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榭堂堂君子, 竟然会干出此等强盗之事?
疑问在余州心里滚了一圈,他猜想这多半因为自己,也许姜榭本来要找许清安麻烦,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又没有真的动手, 就意思意思抢了个道具, 可不管怎么说,本质还是强盗行为。
尽管如此, 余州面上依旧护短:“清安你不行啊, 看我的, 等见到我哥之后,我帮你把道具抢回来。”
许清安可不抱希望:“你最好是这样。别到时候见到人走不动路,说东绝不往西。”
余州眨眨眼:“嘿嘿。”
许清安叹了口气:“所以说,对面应该过不去了, 我们就把这边的清理掉吧, 可以先找个东西把耳朵堵起来。”
说干就干, 两人从衣服上撕下两条布料搓成团, 塞入耳中, 然而却不到一分钟便取了下来。
没用, 那令人痛不欲生的叫喊直击脑神经,根本无法用物理方法隔绝。
怪人们越叫越兴奋,仿佛闷久了, 演唱会开得不亦乐乎。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洞窟中, 柔软灰白的身子蠕动出来, 他们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光了,唯独剩下盛着脑浆的头骨,一眼望去, 就像是皮球下面缀了块抹布,骨碌碌,粘腻腻的。
不是说这里是剧院吗?好好一个剧院,为什么要养这些东西?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没空思考,他们已经被这怪人喊得反胃想吐,双目失神,腿脚发软,泥俑表面又滑又陡,每个脚步的落下都是一次深思熟虑,马虎不得。许清安头脑昏沉,他没了五行罗盘,又是匆匆忙忙进的副本,身上什么东西都被东方长明没收了,武器只剩下了一把平平无奇的短刀,在这种险峻的环境中左支右绌。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砍倒一个怪人,他正想提醒余州注意,却发现那边竟然已经倒下了一片怪人,墨色匕首在余州的手腕间翻飞旋转,刀尖一落便是一个人头,人头从泥俑身上滚落,坠入万丈深渊,砸到底下的湖面上,一个人头势单力薄,不足以激起什么水花,但当数以百计的人头如雨般落下时,便聚少成多,化作一柄柄重锤击打湖面,即使站在高处,也能听见底下噗咚噗咚的水声。
壮观极了。
许清安有些震惊。
余州这状态不说如鱼得水,起码也是游刃有余了。
“你……姜榭给你开小灶了?”踩着一片平坦地,许清安问。
余州语焉不详地说:“啊,就是开小灶了。”
许清安沉默了一会:“怎么做到的?我们才几天没见吧。”
余州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胡诌道:“其实我并没有变强,只是因为你状态不好,所以才觉得我变强了。”
许清安:“……是这样吗?”
余州肯定地点头:“就是这样。”
许清安:“……”
余州又说:“等我到时候帮你把道具要回来,你清理掉这些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许清安思索了一会,一边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侮辱,一边又觉得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便勉为其难道:“行吧。”
见出头的同伴全部惨遭残杀,剩下的怪人们纷纷缩回了洞窟里,只露出两只空荡荡的眼窝,虎视眈眈地窥视着外面。
本以为接下来的路要好走一些,却不料深渊底下忽地水花激荡,传来哗啦啦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大型水生动物摆尾经过,过了一会儿,由暗转明,一根粗长的铁链从底部呼呼升起,将空气撕裂成风,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朝二人逼来。
瞳孔微缩,余州连忙向前一扑,倾倒在泥俑壁上,双手分别挂住一只洞窟,不一会儿便被里面的怪人粘腻地蹭了一下,恶心得他汗毛倒竖。
“快趴下!”
没有余州那么好运,许清安一脚踩空了,被那看似笨重实际灵活无比的铁链扫了下去,小小身影飞向空中,又被那铁链在半空来回搅弄戏耍,余州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心里打鼓,错过了好几次铁链靠近的机会。他不断给自己打气,抖着手抱住再次路过泥俑的铁链,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一点一点朝许清安靠近。却不料底下忽地又升起了一条铁链,两条铁链交错相缠,如麻绳一样将他们牢牢捆成粽子,带着他们急速下坠,体验感堪比跳楼机。
余州被铁链勒得透不过气来,幸而这样的坠落体验他已经在李音夏那里体验过无数次了,因此并没有怕得无法思考。可脑子能动,身体不能动也无济于事,几秒钟过后,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暗绿色的湖泊,那铁链遇到湖泊也不停下,竟将他们深深沉入水底,然后便躺在水底不动了。
这是要活活淹死他们!
嘴巴鼻子吐出一串串泡泡,余州费力地在水下睁开眼,赫然发现这水底居然堆满了同样粗壮的铁链,它们有的笔直,有的胡乱纠缠在一起,相接的部分都长着一只像他们这样的鼓包,余州隐隐看见有被水泡得软胀的肢体从那些鼓包中伸出来,显然是之前被淹死并且永远沉在湖底的人。就这还不算,先前被余州砍下来的人头此刻全如烂西瓜一样在水中浮浮荡荡,被水流推着转换方向,惨败的脸挨个转向余州这边,五官狰狞地扭曲着,乍一眼看去就像是齐刷刷地活了。
一片死寂的水底,如水草般飘荡的铁链,数不尽的横尸,谁见了都要疯。
脑子空白了一会,余州强迫自己忽略水里的东西,想呼唤许清安,但张嘴就猛灌一口水,被迫吞下了一点,转念一想这水不知泡过多少尸体,不由得又是一阵恶心。水下不好沟通,余州只能不断撞击铁链,带着铁链一起在水里摇荡,企图引起许清安的注意,找到他的位置,这样才能一起商量对策。
沉入水底之后,这些铁链就佛了不少,任由他造,好像根本不担心猎物会逃脱,事实上,余州也的确没法子,这铁链缠得又紧又乱,除非有一个人站在外面帮他解,否则凭他自己只会越搞越乱,最后像其他鼓包里的人一样淹死在水里。
然而就在这时,确有一双手从他背后伸了出来,帮他拉开了胸前的铁链。
余州转过头,看见是许清安,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真是神了,许清安是怎么出来的?
猎物脱逃,沉睡的铁链们即刻惊醒,互相配合着交错纵横,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链网,铺天盖地地朝二人扑来。余州和许清安只得拼命划水,不时抽刀挥开铁链,降低它们织网的速度。湖水彻底被搅乱了,水中气泡飞撞,谁也看不清谁,那铁链似乎也迷了方向,动作变慢了一点,像是在思考,余州眼疾手快的拉着许清安从两条尚未汇合的铁链缝隙中通过,钻出水面藏到了一个泥俑身后,也还算有惊无险。
“真是好险,再过一会儿我就要憋死了,”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余州笑眯眯地看向许清安,“清安,你刚刚怎么这么快就逃出来了啊?”
许清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道:“我本来就没被绑紧。”
余州不疑有他,把衣服重新穿回身上,不管拧得多干,这布料还是皱巴巴、粘嗒嗒的,还散发着一股尸体的腐臭味,让人很不舒服。铁链们找不到猎物,胡乱在空中挥了一会便沉回了水中,汹涌浪花逐渐归于平息,怪人们也偃旗息鼓,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泥俑旁边落脚的地方不是很宽敞,余州和许清安一前一后贴着边走,走了很久竟然还没走出泥俑一个脚掌大的地,余州好奇地停了下来,拔出匕首戳进泥俑里:“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弄成这么大的样子,生活在这儿的该不会是巨人吧?这些泥俑都是他们的手办——”
话音未落,余州古怪地停下了动作。他将匕首抽出来,不一会儿又插进去,反复试了几次,眉头拧得更紧。
许清安问:“有什么发现?”
余州摇摇头:“不算什么发现,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这匕首也不算短,怎么一直戳到底也没遇到阻碍,这泥俑有那么厚吗?”
“不一定是厚,”许清安说,“也有可能是……里面是空的。”
余州一怔,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地闪起一道白光,和许清安对视一眼,两人连忙朝白光的方向跑去,到了地方却什么异样都没有,两人疑惑地停下来,还没开口交流,就见远处有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人向黑暗深处走去。
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但细想又不符合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余州直觉那是一位入镜者,便喊道:“哎!你等等!”
那个人侧过身,微微朝他们点了下头,放在平常那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打招呼动作,但在此刻却让人疑窦丛生。他的半张脸藏匿在阴影里,叫人看不真切,余州光顾着疑惑去了,正犹豫要不要去追,却被许清安拦住。
许清安对他摇头,神色怪异无比。
“先别去。不知道是不是我认错了,我总觉得那个人……长得很像严铮。”——
作者有话说:前面咱们铮有一小段剧情哦,大家还记得咩~
第22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五):乐园 箱子……
“……你看错了吧?”余州第一反应是提出疑问, 但横亘在心里的直觉却表示出强烈的认同,于是他心里越发不安,“严铮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怎么会……”
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许清安倒没表现得很震惊, 淡定分析道:“有可能是我们都看错了, 那是幻觉,也有可能那个人不是真的严铮, 是别人或者什么怪物假扮的, 最坏的情况是……”
许清安没再往下说了, 余州也跟着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余州道:“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说干就干,两人摸黑走向了严铮离开的方向, 这一条路紧挨着湖边, 在一众怪异泥俑的脚下, 一条木栈道蜿蜒而去, 栈道很干净, 似乎是一处无人敢靠近的神圣之地, 但细看又很平平无奇,仿佛只是因为有人细心维护,所以才被打理得很好。最脏的地方不过几只残旧脚印, 看来有人经常踏足。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条正常路可以走了。
然而没开心一会儿, 那些沉在湖底的铁链却跟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似的, 忽然铺天盖地往他们这边绞杀而来,没来得及思考暴露原因,余州猛地被许清安拉起, 两个人顺着木栈道哒哒哒向前狂奔——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这木栈道不走白不走!
栈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跑了一会儿,余州转身背对许清安,快步倒着走,反应很快地挥开了一条兜头劈来的铁链,那铁链被他弹开,痛苦般地扭捏了一下,紧接着比之前更凶,还改变了方略,要去扫两人的腿。许清安开路,余州清理铁链,两人一前一后,撑不住了就换过来,不知是因为配合默契还是因为这儿超出了铁链能及的范围,那铁链虽凶猛,但实际威胁却不如之前,就像一只遇到了主人的猫,虽然会撩爪子,但卖萌邀功的成分更多。
就在这时,许清安蓦地一个急刹,余州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背上:“怎么了?”
许清安没说话,空中的铁链齐齐升高,收拢,退入了黑暗中,仿佛在为什么东西让道。余州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发现他们已然走到了木栈道的尽头,而尽头之处是一座圆锥状的天井,他们正处在底部,而顶端则是一个圆形小口,透着稀疏暖黄的光,天井壁上布满了与泥俑表面如出一辙的洞窟,但有所不同的是,那些洞窟里装着的不是鼻涕怪人,而是一个个造型精致的木偶。他们双目紧闭,四肢自然垂落,就像是睡在这些洞窟里,若不是嘴部关卡明显,余州真要以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视线慢慢往下,落到他们前方的一处平台上,那平台由木板拼成,周围是水道,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和布景,光是面具和礼帽就挂了整整一个架子,除此之外,沙发、绿植、茶杯、旋转楼梯……不胜枚举,这些东西摆放得很乱,又有点像是本来收拾得很好,但后来被人弄乱了,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乍一看很亲切,细想却毛骨悚然。
“这儿是……剧院的仓库?”余州问。
许清安掐了他一把。
余州心一惊,这才注意到他们面前还停着一艘小船,一个身穿华丽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船上,手里抱着两个木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
光顾着看天井,没发现这儿还有个人。
余州干笑了两声,试探道:“呃……你、你好?”
年轻男人点头回道:“你们好。”
接下来余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双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个年轻男人一看就是个鬼怪,连那些铁链都对他避之不及,不是怕他就是敬他,就更说明这不是个简单角色了。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一筹莫展之际,却是那年轻男人先开口:“我带你们出去吧,就差你们两个人了,你们的同伴找不到你们,都很担心。”
余州和许清安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疑问。
怎么个意思?
他们的同伴因为担心,所以……去找了鬼怪?
这事怎么那么诡异呢?
好心的鬼怪先生仍旧笑着:“这里只能坐船出去的,你们接下来还有训练任务,不如现在就跟我出去吧?”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余州思忖了一会,先没管,而是问:“刚刚我看到有个人从这走过去了,他是我们的同伴,请问你有没有见到?”
年轻男人疑惑道:“是吗?我一直站在这,没看到有人走过去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余州瞳孔微缩。
这怎么可能?
严铮不仅走过去了,还和他们打了招呼来着。
难不成路上还有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岔路?
“别随便信鬼怪的话。”
许清安突然凑过来,在余州耳边轻声说。
余州回以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对那年轻男人道:“那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年轻男人往旁边让开了一点,腾出位置给他们上船。就在余州抬腿想要上去的那一刻,水底浮出一点铁链的身影,仿佛又要来缠住他,余州一个激灵,下意识收回了脚。
下一刻,他看见那年轻男人温和好看的脸上出现一丝愠怒,竟是直接弯下腰伸手入水,把那铁链拎起来,指指点点:“帕特里克!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胡闹,你怎么就是不听?”
铁链委屈地扭成了波浪。余州来不及惊讶,而是顺着那铁链的尽头望去,那铁链似乎并不像他像他像的那样全部藏在水底,而是一直延伸到了泥俑林的深处,但距离太远,具体是哪儿就看不清了。
教训完铁链,亚兰奇站起来拍拍手:“抱歉啊,让你们担惊受怕了。平时没有我带领,这地方你们还是少来,最好是别来,这家伙没我管着就不听话,你们不要受伤了。”
那铁链在水里荡了一圈,似乎是在抗议自己名声受损。
于是年轻男人不得不又伸手摸摸它:“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了,我不是天天都来陪你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铁链被顺了好一会毛,终于听话地游走了。
年轻男人重新抽出一张丝帕,把湿漉漉的手指擦干净:“好啦,我们出发吧……咦,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忘记收回表情的余州和许清安一人目瞪口呆,一人瞠目结舌。
直到小船顺着水道划出一段距离,余州才缓缓从荒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感叹现在的鬼怪真的太有个性了。旁边的许清安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他猜想也许是有人在控制那些铁链,年轻男人看似是在安抚铁链,其实是在安抚铁链背后的那个人,可是……这铁链如此有灵性,若说是被人操控的,这得需要多么高超的技艺才能做到?如若不是,难道,这铁链真是活的?
“你们别光站着啊,那儿有个箱子,是我放木偶用的,你们可以坐在上面。”年轻男人招呼道。
奔逃了一路,两人早就累了,便不推辞,在木箱两端坐了下来。
既然已经出来了,余州暂时放下泥俑林里的种种怪异,待以后有了更多线索再一起整合,有许清安在身边,哪怕有鬼怪同船也难得放松,他将手撑在木箱上,正想好好休息一下,却蓦地滚过一阵冰寒,像是即将入睡的人忽地听到蚊子的嗡声,所有精神一瞬间绷了起来,汗毛倒竖。
许清安扭头问他:“怎么了?”
余州没说话,而是僵硬地抬起手,摩挲着掌心湿润的部位,然后低头看向底下的木箱。木箱由一条条木片订成,并非密不透风,他的手刚刚正按在两个木片之间。
过了一会儿,余州颤声道:“这个箱子里……有人在呼吸。”——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不知道有没有写出那种感觉,得练练怎么写诡异,总觉得写得太平淡了啊啊啊,所以你们应该知道木箱里面装着啥了吧哈哈哈
第22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六):助教 40……
在水道中行驶了一会儿, 小木船缓缓靠岸,停在一个幽暗的甬道前。
把船桨收好,年轻男人道:“往上面走就到剧院了,我接下来还有演出, 麻烦二位帮我带个消息, 今晚七点钟开始训练,多谢。”
余州摆手道:“你太客气了, 该是我们谢谢你。”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 转身去捯饬船上的东西, 他弯下腰,正想把箱子搬起来,却被人搭住肩膀。就见余州和许清安还没走,前者在木箱跟前蹲下, 状似征询地问:“你这箱子好像很重, 需要我们帮忙吗?”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一双好看的眼睛藏在礼帽的阴影下面, 叫人捉摸不透。
他越是不表态, 余州就越是紧张, 额上冷汗直下,天知道蓦然去搭一个鬼怪的肩膀耗费了他多大勇气,这会儿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 年轻男人笑了,很是愉快地说:“嗯, 那就谢谢你们啦, 我今天刚好穿了表演服出来,还怕磕坏了呢。箱子有点重,搬的时候要小心喔, 给我放到舞台后面就好了。”
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余州松了口气,但仍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年轻男人真就这么空着手走了,他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清安。
许清安也不知道说什么:“也许,他比较有个性?”
余州满脸黑线:“过于有个性了吧。”
许清安道:“也算是件好事了,至少比那些喜怒无常、阴险狡诈的鬼怪好对付。”
余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而望向箱子:“你说,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如果刚刚不是我的错觉,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活的。”
许清安道:“而且那时我们明明看到严铮走过去了,可后来又没看见人。”
余州接着道:“所以,这里面很有可能是严铮。”
许清安又说:“但刚才那个男人说,这个箱子是他装木偶用的……”
“嘶,”余州打断他,“不要乱说,不会的。”
两人思忖了片刻,谁也不敢贸然揭开箱子,而是按照年轻男人的指示将箱子抬到了舞台后方,确定周围没有人盯着后,才小心翼翼地撬开一个角。在余州的鼓励下,许清安探了一只手进去。
“怎么样?里面是什么?”余州紧张地问。
许清安平静地答:“软软的,触感很像人的皮肤。”
余州心跳加快:“那、那温度呢?暖不暖?”
许清安:“凉的。”
余州:“……凉的?”
许清安叹了口气,实在是觉得婆婆妈妈,直接将箱盖掀开,余州不敢接受地闭上了眼,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就见那箱子里叠放着三个人偶,一个金发碧眼帅小伙,一个黑皮麻辫辣妹子,剩下一个洛丽塔小女孩,没有一个是严铮。这些人偶逼真无比,和他们在天井里见到的一样,想必就是被年轻男人从那里拿下来的。
余州再看木偶,许清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余州。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余州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实力更强,胆子却好像变小了,脸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生动的小表情,整个人都鲜活了很多。
短短时间不见,怎么变化这样大?
“清安……清安?”
许清安回过神:“嗯?”
余州道:“你怎么看?我能确定那呼吸不是幻觉,可是这些木偶,似乎都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许清安猜测道:“也许它们只是现在没有呼吸,等到了特定的时候,或者凑够了某些条件,就活了。”
余州把那三只木偶从箱子里抱出来,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并且腾不出再塞下一个成年人的空间之后,终于放弃了。
年轻男人只让他们帮忙搬箱子,可没允许他们动自己的木偶,于是检查完箱子之后,余州又手忙脚乱地抱起木偶往回塞,正准备将那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木偶揽入怀中时,周围的黑暗中忽地跳出一个人,大喝道:“不准动,捉奸!”
余州一个激灵,下意识举起了双手。金发碧眼男木偶从他臂弯滚了下去。
那声音又道:“身为有夫之夫,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苟且之事,该当何罪?”
余州:“……”
见没人理自己,那声音怒了:“青天大老爷在此,尔等小民还不如实招来?”
余州一秒钟猜出来者何人。他无奈,只好配合道:“是是是,我的周大老爷,你行行好别告诉我哥,我只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唔唔唔!”
嘴唇一下子被人堵住,狠狠吮吸了一下。惩罚性地在余州唇上咬了一口,姜榭目光深沉地抬起头,在他身后,光线由暗转明,昏沉的舞台后方亮起数道烛光,假扮青天大老爷的周童率先跳出来,对着某人偶就是一阵啧声,宁裔臣跟在他后面,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很没精神,林星和王越依偎在一起,前者看不出大碍,后者却一脸菜色,不知经历了什么,闵钰跟在最后,神色如常。
大家都来了。
余州却来不及跟他们打招呼,而是抓着姜榭的手臂,主动凑上去,用吻哄人:“哥你别生气,我刚刚就是乱说的。”
姜榭阴阳怪气的:“我们才几分钟不见,你就有别人了。”
余州:“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姜榭戏精上身:“少来,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三三四四。”
余州也乐得陪他演:“那不管怎样,你在我这里都是唯一的正宫。”
周童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这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哇,好渣一男!”
姜榭沉下脸,把余州拉到黑暗的角落中。几分钟后出来,余州的嘴唇红得快要出血。
403众人已经对他们的日常秀恩爱见怪不怪,乐呵呵地在一旁叙着。其中当属周童最活泼,然而平时还有大大咧咧的严铮和活跃版的宁裔臣,此时只有周童一人眉飞色舞,总显得比平常冷清了。
大家都去看宁裔臣:“你怎么了?”
宁裔臣:“我要死了。”
众人:“?”
宁裔臣崩溃地捂住脸:“你们一定想象不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最恐怖的通用型副本诚不欺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来了啊啊啊,我的肠子此刻一定是青色的吧……”
余州担忧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宁裔臣忧郁地说:“我们家破产了,破产了!只剩下三个亿资产了呜呜,三个亿,才三个亿啊,我都没有钱给我的蓝蓝做保养了!”
众人:“……”
周童:“舍长怎么说?”
许清安:“叉出去吧。”
周童朝宁裔臣扑过去,抱着他的脑袋一阵猛晃:“你个死扑街,三个亿,三个亿你都能买三百万个我了你个凡尔赛,我搞死你啊啊啊啊啊啊……”
宁裔臣的哭声断断续续:“才三个亿,想当年我……啊!我靠!我错了……啊!”
看着前方一团乱,余州扶额:“我怎么感觉周童也不太对劲,他平时也没有这么活泼吧?”
姜榭道:“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人形容器的影响。”
余州猛地扭过头:“哥你刚刚说什么,容器……人形?”
不等姜榭有所回答,一幕之隔的舞台外忽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又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谢幕了。
余州这才想起培训的事,眼疾手快地把木偶塞好,盖上箱子的那一刻,年轻男人就牵着一群木偶从舞台上退下来,面向观众厅的幕布合上,面向后台的幕布揭开,双方一瞬间碰了个眼对眼。
另余州惊讶的是,那年轻男人身边正站着他们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个神似严铮的人。此刻光线充足,那个人的样貌尽收眼底,余州不动声色地将那个人与自己心中的严铮进行对比,每多看一眼就多添一分心惊——太像了,太像了,如果严铮瘦下来,一定就是这个人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路被亚兰奇的声音打断:“太好了,大家都在呢。”
刚结束一场完美的表演,他心情很好:“还有几位朋友在楼上的包厢,等他们下来,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训练吧。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助教,严铮。”
严铮从亚兰奇身后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把头上的礼帽摘下来,按在胸口,优雅地鞠了个躬——
作者有话说:来一章轻松快乐的~
严铮身份upupup
第22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七):无可交换 ……
霎时间, 犹如一颗地雷落入水中,炸起连片惊天水花,人群立刻嘈杂起来,403众人神色各异, 皆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个站在亚兰奇身边的男人。
男人身材颀长, 举手投足斯文得体,头发长了许多, 半扎在脑后, 几缕碎发恰到好处地散落在额边, 将脸颊修饰得精致完美,俨然一副精心打扮的舞台妆造。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礼貌而疏离地笑着,与之前那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严铮判若两人。就是这个笑容, 一下子让余州想起在泥俑林里偶遇的场景, 那时严铮听见动静侧过头, 也是这么笑着回应了他们一下, 当时余州还以为他只是因为看不清或者谨慎而不敢过来, 而现在看来, 也许严铮根本就不记得他们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严铮?变化也太大了吧,发生了什么?”
“严铮……”
亚兰奇站在前面,没人敢贸然上前追问, 但就这么按兵不动地任人安排也不是办法,正当余州思索着应该怎么争取机会单独接触严铮时, 姜榭走上前, 用商量的语气问:“你刚刚说,还有几个人在楼上包厢?”
亚兰奇点头:“是。”
姜榭道:“那我去帮你叫人吧,你不是很忙吗?一会儿让你的助教带我们就好了。”
亚兰奇道:“这可不行, 不管怎么说,第一节课必须要亲历亲为的,谢谢你的好意,你就去包厢帮我把那几位朋友叫下来吧。”
姜榭没再坚持,回来和余州对了个眼神,最后决定让余州去包厢,姜榭留下来,找机会行事。
余州心事重重地来到五号包厢门口,敲了许久的门才有人应。来的人是牧阳,他拉开一条门缝,眼睛朝外望望,随后又砰地关上,紧接着才缓缓将门打开,看着余州小声说:“是你啊。”
余州知道他没将与自己认识这件事告诉廖小言,便也配合着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还待在他们这边?”
“我不在这边,谁跟你们里应外合啊,”牧阳道,“我和你说,这边出大事了。”
余州问:“什么事?”
牧阳道不确定廖小言愿不愿意分享这些信息,于是逮着机会就说:“算上之前一个,现在是第二个,已经有两个人变成木偶了!”
余州皱眉道:“什么意思?”
牧阳正要开口,却见房里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外面是什么人?”
余州只得推门进去:“小言,是我。”
“哦,是你啊,余州哥哥。”
廖小言坐在中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边的地上摆着两个肢体僵硬的人,邬默和覃舞本来正在检查那两个人,此时见余州到来,纷纷站起身来,退守到廖小言身边。余州不动声色地扫过地上的人,猜测那也许就是牧阳说的木偶,随后道:“这个副本的主线出来了,我们似乎要去参加什么表演训练,就差你们几个了,我负责来通知一下。”
廖小言没有表态,而是问:“你们那边有没有出现什么情况?”
这是有交换信息的意思?
余州暗喜,心里打起小算盘,道:“有倒是有,但是不太好描述,反正你也要跟我们下去,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廖小言不置可否,又接着问:“对于这个副本,你们有什么打算?”
余州一时卡壳。他才刚见到自己的伙伴,连剧院具体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便按部就班地道:“先看看那鬼怪今天想做什么,然后等空闲了再去找找出口镜子,当然,这多半是找不到的。”
却见廖小言嗤笑一声,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来,神色略带点嘲讽,一语道破:“别和我说,你们那边目前进展还是个零。”
余州也不生气:“做生意也要讲究有来有往,就看你愿不愿意交换了。”
“那不好意思了余州哥哥,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廖小言看着他,“参与主线是你们的事,你们在明,能查到多少都是你们的本事,而我们在暗,不想错过线索的话,就看你愿不愿意交换了。”
原话奉还。
余州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们不参加训练了?”
一个巴掌大的棉花娃娃出现在廖小言掌心,被扔到地上,随后砰地幻化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廖小言来。两个廖小言并排站在余州面前,竟叫人分辨不清哪个才是正主。
“这……”
“不过是我们一贯的通关模式罢了,”廖小言靠在假廖小言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说,“这个仿品会代替我参与副本,我可以查阅她所经历的一切,而我本人怎么行动你们就不必操心了。所以,你觉得你们还有什么筹码吗?”
余州沉默了。
他本想拿泥俑林的见闻与廖小言交换木偶的线索,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廖小言可以获得的东西比起他们只多不少,不参与副本,她有的是时间到处转悠,真要做起交换来,还是他们占便宜了。
失算了失算了,这局就该换成姜榭来,最起码姜榭伶牙俐齿的,没准还能从廖小言这捞点好处。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开展合作呢?”余州道,“虽说你有道具作为眼线,但到底比不得真人,万一出现什么紧急情况,有人帮忙照应也是好事。”
廖小言道:“我相信我的手下不会废物到需要你们照应的程度。”
余州:“……”
“那么余州哥哥,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请你回去吧,”廖小言抬手比向门口,做出一副送客姿态。
余州叹了口气:“小言,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身上带着李音夏,而李音夏曾经在我的空间里出现过,说到底我的空间也不过是副本的一部分,因此这副本的主人早就知道你身上有这么一个威胁性大的道具了,你换一个仿品过去,那不是很容易穿帮吗?”
廖小言不为所动:“我自有办法解决。”
余州无法,只得带着假廖小言三人离开,牧阳跟着走上去,走到一半,却被廖小言一甩十字剑逼了回来。十字剑擦着牧阳的脸钉在墙上,在昏暗的包厢里闪着幽光,咄咄逼人。
“你……又怎么啦我的祖宗?”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尖锐,牧阳冷汗直流,“你不去我得去啊,难不成你还有第二个替身道具给我用?”
“没什么,”廖小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朝地上的两个人努努嘴,“喏,把这两个木偶也抱下去吧,堆在这里怪占位置的。”——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大姨妈状态不是很好,字数少了一点,下一章回归正常字数,爱你们么么哒~~~
第22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八):问答 祝你……
“好啦, 经过初筛,留下来的大家都已经具备成为表演者的资质了。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上第一课吧。”
一天的表演结束,观众们陆续离场, 空荡荡的剧院烛火层层熄灭, 独留舞台一处光亮。入镜者众人全都被带到观众厅中,一人一个座位, 面对着站在舞台的亚兰奇和严铮。橙黄跃动的烛光将红色丝绒幕布照得暗沉似血, 辉煌的舞台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意味。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Aranki,你们可以称呼我的中文译名亚兰奇。我来自法国,是一名木偶戏剧家。大家接下来要跟我学习音乐剧,我会负责大家的整体学习计划, 至于剩下的细节, 就交给我的助教严铮了。”亚兰奇道。
舞台之下的亚兰奇穿得随意了很多, 此时的他只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半截藕白的小臂, 下身套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装裤,整个人虽不像在台上那样耀眼逼人,但此刻的慵懒闲适却别有一番张力, 这样的人即使随意往那一站,什么都不做, 也难叫人移开目光, 仿佛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就连余州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后下一秒就被姜榭伸手挡了去。
他愤愤不平,之前听姜榭和亚兰奇的对话,两人分明就是认识的, 就准姜榭看不准他看,这什么道理?
没等他抗议,就听亚兰奇又道:“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前,我相信大家一定有很多疑问,那么就趁现在一并提出来吧,我会一一回答。”
余州顾不得跟姜榭打闹了,凑过去轻声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姜榭道:“字面意思。”
“太古怪了吧?不仅开船去接我和清安,还这么热心地回答我们的热情,如果这是个普通副本也就算了,可……你确定你的消息没有弄错?这真是最难的一个通用型副本?”
姜榭道:“不会错的。人尚且不可貌相,何况鬼怪?你不要看他好说话就觉得好欺负,而且……你不觉得这个副本很怪异吗?”
余州道:“是有点,照目前来看,这副本的构造和主线开展都非常的……别具一格。但具体的说不太上来,虽怪异但不难受吧。”
姜榭垂眸看了他一眼:“那也许只是你一个人这样。”
余州不解,只觉得姜榭那眼神中蕴含着千言万语,千愁万绪,不由得道:“什么意思?”
姜榭摇摇头,没再继续往下说。这个副本真正的开始是他们的个人空间,也就是亚兰奇口中的人形容器,而余州的空间里是李音夏,虽然也经历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有人一直陪着,现在也克服了心魔,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最起码,他在自己的空间里就很不好受。
虽然没有明说,但余州反应很快:“你们是不是在空间里经历了什么?我看王越和裔臣的状态就不太好。”
姜榭道:“亚兰奇曾经和我说过,在正式开始培训之前会经过一道筛选程序,也许那空间就是,就是不清楚筛选机制到底是怎样。”
余州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大家没事就好。”
姜榭顺势转移话题:“你和许清安……”
就在这时,一人忽地出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老师,我我我我我,我有问题!”
坐在众人中央的周童举起了手,宁裔臣在一旁给他打气。周童心里慌得一批,那手举着举着就弯了,又被宁裔臣捏着摆了回去。谁让他猜拳猜输了,就不该答应宁裔臣三局两胜,要是一局定胜负的话,这份勇当第一人的殊荣就是宁裔臣的了。
周童狠狠瞪了宁裔臣一眼,哆嗦着说:“我、我想问一下,我……”
宁裔臣翻了个白眼,在旁边用气音提醒:“严铮。”
周童:“哦!我想问,助教,呃……”
亚兰奇很有耐心地问:“助教怎么了?”
周童:“怎么才能成为助教?”
宁裔臣一巴掌捂住脸,晕倒在了座位上。
亚兰奇低笑了一声,似乎被他逗到了,柔声道:“很简单呀,只要考核优秀,就能成为助教了。严铮本来也和你们一样,要接受培训的,但由于他在筛选程序中表现得实在太好,我就破格免掉他的训练任务,让他当助教了。放心吧,要想成为助教,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周童:“哦……”
亚兰奇:“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童正要说没有,被宁裔臣一巴掌挥了下去,然后就听他道:“我有问题。”
宁裔臣也怕,但对周童的嫌弃和只剩下三个亿的气愤已经远远超过了害怕,让他此刻无比有勇气,就差蹦到台上拎起亚兰奇的衣领威胁他还钱了。
亚兰奇依旧是笑眯眯的:“你说。”
瞄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严铮,宁裔臣道:“如果助教表演不合格,会被贬吗?”
亚兰奇面露疑惑,歪了歪头:“被贬……贬是什么意思?”
“老师,你这中文有待提升啊,”宁裔臣道,“意思是他会不会被降级,回来和我们一起训练。”
亚兰奇思索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也不需要想。能成为我助教的人,那一定是最优秀的。”
宁裔臣耸耸肩:“行吧。”
没问到想要的,他倒也没有气馁,重新端正做好,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套话。
余州倒是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但还没捋清楚,一时不知该问哪一个,犹豫之时,就见又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是牧阳。他看上去倒没有周童那么怂,但手也是颤抖的:“我、我想问,熔、熔炉是什么?”
这个词除了牧阳,没人接触过,在场所有人全部齐刷刷回过头来,数道目光齐射,快要把牧阳钉成筛子,一时竟然比台上的亚兰奇还具有压迫力。牧阳干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往假廖小言身边挪了挪。假廖小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逼真得和真廖小言也差不多了,一看就是真情实感。
“熔炉?嗯……顾名思义,当然是用来锻造你们的地方啦。你们一批批来,一批批去,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从事表演行业的,但是不表演又不行,我也很头疼啊,要是从零开始教起的话,那不知道要教到什么时候了,要是不能让观众们满意,你们会死在这里的。”亚兰奇道。
此言一出,姜榭和余州立刻蹙起了眉。互助组织的邬默和覃舞表情也很是不好,但与姜榭二人相比,他们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
亚兰奇……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怎么可能?
亚兰奇是鬼怪,是通用型副本的鬼怪!就像一局游戏结束,重开一局一切剧情都会刷新一样,通用型鬼怪只会保留当局副本的记忆,根本不会记得自己以前遇到过的入镜者,更不会说出“一批批来,一批批去”这种话。
403其他人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亚兰奇道:“干嘛这么震惊?我以为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人,不就是想找一面镜子,然后离开这里嘛,难道我说错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姜榭道:“这么说,你其实是……入镜者?”
“应该是吧,已经有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总之,你们只要好好表演,让观众满意,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亚兰奇道。
宁裔臣道:“就这么简单?”
亚兰奇道:“当然不简单。你以为表演很容易吗?如果你们做不到用歌声和舞蹈打动观众,那么就要用别的方式来满足他们了。到那时,可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姜榭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出去?你应该在这里待了很久吧?像你这么优秀的表演家,都没办法打动观众吗?”
“如你所见,目前的我并没有做到呢,”亚兰奇叹气,“这些观众们眼光很高,就算是我也束手无策啊。不过,也许你们之中有人能够做到,作为唯一一个会音乐剧的人,我还是很愿意帮助你们的。”
姜榭道:“既然这样,那么镜子在哪里?之前成功出去的人是如何通关的?”
“他们啊……”亚兰奇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们的方法比较特殊,不太适合你们,我建议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安心学习表演。”
“不可能……不可能的……”邬默突然道,“这样的话,这个副本就既不是通用型副本也不是消耗型副本了,哪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姜榭道:“镜中界体系浩如烟海,我们所探寻过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没什么好接受不了的。再说了,难道别人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吗?廖小言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邬默哑口无言,不再说话了,但是神色还是很不好看。他频频看向沉默的假廖小言,心里越发担心自家会长,在亚兰奇宣布训练正式开始的时候,忽然站起来道:“既然你也是入镜者,那么大家就都是平等的,我们没必要听你调遣。今天的训练我暂时就不参加了,各位再会。”
说罢,他站起身来,背离人群一步一步朝观众厅的出口走去。
“不参加?”舞台之上,亚兰奇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可以。那你就不参加吧,反正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祝你们……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的的确比较特殊
第22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九):变魔术 捉……
邬默走了, 覃舞和假廖小言却留了下来,覃舞似乎没有管同伴的意思,只一心一意地守着假廖小言。余州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五号包厢,就在邬默离开的那一刻, 五号包厢的门隐约摇晃了一下, 看样子真廖小言有行动了。
“他们互助组织的行事方式还真是奇怪,”周童小声和宁裔臣嘀咕, “感觉好不靠谱的样子。反正换了我, 我可不敢忤逆鬼怪……啊不, 副本里的任何一种生物。”
宁裔臣也咂舌:“人家那叫财大气粗,而你一穷二白。”
周童给了他一拳:“呸呸呸,我以后会有钱的,必须暴富!”
宁裔臣:“好好好, 你有钱, 你有钱。”
“还有想离开的吗?没有的话, 训练就要开始了哦, ”亚兰奇朝严铮挥挥手, 后者走到舞台后面, 推着一块黑板回来。
黑暗上用白色的粉笔画着一个计划表,表中的字是法语,但旁边标了中文注解。亚兰奇抽出教鞭, 指着上面的字说:“声乐、舞美、演绎、形体、古典音乐史,这五门是必修课, 会给你们安排在白天, 其余还有魔术、杂技等选修课,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选一门课学,但是不可以不学。相关的道具都放在舞台后面的两个房间里, 有不明白的可以问严铮。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我们先学魔术,明天等我表演完之后,你们上台去表演一下露个脸,这样以后观众看到你们才会更加兴奋……我说明白了吗?”
大家稀稀拉拉地给予了回应。
紧接着,亚兰奇把这这块黑板拉开,露出底下一块。这块黑板上面也画着一块表格,但和之前那个相比小了很多,是专属于选修课的板块,分有魔术和杂技两个部分。
严铮去舞台后头抱来个大箱子,里面塞着满满当当的魔术道具。有可以摩擦生火的拇指套、藏着方巾和鸽子的礼帽、模型可乐杯、每根手指都能折断的假手……余州过去翻了翻,几乎他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魔术都在这了。却没想到还没完,放下箱子之后,严铮又跑去那无所不能的舞台后方,推上来一块庞然大物。
那东西是一面长方形的墙,由九个可以自由活动的中空方块组成,侧面和背面分别有一扇小门,供人钻进去。
周童盯着那玩意看了一会儿,忽而叫道:“卧槽,这这这居然是!”
宁裔臣:“人体分离魔术。”
周童感叹:“好古早的魔术,我已经很久没在电视剧上见过了。”
亚兰奇走过来,斜靠在人体分离魔术柜上,道:“这些魔术你们全都要学会哦。”
说罢,严铮就兢兢业业地拿了一沓小册子过来,挨个发下去,那小册子名为《魔术大全》,详细记载着所有魔术的操作方法,发到闵钰时,他的手腕忽地被人攥住。
“严铮。”闵钰抓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叫出了他的名字。
严铮很是自然地微笑:“闵小姐,什么事?”
闵钰道:“你究竟怎么回事?”
严铮笑容不变:“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闵钰冷声道:“你别给我装傻!”
严铮:“我……”
话音未落,亚兰奇的声音就插进来:“再提醒一句,不可以带私人感情参与表演哦,会影响表演状态的,我们不能给观众呈现没诚意的作品。”
严铮点头称是,没再和闵钰说什么,把小册子放到她手里就离开了。没有像曾经那样死缠烂打和嬉皮笑脸。
看着那个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开,闵钰在原地站了一会,终究还是转过身,回到了403众人之中。
宁裔臣拎着小册子随意翻了翻:“既然都有课本了,让我们自己学习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每天晚上来上课?”
亚兰奇道:“因为小册子只能教会你们怎么变魔术,却教不了舞台文化,比如变魔术时怎么安排自己的表情,怎么调动观众的情绪?这些都可有讲究了,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来,给你们十分钟,自己学会一个小魔术,然后拿着道具到我这来排队展示。”
宁裔臣一开始不以为然,很快就累成狗了。
“错了。”
“又错了。”
“难看。”
“不合格。”
“我要是观众,以后有你的演出绝对不看。”
亚兰奇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双腿优雅交叠,不带一个脏字但杀伤力极强地评价着台上手舞足蹈的宁裔臣。
宁裔臣身上披着一块红披风,脸上带着一张京剧脸谱,在表演变脸。他自觉学习得透彻,尽管初次尝试变起来的速度慢了一点,但凭借他出众的身段应该还是挺赏心悦目的,却不料被亚兰奇批成了依托答辩。
“我知道你们华国有一样艺术表演十分出名,老实说,我觉得你现在就像在表演这门技艺。”亚兰奇说。
宁裔臣气喘吁吁地问:“什么?”
亚兰奇:“扭秧歌。”
宁裔臣:“……”
周童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咯咯大笑。
宁裔臣把面具一摔:“靠,什么魔术,谁爱变谁变去,莫挨老子,有种和老子比其他的,保准碾压你们!”
亚兰奇叹了口气:“不要这么浮躁,做人要表里如一,要是观众们看到你台下是这副摸样,那你不就塌房了?以后还会有人为你买票吗?”
周童:“呦,他竟然还会‘塌房’这个词呢!”
宁裔臣:“反正我今天不干了!”
“我劝你最好认真一点,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这些观众要求很高,半吊子水平是远远不够看的,”亚兰奇提醒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小爷我向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明天那包让观众满意的,”宁裔臣道。
亚兰奇盯着他看了一会,语气里明显充满了怀疑:“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那就下一个吧。”
等所有人都展示完毕,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余州选了凭空生火,表演的倒是还行,但还是被痛批没新意;姜榭表演隔空取物,由于人长得好看,因此卡两次也就过了;林星和王越上演了双人魔术,但不知为什么王越一直不在状态,把亚兰奇的小脾气弄出来了,优雅地批了半个小时才放过,剩下的人也都马马虎虎,没有一个让亚兰奇满意的。
“不行啊,要不还是让你们回炉重造吧……你们这个样子,观众看了得气死啊。”亚兰奇靠在座位上,神色十分忧愁。
牧阳现在一听“炉”这个字就应激,连忙将手里的道具扔了,扑到亚兰奇面前,就差磕头求饶了:“别啊,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亚兰奇挥挥手:“算啦,念你们还是初学者,这样已经不错了。今天就到这吧,晚上你们可以暂时在楼上的包厢里休息,记得把小册子里的魔术全部学会哦。”
周童道:“一个晚上全部学会,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你不是说我们要等你表演完之后才上场吗?这样的话,也用不着表演多少节目吧?”
“啊,这倒是我的错。忘了告诉你们,为了提高观众的兴趣,我决定搞点有创意的东西,比如……让观众来抽签,决定你们每个人的表演节目,只有让观众亲自参与进来,才能真正体会到乐趣,你们说是不是?”
周童很想说不是,但他不敢。亚兰奇笑得很开心,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于是当晚,五号包厢旁边的六号包厢,灯火通明,人手一本小册子,一箱道具,废寝忘食,埋头苦读。余州学的脑壳疼,抬眼一望,没招招姜榭,推门出去,才发现他站在走廊的栏杆边,沉默地看着底下空无一人的舞台。
“在想什么?”
姜榭道:“在想那亚兰奇,究竟是什么人。”
余州道:“你是不是很早就和他认识了?”
姜榭转过头来打量他,试图在他脸上寻找吃醋的痕迹:“你这是在……秋后算账?”
余州道:“我才没那么幼稚。讨论正事呢,他之前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什么线索?”
“没有太明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这个剧院的熟悉程度,绝不同于一般的入镜者,而且,就凭剧院的运作都由他一手安排,他就绝不是个简单角色,”姜榭道。
赶鸭子上架式的学习实在太累人,眼下讨论副本竟成了一种别样的放松。
余州拿出新发的小册子,翻开最后一页,那上面竟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亚兰奇今天的话信息量太大,我刚才整理了一下,你听听看。其一,他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并非现实世界,这说明他曾经很有可能是个人;其二,他接触过许多入镜者,并且尝试通过培训表演的方式帮助他们离开副本,但似乎没有成功过,这究竟是入镜者自己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暂且不知,总之很可疑;其三,他目前给人的观感很不错,至少没什么危险性,鬼怪特征不强;最后,他完美地融入并参与了这个副本……”
说到第三点时,余州顺带将泥俑林的事将给姜榭听。
“泥俑……”
余州:“哥,你之前提过一嘴的人形容器,会不会正是这些泥俑?”
姜榭道:“很有可能。人形容器这个是我自己探索出来的,因为我的空间形状比较分明。”
“这么说来,人形容器、泥俑、熔炉,这三个概念应该指代的是同一种东西,”刚刚在包厢时,牧阳已经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把熔炉的事说了,“也就是亚兰奇口中的筛选程序。”
余州道:“你们当时被打包扔进‘熔炉’,结果却来到了我的空间里,就说明,那泥俑,其实是一个个空间。”
说罢,一股寒意涌上余州心头。
那么多泥俑,里面究竟困着多少人呢?
恍然间,余州忽地想到那些嵌在天井壁上的、数不尽的逼真木偶,心底愈加发凉。
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能对一个副本控制至此,亚兰奇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个入镜者吗?”余州道。
姜榭道:“如果他是,那么他一定比我们入镜晚,那么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曾经知道这号人物,就会因为他的入镜而遗忘,又在自己进入镜中界时回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宁裔臣曾经说过,圣玛利亚大剧院刚开业时,请过一个很有名的表演者前来捧场,而票根上的木偶就是代表这个表演者的?”
余州道:“你是说……这个木偶表演者,就是亚兰奇?”
“木偶表演者可不常见,八九不离十了,宁裔臣之前想不起具体的,估计就是受到了镜中界遗忘效应的影响,但可能又因为亚兰奇自身的原因,导致他还记得一点点细枝末节,”姜榭道,“你待会儿再去找他问问,看他还能不能记起什么来。”
余州点头道:“好。”
“其实,我更倾向于他是个鬼怪。”姜榭道。
余州问:“为什么?”
姜榭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是个法国人。”
余州:“这算是线索吗?”
“当然算,还是大线索,你乘船归来,应该知道这剧院有一条地下河,那么,你知道世界上最著名的,拥有地下河的剧院是哪一座吗?”姜榭笑了一声,抬手指向摆放在走廊入口的《歌剧魅影》海报,“是巴黎大剧院。”
亚兰奇,是个法国人。
姜榭道:“按照现实世界中圣玛利亚大剧院的地址,那个地方是不会存在地下河的,可副本里的圣玛利亚大剧院却有,虽说圣玛丽亚本就是仿造巴黎大剧院而建造,可是为了模仿而去开凿地下河就没必要了。因此,只能说,副本里的剧院之所以拥有地下河,完全是受到了别的因素的影响。”
余州接着道:“而这个因素,很可能就是来自法国的亚兰奇。”
姜榭伸手把余州揽过来,下巴放到他的肩上,玩着他的手说:“所以,我想试探一下。试探亚兰奇在这个副本中,究竟是什么身份。”
余州也享受这片刻温存,靠在他身上,问:“怎么试探?”
姜榭望着空无一人的舞台,饶有兴致道:“有没有兴趣来搞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走了一波剧情hhhh
第22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木偶 那么我……
“啊, 我的小芳,你的身段,是如此多娇!啊,我的小芳, 你留着长发, 等我凯旋归乡!”
“我的小芳……”
“……你在干什么?”
推开门回到厢房,余州一脸黑线地愣在了原地, 就见周童一手揽着一个木偶的腰, 一手牵着他的手, 正在客厅里起舞高歌。
旁边,宁裔臣一脸自闭,明显是在嫌弃丢人,林星和王越不知道躲哪里说悄悄话去了, 不见人影, 牧阳盯着那个被周童“挟持”的木偶, 欲言又止, 表情活像吞了个苍蝇, 覃舞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直到看见姜榭进来才微微睁开眼。
犹豫了一会儿,余州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别玩儿了,这个木偶是死人变的。”
这正是牧阳从廖小言那里搬来的木偶, 先前没时间查看,便在训练结束之后搬回了包厢, 这会儿又忙着应付明天的表演, 导致余州差点没想起来。
周童动作一顿,表情凝固了:“你说啥?”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余州狠心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我的妈呀!”
周童立刻收回手,那木偶顷刻歪倒下去, 被覃舞眼疾手快地冲过来接住,轻轻放回了沙发上。
周童这才意识到木偶也许是互助组织的人,连忙道:“抱、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是因为学得太痛苦了,才想找点乐子,没别的意思。”
覃舞看也不看他,冷声道:“他还没死。”
余州和周童齐齐看向他:“什么?!”
覃舞没理他们。
周童崩溃道:“活的?卧槽,那不是更恐怖了?”
余州走到木偶边,礼貌问:“可以看看吗?”
覃舞不置可否,余州便当他默认,再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那木偶来。
“质感和真木头无异,其他不是木头的部分塑料感很重,像个假人,没有生命特征……他真的还活着吗?”
覃舞又闭起了眼睛,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
余州道:“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道具,能判断这一点?”
没办法,互助组织道具大户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猜不出原因,只能往这上面靠了。
过了很久,覃舞才说:“会长没说可以告诉你们,所以无可奉告。”
“别这样啊,你们会长都把木偶让给我们了,就说明这些消息是可以共享的吧,说说呗。”周童在一旁帮腔。
覃舞道:“只是给你们木偶而已。”
周童:“我……我真是服了!”
见覃舞是真的没有松口的意思,余州悄悄看向一旁的牧阳,就见他摇头摊手耸肩,一脸懵逼的样子,余州就明白他什么也不知道了。牧阳现在资历太浅,平时也懒得动脑子,哪怕当着他的面干点什么,不专门解释,这家伙估计也是不知所以然的。
心里叹了口气,余州再次按了按木偶的手腕、脖颈,企图感受出一点儿脉搏,然而终究是一无所获,姜榭见状,走过来说:“应该不是从这个木偶身上看出来的。”
余州问:“那是从哪里?”
“我之前目睹过一场舞台事故,吊灯砸下来压住了几个正在表演的木偶,他们流血了。”
流血,这是生物专有的特征,既然那些舞台上的木偶还“活”着,那么现在躺在他们身边的这个木偶,又为什么不能是“活”的呢?
余州瞳孔皱缩:“这么说,这里所有的木偶……全都是人变的?”
姜榭道:“不好说。至少我们不是。你往脑袋上摸摸,应该没找到什么丝线之类的东西吧?”
“那倒是没有,”余州道,“那他们还能变回来吗?”
姜榭道:“如果他们能,那严铮也能回来。”
是啊,他们之中最不对劲的就是严铮了。不仅外貌大变样,还丢了记忆,任凭亚兰奇驱使,可不就像个木偶吗?这究竟为什么呢?
余州思来想去,觉得多半是那熔炉的问题。熔炉熔炉,打造东西的炉子,这打造出来的东西,没准就是木偶。
一望无际的泥俑林,造就了数之不尽的木偶。
正在此时,回到厢房那东西的林星蓦地愣住,冲出厢房拽住正在吹风的王越,往他脑袋上扫了一把,捉住了一根极其细弱的丝线。
林星嘴唇微微颤抖:“你……”
王越不明所以地握住她的手:“星星,你怎么了?”
短短两秒钟时间,林星脑中闪过无数种想法,最后她一咬牙:“没事,你今天早点睡吧。”
王越:“什么?”
林星抬起手,状似要抱住他,却没想到那手竟化作一记利落的手刀,干脆地劈在了王越脖颈上,王越来不及发出一个音,就闭上眼睛昏倒了下去,被林星拦在臂弯中,半抱半拖地弄回了包厢。
宁裔臣打了个哈欠,正好从小册子中抬起头:“呦,这是咋啦?”
林星把王越放到沙发上:“他头上有丝线。”
宁裔臣的瞌睡虫立刻飞了,他冲到王越面前:“你说什么?”
林星很冷静地说:“那根丝线很弱,而且王越还记得我,就是状态不太好,应该没有严铮这么严重。”
余州捋了捋那根丝线,问:“王越有没有跟你说他在空间里经历了什么?”
林星犹豫了一会儿,道:“不管经历了什么,现在已经这样了。”
余州点点头,没有强迫她,而是把一些目前已经确定的线索分享出来,然后道:“严铮是从空间里出来才出事的,现在王越也是,所以那个空间就是造成他们异变的原因,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你能总结出什么有用的,都可以说给我们听。”
“我……他就是给我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没别的了,”林星道。
“嘶,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点?”宁裔臣指着沙发另一边的木偶道,“那儿有个很木偶的木偶。这儿,王越,一个刚长出丝线的木偶雏儿。还有舞台上那些乍一看十分精致但细品还是能看出机械细节的木偶,以及……”
余州道:“以及严铮这个,与真人别无二致的完美木偶。”
周童心中震撼无比:“也就是说,这些木偶是有阶段的?”
“你还漏了一个,”久未出声的许清安道,“他们都是木偶,那么我们,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就感觉断在这里比较有悬疑感,一看字数怎么这么少,委屈大家了呜呜~~
第22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一):舞台 他们……
为了准备第二天的表演, 入镜者众人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走出包厢时,个个顶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
这在亚兰奇看来,通通属于不尊重舞台和观众, 于是入镜者众人大清早就挨了一顿训, 他们跟个新兵蛋子似的肩并肩站成一排,亚兰奇从头走到尾, 横眉紧皱, 指指点点。
“我算是服了, 你们还真是憔悴得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啊。首先是你,你这简直就像脱了水的蔬菜,干蔫蔫的;你是从蜡像馆里逃出来的吗,满脸蜡黄, 回去多喝点你们国家的特色中药补补;那个谁, 你也是, 一看就气虚, 昨晚是不是纵欲过度, 还有你……呦, 你还可以,我勉强满意……”
周童即刻掐断一个瞌睡虫,什么, 竟然有人能躲过亚兰奇放大镜般的目光?扭过头,就见清早还和自己一样脸色惨白的宁裔臣此时竟然肤如凝脂, 唇红齿白, 神清气爽,站在他们之中简直鹤立鸡群。
“卧槽,你什么时候化的妆?”
宁裔臣用气音回答:“就刚才, 极限两分钟。”
周童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是真的牛。”
宁裔臣:“过奖过奖。”
周童:“……”
来回训了两轮,亚兰奇颇觉口干舌燥,他略带疲惫地看着面前这行人,苦口婆心道:“我这都是为你们好,要是表演得不好,后果不堪设想,你们不要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宁裔臣小声嘀咕:“就是太把你的话当回事了好吧。”
亚兰奇一记眼刀甩过来:“谁在说话?”
宁裔臣光速闭上嘴。
亚兰奇道:“行了,现在抓紧时间把状态调整好,我现在准备上台了,等我表演完就按照现在排列的顺序上台,开始进行观众抽奖……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懒懒散散的!”
等亚兰奇走后,周童脑子卡了两秒,忽然崩溃道:“卧槽!卧槽?按现在的排列上场?那那那那那我岂岂不是……”
宁裔臣幸灾乐祸道:“木有看错哦,你是第一个捏~”
周童翻了个白眼:“你还敢笑我?咱俩半斤八两好吧,第一个和第二个有什么区别啊!”
“……你说的好有道理,”宁裔臣呆了一秒,开始哗啦啦翻起了小册子,“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周童也灵机一动,弯起眼睛:“我也是。”
宁裔臣:“那就这么办?”
周童点头:“就这么办。”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爽快地与对方击了一掌:“成交!”
余州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你们在干什么啊?”
周童笑道:“我和宁裔臣打算一起上台。亚兰奇只是说按顺序上台,但并没有说得一个一个来,而这些魔术里不乏双人魔术,所以我俩打算有难同当,嘿嘿。”
余州双眼一亮,也拿出小册子:“那有没有多人魔术啊,十一个人能一起上的那种。亚兰奇把表演说得那么恐怖,感觉一起上风险确实是要小一点……哎,还真有,这个叫幻觉足球的魔术好像可以!那我们要一起上吗?”
听见他竟然把自己这边的人也算了进去,一直沉默不语的覃舞挑了挑眉,眼神中露出几分警惕和疑惑。
牧阳对余州的提议心动不已,便小心翼翼地怼了怼覃舞的胳膊:“哎,要不然就答应了呗,反正也没啥坏处不是?”
覃舞犹豫了一番,最终点了头。
“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姜榭提醒道,“亚兰奇说等人站上去再抽签,我们十一个人一起站上去,那么观众就只能在多人魔术里面挑选了,毕竟赶表演者下台不太好,所以我们等于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余州道:“那以前这么干的人,出事了吗?”
不等姜榭回答,覃舞突然道:“数据表明,不容易出事。”
姜榭闻言,微微挑眉,但没有反驳。
余州松了口气:“不容易出事就好。”
时间过得很快,亚兰奇今天的音乐剧表演结束了。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两层幕布拉开又阖上,亚兰奇维持着脱帽鞠躬的姿势,一直到视野里再看不见任何一个观众,才直起腰,转过身,正要再进行一番台前叮嘱,谁知却傻了眼。
后台空空如也。
愣了一秒,亚兰奇飞速冲向登台处。
一个人的表演,只需要一盏聚光灯,可十一个人的表演,就将会使整个舞台熠熠生辉。
亚兰奇的眼里亮起了一片光。昏暗色调的舞台此刻已经被汇聚的灯光和旺盛的烛火完全照亮了,宛如一颗被包裹在红色绒盒中的明珠,叫人移不开眼。
十一个人肩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的观众厅整齐地鞠了一躬。
充当主持人的严铮还站在台上,他本该赶紧对观众介绍这群登台的新人,但却卡了壳。
那十一个人中,有好些正在看着他。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严铮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造反,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死死压制住,化为一潭死水,沉在心底。舞台上的灯很亮,却怎么也照不到他身上,他像是被无数根丝线束缚住了手脚,那些丝线死死拽着他,将他往黑暗中拉,让他远离舞台,远离光源,从此只能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明明他才是最优秀的,为什么他会离开这个舞台呢?
他们是谁?
他们到底是谁?
“严铮,你生病了,以后安心住院,不要再学跳舞了……”
“小铮,妈妈知道你很难过,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严铮,你必须学会面对事实……”
内心深处的嘈杂之音震耳欲聋,严铮的表情逐渐出现一丝裂缝,脑袋像是被锯子刮过,撕心裂肺地疼,双眼开始泛红,严铮下意识伸手抱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几秒钟之后,他像是被什么力量安抚了,脑海中的声音渐渐褪去,荡漾过波浪的湖面重归于平静,一切都在短短瞬间恢复原状,他是一个完美的木偶,面对着满怀期待的观众,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这十一位就是我们剧院的新人演员,今天将会给大家带来精彩的魔术表演,那么接下来请大家开始抽奖……”——
作者有话说:最近备考冲岸,天天忙疯了,总是有各种意外导致字数不太够,尽量维持更新,感谢宝宝们支持~~~
第22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二):人体分离 ……
严铮的异样全被余州看在眼底, 但此刻正处于舞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背后还守着个亚兰奇,实在是没办法做什么。
思虑的间隙, 观众的抽奖结果出来了, 是他们前不久才匆忙排练过的幻觉足球,也算是十分幸运了。
恢复正常的严铮又充当起了后勤人员, 跑去舞台后边将他们的道具拿了过来。由于刚才配合过, 所以表演进行得还算顺利, 观众们的掌声激荡,看样子还是满意的。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都觉得不过如此,哪有亚兰奇强调的那么恐怖, 然而就在这时, 姜榭敏锐地觉察出不对, 看着底下热情不减的观众, 还有重新回到舞台上的主持人严铮, 他沉声道:“大家不要放松警惕, 事情还没有结束。”
余州也道:“我感觉他们还在期待着什么。”
“能期待什么?”周童不解道,“这不都表演完了吗?难不成我铮儿要开演啦?”
“不会是严铮,”许清安道, “按照亚兰奇的强迫症程度,表演必须换表演服, 可严铮一直都是主持人装扮。”
周童一愣, 心中发亮:“那、那还有谁……”
“下一个!下一个!”
“表演!我们要看表演!”
观众厅开始嘈杂起来,那些焦炭观众乌黑流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台,流露出疯狂的渴望和变态的偏执, 仿佛看表演是此生最重要的事,看不到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呼喊声此起彼伏,愈来愈烈,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舞台中央压迫,乌泱泱的碳黑身影在烛光中涌动着,宛如从深渊中爬出的万千幽灵。
“我们先走吧,”许清安道,“反正我们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他们也没什么不满,没我们什么事了。”
周童:“快走走走……”
“诸位观众稍安勿躁,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表演,是单人表演哦。表演者很快到来,大家敬请期待。”严铮道。
下一秒,就在入镜者众人刚转过身的刹那,一阵狂风伴随着破裂的砖瓦碎石呼过所有人的后背,随着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舞台再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挥开面前的尘土,站在队伍最边缘的覃舞抬眼望去,霎时瞳孔皱缩:“邬……邬默?”
牧阳也诧异地转过头:“谁?”
那个突然被扔到舞台中央的人,正是邬默。他浑身是血,身上有许多割伤的痕迹,看上去有些狼狈。
周童道:“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裔臣道:“傻蛋,明显不是他自己愿意回来的啊。”
姜榭道:“回到舞台……啊哈,怪不得亚兰奇昨天那么无所谓,原来是这样啊。身为入镜者的我们从来就没有选择权。”
即使短暂离开,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舞台之上。
“这可糟了,”牧阳道,“邬默哥好像没有培训吧,他会表演吗?”
邬默当然不会。不仅不会,他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加上身上还有伤,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很是不知所措。
见他这样,观众们的欢呼逐渐减弱了,还是出现一些细碎的嘘声。
“什么啊,这人怎么搞成这样啊……”
“这也太不注意形象了,差评!”
“我花了这么多钱,不是来看这种东西的,太敷衍了吧!”
“退票!老子不看了!”
“支持,不表演就退票!”
“我们要看最精彩的表演!”
不少观众站起身来,状似要离席,又像是要冲上舞台,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我去帮他!”
覃舞说着,就要冲过去,却忽然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阻断了脚步。
那东西他们昨天见过,正是用来表演人体分离魔术的九宫格道具。观众们浪潮般的呼声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道具一步一步推向邬默,而邬默本人也被另一股推力挟持,整个人团吧团吧……被塞进了九宫格道具之中。
“这是……”
刹那间,覃舞意料到了什么,目眦尽裂,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邬默!”
可是来不及了。九宫格道具上的格子开始移动,格子的边缘化作利刃,从左到右,切断了邬默的左手,从上到下,又断了他一条腿,整个九宫格的表面鲜血淋漓。紧接着,套住头部的格子开始蠢蠢欲动,站在余州的角度,甚至能隐约看见邬默因为遭受强压而突起充血的眼珠。如果这个格子真的移动开来的,那么等待着邬默的,将会是……
斩首。
千钧一发之际,银光飞闪,假廖小言脱手掷出十字剑,银剑精准卡中九宫格缝隙中的齿轮,运作中的九宫格被迫停了下来,所有正在切割的格子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正在磨牙的野兽。台下的观众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打断,都不满地嘘了起来。
他们的情绪越是强烈,九宫格的力量就越是强大,卡在其中的十字剑不断遭受着齿轮的撞击,竟然有断裂的趋势。
咻的一声,余州将自己的匕首也甩过去,望向姜榭,急道:“哥,我们要不要……?”
姜榭抽出长枪,往舞台边缘跑了两步,猛地将长枪掷向穹顶上的华丽大吊灯,道:“提前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不同于音乐剧《歌剧魅影》的道具吊灯,观众厅顶上吊着的,是真正由数千个燃烧蜡烛组成的水晶大吊灯,长枪直接摧毁了吊灯锁链顶端与墙体的连接部分,因此整个吊灯连带着上面数以千计的蜡烛省略了摇摇欲坠的过程,直直栽落下来,砸到观众席中央,橙红色的火星迸溅开来,沾染到周围每一个焦炭人影身上,像打铁花般灿烂。
噩梦重现,火海再次席卷这个已然残破不堪的大剧院,再次舔舐已然是亡魂的满座宾客。
“来吧,送你们回火海地狱!”
舞台之上,蓝色长发被火焰照得变了色,姜榭收回长枪,掏出五行罗盘,召出一阵狂风,风过之处,火舌涌动,吞噬万物。
许清安看着那被熟练使用罗盘,嘴角微微抽搐,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说点什么的冲动。
幕布被人掀开,亚兰奇脚步踉跄地冲上舞台,崩溃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表演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见他出来,姜榭一手拉住余州,一手拎住旁边宁裔臣的后领,再踹了一脚怔愣着的周童,把人全都赶到远离亚兰奇的地方。而另一边,覃舞、牧阳还有假廖小言趁机将九宫格拆了,把断手断脚的邬默解救出来。
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创口,牧阳有些难以置信,心有余悸:“他、他这,以后就残废了?”
覃舞没回答他,但表情还算不上太难看,牧阳正要再问,就见假廖小言走到邬默面前蹲下,手里掏出两块镜子碎片,分别按在两处伤口上,镜子碎片白光一闪,随后便融进了伤口里,紧接着邬默便长出了新的手脚,人也醒了过来。
覃舞这才说:“只要没伤到头和心脏,都好说。”
“那好险,刚刚差一点就要掉头了,”牧阳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不用这方法救你们那两个变成木偶的同伴,不是说他们其实还没死吗?”
覃舞道:“这不一样。”
牧阳还想继续问为什么不一样,却莫名觉得覃舞此时心不在焉,像是在记挂着什么,便也就算了。
舞台之下,哀嚎声由强转弱,大火似乎把一切都化为灰烬了,亚兰奇失魂落魄地跪坐在舞台边,嘴里喃喃自语:“着火了,又着火了……又着火了……”
心中的猜想已然被证实,目的达到了,姜榭朝亚兰奇走去,正要说些什么,却猛地被一股力量推得急速后退,就见那黢黑的观众厅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宛如魔鬼在低吟,下一秒,扭曲的恶魔浴火重生,一个个比之前更加焦黑狰狞的面孔从破败的观众席中蹒跚而出,烧成了竹竿的细腿支撑着掉着灰渣的身体来到舞台,将亚兰奇团团围住。
“不,不是我……”亚兰奇连连后退,“火灾不是因为我……不是我……不是我!”
焦炭观众们那里听得进去他们的话,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看亚兰奇的演出,却被大火永生永世困在了剧院之中,不怪亚兰奇还能怪谁?
在亚兰奇恐惧的目光之中,焦炭观众们一拥而上,顷刻将他压倒在了身下,撕破他精致文雅的礼服、抓破他细腻光滑的皮肤,掐住他能歌会唱的嗓子,要把这个罪魁祸首拖入无间地狱。
余州:“哥,这……”
姜榭皱着眉。
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心中的轨道。
难道亚兰奇真的是入镜者?
眼看着亚兰奇被折磨得越来越狼狈,人影都被埋得看不见了,姜榭道:“先救人。”
然而没等他们行动,一根透明的傀儡线倏地从亚兰奇的手指间射出,钉穿了一个焦炭观众的身体,密不透风的人墙霎时出现了一个豁口,一只白净的手臂从焦炭堆里探出来,以不可阻挡之力将观众们挨个拨开……遍野尸骸之中,亚兰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扶正头上歪掉的礼帽,抹掉嘴角沾染的脓污和鲜血,五指微缩,就有成排木偶如骑士般护卫在他的身旁,将局势一下扭转了过来。
“要我说,这里是我的舞台,你们……是真当我好欺负吗?”
与此同时,视野中所见的剧院场景逐渐开始消融,化作一片虚无,时间的齿轮逆向转动,慌乱间,余州来不及看向姜榭,就被一股漩涡席卷,回到了副本开始的茫茫空间之中。
当一切回到原点,才是一个通用型副本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三):复合型副本^^……
“……音夏哥哥, 你在吗?”
望着周围熟悉的茫茫白景,余州只惊讶了不到一秒,就调整好状态。
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从迷雾中走出来, 摘下面具, 露出李音夏的脸:“嗯,我在。”
“如此, 那我们是回到副本原点了?”余州道, “怎么会这样呢?我和哥一开始是计划着要试探一下亚兰奇的身份。根据我们事前调查过的, 圣玛利亚大剧院曾经遭受大火的背景来看,那些观众正是被困在了这场大火里,而亚兰奇又那么害怕观众,因此只要想办法重现火灾场景, 那么就必然能引怒这些亡灵观众, 届时亚兰奇究竟是不是入镜者也就清楚了。”
鬼怪和入镜者是对立的, 如果亚兰奇成为了鬼怪们的众矢之的, 那么他就是入镜者, 同时也代表圣玛利亚大剧院的真正boss不是亚兰奇, 而是那些亡灵观众。
可现在出现的情况却有些难分析。
亚兰奇的确是被亡灵观众针对了,可是他却能反过来压制这些亡灵观众,并且最古怪的是……
副本重启了。
一个没有结束的副本, 在中途重启了。
李音夏抬手变出一个火堆,开始生火烧烤, 边倒腾边说:“正如你们先前所调查的那样, 这个副本是一个通用型副本。所以通用型副本能够重启,有什么问题?”
余州:“可……”
“本质都是一样的,这就证明, 你们刚刚其实已经破解了这个通用型副本了,”李音夏笑了笑,“现在是第二次,如果你再去进行一次刚才的操作,一切还会再次重新开始。”
“已经破解了……你指的是,亚兰奇把那些亡灵观众杀死的一瞬间吗?他帮我们破掉了这个副本?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出去了,”余州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难道说……这不可能吧!”
李音夏慢条斯理地扒拉着火堆:“要不怎么说这副本难呢,区区通用型副本根本不可能困住这么多人。这跟本就是一个复合副本啊。”
在亚兰奇反杀亡灵观众的那一刻,通用型副本的boss全部覆灭,副本就此结束,重新开启,但这个被亡灵观众控制的通用型副本其实只是一个里副本,就像蛋黄一样,被罩在一个消耗型副本的蛋壳之中,里副本是结束了,但外副本却没有,所以他们只是回到了里副本的原点,而外副本还在稳序推进。
至于亚兰奇,则是这个消耗型副本的boss,同时也是里副本的入镜者。正是出于这样复杂的双重身份,才导致他可以随意屠杀里副本的鬼怪而不影响副本的整体稳定。因为杀了也就杀了,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余州一时不知该抒发怎样的感情,只道:“复合副本……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李音夏道:“不管以前存不存在,反正从现在开始,不存在也存在了。”
余州叹了口气:“哎,这下可难办了……”
“的确,所以为了增加你们的胜算,我决定做点什么,”李音夏说着,拿出一串年糕放在火堆上,然后从披风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纸,“现在又有时间了,不如我们来开展一些新的练习吧?”
余州一个激灵,怕他再给自己来整什么丢命玩意,连忙道:“可别啊音夏哥哥,谁说我们有时间了?”
李音夏问:“你要做什么?”
余州指着周围白茫茫的空间说:“这个熔炉是用来打造木偶的,所以我们现在等于是回炉重造了,我是没什么事,但是严铮还有王越可不妙啊。他俩本来就已经木偶化了,要是还来一次,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既然这炉子是可以用蛮力破开的,那我们还是早点出去吧。”
“你说的有道理……”
话音未落,却是李音夏先动了。一条引线从他身体里延伸出来,拉着他走,看到这条线,余州才恍然想起来,李音夏现在已经成为别人的道具了,现在估计是受到了道具主人廖小言的召唤,不得已要走了。
余州心里很不是滋味,跟了上去,将李音夏靠近的那面空间壁击穿,踏出泥俑,果然看到了等候在外的廖小言,以及站在她身边的牧阳。
“呦,是余州哥哥啊,真巧,”廖小言抬了抬下巴,就当打招呼了。
牧阳左瞄瞄右看看,趁机道:“相遇即是有缘,我们不如一起行动?”
廖小言:“我不。”
牧阳:“……为什么?”
廖小言:“不为什么。”
牧阳:“……”
“我也有事情要做,所以就不一起了,”余州笑了笑,“对了小言,我这里有一个大线索哦,你要不要听听?”
廖小言睨着他:“里面是通用型副本外面是消耗型副本是吧,这个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余州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小言,你还真是无懈可击呢哈哈。”
“早说了你们对我毫无用处,偏不信,”廖小言没好气道,“还拖后腿,刚刚在舞台那边弄出那么大动静,你们倒是舒舒服服看了场好戏,可把我累坏了。”
余州:“你干什么了?”
“亚兰奇出事,泥俑林这边的铁链全都跟疯了一样,全都要出去救人,我当时已经把地形画出来了,打算揪出那个控制铁链的人,结果你们倒好,突然弄得那铁链发疯,打断我的进度,害得我被那些铁链缠得要死。”
余州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连忙夸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我们牵制,那些铁链一定会出来帮亚兰奇攻击我们的。”
廖小言“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那你进度如何了,邬默之前是不是帮你对付铁链来了,我看他受伤挺重的,你还好吧?”余州问。
廖小言:“你休想套我的话,刚才和你说的那些已经透露不少信息了,自己分析去。”
余州顺着她道:“好啦好啦,我不问就是。”
廖小言拉起李音夏,往泥俑林深处走,边走边摆手:“总之,祝你们好运,再见啦。”——
作者有话说:亚兰奇:一个人打两份工,真是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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