的声音从后方追来:“我说过,不管你躲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许清安脚步一顿,最后头也不回地向前。


    谁知警车竟并没有到来。呜哩呜哩的声响绕着废弃工厂徘徊了许久,仿佛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似的,总也走不到目的地,最后那呼声越来越弱,彻底与工厂背道而驰,相较之下,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啧啧,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蠢,当初就不该放你活这么多年。”


    东方长名微微转动着眼珠,看向来人。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出那人穿着不合季节的长风衣,烫贴的西装裤衬出一双笔直的长腿,一双锃亮的皮鞋纤尘不染。


    皮鞋停在他的身前,那人又道:“我跟你说过,背弃我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以为你足够聪明,殊不知,还是被人玩弄于股掌间。”


    东方长明闭上眼:“您说笑了。”


    那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忽然提议般的道:“哎,刚刚那个人,我帮你杀了怎么样?他是你的软肋,没了他,你不就无坚不摧了?”


    东方长名猛地抬眼看他,抖动的瞳孔中倒映着男人的脸。


    那人微微一笑:“开个玩笑嘛,这么紧张干什么。”


    东方长名死死盯着他。


    “你们真的很有本事哎,用这种方式逼我出来,”那人朝天空之桥努努嘴,“老实说,我的确无可奈何,哎呀,也没几天快活日子过了呢。”


    东方长名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又不得不屈服地道:“您想干什么?”


    那人弯下腰来,正视着东方长名的眼睛。东方长名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他的眼中闪动着一抹红光,是那人耳坠的颜色,那是一只晃动的小熊,心脏部位镶嵌着一颗血滴般的红钻,红钻一摇一摆,仿佛能摄人心魄。


    “休息了这么久,也该忙活了,你愿意回来帮我吗?”


    同一座天桥上,突然出事的黑色大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谁也没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银色丰田一点儿没因为事故减速,到了拐弯处便一溜烟没了影。


    “可惜,太可惜了!东方长明还是没死啊!”车内,刘延痛心疾首地说。


    袁央捧着一包零食,仓鼠似的吃得满嘴掉渣:“能找到机会整他都不错了,你看他每回去地下室看我们,都不带靠近的,想碰着他一根毛都难。”


    包俊熙也感叹:“还是不够解气,主要是咱也实在没时间了,这次的机会还真蛮难得的。”


    刘延叹了口气:“是啊,这不是为了躲老姜吗。”


    袁央望着车内众人,欲言又止。


    刘延一拳砸他肩膀上:“有屁就放。”


    袁央道:“说实话,咱就非得这么躲着他吗?”


    刘延道:“不躲着又有什么办法,见到他我们要说什么?而且要是被他看见我们现在——卧槽?”


    姜榭不知道403众人给他设了个弥天大局。403众人也不知道,拦车,其实已经成为了姜榭的一项绝活。


    银色丰田的轮胎擦出爆鸣,负责开车的陆维盛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


    车子前方走出来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姜:家人们谁懂啊,天天都在拦车[可怜]


    第265章 释怀 也许未来暂不能并肩而行,但是谢……


    银色丰田尚未熄火, 龟速朝前挪动着,似乎在思考从两边逃脱的可能性。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姜榭不偏不倚站在路中央,那架势, 要想继续前行, 除非从他身上碾过去。他双手抱臂,脸上虽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车内众人凭借相熟多时的经验判断, 这人此刻心情一定不怎么美妙。


    陆维盛磨磨蹭蹭地踩了刹车, 刘延的眼睛闭了睁睁了闭,快要擦秃噜皮了,最终气若游丝地说:“我证明,绝对不是幻觉, 我们被抓到了哼哼哼哈哈哈……”


    袁央呆呆地说:“那我们要下去吗?”


    包俊熙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盛儿啊, 你瞧瞧, 咱能掉头吗?”


    陆维盛:“这个距离, 怕是不太能了, 而且……在公路上掉头,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包俊熙“嘶”了一声:“那完了,你们哪个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


    袁央立刻抱紧了自己:“我不要第一个下车,你们先, 我最后一个。”


    争来吵去也没个结果,于是乎, 一人一车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了几分钟。


    姜榭嘴角小幅度地上提了一下, 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车内众人立刻起了鸡皮疙瘩,越发不敢下车了。


    随后, 姜榭嘴皮子动了动,说了句话。


    袁央哆嗦道:“他他他他,他说啥啊?”


    陆维盛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说,‘再不下来我们就死定了’。”


    众人越发噤若寒蝉。


    片刻后,姜榭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拿出菠萝刀,刀柄逐渐伸长。


    众人:“……”


    最后,还是商轶发话道:“开门吧。”


    也许命运如此。


    除了商轶,其余四人剪刀石头布,最后决出包俊熙第一个下车,包俊熙挂着两道宽面条泪,在众人同情加鼓励的目光中打开了车门。那一瞬间,姜榭的眸心微微一颤,随后如同尘埃落定一般,慢慢平静了下来。


    包俊熙下了车之后,轮到袁央,再到陆维盛、刘延,姜榭逐个从他们脸上看过去,包俊熙胖了一些,看来这些日子过得不错,袁央嘴角还有零食屑,刚才在车上准又在吃,陆维盛的头发比以前长了,胡乱扎了个揪,整个人显得有些痞气,刘延竟然打了一排耳洞,戴着几只亮晶晶的玩意……还差一个。姜榭抬了抬下巴,问:“你们的罪魁祸首呢?怎么,不敢出来见我了?”


    包俊熙和陆维盛对视了一眼,前者忙道:“不是这样的,姜,我们没有刻意躲着你……”


    姜榭仿佛失去了耐心:“商轶呢?为什么不出来?”


    他见那四人都半堆半堵在车门边,显然是在护着什么,当即了然地冷笑了一声:“你们可真是有本事,当然,商轶最有本事,敢做局玩我,怎么不敢出来见我啊?”


    众人沉默不语,刘延反搭在车把手上的手指蒙出了细汗。


    眼见着又要陷入新一轮的僵持,商轶叹了口气,终是推门下了车,从众人之中缓步走到姜榭面前。


    看着面前的人,姜榭蓦地定在了原地。


    “抱歉啊,姜,本来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幅样子的。”商轶微微笑道。


    他的眼角因这笑容牵起了许多皱纹,一头银发白得发灰,那白不似年轻人刚染完的那般活泼洋溢,而是交织着迟暮,所剩无几的青丝被不甘地挤到一边,拖拽着岌岌可危的青春痕迹。


    姜榭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商轶道:“早知道会被你抓到,我就迟点再把水晶球送人了,至少还能维持一会儿,不至于吓到你。”


    姜榭心里很难受。他怎会想不到商轶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一瞬间,汹涌而上的情绪冲刷掉了所有,他忘掉了一开始想说的话,他本来还有点儿生气,想讥讽两句,当然他怎么可能真的去生这群人的气,只不过想讨点说法罢了……可是现在,他像是被关进了一只密闭玻璃瓶中,只剩下了闷和堵。


    “为什么……凭什么……”


    姜榭轻声说。


    商轶拍拍他的肩:“不要去想,我们已经实现了最优解,结局已经很好很好了。”


    姜榭的眼睛茫然地红了。


    “我就是不想看你这样……你现在是不是又在使劲回想那些副本细节,打算找一个思路来反驳我,跟我说即使不用我这样也能找到出路?那我可告诉你,没有,没办法,只能这样,这就是我的宿命!”商轶叹了口气,又说,“是我的,但不是你的。”


    姜榭迟钝地转动眼珠,看着他。


    又是这样。


    陆成天这样,商轶还是这样。他们总是傻乎乎地付出一切,背着你承担了所有,最后还想尽一切办法安慰你,说什么我们都已经尽力了未来交给你,你千万不要难过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千万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们因为未来还需要你……姜榭总是被他们伸手推向未来,却总也没办法兑现这个未来。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自然再也不信了。


    可商轶却说:“你相信我。”


    姜榭忽然平静地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商轶一愣。


    “我在想,我们进入忒修斯之船副本也许并不是偶然,有可能被别人下套了,我可以去把这个人揪出来。还有东方长明,你们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一定吃了不少苦,今天的事也有他的责任,我回头就去找他算账。哦对,差点忘了廖小言,我明天就去互助组织逼他们交人,顺便看看互助组织有没有什么能让人恢复青春的办法。话说你们身上的钱够用吗,不够的话我还有积蓄……我暂时只想到这么多,还有漏的吗?”姜榭看着他们道。


    商轶:“不,姜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榭喉咙发涩,“不想让我补偿你们,就不要为我做这么多啊!明明都是因为我,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你们来怪我啊,你们应该和我决裂,和我分道扬镳,而不是现在这样!商轶,你跟我说忒修斯之船没有最优解,那好,我现在告诉你,你们从一开始就别和我进去,这就是最优解!”


    “……你讲点道理,姜,”商轶道,“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时被互助组织针对的人是我,你会带着其他人走,扔下我不管吗?”


    姜榭马上说:“我会!”


    商轶笑着摇头:“你才不会。”


    姜榭嗤笑道:“你们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管你们?”


    包俊熙双手举到头顶,比了个心:“我们是你亲亲大室友啊!”


    姜榭冷笑了一声。


    商轶道:“姜,我承认我以前有些看法确实不对。”


    姜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示意他继续说。


    商轶诚挚地看着他:“最开始进入副本的时候,你帮了我们很多,我们几乎是被你带着成长起来的,所以我老是会把你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觉得你无所不能,你比我们优秀,比我们更有资格活,如果需要牺牲那一定是我们先上,甚至世界都是需要你来拯救的……但是后来,我不这样想了。”


    他见过姜榭曾在忒修斯之船的甲板上崩溃嚎哭,见过姜榭因为吃不下那些腥臭的海鲜而呕吐不已,整个人瘦脱了相,见过姜榭被海上风暴驱逐得东躲西藏,油画般的蓝发脏兮兮的,见过姜榭在荒岛上频繁濒死,用尽一切力气对抗反击,最后被摧毁,倒在了素影树下。


    那个时候,商轶彻底慌了,他开始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因为他猛然清醒,意识到,姜榭也不过是一个会被打败、摧毁普通人而已。是他们在幼稚地意念造神,凭什么要让姜榭来承担后果?


    “所以,以前是我们错了,”商轶说,“说了又怕你纠结,其实我们只是想你能够随性、快乐地生活,要遇到了机会呢,就顺手帮我们报个仇,没遇到就算了。照现在的局势,隐藏在背后的人迟早要正式出手,到时候也许就不是一个副本中的几个人的问题了。而我做这件事就更不是为了谁了,只是因为刚好在东方长明那里看到了机会,所以才开了这个头。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说句不好听的,没准你还比我们死得早呢。”


    姜榭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谢谢,那必然是不会的。”


    包俊熙立马指着他道:“呦呦呦,都能跟我们开玩笑了,姜大爷这是被我们哄好了吧!”


    刘延道:“绝对是绝对是!要我说咱们中最牛的还得是商商啊,你说是吧老姜?宿舍老大的位置该换人喽。”


    袁央弱弱地说:“其实我一直很想问……我们为啥要杵在大马路上啊?虽然说这条路没什么人走,也没人记得咱们,但是,很不安全啊啊啊啊啊!”


    经他一说,众人才觉出不对,陆维盛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上手推搡姜榭:“走走走,既然都聚一起了,不搞一顿怎么行?”


    大家欢快地朝前奔去,银色大众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姜榭双手插着兜,已然混入了他们之中。


    也许未来暂不能并肩而行,但是,谢谢你们——


    作者有话说:姜姜的所有心结都解开了,之后有关前403的情节会穿插式补充,有宝子猜对商轶的白发了哈哈哈,其实还蛮好猜的吧[眼镜][眼镜]


    第266章 一点点糖 甜甜甜甜甜


    余州在一家即将打烊的大排档里找到了喝醉的姜榭。他本来没什么头绪, 直到从礼物盒中拆出商轶赠送的水晶球。捣鼓了好一阵,他按照水晶球的指引,绕过了大半座城市,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大排档前。


    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余州赶到的时候, 老板正在叠户外的圆木桌和红凳子。


    “哎,小伙子, 我们正准备关门, 不做吃的了, 明天来早点啊!”


    余州忙道:“不是,我来找人,您有没有看见一位蓝色头发的年轻人?”


    “嚯!总算来人了!这小伙子喝的一醉不醒,我正愁怎么办呢!”


    老板让开了身子, 反手一指, 顺着他的指示, 余州看见姜榭趴在室内靠门的一张圆桌前, 两条长腿搭在红色塑料凳底部的横杠上, 很安静地埋着脸。圆桌上还堆着盆盆碗碗和一堆粘着孜然和辣椒的烧烤签子, 显然桌聚餐的人们前不久刚刚大快朵颐。


    余州没有马上过去,而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看了姜榭一会儿。因为害怕将他带坏,姜榭几乎没怎么在他面前喝过酒, 更别说喝成这种……乖顺好哄的样子。


    内心软成了一滩水,要不是怕耽误老板打烊, 余州真想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他来到姜榭面前, 伸手拍拍他的脸:“猜猜我是谁?”


    姜榭身体警觉地一僵,随后潜意识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反手把他的手扯过来, 揉进自己的掌心里,片刻后,他才迟钝地睁开眼,目光朦胧:“唔……你来了?”


    余州朝他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姜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高冷地没回答他,余州猜他很可能是拿不准,害怕丢人,索性不说。


    余州心里觉得好笑,不再逗他,正思考着要怎么把姜榭搬走,就听老板道:“呦,醉得这么严重啊?这不醒别想挪了,我去煮点醒酒汤吧。”


    余州道:“谢谢您!请问这一桌结账了吗?没结的话我一起给了。”


    老板道:“结了结了,一帮大小伙子呢!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把我这店都带热闹了,结果走的时候倒了一片。”


    余州笑了笑,目送着老板走进后厨。一转回身,姜榭正幽幽地望着他。


    “……看我干嘛?”


    姜榭忽然伸手一捞,仿佛清醒般精准扣住了他的后脖颈,将他压到自己胸前。余州望着他那倒映着昏黄灯光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是灯光更朦胧,还是那眼眸本就令人迷醉。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下巴,微微张开嘴,下一秒舌尖就被吮住。他们吻得并不算很深,但姜榭还是咬破了他的嘴唇。


    “怎么……”


    余州:“什么?”


    姜榭稍微分开一点,有些懵懂地看着他:“怎么不是甜的?”


    余州哭笑不得:“你还当我是果子呐!”


    姜榭似是不信,又将他按着,衔着他的嘴唇不放,余州虽然觉得有点疼,但还是惯着他,直到一旁传来老板的惊呼,他才猛地把姜榭推开。


    “卧槽……”端着醒酒汤,老板呆成了木桩,“抱、抱歉啊,不然你们继续?”


    余州心里有些尴尬,连忙上前把醒酒汤接了下来:“谢、谢谢您!”


    老板也浑身冒汗,看都不敢往姜榭那边看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蓝发年轻人刚刚噔了他一眼。


    端着汤坐回去,余州发现姜榭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通过他那紧抿的双唇和微冷的目光,余州读出他正在不爽。


    “这是干嘛呀?”余州好笑,“人家老板刚给你做了醒酒汤呢!”


    姜榭还是看着他。


    余州左右看看,等老板走进了后厨,才凑近他,勾着他的手指压低声音道:“别闹啦,回去再亲好不好?”


    姜榭这才稍微满意了一些,但还是紧紧地揽着他。这个姿势是甜蜜,但太不方便做事了,余州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艰难地将醒酒汤吹凉,喂给了姜榭。


    这么一折腾又差不多一小时。眼见着街上都没光了,余州再不好意思打搅,牵着姜榭站起来。


    “呦,准备走啦?”老板从后厨出来,“这个点深夜了,不知道还能打到车不。”


    余州也在为这个问题发愁他想着不行就附近找个旅馆住上一天,谁知才刚踏出店门,就有一辆面包车缓缓驶来,两束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哈喽啊,”车窗降下来,邬墨探出头,“副会长让我来接你们,上车?”——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267章 占星师 重返广州塔


    上了车之后, 余州才发现,覃舞和周童也一起来了,前者正在开车,后者本来正睡得香, 等余州带着人钻进车厢才戳破鼻涕泡。


    “哇, 姜哥这是怎么啦?”周童睡眼惺忪地问。


    余州道:“喝醉了。”


    前排的邬默和覃舞不约而同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真稀奇,”邬默感叹道。


    面包车滑入主干道, 夜晚车流量少了很多。透过车窗, 远远能看见不断靠近的广州塔, 广州塔上方,天空之桥横插云间,将周围的天幕照射得亮如白昼,云层之中仍然有鬼怪冒出, 但速度显然没有白天快了。


    也不知道东方长明的镜子碎片还能撑多久。就目前来看, 商轶想要的效果似乎还没有达到。


    收回视线, 余州问:“严铮和王越他们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 ”说到这个, 周童就是一脸愁色, “一回到互助组织他们就被江会长指挥着推走了,说是有结果再告诉我们,还给打了预防针, 说情况估计没那么乐观。”


    “被副本中伤哪有乐观的呀,”邬默插话道, “要我说你们这心不放也得放, 咱们组织已经是所有入镜者组织中规模最大、人才最齐、装备最多的了。要是连咱们组织的人都没辙,那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周童瞪过去:“呸呸呸,赶紧呸, 绝对不会有事的!”


    邬默耸了耸肩。


    余州又想起一件事:“小言怎么样?她是为什么昏迷了?”


    听见这个问题,邬默脸色微微一变。


    余州连忙道:“你们不方便说也没事。”


    邬默道:“倒也不是不方便说,就……这事儿挺复杂的,总之组织各项事务目前都是江会长在打理了。你想知道会长怎么样的话,到时候直接去问江会长吧……噢,问你那个好兄弟也行。”


    “……”


    余州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他转而从兜里掏出水晶球,有了成功找到姜榭的经验,余州也算熟悉了水晶球的用法,现在他如法炮制,想再去找找许清安,结果却一无所获。水晶球在他这里,商轶没必要单纯摆东方长明一道,他们一定对他下手了,这也就意味着许清安有逃脱的机会,除非他自己不想离开东方长明,然而……


    看着面对指令平静无波的水晶球,余州叹了口气。


    只能等明天再试试了。


    前方出现高速路口的图标,面包车正准备拐进去,就听寂静的车厢中忽然响起一道哑顿的声音:“先别上高速,去广州塔。”


    姜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目光中夹杂着几丝未消退的醉意,一边和负责开车的覃舞说话,一边把自己陷在黑暗中,用一双含了浓情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余州。余州悄悄伸出手,和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十指相扣。


    邬默有些意外:“去广州塔做什么?这么晚了?”


    姜榭没有解释,只道:“找人。”


    “怎么你也要找人,”邬默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反对,他帮覃舞调好导航,面包车就径直越过高速路口,转向了另一边。


    车辆没法开到塔底的广场,覃舞在路边停下,邬默问:“哎,找什么人啊,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有需要叫你们,多谢,”姜榭道。


    周童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困得睡着了,余州牵着姜榭没放,和他一起下了车,等走到天空之桥底下,才问:“来这里找人……我们要找鬼怪吗?”


    姜榭点点头,这回他主动说道:“之前在温泉山庄副本的时候,陆成天和我说了一件事。”


    今晚的烧烤吃得确实欢快,403很久没有聚过了,就连平时不怎么正视油腻之物的商轶都吃了不少,然而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觉得不够圆满,六个人终究是六个人,还是少了一个!终于,灌下一瓶啤酒后,包俊熙揽过陆维盛的脖颈,高声呼道:“这儿只有大陆,我们小陆在哪啊!”


    姜榭便把温泉山庄的事说了。


    众人蓦然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袁央开始悄悄抹眼睛,然而商轶听闻,却皱眉道:“你是说,他反复强调自己许了个愿?”


    ——“我们当初没怎么去过西幻类型的副本……我在那里碰巧救了一个占星师,作为报答,他给了我一次许愿的机会。”


    ——“我的愿望现在实现了。”


    ——“只要你们还记得我,我就永远存在于这时间。”


    陆成天向他告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姜榭兀自出神了一会儿,然后道:“他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我细问,他又什么都不答。”


    “而且姜说的那个温泉副本,是个消耗型副本吧?”包俊熙犹豫道,“那老陆岂不是……”


    按照消耗型副本法则,陆成天早该在温泉山庄副本结束时,随之一道崩裂坍塌了。


    姜榭看向商轶:“你有什么想法?”


    商轶道:“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是我快要死了,我绝对不会再藏着掖着任何东西,因为没有意义,我一定会将一切可能有用的线索传递出去。他用天机不可泄露来瞒着你,只透露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字,难道就不怕发生意外吗?总之,变数太大了。”


    包俊熙将酒瓶往桌上一扣:“对啊,老陆那些话不管怎么听都很怪吧!细想逻辑一点都不通顺啊。”


    商轶思索道:“不过这件事也的确是没有什么线索,除了那个西幻副本的占星师……”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寻找一个来自西幻世界的占星师吗?”


    余州拖着水晶球,幽幽蓝光照亮他白皙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陆成天:原来你们还记得我啊,我以为你们早把我忘了呢!(阴阳怪气)


    第268章 疑问 又双叒叕开车追人


    余州本想用水晶球来帮姜榭找人, 但因为拥有占星师记忆的陆成天本人并不在此,姜榭也没有从他那里听过什么确切的样貌描述,所以水晶球并没能起到作用,二人最后不得不干找, 凭借对“西幻世界占星师”的想象, 企图在那群熙熙攘攘的鬼怪中瞪出什么来。


    然后没过几分钟,余州就又被地铁女鬼们围住了。


    余州在姜榭揶揄的眼神中灵机一动, 拜托她们帮忙, 女鬼们纷纷热情答应, 散开分别融入鬼怪群中,找完了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之后又回到广州塔下汇合。


    “对不起哦小哥哥,我们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人。”


    “我这边也没有。”


    “我也是……”


    又等一会儿,姜榭也回来了, 看见他略带失望的表情, 余州就猜多半一无所获。


    果不其然, 姜榭摇头道:“没有特别符合的。”


    余州想了想:“也许那个占星师不走寻常风格?我们在电视上看的占星师一般都是穿着斗篷拿着法器啥的, 有可能我们要找的那位比较随意, 就像我们一样穿着休闲衣裤呢?”


    姜榭道:“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那些鬼怪都是从自己的副本里出来的,这些副本都带着强烈的主题和风格,一般很好分, 我把它们归了类,没找到几个从西幻副本出来的。而且, 如果陆成天当初许愿的那个副本是个消耗型副本, 那就彻底没戏了。”


    余州捏了捏他的手指:“别急,天空之桥出现了这么久,没准有些鬼怪已经走远了, 我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找到的。互助组织那里有通用型副本的记录,我们不是马上就要过去了吗?到时候我拜托江蓠查查看。”


    姜榭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和女鬼们道了别之后,两人回到了面包车上。钻进车厢,原本正在呼呼大睡的周童不见了,覃舞在刷手机,邬默也眯了一觉,这会听到动静才醒了。


    “呦,忙完了?我还以为要在车上睡一晚呢,”邬默打着哈欠道。


    余州问:“周童呢?”


    邬默道:“噢,他让他哥哥给接走了。”


    余州一下没反应过来:“……哥哥?”


    “啊,一个挺年轻的男的,”邬默说着一顿,瞪圆了眼,“卧槽,该不会是骗子吧?我瞧他俩感情挺真挚啊。”


    “骗子倒不是,就……他哥哥怎么找到这儿的?你们不是坐在车里吗?”


    余州一边问着,一边从脑海中搜索出有关记忆,他和周童的哥哥周斯见过一面,在学校门口,那时候宁裔臣正买了猫粮准备喂猫……说起来,他们的猫!


    余州猛地看向姜榭,姜榭似乎也在出神,被他看了一会儿才回望过来,但即使如此,他也瞬间就明白了余州在想什么,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小土我让人接走照顾了。”


    余州这才放下心,又有些不舍,但眼下这个情况显然不适合养猫,便也只能放在心里思念了。


    被猫分走了神,直到邬默的声音再度响起,余州才回到话题上来。


    “是周童自己睡醒了下去活动,然后就遇上了,”邬默道,“要我说这也是奇了,咱们这些人不该早就被社会遗忘了吗?他哥哥竟然还记得,啧啧。真好啊,还有亲人。”


    余州也为周童感到高兴,上回周童还在为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了自己而烦恼呢,没想到周斯到现在还记得,周童一定很开心吧。


    “那他不跟我们走了?”


    邬默道:“嗯,暂时不去了。虽说是暂时,但是有家人还流浪啥啊。”


    余州一愣,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微微一叹,现在周童跟哥哥回家了,严铮和王越昏迷不醒,许清安的下落还没线索……他们403啊。刚刚和姜榭分别的商轶众人也一样,虽说大家都还好好的,但是从醉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以及见证了热闹的满桌狼藉,姜榭又是怎么想的呢?


    余州下意识就往姜榭怀里靠,仰头看他时,才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哥……你怎么了?”


    姜榭紧蹙着眉,闻言摇摇头:“没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


    余州:“到底怎么了?”


    姜榭犹豫了一下,道:“周童他们走多久了,我们能试着追上吗?”


    余州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覃舞放下手机,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邬默直接扭过身子:“嘶,你也觉得接走周童那男的有问题?”


    姜榭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人之常情罢了,不止你,我也觉得很不对,”邬默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幸好我还留了一手,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啊哈,让我看看你们跑到哪了……”


    余州惊了:“你,你也……”


    邬默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来来,覃舞开车,他们还在市区,没走远。”


    覃舞面无表情地踩油门。


    余州:“你这操作也太不寻常了。”


    “都是和会长学的,以前我们组织没现在有秩序,会长刚上任的时候很多人不服,见会长坚持不让位,他们就卷着道具跑,也追不回来,我们因此吃了不少亏,”邬默道,“有了第一回教训,会长之后都玩阴的,在反对者身上放追踪器,让他们跑,再在那些孙子得意的时候一个个拎回来教训。”


    姜榭听了,冷笑了一声:“也是这么盯着我们的吧?”


    邬默一噎,仿佛这才想起面前这位和自家会长的过节,连忙讪讪地给嘴巴拉上拉链,不说话了。


    余州却有些感慨,那个忙着稳固地位的廖小言,是不是比现在还要年轻很多呢?


    却听姜榭又道:“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邬默又把嘴巴拉链拉开:“啊?”


    “不是问你。”姜榭道。


    不是问邬默,显然也不是问余州,那就是……


    覃舞平静地转了方向盘:“什么事?”


    姜榭道:“廖小言盯着我不放也就算了,我和你又是什么仇什么怨?”——


    作者有话说:这章标题想了很久……


    第269章 会所 你是不是有一只怀表?


    姜榭到现在还记得覃舞在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的地下河那捅他的那一刀, 是真疼。


    不同于单纯效忠会长的邬默,覃舞那会显然带着私怨的,下手又快又准又狠。


    谁知覃舞沉默了一会儿,竟莫名其妙, 又带了点仿佛被戏弄的隐怒说:“你不知道吗?”


    姜榭比他更莫名其妙:“我知道什么?”


    别告诉他这到头来又是一场乌龙。


    覃舞拧起了眉, 流露出困惑的表情,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要不是有在跟随导航的指引打方向盘, 姜榭还真以为他在发呆。


    “会不会是廖小言和你说了什么?”姜榭问。


    没等覃舞回答, 邬默就抢着说:“不会的,虽然会长之前想收拾你,但她一直都是亲自上啊。”


    姜榭嗤笑了一声,随后道:“算了, 爱谁谁吧, 就算廖小言没明确说过什么, 之前在她的授意之下, 也有不少人和我起过冲突, 陈年往事, 早就理不清了。”


    “不是会长,”覃舞说着,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似乎是在观察姜榭的神色,“你……是不是有一只怀表?”


    姜榭一愣:“是, 怎么了?”


    他那只怀表是和余州同款的, 表盘里夹着他们的合照,是他非常珍贵的东西,几乎从不离手。


    覃舞没有回答, 又问:“那你染过白发吗?”


    “……白发?”


    姜榭更加莫名其妙了。


    一旁的邬默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对:“姜榭他没染过白发吧?以前他在组织那段时间都是蓝发来着,不过你加入组织那会儿他好像已经走了。”


    覃舞比邬默加入互助组织要晚,邬默加入互助组织的时间甚至比廖小言还要早,在他成为廖小言的左膀右臂之后,覃舞才加进来,后来两人才成为一起下副本和执行任务的搭档。


    “我没染过白发,”姜榭肯定地说。


    虽然他没有,但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商轶就是白发,而且……商轶还能接触到他的怀表,虽然姜榭本人并没有怀表脱手的记忆,但若是商轶想做点什么,估计他也防不住。


    所以……这件事和商轶有关?


    姜榭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性不大。


    如果覃舞那事发生在忒修斯之船副本开始之前,那么商轶还没有透支生命力去布局,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而且他一直和403众人呆在一起,流浪各地,根本没有接触互助组织的机会。如果是发生在忒修斯之船副本之后……凭借东方长明多疑警惕的性格,也不会允许403众人自由活动,更别说和互助组织的人扯上关系了。


    不管怎么看,覃舞这件事都很无厘头,照现在的情况,估计覃舞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接连两次被否定,覃舞的确是有点儿怀疑自己了,他没辩驳,也没再坚持什么,只轻声道:“算了。”


    姜榭:“蛤?”


    说算了就算了,这未免过于随便了吧?看覃舞捅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榭抄了他全家。


    覃舞还是那样淡淡的,每句话蹦不出几个字:“我也看你也不像是那种人。”


    刚听说姜榭也在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时,覃舞非常冲动气愤,但后来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又觉得,一切似乎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


    邬默道:“那大家都先放一放,等回了组织再查。”


    覃舞“嗯”了一声,专心开车不说话了。


    姜榭满肚子疑问不减反增,他气笑了,摇着头靠在了椅背上,顺手将余州捞进怀里揉了揉。


    面包车逐渐朝邬默屏幕上的红点靠近,最终停在了一家霓虹流窜的……会所面前。


    看着那五光十色的闪亮大招牌,邬默沉默了好一会儿:“嘶,这不太对吧?”


    余州道:“是不是追踪器出什么问题了?”


    邬默:“不可能啊,我再重启下试试。”


    姜榭却直接开门下去:“有什么不可能的,走了。”


    余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小跑两步跟上了姜榭。这家会所虽然外表看着热闹,但似乎并不对外开放,周围没停几辆车,也没像普通酒吧那样蹲守着殷切的接待人员,就连周围的设施都透着一股消费不起的昂贵感。


    “这儿是什么地方?”余州问。


    姜榭道:“G市比较小众的商区,私密性很强,来这儿消费的人一般非富即贵。”


    余州惊讶道:“原来周童这么深藏不露!”


    一直到两人走进会所大门,才有西装革履的侍者迎上来。


    “抱歉,我们今天不对外营业,你们二位是有预约吗?”


    姜榭道:“我们找人。你们这有没有姓周的客户?”


    “这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侍者从口袋里掏出便签,“不然您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会……哎,哎?!”


    姜榭没理他,拉着余州径直往里走,他腿长步子迈得大,一下子就将目瞪口呆的侍者甩到了后头。等那侍者迟钝地追过来时,已经被缓缓闭合的电梯拒之门外了。


    电梯门关闭之后,余州看见姜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白色的卡刷了刷,将所有楼层刷亮,然后随便按了一层。


    余州扭头瞪着他:“你还顺了人家的卡?”


    姜榭唇角微勾:“这叫借用,一会儿会还的。”


    “我都没看清你什么时候动的手……”余州往楼层指示牌上看了一眼,发现姜榭按的那一层是桑拿和spa,“为什么选这里啊?”


    姜榭道:“大晚上的总不可能喝酒蹦迪吧?”


    余州点点头:“也是。”


    到达楼层,电梯门缓缓拉开,露出一条幽暗的走廊。用幽暗来形容不太准确,但反正是不太亮,走廊铺着厚软的地毯,空气中是精油混合香水的味道,走廊两旁有不少房间,但一眼望去只有最尽头的那间亮着,离他们很远。


    这种狭窄而昏暗的环境很容易令人心生不安,于是那点光源就有了致命的吸引力。


    两人迎着昏暗,朝前走了几步,忽而有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动静十分轻盈,和他们此刻行走时鞋底摩擦地毯的脚步声差不多。


    有人踩踏地毯细软的绒毛,站在了他们身后。


    而余州分明记得,那个位置只有一座电梯——


    作者有话说:商轶:这回真不是我


    PS:大家可以猜猜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70章 无声 你们感情这么好呀


    余州耳边出现了一阵异响, 不知是时钟的指针在转动,还是心脏因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剧烈跳动。这种细思极恐的感觉一旦直袭大脑,就会连吞咽都变得困难。过了大概两秒,他的大脑传递过来信号——那声音既不是时针也不是心跳, 而是后面那未知在向他们走来。


    姜榭已然转过身, 微微偏过身子,将余州护在身后, 越过姜榭的肩膀, 余州看见, 不远处的黑暗里逐渐浮出一个人影。


    心脏像发条一样越拧越紧,直到看见来人的面貌之后,余州才猛地松了口气。


    什么啊,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周斯啊, 周童的哥哥。


    余州额头冒汗, 搞了半天虚惊一场。


    按理说这里是现实世界的市中心,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刚才竟然下意识觉得那黑暗里会跳出来什么怪物。


    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压迫, 并不像是幻觉。


    周斯并不认识姜榭,见有人拦在路中间,他也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好奇, 仅朝姜榭礼貌地点了个头,就极有教养地侧过身, 准备从两人旁边过去。


    姜榭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等他走开了两步之后,才拉着余州, 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跟在他身后。


    “哥,我刚刚看见电梯对面还有一个小房间,有点隐蔽,他应该是从那里出来的。”余州轻声道。


    没等姜榭回答,周斯就扭过头,面带疑惑地问:“二位是有什么事吗?”


    目光扫过余州,他话音一顿:“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余州道:“我和您见过的,我是周童的同学,您还记得吗?”


    “噢,我想起来了,”周斯恍然,走过来和他们握手,“瞧我这记性。”


    在副本里呆久了,总会下意识去注意一些细节。余州看见周斯的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带着一丝病气,其实他的五官十分锋利,但正是因为掺杂了这份病气,所以才使得他的气质截然相反,让人觉得温润平和、彬彬有礼。但不知是不是被刚才的怪异感受影响了,余州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不对劲。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周斯的时,心里似乎也不太自然,至今也没搞清楚原因——


    “哥哥!你干嘛去了,怎么还没回来呀!”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那间亮着光的房间里传出,周斯闻声偏过头,而就是在这一刹那,余州看见,他的耳垂上有一个小洞。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耳洞,虽然周斯此刻没有戴耳饰,但余州眼前,却隐约有抹红光一闪而过。


    他知道周斯身上违和在哪了。


    然而虽然有了线头,但这究竟是个什么线头,线头那端连着什么,余州却一点儿都说不清,尽管如此,他的心脏也狂跳了起来,眉头锁得紧紧的。


    “抱歉,我弟弟叫我了,”周斯道,“同学,你要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意识到周斯在和自己说话,余州回过神:“啊,我们就是来找他的。”


    周斯道:“是吗,你们感情这么好呀?才分别没多久又要黏在一块了?”


    余州歉意地笑了笑,厚着脸皮没说话。


    从周斯的角度看,做哥哥的好不容易抽空和上大学的弟弟见一面,结果却要被天天都能待在一块的室友截胡,的确挺不舒服的。


    但又不能把真相告诉他,周童是入镜者,指不定哪天就进副本了,一个人呆着怎么行。


    周斯也没再说什么,那边周童又喊了一声,他加快脚步,推开门时语气里带上无奈的纵容:“我就是去开了个电话会议,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这个房间专做水疗项目,此时周童正光着上半身趴在一张床上,周身水汽缭绕,他又睡了一轮,眼角沾着困意留下的湿润:“好啊,哥哥你……余州!姜哥!你们怎么来了?”


    周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恢复自然:“他们是来找你的。”


    周童马上蹦下床,忽然想起什么,撩起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红着脸道:“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幸好宁裔臣那家伙不在,否则我肯定要被他嘲笑了。”


    余州道:“你也真是的,要走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啊,我们就下去找个人,回来你就不见了。”


    “这不是……一见到哥哥就兴奋地走不动路了嘛。”周童挪到床边,亲昵地抱着周斯的胳膊。


    周斯揉了揉他的脑袋。


    余州知道他们兄弟俩感情好,其实他也就是来确认一下周童的安全,目前看来周斯短期内也没有遗忘周童的迹象,既然如此,那周童能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准备走了,”余州道。


    周斯道:“我送你们出去。”


    话音未落,他倏地一愣,只见周童松开了他的手,有些犹豫地说:“我……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走吧。”


    余州有些惊讶,他很想问周童真的想好了吗,但当着周斯的面问这个问题显然不太礼貌。周斯也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什么,要在这里展开对话,没准会让周斯误会他们进了什么传销组织,所以余州什么都没说。而周斯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周童没多注意,钻进房间后面的更衣室三下两下把衣服穿好,急匆匆地边绑鞋带边蹦出来:“这么晚了,你们是不是等很久了?都怪我,我应该考虑清楚的,害你们专门过来一趟。”


    “怎么了童童,”周斯拦住他,“你不是说要和哥哥住一段时间吗?”


    周童的确很想一直和周斯呆在一起,就在周斯在面包车前出现的那一刻,他欣喜若狂,不过脑子就跟周斯走了,什么都没有交代清,现在见到余州,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其实在403众人中,他算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一个,就连宁裔臣都比他有心眼,但就算再迟钝,周童也明白,现在这个时期,忽然中断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横跨半个广州塔的天空之桥,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伴……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种昭示着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的山雨欲来感,让他心有不安。


    所以,哪怕再不舍,他也决定跟余州走。


    然而周斯并没有让路:“哥哥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就这么急着走吗?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吗?”


    “哎呦哥哥,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周童抱着他撒了个娇,“哥哥你最好了!”


    周斯看着他,像是要在他眼底看出什么,半晌,终于妥协似的叹道:“好吧。”


    周童放开他,轻声道:“哥哥再见。”


    周斯:“嗯,再见。”


    周童脸颊绷紧,鼻子忍不住泛酸,他推着余州赶紧走,逃也似地,等电梯门关上才松开弦,泪水决堤。


    哥哥这次也没有忘记他,可他还是要走了,每一次分别,他都要想,周斯还能记得自己几次。


    落到周斯眼里,一切都截然相反,他看着飞快离自己而去的周童,以及那迫不及待地被带上的房门,忽然扭曲、无声地大笑了起来。


    好笑。


    真是好笑。


    亏他还嘲笑别人,落到他身上,一样好笑!


    周斯慢慢蹲下身,扶着周童刚刚趟过的床,笑得肚子都疼了——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今天的情节有点懵逼,但你们先别懵逼,一切的不自然后面都会有解释滴~~


    虽然但是,你们猜出周斯是什么人了吗?应该很明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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