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套间 还有谁来着?


    回到互助组织本部的时候已经接近黎明, 覃舞在住宿区楼下停车,放了人之后又开着车走了,邬默打着哈欠接了个电话,随后对余州道:“你们俩跟我来。”


    众人一同进了宿舍楼, 邬默将余州和姜榭带到顶楼, 打开其中一间房门:“喏,这就是你们的宿舍了。”


    “哇塞, 好豪华, 和酒店一样, ”周童道,“慕了慕了。”


    这是一个套间,外面一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和洗手间。余州道:“你们住在哪?”


    周童道:“三楼, 上下铺呢, 我和宁裔臣在一块, 林星和闵钰住在女生那边。”


    余州看向邬默:“那我们这是?”


    “哎呀, 这不是看你们是情侣嘛, 咱们组织的情侣都有自己专门的房间, 不然要想那个啥多不方便啊,”邬默挑着眉道,“再说了, 其实你们也不算是咱们组织的人,江会长说就先找个地儿给你们安顿了, 之后再慢慢商量细节, 特别是姜榭你。”


    姜榭:“我怎么了?”


    邬默:“你之前在这……总之你低调一点。”


    姜榭:“……”


    邬默又拿出一张卡:“这是吃饭和买东西用的,地点什么的姜榭你熟悉。明天江会长不忙的话,应该会来找你们。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明天还要出任务呢,我得回去补一觉。”


    余州忙道:“辛苦你了。”


    邬默摆摆手:“不辛苦,我们干活都是有奖励的。”


    余州将他送到门口。


    回来时,周童已经赖在他们这儿参观了一圈,哭嚎着说羡慕嫉妒恨,余州揶揄地看着他:“想住套间啊,你也去找个对象呀。”


    “余州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周童撅着嘴,“而且我可不敢找对象。”


    余州道:“为什么?”


    “会被我哥哥骂死的,他说我现在正是读书的年纪,想这些还太早了,”周童叹了口气,“我之前高中差点和一个女同学早恋,结果被他盯了很久。”


    余州道:“你现在大学了,应该不算早恋了吧?”


    再说了,周斯和周童只是兄弟,感情是周童的私事,周斯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


    不过也许这就是人家兄弟之间的相处模式,而且周斯也是为了周童好。


    周童道:“嗐,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喜欢的人,就先这么着呗。”


    又坐了一会儿,周童就回自己宿舍了。余州把门锁上,还没转过身就被姜榭抱着压在门上,下颌被轻柔但不容抗拒地掰过来,随后双唇被含住,松开时已然变得红肿。


    被困在这狭小一隅,动弹不得,余州好气又好笑:“我看你的酒还没醒吧?”


    姜榭瞅着他,神色竟带着一点儿委屈:“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余州:“……”


    嘶,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来着。


    姜榭仔仔细细地看了怀中的人一眼,又低下头,追着吻过去,亲嘴唇,亲耳垂,把余州弄得凌乱又狼狈。


    余州眼神迷乱,目光落不到实处,偶尔和姜榭的视线对上,竟被那眸中滚烫而炙热的情欲吓到。他们虽然只是下了一次副本,但却经历了太多,余州终于踏进了姜榭内心的最深处,也差一点就要失去他。回到现实世界,一切又像是梦一样逐渐褪色,而现在姜榭用逐渐加深的亲密行为将这些色彩补上,仿佛将余州拉入海潮,要他溺毙,无处可逃。


    “现、现在不行……做了,明天就起不来了。”余州喘着气道。


    姜榭停止了亲吻的动作,但手指还停留在他的下巴上。


    “好了好了,赶紧洗漱准备睡觉了。”身体热意消退了一些,余州笑着把姜榭推进了浴室,然后替他关上了门,就姜榭刚才那个眼神,余州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生吞活剥了。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余州整理了一下房间,整理到床头柜时,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放着一盒避.孕.套,连忙吓得关上了柜子,心道互助组织未免也太贴心了。感慨了一番,余州又打开柜子把避.孕.套拿出来藏好,免得被姜榭发现了,两人又得天雷勾地火。


    晚上睡觉时,余州依旧被姜榭紧紧拥着,空调开得很低,余州在姜榭怀里暖融融的,眼皮一垂就被睡意席卷,坠入梦乡。姜榭却没能立刻入睡,今天发生的事让他觉得不太踏实,先是占星师没能顺利找到,再是覃舞说的白发和怀表,还有……还有谁来着?


    他想回忆一些细节,但却像是被抹上了层层马赛克,看不清背后的人——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272章 诈骗 忽悠一把好手


    第二天, 余州醒来的时候,江蓠正好过来敲门,她带了两份早餐,在余州洗漱时先和姜榭聊了起来。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江蓠问。


    什么打算?


    姜榭把早餐袋子打开, 看到有余州爱吃的油条豆浆, 便先将油条掰断泡在豆浆中,等余州一来就能吃, 然后再把另外一盒肠粉打开, 边拆筷子边说:“都住在你们这了, 给你们打工呗。”


    江蓠挑挑眉:“这么好说话?”


    姜榭道:“嗯哼。”


    “也是,小言没醒,也没谁有胆子来找你麻烦,”提到廖小言, 江蓠叹了口气, 但也没有多说, “我是觉得你们待在这儿会更好, 营救许清安的时候, 你们突然就被扔进副本里了, 而那东方长明却没事,G大那边被他控制,你们要想再有什么行动就施展不开了, 更何况这里是入镜者大部队,互相也有个照应。”


    姜榭点了点头:“那个把我们送进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的漩涡, 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江蓠摇摇头:“完全查不到线索, 一开始你们被吸进去,我就准备去找别人救小言,后来我才发现你们撞到同一个副本里去了, 于是我开始让组织里的人对这个副本进行解析追踪,最后得出来的数据和别的副本也没什么两样——不是没有任何区别,我是指,没能找到那股神秘力量的踪迹。所以我怀疑,是背后的人出手了。”


    姜榭道:“的确有可能,毕竟东方长明和那人早有联系。”


    “其实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江蓠推了推眼镜,“不是我钻牛角尖,也不是我过于自信,以前这种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情况很少发生,虽然我不清楚背后那人的底细,但……他真的能强到抹去自己出手过的痕迹吗?”


    姜榭道:“凡是皆有可能,互助组织才成立多久,我们对镜中界的认识还只是冰山一角。不过,你没有发现‘抹去痕迹’这件事情,其实早就已经成了吗?”


    江蓠一愣:“你是指针对入镜者的遗忘法则?”


    “关于遗忘法则的原理,你们研究出了多少?”姜榭问。


    江蓠正要回答,却见余州匆忙赶来,脸颊上还顶着没擦干的水珠:“说什么说什么,我也要听!”


    姜榭抽出张纸巾,把他的脸捏住,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这么着急干什么?”


    余州微眯着眼,瞄到他那晶莹剔透的肠粉里夹着一颗饱满的虾仁,当即眼疾手快地抄起筷子,将那虾仁戳出来,放进自己口中。姜榭无奈地笑了笑,把肠粉盒盖子推了过去,上面有一个虾仁小山,都是姜榭刚刚从肠粉里挑出来的。


    在旁边耐心地等全部狗粮撒完,江蓠才把刚才的聊天内容复述了一遍:“余州,你有什么想法吗?”


    “遗忘法则的话,我了解得不多,不过……”余州把商轶在广州塔上的话简单概括了下,“或许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这事?”


    江蓠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她已经无暇去追究诸如商轶等人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会和东方长明呆在一起、他们谋划了什么等细节,满脑子都是余州所述带来的震惊:“余州,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余州道:“所以我才说大家一起商量嘛。”


    如果这是单凭几个人就能办到的,那么以商轶的个性,绝对不会给他们参与进来接力的机会,而是自己默默办妥一切。


    “商量?那恐怕你只找我一个是不够的了,”江蓠叹了口气,“说来还真是巧,我今天刚好约了其他入镜者组织的人过来,本来是打算解决天空之桥那事的。”


    天空之桥将鬼怪带入现实世界,而这些鬼怪绝大多数具有极强的危险性,虽然镜子碎片将它们变成了人,但谁都不能保证这些习惯了在自己主宰的镜中界里生杀予夺的鬼怪能有什么耐心去了解和服从现世规则。


    这两天江蓠一边组织调查天空之桥,一边忙着和其他入镜者组织的人联系,有没有联系出效果不好说,但在一点上面,众人毫不例外地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要狠狠教训这个放出鬼怪为祸人间的人。


    “没想到这桥背后有这样的深意,”江蓠幽幽地看着面前这两个慢条斯理吃早餐的人,“你们是不知道外面已经把你们骂成什么样子了。”


    余州被她说得有些怕了:“那……求你别把我们供出去?”


    江蓠扶额:“我真是服了。”


    “你和其他组织的人什么时候开会?”姜榭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们也参加吗?”


    江蓠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快开始了,我本来就是顺道过来和你们聊两句,谁知道……哎,一起过去吧。”


    说是说所有入镜者组织的代表人都来了,但实际上也就只一个小型会议室的数量,尤其是减掉邬默和覃舞两人的座位之后,人就更少了。


    “哈喽啊,又见面了,”邬默在江蓠旁边坐下,“本来我得下副本的,早知道改成开会,我就多睡俩小时了。”


    昨天的确折腾得太晚了,余州再次道了谢,邬默摆摆手:“别客气啊,听说你们打算留下来了,那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余州正要回话,却被姜榭揽着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抬起头,发现姜榭看向邬默的目光很是不善,脸上就差写着“谁和你是一家人”几个大字了。


    余州心里觉得好笑,在长桌下牵住了姜榭的手。


    不多时,覃舞领着几个人进来,令余州惊讶的是,同来的竟然还有亚兰奇和帕特里克。


    他们俩还真被拉到互助组织来了?


    “呦,怎么是江副会长主持会议啊?廖会长呢?”一个染着五彩缤纷的莫西干头的男人粗鲁地拉开椅子,神色不屑地看向江蓠。


    江蓠道:“廖会长今天没空。”


    “你少骗我,我早听说了,她在副本里出事了吧?”那莫西干头道,“我就说,这么大一个组织,让一个小女孩来管,像什么话!”


    邬默最听不得这话,正要发作,却被江蓠不动声色地按住。


    “今天邀请各位不是为了吵架的,请各位把嘴巴放干净点,如果你们想知道怎么彻底摆脱镜中界的话。”


    众人全部震惊地看了过来,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摆脱镜中界?彻底?”


    好小众的词汇。


    余州也听得满头雾水。


    不是,他刚刚只是跟江蓠说,现在有了商轶提供的这条思路,也没说一定就能把镜中界怎么样啊,江蓠这是在……?


    却见江蓠抿了一口茶,又道:“你们知道的,我们互助组织的消息一向不白给。”


    “这、这次要多少?”


    江蓠伸出五指:“这个数。”


    余州:“??????”——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


    第273章 谈判分歧 互助组织章程首条


    看其他组织那几个人的表情, 恐怕江蓠,不对,恐怕互助组织以前没少干这种诈骗打劫之事。


    所以互助组织那些道具和镜子碎片的来源……嘶,不能细想。


    “要这么多, 你们怎么不TM去抢呢?”那莫西干破口大骂, “说好了今天过来和平商量事情,张口就管我们要镜子碎片, 你们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江蓠要的是镜子碎片?


    一个想法在心里滚了一圈, 余州不动声色地看着场上众人。


    就见江蓠气定神闲地道:“你们干脆一点, 做不做这个交易?”


    其他几人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余州没法把握那五根手指的分量,是五百块镜子碎片,还是五千, 甚至五万?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是个小数目, 那几人所属的入镜者组织规模远不如互助组织, 出手必然需要慎重考虑, 但即使如此, 那几人却没有立刻回绝, 看来,互助组织以往提供的消息还算是靠谱的。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 那莫西干便顶着吞了苍蝇似的难看脸色不情不愿道:“再便宜点儿呗。”


    江蓠竖起食指摇了摇:“不。”


    莫西干:“操。”


    江蓠道:“覃舞去收钱。”


    那莫西干连操了三声,骂骂咧咧地和覃舞走了, 剩下的组织的代表人也陆陆续续地站起来, 挨个跟出去交钱。等他们都一脸肉痛地被领会会议室后,江蓠才开始进入正题:“好了,现在让我们来商量一下鬼怪和天空之桥……”


    “喂喂喂!”莫西干嚷道, “你是失忆了吗?消息呢?”


    “别急,我卖给你们的消息正好和这天空之桥有关,”江蓠道,“大家都知道,天空之桥由镜子碎片构成,镜子碎片的作用之一是能让鬼怪变成人类,所以,大量鬼怪踩着天空之桥,从镜中界里出来了。”


    莫西干:“少说废话!”


    江蓠直接忽略了他:“我觉得我们目前需要联合展开三件事。首先是对这些鬼怪进行跟踪观察,看他们会不会对现实社会的人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二是留心现实社会的反应,看看他们会采取怎样的措施去应对这件事,我们这些入镜者的力量有限,如果国家能重视并组织起来,那后续就不用我们操心了。最后,我希望我们都能分出一点人手,去将这些鬼怪的信息整理好,弄清楚他们都来自什么副本,这项活动可以由亚兰奇先生和帕特里克先生协助我们进行。”


    “操,我TM早就想说了,我们为什么要管这些?”莫西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反正那些鬼怪都已经变成人了,人能有什么危险,我们管这么多是闲得慌吗?就算它们要害人,难不成我们要一个一个去救吗?”


    江蓠道:“这毕竟和镜中界有关。”


    “有关又怎么了?他们多少人,我们才多少人?我们的痕迹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既然他们不记得我们,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施以援手,那我们又为什么要管他们?”莫西干道,“这事谁爱操心谁操心,反正我们组织不参与!”


    莫西干话虽说的凶,却也在理,其他组织的人内心本就摇摆不定,见有人带头,纷纷对江蓠投以戒备和不赞同的目光。


    江蓠似乎早有准备,因此并不懊恼:“既然这样,那前两件事我们就不讨论了。但最后一件事,诸位刚刚交了钱了,不妨进行到底?”


    莫西干正要反驳,忽地一愣,扭过头来瞪着江蓠:“你、你说什么?最后一件事,和彻底摆脱镜中界有关?”


    “各位的组织内部应该都会进行一些副本数据的统计,特别是通用型副本。能被镜子碎片带出来的鬼怪只会来自通用型副本,以及一些尚未坍塌的消耗型副本,如果我们能明确这些已经出来的鬼怪都来自那些副本,那么还剩下多少副本的鬼怪没有转化就清楚了……”


    “等等等等等!”莫西干举起双手,他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表情染上了一丝惊恐,“你说反了吧?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江蓠:“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们需要把剩下所有副本的鬼怪都转化为人类。没了鬼怪,副本自然就消失了,镜中界是一个体系,副本总数一直处于动态平衡的状态,因此我们彻底摆脱镜中界的方法就是,用镜子碎片去从外部大量消融副本,打破这个动态平衡,逼迫藏在背后的核心露出端倪。”


    莫西干哆嗦道:“然、然后呢?你别跟我说我们最后还得去解决背后那个人。”


    江蓠道:“大概是要的。”


    这话余州都听得心虚。但不得不说,江蓠的总结能力和理解能力真的非常强,用这么简单好懂的一段话就把商轶的理论科学概括了。不过……若不是商轶和东方长明已经开了这个头,将天空之桥架了起来,恐怕单凭理论无法说服任何人。而就算开了头,要想继续推行也绝非易事。


    莫西干伸出手摊在桌子上:“退钱!这事我们不参与,太荒谬了,退钱!”


    江蓠:“抱歉,不退不换。”


    莫西干:“……”


    “我算是明白了,你是不是早料到我们会不答应,所以才提前讹了我们的钱?可以啊江蓠,你够阴的啊!”他冷笑道。


    江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说有方法,也把方法告诉你了,是你自己选择不参与,我讹你什么了?”


    莫西干抬手指着她,指了半天也没指明白,最后把手边的杯子一摔,站起来恶狠狠道:“行!行!你好样的!有了今天这回事,以后你互助组织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说罢,他往会议室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估计是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走没气势,便对着其他那些没动的人喝道:“走啊,你们还坐在这干嘛?等着给她送钱吗?”


    其他人的目光在他和江蓠的身上梭巡,表情都有些尴尬。


    江蓠叹了口气:“虽然这件事听上去的确挺不可思议的,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你说的倒轻巧,”站在门口,莫西干冷笑道,“维持天空之桥需要多少镜子碎片?都是你赚来的吗?我不信这事你们整个互助组织都同意,既然这些镜子碎片不是你赚来的,你凭什么说花就花?”


    “会同意的,”江蓠平静道,“小言继任会长的时候修改过一次组织章程,那时我还觉得这事没必要,现在看来,她还蛮有远见的。”


    互助组织章程首条:凡遇镜中界破绽,不惜一切代价与之抗衡。


    不认同不遵守章程的人,都被廖小言清理了出去。


    莫西干嗤笑着摇了摇头,不知实在嘲笑廖小言曾经的偏执,还是江蓠现在的坚持。


    他执意要走,一些怀着同样想法的人见状,也躲着江蓠的视线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脚步匆匆地冲出来,因为过于慌忙而将还没走出几步的莫西干撞到在地,没等莫西干破口大骂,那人便叫了起来:“江会长!有人、有人打进来了!”


    江蓠皱眉:“打进来了?是谁?”


    “那个人自称东方长明!”——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4章 逃生之镜 欢迎告别


    互助组织的布置和仙侠小说里的门派有点像, 外面布设着屏蔽具体方位的道具,大门口也有组织成员轮班看守,出入需要通行证加核验身份。


    太阳晒得热烈,值班人员正犯着困, 就见一人悠哉游哉地从互助组织步下的迷阵中走出来, 敲敲保安亭的窗户,微笑着要求进去。一问通行证没有, 再问身份也不对劲, 更没有收到任何组织成员的邀请, 就差把“不速之客”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于是值班人员当即拒绝了他的入内要求。那人笑容不改,礼貌地又问了一次,值班人员不耐烦地关了窗,然后下一秒便被一指弹上了天。


    江蓠带着人赶到时, 那名值班人员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皮抽搐地抖动着。


    邬默连忙招来负责医疗的组织成员, 让他们用担架将人抬走, 瞪着东方长明愤怒道:“卧槽你神经病吧?”


    东方长明看也不看他, 目光扫过江蓠以及因为好奇而跟出来的一众其他组织负责人, 最后落到姜榭和余州身上。


    “听说你们正在开会筹集镜子碎片?”


    江蓠推了推眼镜,没有因为组织成员受伤而失态:“说起来,这还多亏你给我们开了个好头。要不是你贡献全部家当架起天空之桥, 我们至今都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思路呢。东方先生今天过来,是要继续给我们送镜子碎片吗?”


    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东方长明嘴边溢出一丝冷笑, 扬着下巴看向她身后那几人:“哎, 那你们几个怎么想的?真要和她一起送死啊?”


    突然被提问,以莫西干为首的众人一脸懵逼,他们甚至都不太知道现在发生什么事了。莫西干嚷道:“喂, 你谁啊?”


    没等东方长明回答,江蓠就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先是架起天空之桥,现在却又打伤我的人。”


    商轶很早就对东方长明提出了天空之桥的构想,在知道东方长明既然储备了那么多镜子碎片之后。然而东方长明是一个极其厌恶冒险的人,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干这种斩断自己退路的事,所以他并未将这个提议放在心上,直到带许清安走不成,反让许清安被卷入那人葬送403众人的死局。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风险太大,东方长明没法安心等到副本自然结束,便只好采纳商轶的计划,开启天空之桥,用大量镜子碎片强行从外部溶解副本,提前让许清安从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里出来。


    最后还被商轶在高速公路上摆了一道。


    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被耍了,只道:“听我一句劝,你们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你现在告诉我们有关那个人的消息,也还来得及。”不知何时,姜榭和余州已然绕到了他的身后。


    东方长明一愣,转身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姜榭啊。你既然已经死在了素影树下,又何必再拼上一条命趟这浑水呢?”


    姜榭眸光一暗,却没有冲动地做出什么,在他心中,这件事情正慢慢淡去,特别是现在,余州站在他身边,和他靠得很近,只要余州在,他便心安。于是他嘲讽道:“是啊,我的确不如你,反复跳槽还能被前老板重用,本事非常了不得嘛。”


    东方长明道:“我自有我的生存之道,你无权评判。”


    余州问:“清安是不是又被你抓走了?”


    他向水晶球提问了很多次许清安的下落,并没能得出任何回应。


    “他是我的人,自然要待在我身边,”东方长明移开了视线,朝江蓠道,“你现在已经和他们开过会了吧,想要撼动整个镜中界体系,恐怕你们掏光家底也是蚍蜉撼树,而且我猜,你的会应该开得并不顺利吧……”


    许清安真被他带走了?


    余州没去听东方长明在说什么,他在想,如果许清安真的和东方长明在一起,那么东方长明又为什么还要帮那个人做事呢?明明在许清安求救那时,他已经打算带着他远走高飞了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蓠问。


    虽然面上很平静,但江蓠内心其实也没底。莫西干等人明显不赞同延续天空之桥的计划,如果东方长明再说上什么挑拨离间的话,那么这条路将会走得更加艰难。


    谁知东方长明却道:“你们费劲巴拉的,不就是想摆脱镜中界吗?”


    江蓠瞳孔微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莫西干嚷道:“喂!别跟我说你也有办法,老子今天刚被诈骗,你要是也敢乱哔哔,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是啊,我真的有办法,我今天,就是过来帮你们实现心愿的。”


    说罢,东方长明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储藏型道具,往地上一扔。


    在落地的瞬间,那道具“砰”的一声,变成了一面立式穿衣镜。


    “你们都知道,通关副本需要打碎象征出口的镜子,”东方长明道,“这面镜子就是整个镜中界体系的出口,谁想离开,现在就跨过去吧。”


    镜子表面荡漾着细细的水波纹,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在场没人敢做出行动。


    开玩笑,他们有了干掉镜中界的想法,背后那人肯定收拾他们还来不及,没准他们一跨过去就粉身碎骨了。


    “不相信啊?”东方长明眯了眯眼,“换了我我也不信,幸好我早有准备。”


    只见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储藏型道具,这回,道具里竟然放出了两个人。


    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毛巾。


    站在一旁的邬默蓦地僵住,急道:“爸!妈!”


    这时男人嘴里的毛巾掉了下来,他完全不认识邬默,更没有去注意这个忽然叫起来的年轻人,只朝绑架了自己和妻子的东方长明哭喊道:“你到底是谁?别杀我们,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爸,妈!这……”邬默摸出飞刀,怒不可遏地看向东方长明,“你干什么动我爸妈?”


    东方长明指着穿衣镜:“你现在从那里跨过去,我就放了他们,不然……”


    邬默:“你!”


    东方长明:“三、二……”


    江蓠叹了口气:“去吧。”


    “可是……”邬默想要反驳,理智告诉他东方长明不可信,一切看起来都太不对劲了,但是这么短的距离,就算他们所有人一起上,都难以保证父母一定能在东方长明手里活下来。


    余州尝试用水晶球去操控东方长明,然而吃一堑长一智,东方长明被商轶坑怕了,早就针对水晶球以及一切类似水晶球的道具做了防范,不知是不是为了宣称这招没用,东方长明还特意朝这边看了一眼。


    无法,邬默不舍地看了父母一眼,视死如归般地走向了那面穿衣镜。


    水波纹轻荡,邬默从一边进去,又从另一边出来,仿佛那穿衣镜中间是空的,只有一张框。


    从镜子中走出来的邬默面带疑惑,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张望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那两个被绑在地上的人,惊道:“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


    那对中年夫妇看清来人,挣扎得更加厉害:“小默,小默……”


    “这、这是怎么回事?”莫西干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面穿衣镜,指着邬默哆嗦道,“他、他这是失忆了?不记得我们了?还有,他父母是……恢复记忆了吗?”


    江蓠脸色沉了下来。


    邬默忘记了他们,忘记了有关镜中界的一切,而与邬默在现实生活中有联系的父母也想起了他,就像是邬默从来没有接触过镜中界一样。


    难道,这面镜子真的可以……


    “这下相信了吧?我真没骗人,”东方长明道,“知道你们难以接受,那位好说话得很,这穿衣镜就摆在这了,欢迎你们随时与镜中界告别。”——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275章 实验室 牧阳的告别


    东方长明的到来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水, 将一切都打乱了。


    互助组织走了一个邬默,多了一面古怪的穿衣镜。


    东方长明依言放了邬默的父母,亲子三人互相搀着离开,随后东方长明也走了, 江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确认邬默的确不会再回来之后,才带着一众人往回走。


    所有人都还处在震惊之中, 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 那镜子……是真的吗?”莫西干一脸懵逼, “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有人答道:“这还有什么不信的?没看到刚才那人已经试过了吗?”


    莫西干脱口就道:“那你现在也钻过去呀!”


    那人卡壳了,结巴道:“也、也许是邬默……”


    江蓠道:“邬默一直对组织很忠心。”


    言外之意,邬默不可能是东方长明的托。


    尽管如此,大多数人还是心有忌惮, 不敢贸然靠近那面镜子。


    忽然, 姜榭道:“组织里不是有专门的研究部门?”


    江蓠道:“你是想把那镜子拿去分析研究?”


    姜榭问:“你觉得呢?”


    江蓠想了想:“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这面镜子算是归全部入镜者共有, 但毕竟放在互助组织的地盘, 所以江蓠专门开了个会来征求其他组织代表人的意见, 大家一时半会儿都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便都同意了将镜子送去研究的提议。开完会后,江蓠马上发了一则公告,和所有组织成员说了这件事, 给相信镜子作用并想马上离开镜中界的成员留出时间。


    公告即刻引起了轰动,有人狂喜有人怀疑, 有人急切有人观望。还没等到收镜子的时间, 互助组织竟然已经空了将近一半。那些选择离开的人都和邬默一样,跨出镜子就失去了有关镜中界的记忆,与曾经的同伴形同陌路。


    余州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的场景,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403暂时一个都没走。吃过午饭之后,余州去看还在昏迷的王越和严铮,宁裔臣和周童也一起来了。


    林星坐在床边陪着王越,她一直没怎么出去过,也是这会众人过来,她才听说了镜子这回事。


    “我感觉,星星你别生气哈,”周童欲言又止,“连财大气粗的互助组织都没办法,恐怕王越一时半会很难痊愈了。不然你考虑考虑带他出去?”


    宁裔臣吓了一跳:“卧槽,你脑洞够大啊,让星星带着王越钻那面镜子离开镜中界?不靠谱吧?”


    周童:“这不是有这么多人都出去了吗?我观察了一下,那些人貌似没啥异样,就是……你们到时候就不记得我们了吧,怪舍不得的哈哈哈。”


    宁裔臣一脸不赞同:“王越和别人又不一样,他现在就跟个木偶差不多了,万一钻去那边真醒了,但又没完全好,跟个假人一样,多不好啊。”


    周童道:“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吗?既然那人都许诺了让我们出去,顺手帮忙消除一下负面影响不是应该的吗?”


    宁裔臣道:“那人要真那么好心,以后我叫你爸爸。”


    周童:“……这可是你说的。”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林星总算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她握着王越的手道:“其实我还没太想好,还是等江会长先研究一下吧。”


    正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林星:“请进。”


    门被推开,来人竟是牧阳,他探出脑袋:“抱歉,我找一下余州。”


    余州正坐在一旁,边听他们说话边用水晶球寻找许清安的下落,他都快养成习惯了,没事就摸出水晶球找找许清安。


    “怎么了?”跟着牧阳出去,余州顺手关上了门。他心里有些奇怪,牧阳和他都在互助组织,交流十分方便,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呢?


    牧阳朝着隔壁病房抬抬下巴:“小言就在那儿,刚刚我坐在房间里看见你们一群人过去了。”


    余州问:“她还好么?”


    “不太好,”牧阳叹道,“她之所以有现在的心智,是因为曾经在一个副本中和鬼怪做了交易,在自身仇恨和执念的基础上,以寿命为代价换取武力和智谋,现在她的仇恨不如以前强烈,执念也消散了,因此身体便开始出现反噬。”


    余州心一惊:“反噬?是会一直昏迷不醒还是……”


    牧阳看着他:“她会死。”


    余州明白牧阳赶着找他是要说什么了。


    “小言的情况太特殊了,互助组织这边也束手无策,甚至就连那个曾经和她做交易的鬼怪都被找来了,但依然没什么用,”牧阳道。


    余州想起他和姜榭要去广州塔找人那会,邬默好像确实嘀咕了那么一句。他问:“所以你现在是想带小言出去?”


    “嗯,我找江会长问过了,她也赞成我的想法,反正也就是赌一把,没准小言就没事了呢。你们刚刚是不是也在讨论要不要让王越和严铮出去?”牧阳道。


    余州道:“我们还没确定。”


    “小言耽误不起了,我们在前面,正好替你们试水了,”牧阳看着余州,“就是我又要把你忘了,好兄弟。”


    余州抱了他一下。


    “不过你要相信我,我能逼我自己想起来一次,就能想起来第二次,”牧阳信誓旦旦地说,“我绝对会做到的。”


    “我相信你啊,但是……”余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我知道你放不下小言,可你和她在现实生活中并不认识,就算你俩一起出去了,也是变回陌生人,你不如留下来观察,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也好做出应对。”


    牧阳哈哈笑道:“那就到时候再重新认识呗,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有缘,一切都可以重来。再说了,如果小言能醒来的话,没准就变回一个正常小女孩了,她又没有家人,一个人多可怜啊。至于应对,我和江会长商量好了,她会看着我们的。”


    余州点点头:“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我也没啥说的了,祝你们成功。”


    会长离开的事,江蓠没有通知其他组织成员,免得引起什么带头作用,影响其他组员的决策。于是,等开放时间结束,江蓠收回镜子放到实验室之后,余州才和牧阳一起带着廖小言过来。


    看着闭眼倒在牧阳怀里的廖小言,江蓠叹道:“那她就拜托你照顾了。”


    两人一起融入镜面,余州立刻奔到窗口,看见楼下出现牧阳的身影。廖小言仍旧躺在牧阳怀中,不知道醒了没有。看牧阳忽然吓了一跳的动作,应该是被自己怀里的人震惊到了。


    “我会派人跟着他们,到时候有消息通知你,”江蓠说着,招呼两个实验组成员过来把镜子运走,“该说不说,幸好实验组人才缺失不严重,不然还真不知道拿这镜子怎么办好。”


    余州这还是第一次见识互助组织的实验室,好奇地四处张望。


    江蓠道:“现在走了这么多人,暂时也没什么出副本的任务,实验室也算是闲下来了,你要是有什么想申请实验的,可以和我说,不过需要缴纳一些费用,主要是镜子碎片。”


    余州道:“申请实验,那是干什么呀?”


    “就比如你从某个副本中获得了一样道具,但不知道怎么用,或者是你在某个副本中受到了某种影响,想弄清楚其中的机理,这些都可以寻求实验室的帮助,”江蓠解释道。


    “副本里的事物和规律也可以吗?”余州问。


    江蓠道:“都可以试试。”


    “那……”余州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想申请研究忒修斯之船副本,以及素影树。”——


    作者有话说:PS:牧阳和廖小言还有戏分


    忒修斯之船副本的内容已经结束了,这里是在给之后的剧情做铺垫,大家可以放心[害羞][害羞][害羞]


    第276章 到来 狼入羊群


    实验没那么快出结果, 参观了一会儿实验室之后,余州就暂时离开,打算回去病房找403众人。


    半路李音夏飘了出来,二人并肩而行。


    “我觉得他们的实验室很不错。”


    余州道:“你刚才也跟着看了啊?”


    李音夏点点头:“我觉得我之前那两个训练项目设计得还是不够完美, 刚我看见他们居然还有VR实景训练仓, 我想……”


    余州头皮一紧:“音夏哥哥,你该不会想继续给我安排训练计划吧?”


    果不其然, 李音夏一本正经道:“反正你现在也有时间, 而且……你那些同伴们也可以加入进来。”


    “别啊, 你折腾我一个就够了,”余州忙道,“而且万一那面镜子真的是出口,那我们就解放了啊, 还训练干什……”


    说到一半, 余州忽然不吭声了。要是他和姜榭出去了, 那身为道具的李音夏怎么办呢?道具不同于鬼怪, 后者可以通过镜子碎片变成人, 可道具却没办法。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李音夏笑了笑,道:“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你们是一定要出去的, 千万不要在这件事上犹豫。建议你继续训练,是因为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万一那镜子最后有问题呢?”


    余州道:“音夏哥哥, 你是不是能看出什么?”


    李音夏摇头道:“看不出来。”


    余州露出惊奇的神色。李音夏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在他心里几乎无所不能,就算这会儿李音夏自己没出来, 余州也迟早要找他咨询那面镜子的,却没想到李音夏居然也没主意。


    “连你都看不出来吗?”


    李音夏敲了敲他的脑袋:“那是当然,我并非十全十美,把你的童年滤镜关一关。”


    余州撇撇嘴,心道不关不关就不关,腹诽了一番,他好奇道:“那音夏哥哥,有什么东西是你绝对无法与之抗衡的吗?”


    李音夏想了想,道:“最起码有两样,别的不好说。”


    余州道:“哪两样?”


    李音夏道:“时间和空间。”


    “是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吗?感觉有点儿抽象,”余州捉摸着道,“但是这两样东西任何人都没办法吧?好比那个时间,是个人都会一天天变老,没法回到小时候啊。”


    李音夏:“就是因为任何人都没办法,所以我才没办法。”


    余州:“……”


    好家伙,所以这跟无人能敌有什么区别?


    说着话,余州走到了病房门口,李音夏则飘回了手环中。没等余州伸手开门,门便刚好被人从里门拉开,周童脑袋歪着,和肩膀一起夹着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应着电话那头的话:“你要来和我一起?可是我现在在……”


    余州帮他把门打开,周童便拿下手机,朝他弯了弯眼睛,跑走廊上打电话去了。


    病房里,闵钰切了一盆新鲜哈密瓜,先戳了一块给林星,然后端到宁裔臣跟前,宁裔臣推开哈密瓜,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骂骂咧咧:“你们两个怎么好意思来啊,想到办法救我朋友没?哎呦我一看到你们就来气,呼吸不畅了都。”


    余州一看,竟然是亚兰奇和帕特里克来了,他俩倒是华里华气的,不知从哪搞来了个果篮,那哈密瓜就是从那果篮里拿出来的,怪不得宁裔臣不吃。林星和他相反,一口瓜吃得嘎嘣嘎嘣响,仿佛在嚼着亚兰奇本人。


    亚兰奇道:“抱歉宁先生,我们一直有在配合治疗方案研究的。”


    宁裔臣扬着下巴:“那研究出什么来了?”


    亚兰奇面露尴尬。


    宁裔臣讥讽道:“我看你还不如去楼下院子里搭个戏台唱两句。”


    帕特里克脸色一沉,亚兰奇却是双眼放光:“咦,这是可以的吗?”


    虽然不再对舞台那么执着,但戏剧毕竟是亚兰奇的毕生挚爱,几天不唱了嗓子确实有些痒。


    宁裔臣翻了个白眼。


    他正准备让这两人滚,出去打了许久电话的周童忽然带着一人回来:“我哥哥也来加入我们啦!”


    余州扭头一看,跟在周童身后那人俨然就是他前不久才见过的周斯。


    周斯也看见了他,礼貌地伸出手:“你好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下意识去看他的耳垂,周斯的耳垂平滑一片……奇怪,余州皱起了眉。他为什么总感觉那里会有个耳洞?不过周斯的气质并不是很和耳钉耳环之类的适配,兴许是他记错了,再说了,纠结一个不熟的人有没有耳洞真的很奇怪。


    余州轻轻摇摇头,打消了心头的异样,在他伸过来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周斯微微一笑。


    “这、这是?”宁裔臣问。


    周童道:“嗐,在我进入镜中界那会儿,我哥哥其实也进了,但他怕我担心,一直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告诉他,然后我一直庆幸他没有忘记我,他也是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宁裔臣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


    所以周斯之所以没有忘记周童,是因为他也进入了镜中界?这个解释似乎没毛病,甚至本来就该这样,但余州内心还是闪过了一丝异样。忽然间,他目光无意中扫过站在最旁边的亚兰奇和帕特里克,他们俩不知为何神情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是在紧张着什么,帕特里克还安抚地牵住了亚兰奇的手。


    余州看向周斯。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难道是因为他?


    周斯是因为周童才选择加入互助组织,说明他以前一直习惯单打独斗,实力一定不差,虽说亚兰奇和帕特里克现在是人,但他们曾经的鬼怪身份没准会使他们下意识提防实力强劲的入镜者,这样看的话,他们紧张也不奇怪。


    一切不对劲都能得到合理解释。


    余州疑惑地看了周斯两眼,心想也许是副本下多了,导致现在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你们俩还站在这干啥,没看到我们一群人正高兴着吗?”宁裔臣瞪着亚兰奇。


    亚兰奇和帕特里克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表情,说了声告辞就匆匆离开了。余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追上去,却没想到出门便撞到了姜榭怀中。


    姜榭正准备进门,顺手揽住他:“这么着急干什么?”


    余州问:“你怎么来了?”


    姜榭朝他摊开手:“当当当当。”


    他的手心躺着一块车钥匙。


    余州:“?”


    “想去找许清安吗?我找江蓠借了车,”姜榭道。


    余州惊喜地看着他。


    姜榭低头亲了他一口:“东方长明的话狗都不信,我知道你担心许清安,我们一起去出去看看好吗?”


    余州马上道:“好!”


    他满脑子都是许清安的事,蓦地想起自己出门好像是要追亚兰奇和帕特里克,这么一耽误,他们俩都不知道走哪去了。


    余州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忽而有些茫然。


    他找他们两个,是想干嘛来着?——


    作者有话说:[橙心][橙心]


    第277章 霉变(一):墨镜 耍酷姜


    “我刚刚看到你们楼下的公告, 是不是找到办法离开镜中界了?”周斯搅拌着一杯热牛奶,轻轻用脚尖推上门。


    因为有亲人到来,周童也分到了一间套房,于是他便和宁裔臣告别, 搬出来和周斯一起住。


    接过热牛奶, 周童仰头咕咚咕咚灌下肚,嘴边残留一圈奶渍:“是啊, 是一面平平无奇的穿衣镜, 据说是大boss送来的, 不过现在暂时被江会长送去研究了。”


    周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他的视角,正好能看见周童异色瞳孔中颜色偏浅的那一个。看了一会儿,周斯道:“能出去是好事啊, 要是江会长那里没发现什么问题, 那咱们俩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周童“唔”了一声。


    周斯笑了:“怎么, 你不想和哥哥回家啊?你还要上学呢, 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


    周童微垂着头, 手指甲一下一下刮弄着玻璃杯壁, 有些心不在焉。


    周斯问:“在想什么?”


    周童摇摇头。前不久余州跟他说自己要和姜榭去找许清安,周童当即表示自己也想去,却被余州以严铮和王越需要人照顾拒绝了, 他很担心许清安,也怕余州和姜榭在外遇到什么危险。他现在身边有亲人和伙伴, 生活安稳, 最怕有人离他而去。


    “哥,要是镜子没问题,你就先走吧, ”过了一会儿,周童道。


    周斯一愣:“为什么?”


    周童道:“我有两个同伴状态不是很明确,还有一个不知道去哪了,我想再等等。”


    周斯扯了扯嘴角,忽而冷笑似的说:“那他们要是一直不好,你就一直不走?”


    “哥你别乱说,”周童不悦道,“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他们痊愈了,我们再一起离开。”


    周斯道:“你觉得那个人会给你们时间?”


    “不知道啊,虽然江会长的意思是镜子暂时不会被收回去,但坏人嘛,你知道的,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啊,所以我才说让你先走啊,你平安出去,我就放心了,”周童道。


    “坏人……”周斯轻喃了一声。


    “就是坏人啊!”周童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挥舞起来,凶神恶煞地说,“要是被我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我一定要嘿!哈!嘿!哈!弄死他!”


    周斯笑了一声。


    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周童渐渐平静了下来,小声道:“哥,你别怪我不跟你一起出去,你早点出去我才能放心。而他们,就是403这帮人,他们都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玩的好的那些,阿平出车祸了,小连出去游泳溺水了,东东爬山跌落悬崖,他们都……我有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体质有什么问题,所以才会这样。要不是因为镜中界,我可能都不会再去交朋友了。”


    周斯道:“如果你实在担心,那更应该跟我一起离开不是吗?”


    周童道:“但是我想和他们待久一点啊。”


    周斯开玩笑似的说:“可哥哥也担心你,等你睡着我就把偷偷带着你一起钻镜子。”


    “不要!”周童蓦地站起来,警觉而防备地看着他,“你不许这样!”


    看他真的生起气来,周斯连忙道:“好好,我不说了。”


    周童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回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周斯叹了口气,把周童喝完牛奶的玻璃杯拿去洗手台。


    “车祸,溺水,跌落悬崖……”


    ***


    江蓠借给姜榭的,居然是一辆二座敞篷跑车,车门可以向上提的那种。


    余州心说可不能让宁裔臣看到了,他可不允许方圆百里内出现能艳压自己兰博基尼的家伙。余州偷感很重地上了车,一扭头,发现姜榭鼻梁上竟架了副墨镜。


    嗯……蓝色的长发,酷拽的墨镜,花花绿绿的衬衫,是有那味了。


    “看什么?”姜榭问。


    余州摇摇头;“没什么。”


    姜榭抬手将墨镜摘了下来,往余州脸上一挂。


    “干什么啊,我又不耍酷——”


    话音戛然而止。那墨镜镜片上竟然涌动着许多深深浅浅的光晕。光晕与光晕之间夹着一些细瘦的线条,余州抬起一边墨镜,将镜片上的图片和窗外实景对比,得出那些线条的确是他们正在行走的公路。


    “哇塞,原来这是个道具啊,”余州惊叹道,“江蓠给的?”


    姜榭:“……是我的。”


    余州道:“以前没见你用过呀?”


    “这个道具十分珍贵,只能使用四个小时,用完即报废,”姜榭道,“我本来打算留给关键时刻,可是现在很有可能再也用不上了,就拿出来浪费一下吧。”


    余州问:“上面那些光晕是什么?”


    姜榭道:“是镜中界。越大的光晕,代表的副本难度越高。它们在运动中所覆盖的范围就是敏感地带,进入敏感地带意味着有极大概率会被吸入该副本,只要小心地避开,一般不会有事。”


    “那怪不得用完即废,要是能一直使用,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被镜中界碰到了?”余州道。


    姜榭道:“理论上是这样,但镜中界变化无常,没有谁会有耐心一辈子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


    余州爱不释手地玩着镜子,姜榭开车直奔东方长明家。东方长明的住处是商轶给姜榭透露的,虽然他们一致认为东方长明不会把许清安藏在家里,但狡兔三窟,他们目前只知道这一窟,只能先从这里下手了。


    坐电梯上楼,姜榭直接用菠萝刀卸了门锁。东方长明家虽是平层,却大得过分,也没摆放什么家具,姜榭很快转移注意,开始寻找一些隐藏空间,最后在书房找到了进入地下室的密道。


    “你留在这儿等我,”姜榭道。


    余州摇摇头:“还是我下去吧,东方长明大概率不在家,下面应该没什么危险。”


    姜榭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封闭空间就是最大的危险,听话。”


    余州就没跟他争。


    “我要是你,就不会蠢到和他分开。”随着地下室门缓缓关闭,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耳边响起。


    鸡皮疙瘩乍起,余州猛地回过头,看见东方长明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他身后。


    “我真是搞不懂,都这种时候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思管这些闲事,”东方长明道。


    余州一步步后退,靠近藏着机关的书架,确保自己能随时把姜榭放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长明睨着他手上那副墨镜:“想知道?自己戴上看看呗。”


    余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展开墨镜,还没望鼻梁上架,他便已看见了镜片上的光景,登时浑身血液倒流!


    那些代表镜中界的光晕竟在飞速靠近、融合,吞没了一片片空白、一条条细线,最后晕染了整块镜片——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278章 霉变(二):反转再反转 我卧室的监控……


    砰——


    趁余州的注意力全在镜片上, 还在几米之外的东方长明一个闪身上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惯到了墙上。


    余州双手扳着他的手指,喉骨部位因剧烈的挤压而爆发出一阵阵剧痛:“放、放开……”


    五指逐渐收拢,东方长明冷笑道:“反正早晚都是死, 不如我现在就给你个痛快。”


    余州死死瞪着他, 忽而松开了手,在自己口袋里翻找起来。


    “你是在找商轶给你的水晶球吗?这玩意可没法救你, ”东方长明道。


    见余州的口袋里果然冒出幽幽蓝影, 东方长明轻蔑地摇了摇头。


    然而下一秒, 他的双眼蓦地刺痛——余州根本没去找水晶球,而是反手掏出了一瓶没有任何镜中界含量、朴实无华的防狼喷雾,扬手对着东方长明呲了两下。


    东方长明松开手捂住眼睛,余州马上去开启密室机关, 然而那机关却纹丝不动, 任凭余州怎么动它都没反应。


    “啊, 忘了告诉你, 在姜榭进去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把机关锁定了, ”东方长明捂着眼睛,大声笑道,“除非杀了我, 否则,他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听了他的话, 余州心里一紧, 但他也没有过多慌张,姜榭出不去,就代表着东方长明也没法轻易伤到他, 他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样才能出去找人来救姜榭。思及此,余州连忙朝门口奔去,东方长明也不知是获得了什么怪力,还是装配了道具,又一个瞬移,鬼魅似的黏在余州身后,把即将踏出公寓大门的余州拽了回来。


    “想跑,没——”


    话音未落,东方忽地顿住,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盆胶水,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原地。


    一张便利贴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白花花的纸面上写着三个清晰的大字:定身术。


    而他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也被人补齐:“想跑?没门。”


    东方长明面朝门外,视野范围内只有余州,那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他当即了然,冷笑道:“好一个瓮中捉鳖,好,好啊!”


    握着马良神笔,姜榭慢悠悠地走上前去,一脚将东方长明踹到了沙发上,然后伸手揽着余州,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


    “还给坐着,要不要我给您发张好人卡啊?”东方长明翻了个白眼。


    姜榭道:“那就不必了,怎敢劳烦您老人家呢。”


    东方长明这处住所不是秘密,能找到许清安的概率不高,他们又不知道别的线索,与其瞎摸索,还不如逮了东方长明直接问他。东方长明为人谨慎多疑,势必会对自己的领域进行严密监视,因此早在登门之前,姜榭就和余州策划好了这场瓮中捉鳖的大戏。也怪东方长明太轻敌,居然真的上当了。


    “反正你们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东方长明道,“姜榭,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吧,多好的机会,来来来,一刀捅死我吧。”


    姜榭道:“你不是怕死得很吗,怎么这么积极?”


    东方长明懒洋洋地说:“你就说你杀不杀吧。”


    余州道:“清安到底在哪里?”


    东方长明:“你猜啊。”


    菠萝刀的刀尖抵到了他的脖颈上。


    “啧啧啧,别那么凶嘛,”垂头看了一眼那随时能割开他喉咙的利刃,东方长明稍稍往后仰了一厘米,“你们俩也是谈恋爱的人,不知道打扰别人有多么不礼貌吗?”


    刀尖捅破了他的皮肤。


    “得得得,我说我说,他现在就躺在我另外一个房子的床上,昨天刚和我做晚,累的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行了吧?”东方长明啧道。


    姜榭道:“那带我们去见他。”


    东方长明瞪着他:“你耳聋?我都说了,他被我干晕了,你还要去见他,你是变态吗?”


    姜榭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现在和你在一起?”


    东方长明:“我卧室的监控你看不看?啧啧啧,真是变态!”


    “哦,那就是没有任何证据,”姜榭站起身,朝他走来,“那我就卸了你身上的道具,然后让余州拿水晶球测你。”


    东方长明无所谓地耸肩:“我的道具都被我缝在身体里了,你要取就得把我开膛破肚,那你就直接杀了我好了。”


    姜榭正要说话,余州拉住他,道:“其实清安根本不在你身边吧,他被那个人带走了,对不对?”


    东方长明一愣,哈哈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是那个人绑架了许清安,以此作为要挟,要我帮他做事吧?”


    余州道:“反正你跟他绝对达成了什么交易,最有可能的就是清安了。”


    东方长明啧道:“我就不能是心甘情愿地臣服?”


    姜榭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以为你贪生怕死。”


    东方长名:“……”


    “行了行了,我真没骗你们,”他摆摆手,“我跟那个人嘛,的确是达成了一些交易,不过许清安也确实在我身边,你们别老是认为我在说假话,万一我说的都是真的呢?许清安现在很安全,你们别再挂念他了。”


    余州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不像在说谎,便稍微放了点心,随即他想起墨镜的事,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姜榭抢了先。


    “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东方长名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菠萝刀尖又往前挪了一寸:“你觉得你有得选?”


    东方长名啧了一声。


    姜榭嘲讽道:“少啧两声吧,别把舌头啧掉了。”


    东方长名扭头看向余州:“哎,你和他接吻的时候,真的不会被他毒死吗?”


    余州:“……”


    姜榭道:“不要转移话题。”


    “就算我告诉你也没用,”东方长明道,“你们是记不住的,不是说记不住这个人,而是……嗯,怎么说呢,记不住他和镜中界的联系。就好比你买了一个苹果,有人告诉你这是个毒苹果,让你不要吃,可你转头就不记得了,在你眼里,这个世界上有毒苹果,你面前有个苹果,但你却没法将你的这个苹果和毒苹果联系起来,最后一口一口吃完,就被毒死了。”


    姜榭皱眉道:“这么说来,我们曾经也许见过他,还发现过异样。”


    “总之,别白费力气啦,”东方长明道。


    见姜榭正在思索,余州便打算先问墨镜的事,一抬头,却见东方长明竟畅通无阻地抬手将定身便利贴撕了下来,随手一扔。


    “哎,陪你们演戏也是挺累的,”东方长明伸了个懒腰,“本想着将你们分开解决了,结果倒好,被你们摆了一道。哎,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啊,时间差不多了,祝你们好运。”


    姜榭直觉不对,拎起菠萝刀要去拦他,东方长明诡异一笑,抬腿便化作残影,原地消失了。


    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余州猛地拽住姜榭拧刀的手臂,抚摸着上面快速蔓延的、霉点一般的乌青,惊愕道:“这、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粉心][粉心][粉心][粉心]


    第279章 霉变(三):秩序崩乱 杀了那些从镜子……


    顾不上还在东方长明的地盘, 余州把姜榭拽到卧室的床上,三下五除二扒了他的衣服。


    姜榭捏住他的手腕,作出一副推拒的样子:“别那么心急啊。”


    余州挥了他一巴掌,恼火道:“你在想什么呀!”


    姜榭叹气:“现在都会打人了。”


    余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手上动作没停, 姜榭的皮肤每露出一分,余州的心就往下坠一点, 最后他拽着姜榭的衣角, 被眼前触目惊心的光景震得说不出话来。


    姜榭原本光滑紧致的肌肤上遍布着大片大片的青色斑点, 那些斑点糊在一起,表面呈现颗粒状,一碰就扑簌簌掉粉尘,像发了霉的橘子皮。余州尝试着去挠了一下, 附在上面的青霉已然完全与姜榭的皮肤融为一体, 挠不下来不说, 还弄破皮肤带出了血丝, 粘稠的红色和深沉的绿色混在一起, 仿佛下水道壁上沤了多年的淤泥, 视觉冲击直叫人作呕。


    余州从衣柜里找出毛巾,去浴室里打湿,轻轻给姜榭擦了一下, 洁白的毛巾顷刻被绿色晕染,而姜榭被擦过的皮肤则像是被笔刷晕开的一抹绿色颜料, 逐渐稀释开来, 黏黏地糊着,但就是露不出本来的颜色。忽地,余州没控制住力道, 一只手指竟就那么捅进了姜榭的皮肤中,就和捅破一张脆弱的纸那样容易。


    手指被温暖的血肉包围,余州一时愣住了,不知是震惊还是害怕,直到姜榭握着他的手腕将他血淋淋的手指带出来,轻声安抚,他才找回神,连忙满屋子翻找纱布,小心翼翼地给姜榭包扎好。得亏伤口不大,血一会儿便止住了,不过尽管如此,纱布上还是露出了一个小血点。


    “很痛吧?”余州心疼地说。


    “我都没反应过来,”姜榭朝他笑笑,“放心,就跟被蚂蚁叮了一下。”


    余州懊恼:“怎么可能……”


    姜榭亲了亲他:“真的没事。这些霉斑都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你身上也有,现在戳了我,你就知道不能戳到自己了,不然没在我身上试过,你弄伤自己怎么办。我们的皮肤现在都很脆弱,千万别折腾了。”


    “那你直接告诉我轻点啊,”余州更加急了,“哪有你这样的!”


    事发突然,姜榭能知道个啥啊,那可是被捅破血肉,能不疼吗,姜榭还一句痛不哼,净帮他找借口。


    “之前都是我捅你,好不容易你捅了我一次,怎么还哭丧个脸啊,”姜榭在余州脸蛋上抹了一把,“好啦。”


    余州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拿什么逗自己,被姜榭抹过的脸颊唰地红了,整个人被煮熟了一样,瞪着姜榭。


    姜榭从他手里拿过墨镜,丝滑转移话题:“你看,镜片上全黑了,我们出发的时候还没事。”


    余州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揭过这事,又瞪了他一眼,才道:“那现在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在某个副本里?”


    姜榭道:“这么大的阵仗,恐怕是那个人出手了。”


    余州道:“可是他不是派东方长明去送镜子了吗,一边给我们出口,一边又开启副本来对付我们,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榭道:“出了某些事,激怒了他,或者让他反悔了呗。也有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玩我们。”


    余州担忧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来找东方长明?”


    “放心,肯定不是,”姜榭揽住他,“虽然东方长明对他有点用,但许清安却未必,我们为了许清安的事来,东方长明又能自由行动,还能跟我们唠嗑,就说明他也没被看得多紧,那个人不至于为了这件事突然对所有人发难。”


    说话间,余州的目光一直没从姜榭身上离开,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青霉便多长出了指甲盖大的一片。


    “既然这是个副本,那我们快去找线索吧,东方长明说我们时间不多,这青霉一直在长,恐怕等我们彻底发霉就没命了。”


    话音落下,余州急匆匆就要往外跑,被姜榭抱了回来:“别着急,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范围这么大的副本,这回恐怕全城,甚至全国都被镜中界笼罩了,外面还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我们更得小心一些。”


    两人在东方长明的衣柜里祸害一番,仔细地套上长袖长裤。穿到一半,余州忽然噔噔噔跑进厨房,拿来一卷透明保鲜膜,又把姜榭的衣服剥了,给他卷上保鲜膜,卷完再把衣服套回去,将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保护好。


    姜榭乐道:“已经发霉了,还保鲜啊?”


    “可惜没有面罩或者口罩,”余州道,“我现在只敢把眼睛和鼻孔露出来。”


    姜榭也道:“是啊,太可惜了,刚才只有我脱了衣服,你都没脱。”


    余州想踹他,生生忍住了。


    他觉得姜榭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等忙过这阵子,他一定要让姜榭好好倒一倒脑子里的废料。


    两人出门来到车上,在姜榭发动汽车的那一刻,江蓠的电话打了进来。


    “余州,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透过车窗,余州仔细观察着那些行人,看他们的行为和神情都不似有异,看来霉变并没有波及普通人,所以他们现在是被拖入了一个场景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镜中界,还是根本就没有离开?


    余州一边揣着疑问,一边回答江蓠的话:“我们在路上了,你身上有没有长出霉斑,其他人都还好么?”


    江蓠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留在组织的所有人都毫无征兆的发生了霉变,镜子还没有研究完,现在组织里很多人都要求从镜子离开,我还在实验室没出去,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尽管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余州还是能想象出互助组织那边此刻有多么混乱,江蓠恐怕是被要镜子的人堵在了实验室,大家都因为霉变急了眼,镜子是唯一的出路,也就没人再去管实验怎么样,更不会沉静下来听从指挥调度了。


    余州连忙把副本有关信息告诉她,又问:“镜子还有用吗?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那边一时无人回答,过了一会儿,江蓠才道:“我待会再跟你说。”


    余州:“怎么了?”


    江蓠道:“东方长明又来了。”


    余州皱起了眉。东方长明才刚从他们这里离开,又到互助组织去是做什么?


    “江蓠你别挂电话,我们在这边——”


    话音随着车辆的急刹戛然而止,余州上身朝前一扑,被安全带险而又险地拉住。


    他的瞳孔因为惊惧而缩成了一个小点,下一秒,一片血红糊到挡风玻璃上,混合着玻璃碎片,将那一小点也染得通红。


    一个陌生人从远处飞了过来,刚好与他们飞驰的汽车相撞,将他们的车玻璃砸碎,自己也摔成了血糊。


    “没事吧?”姜榭帮余州扫掉脸上的碎玻璃,端起他的下巴检查一番,所幸没有划出伤口。


    余州缓慢地摇头:“没事。”


    “先下车,”姜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帮他打开车门。


    门外,那个突然飞过来的人的血已经流到了脚下,余州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阵收缩,他强忍住吐意,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姜榭去查看尸体。


    “是破镜会的人,”姜榭道。


    余州道:“那是什么?”


    姜榭道:“是一个入镜者组织,他们的代表也去互助组织参会了,你应该有印象,就那个造型特别夸张的。”


    哦,是那个莫西干。


    适应了眼前的场景,余州观察那人的样貌:“这人我好像见过,是不是跟着他们代表一起来的?我记得在江蓠收镜子之前,他已经出去了。”


    姜榭抽长菠萝刀,挑开那人垂落的头发,露出颈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余州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被人杀死的?”


    姜榭:“总之我的车不可能把他撞成这样。”


    “他都已经离开镜中界了,怎么会……”


    手机再度响起,余州手忙脚乱地接通:“喂?江蓠?”


    话筒那边一片混乱,江蓠前一个电话尚还平静的声音此刻破碎不堪,隐隐发着颤:“余、余州,你们快,快去找你们的同伴,还有小言……”


    余州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东方长明已经通知了所有入镜者,我们这边是最后知道的,有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江蓠用尽全力稳住呼吸,“他、他说,要想治疗霉变,只有一个方法方法,那就是杀了那些从镜子出去的人。”


    啪嗒一声,手机狠狠砸到地上,余州举着电话的姿势没变,整个人狠狠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橙心][橙心]


    第280章 霉变(四):血雨 你会去杀人吗


    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把车子前的尸体安置好, 余州和姜榭重新上路,车窗外的天色变得格外阴沉,仿佛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


    姜榭猛打方向盘,车子掉头, 偏离了原来的目的地, 按照余州用水晶球测出的位置全速前进。


    余州盯着窗外愣神了好一会儿,忽然被一颗击打在车窗上的雨滴唤回了神, 又问了一便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好了让我们离开, 结果又是催生霉变,又逼我们自相残杀,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姜榭道:“我现在反倒觉得他最初是真心的。”


    余州道:“怎么说?”


    姜榭道:“如果他想在那面镜子上动手脚,那么变故一定会发生在那些从镜子里出去的人身上, 然而偏偏是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霉变了, 如果单单只有我们霉变, 还可以理解为这是他为了赶我们出镜中界而做出的催促, 可他却让留下的人和出去的人自相残杀, 一个都不放过。这中间还存在着不短的时间间隔, 所以我才猜测是有什么事情突然发生,改变了那个人的想法。”


    余州叹道:“而我们竟然连他长什么样都无法探究,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外面的世界现在还算平静, 但入镜者虽然总体占少数,基数却不可小觑, 一旦开始自相残杀, 那么恐怕整座城市都会陷入混乱,那个人真有这样大的能耐,能控制住整个局面?还是说,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鱼死网破,让谁都不好过?


    “哥,你会去杀人吗?”余州忽然问。


    姜榭不答反问:“你呢?”


    余州摇摇头:“我不会。其实人们并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前的痛苦,这霉变虽然恐怖,但其实还好,所以死就死了吧。”


    “那我也不会,”姜榭道,“你想活着,我就陪你活,不想活了,我们就一起死。”


    余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笑了。


    其实,他们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余州的笑容忽然僵住,他猛地把放在中控台上的水晶球拿下来,揉揉眼睛,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注意到他神色不对,姜榭问:“怎么了?”


    余州喃喃道:“消失了。消失了一个。”


    接完江蓠的电话之后,余州和姜榭立刻定位了林星、王越还有牧阳等人的位置,打算由近及远将他们一个个接回来,离他们最近的是林星和王越,水晶球上亮着两个代表他们的小红点,而现在,两个点熄灭了一个。


    “这地方离互助组织挺近的,该不会……”


    姜榭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尽管已经开到最快,还是把油门踩到了底。


    好在他们已经快到了,没过一会儿,挡风玻璃前面就出现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中间的两个人,这些人里好些是熟面孔,余州在互助组织里见过他们,恐怕在东方长明宣布消息没多久,他们就在恐惧的驱使下急吼吼跑出来杀人了。


    姜榭没有废话,油门一点不放松地直接撞了过去,把外层几个人撞飞,吓跑了一片。雨越下越大,余州没等车子停稳就冲了下去,一脚踏进雨水里,脚下的雨水都渐变成了粉红色,越往前走颜色越深,触目惊心。


    他看见林星躺在地上,胸膛中央插着两把匕首和一把长刀,而王越跪坐在一旁,垂着眼,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根本没从之前副本的污染中恢复过来。


    “林星……林星!”


    林星浑身抽搐着,体温逐渐流失,余州一边大声叫她的名字一边把她扶起来,手忙脚乱地捂着她的伤口:“林星,能听见我说话吗,林星?”


    旁边的人见车停了,不怕事地凑上来:“死了死了早就死了,别费劲叫了,刚刚杀她的那个人身上的霉全都褪了,我亲眼看见的。”


    余州没理他,把林星抱起来,又伸手去拉王越,打算先带两个人走,什么死了,一定还有救,他的同伴不会出事的。


    “谁杀的。”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余州一愣。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忽然又听到几声咔咔响,原本跪坐在血水里的王越竟然一点点站了起来,他的样貌一点没变,还是被污染的那副摸样,肢体僵硬,移动就会发出声响,那双塑料玻璃珠似的眼睛底部是劣质的蓝色,而现在,满地血红灌满了那片蓝,从而让一些熄灭了的东西死灰复燃,向死而生,冲破禁锢。


    “王越……”


    王越没看余州,而是死死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我问你,是谁杀的。”


    那人被他不似常人的怪异相貌震得一跳,咕哝道:“早走了好吧,你这人也真是的,刚才那个女孩子拼命护着你,你倒好,迷迷瞪瞪的,现在等人死了知道醒啦?早干嘛去了。”


    王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余州怕他多想,连忙拉住他的衣服想要劝几句,却被王越甩开。


    “看好她。”


    说完便扭头锁定一个方向,残影一闪不见了人,速度快到让余州捕捉不到位置,等他找到王越的身影时,他已经奔到百米之外,将一个男人踩在脚下,亲手夺了他的刀,将那把刀插入了男人胸膛和林星一模一样的位置。捅完之后,他还死死握着那把刀,带着淡淡木头纹理的脸庞流露出一丝人类般的茫然痕迹,塑料眼珠升起雾气。


    林星的身子已经彻底凉了下来,血迹已经冲走了,露出狰狞的伤口。王越走过来,对余州道:“把她给我吧。”


    余州把林星放到他怀里,见他带着人就要走,连忙问:“你们去哪里?”


    王越道:“我也不知道,带她回家吧。”


    余州道:“林星她也不一定……你跟我们去互助组织吧,没准有办法把她救回来。”


    能救回来吗?王越扭头看向余州。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好像又很熟悉,他也不认识这个怀里这个女孩,可他虽然动不了,但女孩刚刚是怎么护着他,又是怎么被那些人围攻,抵抗至死,他全都看到了。他找不到痕迹,又痛苦至极,这个女孩似乎占据了他心中极其重要的位置,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我已经感受不到她的生命了,”王越说。


    余州道:“万一有希望呢?”


    王越没说话,抱着林星走远了。


    “让他们去吧,我猜他自己有主意,”姜榭走到他身边。


    余州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王越才刚苏醒,自身状态都还没稳定,还执意要带林星走,难道就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王越就不肯信任他们了吗?


    姜榭道:“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不是还得去找牧阳他们吗?”


    余州只得强打起精神,朝王越和林星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跟着姜榭上车走了——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考试把脑子考傻了,不知道这章写的会不会奇怪,但故事的确是这么个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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