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言一走, 牧阳即刻哐哐跟上余州,他这一路上憋死了,此时就跟倒豆子似的,唾沫星子激动得快要喷到余州脸上:“好兄弟, 终于找到机会跟你说话了!”
“你可小点声, 人还没走远呢!”
“哦哦!”
“哎……”
余州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当初在机场的人那么多, 却没见有其他人到这副本里来, 这家伙, 绝对是主动对镜中界投怀送抱了。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余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懊恼,后悔没把牧阳打晕在机场,这下好了, 真把人坑进来了。
“你……都想起来了?”余州嗡里嗡气地说。
“那可不是嘛, ”牧阳伸手钩住余州的脖子, “你可真是把我骗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 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老实交待, 你填报G大,就是为了这个镜中界吗?”
“一半一半吧,”余州看着他, 轻声,“牧阳, 对不起, 是我连累你了。等出去之后,你的家人们会逐渐将你忘记,你……哎, 真的值得吗?”
牧阳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而是自然地看向前方,想了很久,才说:“不管值不值得,至少在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遵从的是我自己的内心。至于将来我会不会后悔,谁知道呢。再说了,我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嘛?”
余州心里愧疚更甚,再次真挚地说:“对不起。”
“嗐,老道歉就没意思了啊,”牧阳拍拍他的肩,“开心一点,你啊就是太忧郁了,放心吧,天塌不下来。不就是镜中界嘛,把大boss揪出来干掉不就行了?正好让我享受几天无人管束的自由日子……”
听着这话,余州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现在的牧阳,简直和初入镜中界的他们一模一样,对未来充满自信和希望,和打了鸡血似的。
终究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啊。
不过……
看了看兀自在畅想未来的牧阳,还有面前一望无际困着其余伙伴的泥俑林,余州心里又有了底气。
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挚友在身边,还有什么能使他退却的呢?
“话说,我们就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顺利打入敌方阵营了?”余州问。
一提到廖小言,牧阳就跟一只被戳破了的河豚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他抹了把脸,叹道:“哎,因为我的空间和她挨在一起,就隔了层膜,而我又是新手,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说什么是什么啦。况且……靠,我哪里知道她和你们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啊!我这一天天提心吊胆的,又怕自己暴露身份被一剑捅死,又怕真帮着干了什么过分的事对你们不利,真是愁死我了,上学都没这么累。”
余州噗嗤一笑:“这下知道上学好啦?”
牧阳:“是啊,上学简直太好了。接下来我要多修几门课,说不准哪个副本就用上了。”
余州:“……你加油?”
“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现在要去干什么?好不容易能跟你一起行动了,你可别跟小言一样坑我啊。她的风格太刺激了,我受不了。”牧阳道。
“我们现在先要去找严铮,他应该还在某个泥俑里,”说着,余州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403全员,“王越的状态也很危险,但目前还是严铮比较紧迫,你帮我一起看看。”
“哦,就是那个胖胖的对吧……卧槽,他这变化,你说是把人融了重新捏的我都信,真·改头换面啊,”牧阳摸着下巴说,“他到底在空间里经历了什么?”
余州思索了一会儿,不答反问:“小言那边的木偶是怎么回事?你还记得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哈,你说到这个我就憋屈,她防我跟防贼似的,心情好就给我解释两句,心情不好爱答不理,而且她说的那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她性格就这样吧,我看她对那俩下属也挺随性的,但她好像就特别喜欢针对我,是不是因为我太和蔼可亲了……”
“牧阳。”余州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打断。
牧阳:“啊?”
余州微笑:“你有没有发现,你说的这一大段话,全都不涉及重点。”
牧阳:“……不、不是重点吗?”
余州:“你偏题了。”
牧阳:“你胡说,我没有!”
余州笑着摇摇头,尽管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提醒他:“小言其实还很小。”
牧阳大概花了足足三秒才消化余州的话,猛地一炸毛,原地蹦了起来:“我不是,我没有,你在想什么呢,你这个思想龌龊的男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是就不是嘛,你不要这么激动,”余州看破不说破,只淡淡一笑,简单揭过,“那你赶紧回答我的问题,那木偶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
牧阳睨了他一眼,把自己在五号包厢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出来还是活的,然后一步一步变成了木偶?”余州道,“竟有这么奇怪的事。”
牧阳道:“我觉得跟那位严兄的情况似乎不太像,他的状态似乎一直很稳定吧?”
余州忽然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有没有看过煮鱼?”
牧阳:“……哈?”
余州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鱼要想做得鲜美,有做法会将活鱼直接下油锅,而如果控制不好,那么鱼就会受刺激从锅里弹出来,并在地板上持续弹跳一段时间。”
牧阳试着思索了一会儿,发生完全跟不上余州的思路之后,果断放弃,直接索要答案:“所以有什么关系吗?”
余州解释道:“这是一个比喻,鱼之所以能蹦,是因为它还活着,而因为被油烫过,即使还能蹦跶,过不了多久也就一命呜呼了,你不觉得这个过程和互助组织那个木偶很像吗?”
牧阳一愣。
“再把严铮也比作鱼,那么他就像是我们平时吃的普通蒸鱼,进去是死的,出来也是……当然我不是说严铮已经去世了的意思,我是想说……”
牧阳:“你是想说,他离开泥俑前后的状态没有变,也就是说,他在泥俑里面就已经成为木偶了,离开泥俑这个行为只能影响他的生熟程度,也就是木偶化的程度?”
“一点不错。这也就能进一步推出不同木偶化阶段的形成条件,只要能分析出每个阶段的成因……”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出一阵剧烈的铁链碰撞声,似乎是有人打起来了。
余州和牧阳对视了一眼,朝对方一点头,便毫不犹豫朝那边奔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
第232章 圣玛丽亚大剧院(四十五):新的助教 ……
声源之处, 铁链狂舞成风,遍布在泥俑之上的疙瘩人头攒动,数不尽的软体人形怪物从洞窟之中探出头,长大空洞的嘴巴, 发出阵阵精神攻击, 明示不欢迎来客。
余州尚未看清楚那正在和铁链缠斗的人是谁,就被一道身影迎面扑来撞倒, 要不是有牧阳在身后抵着, 他就要带着这人一起摔倒了。
“你……林星?”
铁链们穷追不舍, 余州来不及问太多,一把将林星拉起来,带着人左闪右避,躲到一个偏僻的泥俑后面, 这才消停。
林星头发凌乱, 干净整洁的衣服上满是泥点子, 被那些铁链弄得狼狈。
“你怎么和铁链打起来了?”余州问。
“王越没有出来, ”尽管语气还算平稳, 但林星的神情还是难掩焦虑, “我们现在是循环了吗?之前我出去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他了,他就在我附近, 这次他要是出来了,绝对会先来找我的。可是我已经等了很久。”
余州道:“所以你想破坏那些泥俑, 直接把他拉出来?”
林星点头道:“对, 反正我们都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不是吗?”
“别破坏那些泥俑,”余州把自己刚刚的推测讲给她听, “王越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如果再贸然从外界干预,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也许可以尝试,但他们一次也试不起。
听他这么一说,林星也是心有余悸:“抱歉,是我莽撞了。”
“别这么说。”余州微笑着拍了拍她肩。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我的空间里是一些有关我自己的不好的回忆,王越的也一样,甚至比我还要严重,你说空间内容和木偶化的原因有关,那么再让他经历一次,有可能就真的出不来了,”林星担忧道。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死局。
泥俑里的空间会呈现出一些画面给入镜者看,诱导他们木偶化,这个过程并不是强制的,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心志坚定者或者像牧阳这种干脆啥也不怕者倒还好,怕就怕在心里有事,还是放不下的事。这个条件对余州来说,本来也是致命的,因为就在这个副本之前,他还揣着虫人副本的心事,但也现在也算解开心结了,既然已经放下,那自然不怕,何况还有李音夏暗里相助。
如果把泥俑比作一个茧,那么余州早已破茧成蝶。
他忽然有些明白那个前辈的提示了。
通过这个副本的办法是放过自己,他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形式的与自己和解呢?
“也不用这么悲观,”余州道,如果他能想通,说不定就能化险为夷。”
林星还是一脸愁色,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牧阳突然从泥俑旁边探出头,原来趁二人说话之际,他已经悄悄出去绕了一圈,此时轻手轻脚地回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要找的王越,是那个女装大佬吧?”
余州道:“对,怎么?”
牧阳:“我刚看见他了,他和那个亚兰奇站在一条船上!”
语出惊人。
林星脑子嗡了一声:“你说什么?”
余州沉思了片刻,脸色也沉了下来:“坏了。”
这个状况,简直和上一轮的严铮一模一样。
牧阳问:“我们怎么办?”
余州道:“直接过去,亚兰奇不会伤人。”
牧阳有些犹豫:“但但但但是,我们刚刚闯了那么大的祸,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没等他说话,林星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率先走了过去,余州没说话,但也跟着迈步,顺手一把将牧阳捞了过来,牧阳叹了口气,道:“我没太看清楚,但就觉得他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就是再有心理准备,当两人真正看到此刻的王越时,仍旧脚底泛寒,被吓了一跳。王越的确站在亚兰奇身边不假,但他低垂着头,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见到来人竟主动掀开放在亚兰奇身后的木箱,对半折叠……把自己塞了进去!
正常人怎么可能扭曲到这种程度?
亚兰奇靠在那装着王越的木箱上,面上仍旧笑眯眯的:“就差你们了,跟我回去吧,训练马上要开始了哦。”
林星内心急如火烧,就要上去把那木箱抢下来,杀意尚未流露就忽地被一把冰凉的刀抵了脖子——却见亚兰奇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材高大的武装骑士,金甲银刃,护卫着亚兰奇。这骑士是音乐剧《白雪公主》里的背景演员,也是木偶,此时算是被亚兰奇临时征为护卫用了。
看来经历了上一轮的意外之后,就连亚兰奇都开始小心起来,显然他之前也没经历过这种离谱的事。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制住林星之后就操控护卫放下刀,弄得林星更加恼怒,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余州一边替林星着急,一边也生出不安。他回头往泥俑林深处望了一眼,心想姜榭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在他看来,两个人一起行动是心照不宣的事,上一次分开是因为意外,那么这一次呢?莫非姜榭有自己的安排?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了抵达剧院之后,在亚兰奇拍着手宣布人齐时,余州的心也随之亮了半截。
严铮没来,王越跟在亚兰奇身边,似乎是成为了新的“助教”,而姜榭……
姜榭也不在。
余州差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在亚兰奇将新的练习小册子发放给他们,让他们先自行准备之后,终于忍不住地蹲了下来,双眼茫然地盯着地下河的方向。
“余州,这是怎么回事,姜哥呢?”周童和宁裔臣见他状态不好,纷纷围过来,关切地问。
余州摇了摇头,本想说自己不知道,但却还是调动意念分析:“有两种可能,也许他有自己的计划,不方便透露,也许……”
他和严铮还有王越一样,变成了某种东西,又或者更严重一点,他直接出不来了。
这一直算是埋在余州心中的隐雷,此刻终于爆炸了。
原来姜榭那不为人知的心病,竟已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众人凑在一起,甚至连互助组织的邬默和覃舞也过来了,前者大概是被老大叮嘱过,这回没有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参与了训练,两个人对403的态度都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没那么排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想办法。
“怎么办,我们怎么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啊?”
“姜哥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出事的吧,他应该是忙别的事去了。”
“我也觉得,但是王越和严铮……”
聊了许久,也没总结出什么可行的办法。林星一直沉默着,忽然抬起头,道:“我想办法回去找王越。”
“你怎么回去?”许清安道,“你不可能和亚兰奇明说,但是没有他在,里面的铁链会一直攻击你,至死方休。”
林星咬咬牙:“我小心一点,能行的。”
许清安还待再说,却见余州倏地道:“我去。”
数十道目光同时望向他。
余州冲他们笑笑,拿出一支针管,对准自己的手臂戳了进去。晶莹剔透的虫病毒流入他的血管,唤起沉睡已久的感觉,让他稍微有些不适。
“我快去快回,你们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余州:这病毒我也是用上了
第23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六):俑林深处 ……
时隔多年, 虫病毒再次派上用场。
周童和宁裔臣默契地帮忙挡住了王越这个“助教”的视线,前者冲着余州挥手:“余州,一定要平安回来呀!我们等你!”
背部长出一双透明轻薄的翅膀,身体缩拧成细长条, 余州朝着地面的人抖抖翅膀, 算作告别,随后化身潜行者, 在同伴们的目送下, 悄悄顺着大理石台阶飞回了地下河道。蚊病毒总量有限, 亚兰奇给的自由活动时间更是有限,他必须争分夺秒。
飞过昏暗的水道,他来到亚兰奇停泊船只的位置,深色的水面之下, 沉睡的铁链苏醒, 它们察觉到水面似乎有蜻蜓一点而过, 便钻出水面查看, 却只见一黑影匆匆略过, 捉不住影, 便只当进了些无关痛痒的蚊虫,没有再管。
于是余·蚊·州还算顺利地深入敌军腹地,先在整片泥俑林上方环绕了一圈, 偶然发现一铁链虬结环绕之地,正要避开, 却忽地目光一凝, 扇着翅膀降下去,落在一个较矮一些的泥俑肩上,注视着下面的场景。
那些铁链并非在驱赶什么, 而是在忙碌地工作,它们像一条条灵活的触手,有条不紊地将一堆劣质木偶围起来,然后挨个缠起他们的腰,一个叠着一个摞高,直到……垒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到这一步,余州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他已经明白它们要干什么了。
它们是要……
那些木偶的表面崩裂开来,流出似血又似浓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将数以千计的劣质木偶粘合在一起,头脚四肢难舍难分,塑好形之后,血浓干涸,像被水浸泡过的硬纸壳,皱皱巴巴地糊在巨人表面,每间隔半米凹陷下去一个小坑,那些小坑越来越深,越来越深,随后像是被人用手指戳破了,炸开一个个黑乎乎的洞口,紧接着,一个个圆滚滚的脑袋咕噜噜地探出来,拖着柔软无骨的身子,张着空洞的嘴,似人非人。
它们是要,制作一个全新的泥俑。
那些泥俑的原料,竟然是废弃木偶!
所以说彻底变成木偶的人的确没有死,但最终变成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胃里一阵恶寒,余州不再看,转身离开,飞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现在单打独斗,根本不是铁链的对手,救不下这些木偶,何必再把自己搭进去。
经过这一遭,余州的心情沉重了不少,他反复回忆刚才看到的场景,逼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确认那些木偶里没有姜榭或者严铮的身影,哪怕心里知道没有,却总不免担心。
偌大的泥俑林没有方向,余州找了一遍没有收获,又不敢破坏泥俑,便只能奔向最后一个目的地——天井。天井算是亚兰奇用来收纳木偶的展示柜,里面的木偶造型精致,栩栩如生,不知比那些沦为泥俑原材料的劣质木偶高了几个档次,但却又不及严铮和王越这种可以成为“助教”的完美木偶。
严铮没有出来,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或者仍被关在泥俑里,还有可能在回炉重造的过程中降级了,不足以再站在亚兰奇身边担任助教,但又不至于沦为次品,没有登场的必要,于是被亚兰奇收纳了起来。
余州环绕天井,从上飞到下,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沉睡的严铮。他的嘴部变成了可开合的关节,皮肤也变硬了,不如真人那般光滑细腻,果真像他猜想的那样。
现在是蚊子状态,余州拉不动严铮,他思来想去,觉得也许待在这里反而更安全,便将严木偶往格子里面推了推,力求不让亚兰奇注意到。
不能再让副本重启了。
如果每经历一次泥俑空间都要降一级,那么严铮还有多少级可降?
可是要想破掉外面这个消耗型副本,就免不了波及到内里的通用型副本,一旦把握不好便是清零重开,风险太大了。更何况,他们目前还没有突破消耗型副本的头绪。
那些亡灵观众看似可以制约亚兰奇,但其实并非他的弱点,重启副本,真正受益的还是亚兰奇,不然这么多泥俑林是怎么来的呢?一遍还好说,又有谁能反复经历心魔而毫发无伤?哪怕钢筋铁骨,也不免迷失在迷雾之中,成为泥俑身上的某一个洞窟。
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余州不再浪费时间,他更加仔细地将天井里所有的木偶检查了一遍,然而除了严铮,姜榭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不在剧院,不在天井,那就只能在泥俑里。
这么多泥俑,宛如大海捞针。
这些泥俑相貌大同小异,没有诞生出什么可以辨认的标志,这就更令人难以下手了。余州心里没有方向,却又不甘就此放弃,满怀心事地飞了一路,回过神来时已然离开天井很远,周围虽然还是泥俑,但却没了熟悉的感觉,他这是……来到泥俑林深处了吗?
忽地,余州的翅膀被一阵狂风牵了一下,蚊子的翅膀本就脆弱不堪,被这风一弄,余州就有点失去平衡,摇摇欲坠,更别说那风还接二连三地袭来,躲过一道又来一道,余州勉强稳住身型,遥遥望去,看见一片山呼海啸的铁链,万马奔腾般朝这边袭来。余州心一凉,不明白自己怎得就被发现了,却不料那些铁链直接略过了他,朝前方奔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命脉,透着几分急不可耐的意思。
除了严铮,他们人都已经在剧院里了,那么这些铁链袭击的人……
不是姜榭就是廖小言!
余州一个激灵,连忙扒住一根铁链上的铁环,借着铁链的速度深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很久之前远远望过一眼的被几个泥俑背对背围着的神秘之地。那几个泥俑摩肩接踵,恍若铜墙铁壁,将这地方围得密不透风,从远处看像是一座火山,火山里没有岩浆,而是塞着满满当当的铁链,那些铁链在空中蜿蜒扭动,仿佛某种形貌可怖的深海巨兽,配合着泥俑林昏暗的光线以及人类对巨物天然的恐惧,叫人望而却步。
那些铁链实在是太密了,余州找不到它们的攻击对象,便转换思路,去窥探那个操控着它们的东西。幸而他身形小,可以畅通无阻地穿越铁链缝隙,兜兜转转,他竟沿着“火山口”一路而下,来到了底部的一处空旷之地。那里算是所有铁链的聚集地,一个个由铁链缠绕而成的铁球悬挂在半空,低端又被一根细弱的细线牵着,汇聚到最中央的……一把木椅上。
木椅背对着余州,上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余州正待要上前,却见高处猛地砸下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不等余州上前查看,那坐在木椅上的人却忽然移动了,伴随着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亲爱的,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印象中发了这章,结果没有,最近真是忙糊涂了
第23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七):帕特里克 ……
听见这声温柔细腻的呼唤, 余州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亚兰奇细声安抚铁链的场景。铁链的尽头是这个男人,那么也就是说……亚兰奇当时其实是通过铁链,在和这个男人说话了?
他是谁?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又问了一句:“是谁在那里?亲爱的, 是你来了吗?”
余州大气都不敢出, 就怕露馅,他轻手轻脚地把刚才砸下来的廖小言拖到一边, 一边留意着避开周围的铁链, 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他心里觉得奇怪, 这些铁链在外面好似无所不能,就像是无数双眼睛一样,任何事物都逃不过它们的监视,怎么到了最中心之处反而废了, 竟然还要通过问话的方式来确定他们是谁。
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 那男人竟也不气恼, 然而他仿佛确认了什么, 再开口是, 语气不复刚才亲昵, 平平淡淡地说:“这位不速之客,请你到我前面来。”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能离开那张椅子?
心里计较了一番,余州将受重伤的廖小言安置在一边, 缓缓走了过去。这底下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余州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他听见有风声伴随着自己的脚步簌簌呼过, 想来那男人面前应当守卫着无数条铁链,当他往前一步,那铁链才撤开一点, 宛如舞台上层层拉开的幕布。
走到近前,余州也只依稀看见了男人的半张脸。标准的欧式古典长相,骨骼轮廓比亚兰奇更深,气质也多了几分肃穆,即使未能窥见全貌,也足以推测男人的相貌必然不俗,加之周遭环境暗沉寂寥,颇有种油画般的意味。一路打量而下,目光落到男人的身上,余州蓦地一愣。
那些铁链竟然将男人牢牢困在了座椅上,从脖颈直到脚踝,乃至放在大腿上的双臂,都被紧紧缠绕着。尽管如此,男人身上却不见一道勒痕,衣服也很整齐,他似乎与铁链们相处得很和谐,像老朋友一样,那些铁链是荆棘,而男人是枝干,它们共生为一体,惺惺相惜。
“先生,你的身材很奇怪,你是从外面来的吗?”男人问。
余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事实上不管他回答什么都没有用,因为男人心里肯定知道答案,于是他索性没吭声。
男人果然道:“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剧院那边训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要妄图窥探这里的秘密,你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我的爱人完成一场完美的表演,助他解脱。”
余州:“……你的爱人?”
男人没理他:“不过我觉得你其实不太适合舞台。亲爱的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连挑人的眼光都变差了?”
余州心里腹诽,他平时才不是这样的好吧,只是因为注射了虫病毒,所以才暂时变成了这副模样,这男人居然以貌取人,真是可恶。
不料男人却道:“你心中已无事,如此,便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顶峰,注定是其他角色的陪衬。”
余州琢磨了一会儿,试着接上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心中有事,就能当主角?”
男人说:“这只是个前提而已。”
余州看着他:“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道:“你可以叫我费加罗,或者帕特里克。”
余州点点头:“你说我不行,那你们弄出这些泥俑,其实就是想制造一些行的人吧?可以告诉我如何成为你们心目中的主角吗?”
帕特里克没有中计,略有些冷漠地道:“我说过了,你不行。”
余州换了个方向:“那我们之中,能做到的有谁?”
“这是个变数。心中有事是前提,能否把握、如何把握才是过程,至于结果,那是不可控的,所以十分难得,”帕特里克的目光似乎染上了一丝哀愁,“至少到现在,也没能凑齐一场戏。”
一场音乐剧各种主角配角加起来,少说也要几十个人,而木偶的品质有阶层,最顶层的就是那金字塔尖,凤毛麟角,还极易被摧毁,就像严铮那样,因此亚兰奇想凑够一场全部由极品木偶组成的音乐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帕特里克的话说得云里雾里,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余州结合自己之前的分析猜测,差不多把这副本的底层逻辑搞懂了。
他问帕特里克:“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钻牛角尖?亚兰奇已经十分优秀了。”
帕特里克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否认他的话,而是道:“没用,那些亡灵不会放过他的。早知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我当初说什么都会拦住他。但现在……不重要了。”
“可是,亚兰奇他根本不怕那些亡灵啊……”余州欲言又止。
亚兰奇以一己之力操纵木偶反杀所有亡灵观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怎么也不相信帕特里克的话。虽说由亡灵观众主导的通用型副本会对亚兰奇有一定限制,可整个副本真正的主人是谁,早就不言而喻了。
帕特里克摇摇头:“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早就出去了。”
余州一愣。
远处忽地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余州这才想起来,廖小言还在旁边,帕特里克的立场不明,诸多细节有待试探,奈何不能放着伤患不管,这里不是适合交谈的地方,于是余州就与帕特里克告辞:“我该回去训练了,今天来此实属意外,无意冒犯,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余州转过身去,不料那些铁链却排山倒海般的倾轧过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铁链将所剩无几的光线全部吞噬,身后的帕特里克置身于黑暗之中,神色莫辨。
几滴不起眼的汗珠从发际间冒出,余州不动声色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走?”
铁链如蛇般扭动,企图缠住余州的翅膀,却被余州灵活地躲开,及时扑腾着飞到了半空。他飞得有些吃力,这才惊觉,虫病毒也许很快要耗光了!
帕特里克头也不抬,只当自己在看一场非正式的音乐剧,奋力躲避挣扎的蚊子是主角,铁链穷追不舍的呼呼声是配乐,单调,但还算有趣。
他的声音伴随着风声而来:“我早说过了你没用,何必还回去劳累亲爱的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忙了,差点忘了发
第23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八):较量 你喜……
随着蚊病毒逐渐失效, 余州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躯干首先恢复原状,一对薄翼拖着整副身躯,不堪重负, 摇摇欲坠。倏然间, 他的双腿骤然抽长,整个人猛地下落了一大截, 被一根铁链围追堵截劈了个正着, 恍若一只被电蚊拍轰晕的蚊子, 歪歪扭扭地落到了地上。
帕特里克双手被束缚,只有手指可以动,或者说,他只需要动动手指, 就可以驱动成百上千根铁链为自己卖命, 一个人堪比一支军队。
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 蚊病毒彻底消耗殆尽, 余州摸了摸摔疼的地方, 还没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就听帕特里克道:“你……很让我意外啊。”
压抑住翻白眼的冲动,余州扯出一个微笑:“怎么,没你想的那么丑吧?”
“还行, 没有我家亲爱的好看,”帕特里克看了一眼便不再看, 不咸不淡地仿佛在评价一颗大白菜。
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 没想到还是这么个护短的双标性子。
余州暗自腹诽一番,又道:“那既然还过得去,你不如放了我?”
“你不行, ”帕特里克还是那三个字,“去了也是白费功夫,左右下场都是死,何不来个痛快?”
“你不就是想把我也扔去给那些泥俑做花肥嘛,老实说,这种死法也太凄惨了,一点也不好看,我不喜欢,”眼珠子乱转,余州一边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悄悄往廖小言的方向靠近,好不容易挪动了一段距离,却没看见人,他心里打鼓,正猜测廖小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见裤脚忽地一紧,一只手从他脚边的阴影中伸出来,冲他摇了摇。
余州很快反应过来,趁帕特里克不注意,弯腰伸手,把隐了身的廖小言背到背上。
“那你喜欢什么死法?”帕特里克说。
余州道:“活着好好的,我干嘛要想死?”
帕特里克神色微冷:“不能登上舞台的,都要死。”
余州又开始往远离帕特里克的方向挪步:“你们怎么能这样蛮不讲理?有人适合舞台,自然也有人不适合,强扭的瓜不甜。”
说完,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道:“小言,你还好吗,能说话吗?”
背后没有传来回应,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丝冰凉抵住余州的脖颈,扎破了一点皮肤。余州一个激灵,刻在骨血里的遥远记忆让他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一支新的虫病毒。
也对,江蓠扫荡虫人副本的战利品估计全上交互助组织了,廖小言这会可不就是个病毒大户?正好,身为T-A的余州可以无限注射,可太凑巧了。
“不能登台的人,没有价值。”帕特里克冷冰冰地说。
余州遗憾道:“那这事没法谈了?该不会是因为被我撞破了你们制造泥俑的秘密,所以你要杀人灭口吧?”
帕特里克眉头一皱,目光流露出一丝忌惮。
余州本来只想随便说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此时气氛骤然不对,他敏锐地顿了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道:“难道说,亚兰奇并不知道他的木偶是怎么来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自作主张?”
“……”
余州猜想自己踩中了地雷,遂不再掩饰逃跑之意,连步后退。过了几秒,耳畔传来帕特里克一声冷笑,随后便是杀气腾腾、铺天盖地的铁链,朝着他这个渺小的身躯涌来。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还不行,亚兰奇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天天在这划船呢,你别生气——哎,我还有话跟你说,你先停下好不好?”一条铁链劈在脚边,余州跳着躲开,转身之际朝帕特里克喊了一声,又猫似的灵活溜走。
帕特里克恼怒更甚,却不去理会他的话,只专心致志地操纵着铁链,全然动了真格,不再留一丝余地。
就在几束铁链从四面八方包抄,即将堵死他的退路之际,抵在颈部的尖针扎破血管,下一秒,一双纯白色,尾部半透明的翅膀翩然跃出,将余州整个包裹住,随后才缓缓展开。那翅膀纹理分明,好似由翎羽织就,近看却更加细腻,面上暗纹变换,流淌着液态的光晕,煽动时落下的细碎星砂将四周照耀得明暗变换,宛如昼夜交替,星光流逝。
纯白翅膀自带的强光将铁链们慑在了半空,就这么一秒钟的功夫,余州点地而起,扇着翅膀从层层叠叠的铁链中穿过,在距离冲出“火山口”仅剩一步之遥时,他朝下看了一眼,明暗交替,映出了帕特里克的全貌,他眉眼深邃,长眉斜飞入鬓,一双令人迷醉的琥珀色双眼适应强光而微睁,带着些许怒意和不屑,目送余州渐渐飞远。
火山口,密密麻麻的铁链集结蔓延,飞速织成一张网,将出口封锁。帕特里克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我不知道你怎么又变了一个形态,总之,今天是你的忌日。”
余州加快飞行速度,问背上的廖小言:“哎,这翅膀有没有杀伤力啊?该不会只是看着好看吧?”
后面传来廖小言无奈而虚弱的声音:“对,只是看着好看。”
余州心里唰地一凉:“那糟糕,玩脱了。”
周围有人发出一声叹息。
没等余州开口,面前结好网的铁链急转而下,如藤蔓般朝下扭动,而背后的铁链也不甘落后,从深渊一哄而上,仿佛深海乌贼张着爪子捕食猎物,余州腹背受敌,退无可退,忽而间,就见数条白丝跟随一道身影飘出,那些白丝与铁链碰撞在一起,竟发出兵器相接的巨响,无数道铁链和无数道白丝相互较量,颤抖得眼花缭乱、不分你我,引起罡风阵阵,反倒把余州往火山口外推,没怎么费力就逃了出来。
最终,似乎是白丝占了上风,余州往泥俑林外部飞了一会儿,远远看见火山口外铁链拧成了一道漩涡,阵仗前所未有,那防备程度,就真的是一只蚊子也掉不进去了。
余州看了两眼,悻悻飞走:“音夏哥哥,多亏有你,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刚才危急之际,是李音夏飘了出来,此时他仍在殿后,确认危机接触才跟上,抬起手敲了余州脑袋,嗔怪道:“冒冒失失的。”
余州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李音夏的目光快要溢出星星:“对了音夏哥哥,刚才是你赢了对吧?”
李音夏道:“不好说。”
余州:“啊?”
“以我现在的状态,若是他全力以赴,我定然不敌,”李音夏道,“不过他主动用铁链束缚住了自己,和我以前做轮椅很像,想来不会轻易展露实力,所以我还是能欺负他一下的。”
余州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帕特里克,其实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喽?”——
作者有话说:有新翅膀啦~
第23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十九):疑惑 背后……
“可以, 但他不会。”李音夏道。
余州不解:“为什么?谁会愿意一直禁锢着自己,是有什么癖好吗?”
李音夏笑着摇摇头,没有明说,只是道:“你觉得这些泥俑能任凭他们捏造, 是为什么?”
余州有了一些头绪, 但耐不住铁链们穷追不舍,只好先放一边, 加快速度飞行, 然而铁链们的潜行速度很快, 不一会儿就遍布了泥俑林各处,黑暗里都是张牙舞爪的身影。最后,余州想了个奇招,转变方向往天井飞去, 把自己连带着廖小言藏到了一众木偶之中, 一眼望去, 天井里琳琅满目的木偶仿佛万花筒, 叫人眼花缭乱。
两根铁链跟随而来, 绕着天井兜了一圈, 找不到人,又不敢大动干戈,害怕破坏木偶, 守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最后只能不甘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 天井某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 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余州小心翼翼地挪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白雪公主木偶,从人家待着的格子里爬出来, 等把廖小言也抱出来之后,又将白雪公主放回去,顺带帮她擦了擦不小心蹭脏的蓬蓬裙,把咬了一口的毒苹果重新塞回她手里。
“……好险。”
收回翅膀,余州靠在天井壁上,长舒了口气。
旁边,廖小言麻利而土豪地给自己砸了好几块镜子碎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逐渐愈合,速度之快,直叫余州瞠目结舌。
“怎么,羡慕了?”廖小言瞥他一眼。
余州叹气:“怎么可能不羡慕?你给我用的这个虫病毒……算我欠你的,你看看怎么还,是要道具还是镜子碎片?”
廖小言摆摆手:“不用了,你刚刚也算是救了我一命。何况这就是支C级病毒而已,不值钱的。”
余州问:“这病毒有名字吗?”
“有,名叫‘天使病毒’,”廖小言道,“具体什么虫子身上来的我就不知道了,效果就是能飞,外加具有天使降临一般的美丽效果。”
余州汗颜:“……好中二的名字,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啦。”
李音夏又以虚影形态飘出来,仿佛发呆似的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面一定有铁链在严防死守,既然我们暂且出不去,不如来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计划?”余州道。
“你是来找姜榭的吧?”廖小言看着他,“我知道他在哪。”
余州立马坐直了:“在哪里?”
廖小言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最里面的泥俑,他从里面出来,走了一会儿,然后又进去了。”
余州皱眉:“进去了?都已经出来了,他怎么还回去了呢?”
还有那个方向,似乎离帕特里克的地盘很近,这下真是麻烦了。
廖小言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言,你还有没有注意更多细节?”余州恳求般地看着她。
廖小言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注意他?我不趁他之危,冲上去和他打一架就不错了!”
“……也是,”余州泄了气。
姜榭的泥俑和帕特里克挨得很近,要找他就意味着原路返回,他刚刚还把帕特里克惹毛了,贸然靠近百分百铁链伺候,何况帕特里克还正愁没处找他呢。
余州抱住脑袋,无比懊恼:“啊,我为什么要惹他,我为什么要嘴贱,我应该给他跪下的,以后我进入副本之前一定默写三百遍鬼怪至上、鬼怪最大、鬼怪就是我爸爸。”
廖小言道:“跟姜榭呆久了,变成这样也不奇怪,他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李音夏在旁边听着,发现自己竟然无比赞同这话,于是便跟着点点头。
余州很少听她用这种还算客观的语气评价姜榭,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小言,有一个问题我不知当不当问。”
廖小言道:“我和姜榭那届403的前仇旧怨?”
余州没想道她那么直接,有些不好意思,嗯嗯啊啊地应了,小心翼翼道:“你真的……杀了学长他们吗?”
“不然呢?”廖小言幽幽道,“你在指望什么?要是让姜榭看见你竟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估计得气死。”
“可我总觉得……”
“总觉得我不至于这么恶毒,是吗?”廖小言看着他,忽而笑了,“余州哥哥,人都是会变的。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才几岁啊,就是一张白纸,这么多年来,没人愿意在我这张纸上认真写画,我只好任由自己被墨水浸染喽。”
余州沉默了。
不对劲。
虽然没有任何线索,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从廖小言和邬默、覃舞二人的配合程度来看,这三个人应该是长期固定的行动搭档,可他们三个加在一起,才堪堪压制住姜榭一个人,如果姜榭还有一群和自己实力相仿并且配合默契的伙伴,那么廖小言真的有胜算吗?就算她提前算好了一切,借助环境和道具,那也不至于同时杀掉那么多人吧?
“非要追究的话,其实这锅也不该全部由我来背,”廖小言道,“从虫人副本离开之后,我其实并没有一直揪着姜榭不放,那个时候我面临的最大难题是怎么活下去,后来等我掌控互助组织之后,我也早就不知道该去那里找那个杀死我母亲的人了。直到有一个人给我提供了线索,我才知道他原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余州知道她在说姜榭互助组织时期的事,顺着她的话问:“那个人是谁?”
“他没说,但我查出来了,”廖小言道,“他叫东方长明,说起来,还和你有点关系呢。”
余州一愣,猛地睁大眼:“东方长明?那不就是……”
绑架许清安的那个人?
“他这个人很神秘,而且立场不明,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多年前虫人副本的事,我在寻找姜榭的过程中搜集过虫人副本入镜者的名单,绝对没有他。这就说明,他有特殊的查阅副本的能力,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廖小言沉声道,“至于他为什么要助我找人,这就更不得而知了,但我也没必要去深究,也许……我也给别人当了棋子吧。”——
作者有话说:廖小言是个悲情角色,她会有一个合适的结局~[哈哈大笑]
第23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推论 扒皮i……
听了廖小言的话之后, 余州沉默了许久。
在他看来,廖小言并不具有同时杀死403那么多人的实力,那么,难道害死403前辈们的另有其人?会与那个东方长明有关吗?他为什么要给廖小言透露信息, 除掉403对他有什么好处?
“小言, 关于那个东方长明,你还知道些什么吗?”余州问。
廖小言摇摇头:“那之后, 我就没和他有什么交集了。既然他要借我的手杀人, 就说明他和403有过节, 你不如去问问你的好男友,看他又干什么好事招惹人了。”
余州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应该没有说谎。那么, 能给他答案的除了姜榭本人, 应该就只有陆成天和许清安了。前者不知道去哪找, 就算找到了估计也会帮着姜榭一起搪塞他, 那么就只剩下许清安。
想到那个本来属于许清安却被姜榭霸占了去的五行罗盘, 余州心里涌出一丝怪异。他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密谋一些不为人知的大事, 偏偏他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抓住了廖小言这条藤,怎么说都要摸个瓜出来。
于是余州又问:“小言,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学长他们已经死了?”
“因为以他们的状态, 本就不可能活着走出那个副本, ”廖小言通过艾草的视角,那个时候也看到了一些东西,她望着余州, 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忒修斯之船副本的场景,随后道,“其实当时的情况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提前给姜榭下了毒,削弱他的战力,并在底部船舱埋了炸弹,利用傀儡道具混淆视听,最后安排其他入镜者制造混乱,引爆炸弹触发海难,让他们葬身深海……这是我本来的计划。”
“……”
余州的眼睛越听越大,这事已经荒唐到了他即使记恨廖小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的程度。相反,既然对付403要准备这么多东西,那就更说明廖小言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然后呢?”
“然后,”说到这里,廖小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我的计划进行到了一半,他们就开始自相残杀了,种种因素加起来,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了姜榭。”
不,不是,陆成天也活下来了,余州想。但廖小言明显不知道这事,说明后续她没有参与,那么……联想到温泉山庄副本姜榭和陆成天重逢时那剑拔弩张,哦不,直接打起来的场景,自相残杀这事多半和陆成天有点关系,但是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又重归于好,由此可知,陆成天也并非出于本愿,那么……事情真相究竟为何?
余州在心里捋了捋,发现简直是一团看不见线头的乱麻,越发扑朔迷离。他想了想,问道:“那个副本,是什么类型的?”
他毕竟没有经历过,光听廖小言的描述,很多细节无法还原,更何况对于一些问题,廖小言本人也是一知半解,如果是个通用型副本,他找个办法去一趟,现实走一遭,说不定能解开一些疑惑。
然而事与愿违。
“是消耗型,我认为难度并不比现在这个低,因为傀儡道具时效有限,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副本究竟是怎么破的,但姜榭既然出来了,那么那个副本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廖小言道。
“消耗型啊……”
余州有些失望,转念又想,也许他可以去找那些经历过这个副本的人问问情况。
廖小言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劝你不要费那个力气去找人,因为,那个副本的其他入镜者,已经被姜榭杀得一个都不剩了。”
余州瞳孔剧颤:“你说什么?”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可怕之处了。孤独、猜疑、幻觉,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摧毁一个人,何况是叠加在一起。要我说,姜榭能精神稳定地出来,已经非常不错了,”廖小言道,“你又何必执着于真相?人已经死了,你探寻这些,无异于去揭姜榭的伤疤,人死无法复生,你还不如等这个副本结束之后和他一起找我算账,也许这样情绪价值还高一些。”
余州垂下眼,小声道:“不是这样的……”
姜榭现在被困在泥俑里出不来,甚至出现了出来又往回走的诡异情况,分明就是心病成疾。偏偏他还不愿意分享,对余州严防死守,搞得余州想做点什么都找不到方向。姜榭仿佛一只蚌,兀自闭着壳,即使面对余州,也只愿意张开一条缝,绝不让他窥见内里的柔软。
几次三番探寻受阻,余州本来已经准备放弃,尊重姜榭,但既然这已经威胁到了姜榭的性命,那就由不得他了。
“你说忒修斯之船副本除了我哥无人生还,那也就是说,东方长明并没有出现,”余州努力找到一个线头,“我觉得一个借刀杀人的人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既然他有自己的目的,那他也许也在副本中动了某些手脚。对于这方面,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见他一直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廖小言着实有些不耐烦了,没好气道:“余州哥哥,我觉得你得明白一点,我的目标是姜榭以及403,东方长明是来帮我的,我为什么要揪着他不放,对付一个姜榭已经够劳神费力了,我还管其他的做什么?”
余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很努力地沿着线头向上爬,企图穿透迷雾,探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廖小言不愿再聊,他便独自陷入了沉思。按照一般副本的逻辑,入镜者会先聚集,然后才开启剧情,鲜少有例外。也就是说,姜榭和403众人一直在一起,紧接着,廖小言开始实施复仇计划,制造了一系列混乱,再就是那莫名而诡异的自相残杀,最后,出于某些原因,姜榭杀死了其他入镜者……整个副本,只剩下了姜榭一个人。
但陆成天也活下来了。
古怪就出在这里。
梳理下来,陆成天应该和姜榭分离了一段时间,因为如果他在场,一定不会看着姜榭杀其他入镜者,顺着这个条件推,陆成天走得还挺远,远到根本没法察觉姜榭那边的动静。
可是他们当时在船上,四周是茫茫大海,陆成天怎么走?能走去哪?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也许,这正是东方长明动手脚的地方。
但……他这不是在自相矛盾吗?
余州蹙起眉。
一边给廖小言放消息,让他帮自己除掉403,一边又转移走陆成天,保下他一条性命,既想他们死却又救下了某些人,他到底想干什么?403的覆灭是多重因素造成的,真算起账来,东方长明难辞其咎,人家去灭门的都要搜查好几次屋子,确保斩草除根,可他偏偏放过了姜榭和陆成天,不怕日后被寻仇吗?忙活一趟只搞死了一部分人……意义在哪?
思忖了片刻,余州忽而伸手翻了翻,拿出一张照片。是那张被他从床底捡出来的,姜榭与室友们合照的照片。他拿着照片,腆着脸去戳廖小言,指着照片上的人问:“小言,我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一定对他们做了很多功课吧?”
廖小言:“……你又想问什么?”
“你能告诉我,除了我哥和陆学长,其他人的能力都是什么、拥有什么道具吗?”——
作者有话说:姜榭这个蚌壳什么都不说,我粥粥凭借蛛丝马迹一路推导得七七八八,真是太不容易了,亲妈心疼[爆哭][爆哭]
第23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一):出路 计划……
正是晚高峰之际, 黑色大众汇入车流,四轮卷着狂躁的风,歪歪扭扭地穿梭在密密麻麻的商务车中,商务车们班味都很重, 驾驶它们的人怨气更重, 纷纷回以响亮的喇叭声,谁知那黑色大众竟丝毫不予理睬, 甚至还在逐步提速。其他车主们怒而瞪视, 却惨遭防窥车窗拒绝, 只依稀瞧见了一道人影,随后那大众便一喷尾气,扬长而去了。
机场离家里很远。东方长明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到小区楼下,步履匆忙地按了电梯,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 他像是忽然回过神似的, 花了几秒钟整理好仪容仪表, 随后像往常回家一样走出电梯, 打开门, 径直绕过空荡荡的电梯,来到书房,打开地下室暗道。
地下室深处客厅, 昏黄的灯光映出一道影子,电茶壶里传来水汽沸腾的咕噜声响, 肥皂剧通过幕布投放到墙上, 里面的人正在龇牙咧嘴地吵架。
沙发上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手边的零食袋空了大半。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墙上的肥皂剧被人用遥控器暂停, 随后一道声音响起:“今天的已经完成了,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有什么事?”
东方长明没有往前,就停在楼梯口。他伸手往墙上某处按了一下,这一按没有产生任何动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某种微妙的磁场开始发挥作用了。
“计划有变。各位,要加把劲了。”
室内变得非常安静,只剩下沸腾气泡在水壶里咕噜噜叫。
半晌,忽地有人“靠”了一声,然后疯狂翻自己口袋,抠搜出两张红色百元大钞,啪地拍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还真他妈让你说对了。”
另外一个人勾了勾唇角,什么都没说,只将那两张赢来的纸币轻轻叠好,塞进了自己口袋中。随着动作,他银白色的头发滑下来了一缕,搭在额头边,被灯光照得像是泼洒的橘子牛奶。
*
“我说……余州怎么还不回来啊,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五号包厢内,周童一刻也坐不住,这已经是他踱的第三千六百八十步,一边踱步一边念叨,其他人全被他成功催眠,此时纷纷闭着眼,一派死气沉沉地躺在沙发上,膝盖上整齐划一地盖着小册子。
“要不我们还是练习一下明天的表演吧?”周童生无可恋地说,“明天表演杂技,什么踩在弹弹球上跑步,同时双手抛鸡蛋……这他妈还是最简单的,我真是服了,一个晚上能练个啥啊,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亚兰奇怎么就不懂呢?不过我说……你们这么淡定,都学会了吗?”
“不会。”宁裔臣说。
“会不了一点。”牧阳紧接着道。
“其实余州真的去了很久,现在已经很晚了,”闵钰道,“他还说要赶回来练习呢,会不会真出事了?”
宁裔臣叹了口气,他瞄了一眼隔壁沙发的邬默,用牙疼的语气说:“其实,回不回来的,到时候都没有区别啦。”
不回来也会被舞台和亡灵观众们强制回来。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林星刚才独自离去,现在又独自回来了。
宁裔臣问:“见到王越了吗?”
林星点了点头:“他没和亚兰奇呆在一起,但身边也被安排了护卫,我没办法靠近。”
宁裔臣道:“你没试着用你的爱来感化他吗?”
周童翻了个白眼:“这怎么感化,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搞个飞吻抛个媚眼什么的,我觉得王越应该还挺吃这套的,”宁裔臣道,“人呐,不能太要面子。”
周童正要骂人,却见林星犹豫了一下,竟然说:“我试过了。”
宁裔臣:“哈?”
“总之……就是试过了,我本来想上去亲他的,”林星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不说了。
众人安静了一会,周童走累了,趴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烦躁地把小册子丢开:“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余州的消息?”
“这么久不来,估计是被那些铁链困住了。”
周童一怔,发现回答他的竟然是邬默。
邬默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离开前用的那个道具很厉害,被困成这样,应该是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周童毛毛虫似的朝他那边挪了两步,套近乎道:“哎,兄弟。你上次训练没来参加,是干什么去了?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啊?”
邬默微微一笑:“我们很熟吗?”
“不熟也得熟了啊,你家老大不在,我们两位主心骨也不在,再不抱团取暖,就要被亚兰奇玩死了,”要不是不敢,周童真想扑上去抱着邬默的胳膊摇晃,“说说呗。”
邬默无奈似的摇摇头,道:“除了亚兰奇之外,这个副本还有一个重要人物,会长打算从这个人入手,直接摧毁整个副本的基底。我怀疑余州应该是和那个人对上了。”
周童道:“亚兰奇这边感觉没什么突破口,那我们要想做点什么的话,是不是也要从那个人下手?”
邬默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而是道:“会长没让我参与。”
周童想也不想就说:“那你们会长很有秘密啊。”
要不是涵养不允许,邬默此刻真的很想翻白眼。他尽量客气地说:“她只是不想让我们冒险……算了,是我还不够强。”
周童不说话了。邬默的实力不知道比他强了多少个宁裔臣,就这还被廖小言嫌弃添乱,那他就更不用说了,进去就是送的。他不由得叹道:“总这样不劳而获不好吧,到底怎么样才能干点什么啊?”
就在这时,许清安道:“或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周童道:“一共就两条思路,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盯着亚兰奇?可这边不是条死路吗?”
“不是死路,但也不一定是活路,而且万一要尝试,也得先征求你们的意见,特别是你,林星,”许清安道。
这分明就是有办法了。众人齐刷刷凑过来,就连一直神游天外的挂机覃舞,都分过来了一个眼神。
林星心里猜了个大概,五指不由得攥紧:“不管什么路,你先说出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幸好赶回来更新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23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二):拆副本 牧……
“你说什么?把副本拆了?!”
听完许清安的说法后, 周童惊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流露出差不多的神色,只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覃舞和跟不太上节奏的新人牧阳显得还算镇定,最起码表情维持住了。
许清安差点被这阵仗吓到,他稍微坐直了一些, 道:“你们不要这么激动。”
周童:“这很难不激动!”
宁裔臣也道:“你的想法还真是奇特啊, 舍长。”
闵钰道觉得可以试试:“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们之前也没遇到过这种套娃副本的情况啊。”
周童瞄了一眼沙发那头的互助组织三人, 看他们那样, 也不像是经历过类似情况的样子。
这估计真是非酋附体了, 出门就踩中狗屎。
见他们兴趣不高,许清安也拿不准,试探着问:“你们不想……往下听听?”
“行不通,”邬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的意思, 就是想办法将外面的消耗型副本和里面的通用型副本分开, 逐个击破, 可是……不说这二者能不能分开, 单就那通用型副本的循环特性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这就像颗炸弹, 稍有不慎就炸了,然后我们又要回到原点。”
说到这,邬默不再继续了。回到原点意味着什么在场无人不清楚, 正因为如此,许清安才会事先强调要征求林星的意见, 要不要冒王越可能因循环而再度受创的危险。
旁边的牧阳终于捋顺了, 挠着头道:“所以困着我们的其实就只有通用型副本的循环,是循环搭配着泥俑里的空间,才让我们寸步难行。那……我觉得许哥说的没错啊?我们要做的只是拆开这两个副本而已, 按照我的理解,对我们影响更大的应该是消耗型副本吧?这样的话,如果两个副本分开,我们应该还是在消耗型副本这边,但却不会再受到通用型副本特性的影响了。然后我们只要针对解决消耗型副本就可以了,至于通用型副本会飘到哪里去,又关我们什么事?”
许清安的严重浮现几分赞许:“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听起来的确是挺诱人的,可问题是……”邬默道,“我们怎么行动?”
周童叹了口气:“泥俑那边去不得,剧院这边除了表演还是表演,这个副本内容也太单一了,根本没什么线索可搜寻啊。不管怎么部署都是纸上谈兵吧?”
“纸上谈兵未必无用,”林星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沙发上所有人鞠了一躬,“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愿意尝试!如果王越在的话,他也一定会相信你们的。”
大家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最终还是许清安发话:“既然林星都没意见了,那我们计划周密一点,尽量一次就……”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充数的仿品廖小言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两次。”
许清安:“什么?”
仿品廖小言道:“两次机会。”
说完,她就死气沉沉地闭了嘴,一副神游的状态,不管牧阳怎么戳都不回应。
邬默目光闪烁,摸着下巴道:“会长传消息来了。”
周童问:“有两次机会?依据是什么?”
宁裔臣拍拍他的肩:“别操心了,反正我们只要知道有两次就好了。”
周童心很大地说:“也是。”
有了会长的指示之后,互助组织的态度立马就变得积极起来,最为明显的是邬默,他直接长腿一跨,坐到了许清安对面,显然是把他当作了继余州和姜榭之后的403主心骨。
“那我们来捋一捋现在的线索?”
周童用打喷嚏做掩饰,浅浅翻了个白眼。
呵呵。
“不管是拆副本还是解决副本,副本的背景都至关重要。就目前的线索看,这两个副本的发生地点应该都是圣玛利亚大剧院,然后消耗型副本的主人是木偶表演家亚兰奇,通用型副本的主人是亡灵观众。从这复杂的关系结构可以推出,亚兰奇曾经是亡灵观众主导的通用型副本的入镜者,”邬默敲了敲桌子,“对于这二位,你们有什么了解吗?”
403众人无一应声,过了两秒之后,周童带头,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宁裔臣。
宁裔臣条件反射地想举起双手:“……干什么?”
周童道:“这里就你和圣玛利亚大剧院有点关系了。要不您再搅动一下脑汁呢?”
牧阳闻言,也帮腔道:“对对,可以再想想,进副本前后记忆是会发生改变的,就像我找余……呃,我找鱼蛋吃的心情就没那么强烈了。”
好险,差点说漏嘴。牧阳小心翼翼地挪动目光,见邬默和覃舞均神色无异,这才松了口气。他靠回椅背,一个不经意地抬眼,却发现仿品廖小言不知何时竟转过了脑袋,两只眼睛微微眯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牧阳:“……”
牧阳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正要凑过去和廖小言说什么,却被宁裔臣打断道:“我是真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不过……也确实有些记忆清晰了一点。”
周童:“什么?”
宁裔臣道:“我之前不是说,圣玛利亚大剧院的荒废是因为一场火灾吗?那一天正好是剧院主人女儿的生日宴,同时为了宣传剧院,富商便请来了一位特别有名的表演家,而这位表演家,就是亚兰奇。”
许清安皱起了眉:“这么说来,火灾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起源了……最起码是通用型副本的起源。怨念这么重,亡灵观众很可能当场死在了剧院里,这么多人都没能活下来,亚兰奇多半也难以死里逃生。”
邬默接着道:“所以,通用型副本应该是先产生的,那个时候亚兰奇寡不敌众,所以才会受到亡灵观众的掣肘。”
宁裔臣也道:“亚兰奇天天喊着我们表演,简直就把差把表演当饭吃了,看那些观众的眼神也尊敬得跟看爸爸似的,怕得不行,而按照宴会当时的场景,亚兰奇本就是过来表演的,那这是不是就说明……亡灵观众的执念,就是看表演?”
思忖了片刻,邬默点头道:“在下副本之前,我们组织都会提前检测副本难度,当时给到我的评级很低,估计只检测到了里面的通用型副本,如果给亡灵观众表演就能满足他们,那这个副本的难度倒的确不高。”
宁裔臣道:“结合亚兰奇的说法,这些观众不仅要看表演,还要看精彩的、完美的表演。不然就闹腾。”
周童叹气:“生前好不容易买个票来看表演,结果没看到就葬身火海了,难怪有怨念呢。要换了我,我也得逮着那个表演的给我演一辈子。”
“重点是这个吗,”宁裔臣扶额,“相信各位都看过亚兰奇的表演了吧?那我请问呢,亚兰奇有哪一场表演是不精彩、不完美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十三):合作行动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童道:“那人的欲望也许就是无穷无尽的呢?看一次肯定不够啊。”
“不管够不够,如果给他们表演就是通关条件,那么亚兰奇绝对早就能从这个通用型副本出去了,”邬默道, “可他却没有。”
宁裔臣道:“不仅没有, 我感觉他在这待着还挺开心的。”
许清安道:“这就说明属于他的消耗型副本产生了,在那些亡灵观众放他出去之前, 反过来将他们圈住, 让这个通用型副本在他自己圈画的范围内进行循环。”
周童汗流浃背了:“……好家伙, 打工人发奋图强超越了老板,然后强迫老板为自己打工,什么吾辈楷模。”
邬默道:“亡灵观众已经满意了,他却不肯走, 反而一直表演, 难道……表演这件事, 也是亚兰奇的执念吗?”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不太妙了。
“那坏了, ”牧阳道, “要亡灵观众满意很简单,但要想取悦亚兰奇……”
周童:“痴心妄想。”
宁裔臣:“天方夜谭。”
其他人:“……”
许清安道:“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这些之后再讨论吧,我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怎么把两个副本分开, ”说到一般,邬默陷入了沉默, 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好半天才道,“你们发表一下意见?”
周童想得很简单,随口就道:“既然亚兰奇和亡灵观众其实是双向奔赴、相爱相杀的关系, 那让他们分开不就得了?”
“……”
邬默和许清安对视了一眼,缓缓扭过头,整齐划一地看向了周童。
周童:“?”
*
次日一早,亚兰奇照常起床。套上剪裁精致的西装裤,逐层将衬衫、马夹、外套穿好。在他照镜子整理着装之际,两根细细的铁链扭着身子蜿蜒到梳妆台上,从饰品柜里挑选出一对最衬西装的袖扣,卷着袖口的钩子爬到亚兰奇手臂上,帮他扣好。
亚兰奇将那两根铁链捏起来,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帕特里克,早上好。”
两条铁链立马趴了下来,佯装被迷到昏阙,憨态可掬的样子成功逗乐了亚兰奇,于是每条铁链又都得到了一个吻。
打理好自己,完成每天的开嗓练习,亚兰奇便与铁链们告别。来到门外,他朝空气张开五指,便有无数条透明丝线朝他涌来,缠绕到他手指上。忽地,不知接触到了哪根丝线,亚兰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伸手往旁边一捞,抓住一根铁链:“帕特里克,送我去剧院。”
铁链得令,直接简单粗暴地劈开了墙,缠住亚兰奇的腰,把他放到了舞台中央。
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亚兰奇彻底傻眼了。
就见他派来看守舞台的武装士兵木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关节全被卸了,昨晚还整洁干净的舞台不知经历了什么,竟脏乱一片。所有表演道具都被打乱了,撒在了舞台各处,被一些像血一样黏糊糊的东西粘成了一团……亚兰奇凑近看,才认出那是来自餐厅的番茄酱。幕布被扯了下来,裹成一团塞在舞台角落,上面还多了几枚新鲜的脚印,装木偶的木箱被拆成了破烂,到处都是扎脚的碎片,让人寸步难行。亚兰奇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揣着不祥的预感转过身,不出所料又是一阵窒息。
观众厅比舞台还要惨烈。吊灯坠下来,碎了一地不说,最关键的是……所有座椅全都被拆了!
圣玛利亚大剧院最大的表演厅,整整几千张座椅,一张不剩全都被拆了。
观众厅变成了空荡荡的废墟。
亚兰奇:“……”
就算他能操纵木偶赶在表演开始前恢复舞台,但也绝不能同时修复好那么多张椅子。只要有一个观众没椅子坐,他这场表演就算完。
不得不说,这招虽然又贱又狠,但很有用。
亚兰奇嘴角抽搐,眸中泛起一丝冰冷,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忽然顿住。
呦,居然还剩下一张椅子没拆完呢。
正在拆着最后一张座椅的牧阳忽然赶到脊背发凉。他缓缓扭过头,就见亚兰奇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舞台上,貌似正勾着嘴角,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牧阳:“……”
好家伙,都怪昨晚手气太差,早知道出老千抽个好点的活。
隔着乱七八糟的舞台和观众厅,亚兰奇与牧阳对上视线。漫长的两秒钟之后,牧阳扔下手中用来作恶的螺丝刀,掉头就跑。在他背后,最后一张岌岌可危的座椅也轰然倒塌。
“卧槽!卧槽!亚兰奇来了!他今天提前上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院各个犄角旮旯人影涌动,邬默皱了皱眉,指挥道:“抓紧时间,行动!”
周童忍着困意加快速度,把写了“今天暂停表演”的字幅贴在观众厅入口,等牧阳冲出来之后就砰地关上了观众厅大门。
做完这些,表演的时间就到了。亡灵观众们从剧院四面八方涌出来,朝观众厅走。只是走到一般,他们面前的路却被一只大箱子拦住了,宁裔臣站在箱子上,手里端着个喇叭,大声吼:“不要往前了不要往前了,表演昨天就结束了,今天剧院要装修,不要再往前了,各位请打道回府吧,今天没有表演了!”
人群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窃窃私语。
“啊,今天没有表演了?”
“不可能吧,我昨天刚确认了节目单,今天还有亚兰奇先生的演出呀?”
“没了没了,我刚钻到前面看了,观众厅都关门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昨天我们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已经看过很多场表演了?”
“出口在这边啊,一个一个慢慢来,注意一下老人小孩,不要拥挤啊。”喇叭又传出来声音。
亡灵观众们一开始还在疑惑,随后很快接受了“没有表演看就要回家”这个设定。思维扭转,豁然开朗,他们开始讨论前几天看过的精彩表演。
“亚兰奇先生真厉害,不枉我开几千公里专门跑一趟。”
“是啊,你敢相信火灾发生的时候,我竟然不是担心自己的性命,而是遗憾不能看到表演了。”
“幸好看到了啊……”
听着他们的对话,周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分神了一瞬,随后卖力地开始疏散人群,将亡灵观众往剧院大门引。
剧院大门口,许清安等候已久,在第一个亡灵观众出现在视野的刹那,他伸手一推。看似困住了所有人的剧院大门轰然打开,外面依旧是车水马龙的世界。
也是两个副本的分界点。
然而就在这时,阵阵巨响排山倒海般涌来,天花板震颤了起来,扑簌簌落着灰,一丝裂缝突然炸开,随后越裂越大,一只巨型士兵木偶从天而降,将通往剧院大门口的路截断。亚兰奇面无表演地站在木偶肩膀上,五指弯曲,无数透明四线自他的手指铺开,缠住亡灵观众们的腰,将他们一个一个,丢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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