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一晚的后果就是, 宿舍七人直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还都浑身肿了一圈……许清安要负责开车,成了唯一一个幸免的人,整个宿舍都弥漫着熏人的酒气, 俨然成了一个大酒罐子。
日上三竿, 六个人陆续醒来。余州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他下意识以为还在副本里, 浑身一哆嗦, 头晕眼花地拨开床帘, 看到了伸着一双长腿,正在套百褶裙的王越。
王越扯着裙摆,抬起一条腿,匆匆忙忙地朝旁边床上喊:“林星!!!星星星星!快醒啦, 咱们的漫展要迟到了!”
余州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 酒意到现在都没消退, 走路打飘, 头重脚轻, 连东西都看不清楚——他看见王越手里拿着一盏红绿灯, 在他眼前飘啊飘啊飘。
见他醒了,王越双眼一亮,拿着那盏红绿灯走过来:“余州余州, 快来帮我看看,哪顶颜色的假发比较配裙子啊?”
原来不是红绿灯。
余州晃了晃胀痛的脑袋, 定睛端详了一会, 说:“你是要出cos么?虽然不是太了解cos界的规矩,但你如果要扮演一个角色的话,直接照着二次元的图来搭配不就好了?”
“也不能算出cos, 我俩只是觉得漫展好玩,想穿点啥应应景,”王越说,“正好我从镜中界里获得了几顶假发,放着也是放着,就拿来试试,你觉得哪一个颜色比较好?”
余州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惊讶道:“这假发是道具啊?”
“啊,就是道具,”王越说,“离开互助组织的时候,那边分给我的,说这是我应得的,我就带回来了。”
余州小心翼翼地结果那几顶假发,欲言又止:“拿着道具去漫展,你就不怕突然被拉进镜中界里?”
“这种事情我都习惯啦,不过要是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王越叹了口气,“那我还是不戴了吧。”
余州问:“这个道具的作用是什么?”
“唔……”王越想了想,说,“红色那顶是伪装,可以短时间变化成副本内见过的任何一种形象,黄色和绿色暂时不知道,这个道具不是我获得的,我也没怎么使用过。”
余州点点头:“应该都是好东西,毕竟红色那顶的作用就很不普通。”
王越笑了,很大方地说:“那你要不要啊?我给一顶给你?”
余州一怔,摆手道:“这怎么行,你好好留着,我自己有道具的。”
“嗯,那我就留着啦,”王越把假发收好,不知从哪掏出一根仿真马尾,对着镜子往脑袋上夹,边夹边催促道,“星星,你个小懒虫,再不起床就真的要迟到了!”
旁边的窗帘蠕动了一下,林星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正要说些什么,忽地闪回了床上,飞速把窗帘拉掩饰。
“干嘛啊?”王越道。
林星微弱地声音传出来:“我、我没穿好衣服……”
“这有什么的啊,”王越扑哧一声笑了,“大家都是男生,你有的我也有啊。”
林星不说话了。两分钟后,他穿好衣服出来,看了看时间,道:“还有四十多分钟,我快速冲个凉。”
王越道:“那我正好化个妆。”
说着,他拎出一个巨大的化妆包,拉开抓出一把大小不一的刷子,这里扫扫那里蘸蘸,手法娴熟地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余州看了一会,惊呆了。就化妆技术而言,他甚至觉得王越比姜榭还要厉害。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王越睁开一只眼,弯了弯:“余州啊,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啊?”
余州:“去哪儿?”
“漫展啊,”王越说,“感觉你平时不怎么接触这些,但真的很有意思的,跟我们出去走走呗。”
这话说错了。
余州从小和姜榭一块混到大,出了上学,接触最多的就是画。姜榭的屋子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国或知名或小众的漫画,这些漫画里的人物是姜榭的临摹对象和灵感来源,爱屋及乌,姜榭画到哪一个人物,余州就会把那个人物对应的漫画作品全部看完,然后给姜榭的作品提出修改意见。久而久之,他便成了一只资深漫虫。
不过这也没必要专门解释,误会就误会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便答应道:“好啊,我和你们一起去。”
王越很开心地说:“好啊,那我借你裙子穿。”
余州忽地懵了:“……啊?”
林星洗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走吧走吧,赶紧去地铁站。”
“这个点挤地铁估计来不及了,”王越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抬头把眼线尾巴勾上,“我们打车去吧,车费我请。”
林星道:“多不好呀,三个人平分没多少钱……”
“哎呦快走吧快走吧,”王越一左一右,推搡着林星和余州,“来不及给你们挑衣服了,我随便拿裙子,到现场找地方帮你们换。”
余州:“……?”
等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周童辗转反侧了好一会,绝望地拔下了耳塞。他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觉只能一睡到底,中途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浑身都是酒气。昨晚他稍有进步,偷摸着强撑了两杯酒,然后就不省人事地倒下了,半夜醒了一会,然后迷糊到了现在,耳边是不甚清晰的嗡嗡嗡,不助眠也不提神,难受极了。
扶着楼梯下了床,周童随便扯了几件衣服,打着哈欠来到洗手间,准备冲个凉。
懒得手洗衣服,他摸了三个硬币出来,打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衣机洗衣服,走时低头一看,林星的衣服还房子角落里,没来得及清理。
周童拿起手机,点开林星的聊天框,发一条消息过去:
【衣服帮你一起丢洗衣机了啊。】
那边久久没有人回,估计是玩嗨了。周童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忽地手一酸,衣服掉落在地,散开,一件女性内衣滑落出来。
周通怔愣地望着那个粉红色的内衣,惊得僵在了原地。
很快他就松了口气,欠欠地弯起眼,啧道:“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你俩怎么玩得这么好……”
“谁们两个玩的那么好?”严铮被尿憋醒,又懒得睁眼,摸索地往厕所来。
“林星和王越啊,”周童拎起朝那件内衣努努嘴,“看不出来啊,林星真是个闷骚,他居然偷偷试穿女孩子的内衣哎。他和王越果然是一路人,啧啧啧。”
严铮的瞌睡虫立刻就没了,大声叫道:“卧槽,卧槽,这么炸裂的吗?”
“嘘嘘嘘,”周童谨慎地瞄了瞄周围,揽住严铮的肩,“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听见没?林星没有告诉我们,说明他觉得很不要意思,我们要帮他保守秘密,直到他自己愿意说出来为止。”
严铮愣了愣,点头如捣蒜:“这样,懂了懂了,我绝对不说。”
周童握着他的肩膀抖了抖,义正言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严铮道:“驷马难追!”
……
许清安出门的时候,宿舍里还回荡着起伏的呼噜声。他习惯了早起,加上没有喝酒,起得比平时还早一些。
昨晚真是暴饮暴食,这样下去身材迟早要走样,他换上运动服来到操场,迎着晨曦跑了几圈,然后去饭堂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埋头喝着,一个身穿西装的高大身影突然坐到他对面,挡住了他所有的阳光。
许清安皱了皱眉,抬头一看,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东方长明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道:“见到我这么不高兴?”
“没有,”许清安加快喝粥的速度,“没记错的话,你有领导饭堂,怎么来这里?”
“享受学生们对我的敬佩啊,”东方长明说,“你没发现一路上有很多人跟我打招呼吗?”
“发现了,”许清安说,“但不想理。”
东方长明一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忽地哼笑了一声。他去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在手上抛了几下,又坐回到许清安面前:“等一下跟我回去。”
许清安拿着调羹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东方长明的车就停在校门口,很普通的一辆大众,任谁也想不到里面正坐着G大的校长。
手搭在方向盘上,东方长明没有急着开车。他的目光在前方有说有笑的大学生们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副驾驶上。
许清安垂着眼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当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东方长明嘴角的笑容淡去许多,开口时的语气也带了些许冷意:“行动怎么失败了?”
许清安说:“本来得手了,但他最后没有死。”
“哦?”东方长明说,“是有人把他救走了?还是你放过了他?”
许清安沉默了一会,扭头看向他:“你不是知道么?我发生了什么,你应该都知道吧。”
“我是知道,你的一切我再清楚不过,但是……”东方长明话音一顿,“我想听你亲口说。为什么这样做,嗯?”
许清安盯着东方长明,发现那人的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温度。
他转身靠回椅背,很久才说:“下次不会失手了。”
在东方张明张嘴想说话时,他又说:“你想惩罚什么?我都接受,只要不是回到那里。”
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东方长明叹了口气:“是不是道具不好用?我这还有很多别的,你挑挑?”
许清安闭眼小憩,不打算理人。
“胆子真是肥了,”东方长明戏谑道,“那看来,适当的惩罚还是有必要的。”
睫毛一颤,许清安睁开了眼。下一瞬间,面前再次被一片阴影堵住。
东方长明探身过来,伸手紧紧捏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张开嘴。
许清安蓦地瞳孔骤缩,疯狂跳动的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一个蛮横霸道地吻落了下来,不容抗拒地席卷了一切。
第92章 校园生活(六):女装粥 吃菠萝吗……
王越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戴了假发。
他似乎对假发有执念, 觉得有假发的女装是优雅,没有假发的女装则是流氓。他还喜新厌旧,对之前有的颇为不满,非要换一顶新的, 理由是要搭配新的女装。
正好为了迎接漫展, 地铁口堆满了卖饰品的小摊,里面不乏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假发。王越如鱼得水地穿梭其中, 挑出一顶亮蓝色的双马尾、一顶鹅黄色的鸡毛丸子头, 还有一顶纯黑色的古装披发, 让余州和林星帮忙参谋。
“你穿的是白衬衫和百褶裙,学院风的话,”余州琢磨了一会,说, “我觉得双马尾比较合适。”
林星却说:“你不是还带了一套汉服吗?有马面裙那个?我觉得古装这顶好看, 要不找个地方换汉服吧?”
“可是……”王越看向余州, 有些犹豫不决。
汉服是给余州带的。余州很高, 身条却消瘦极致, 皮肤白得过分, 长得也很温柔,再适合女装不过了。王越很想让余州试试女装,时间赶, 来不及仔细挑,就随便扯了套汉服。如果他把汉服穿了, 那余州穿什么呢?
王越想了半天, 突然双眼一亮:“我知道了!古装披发和蓝色马尾都要了,到时候我换汉服,余州你就穿我身上这套JK吧!”
余州:“……哈?”
不是他什么时候答应换女装了?
来不及反抗, 王越飞速付了钱,风风火火地抓起衣服往洗手间去了。他过了很久才出来,现身时妆都换了,额头还贴了花钿,俨然一位风华绝代的古装美人。
四周有很多游客和同样在换装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驻足投目,场面好不壮观。
然而王越并不是宁裔臣那种花孔雀,他颇为不好意思,一路低头快步走,赶到二人身边时,脸都羞红了,更添一分别样的美色。
在等人的间隙,林星又去小摊边逛了一圈,买回来一只淡蓝色的琉璃花步摇,微微踮起脚,插进王越的发丝间。
“咦,这样真好看,”王越对着镜子照照,俏皮地比了个耶,笑道,“多谢你啦,星星。”
“没事,送给你啦。”林星不好意思地说。
他一直望着王越,根本挪不开眼。
打理好妆造,王越转头握住余州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余州慌忙摆手:“我就不了吧,我从来没有穿过女装……”
王越:“凡事都有第一次。”
余州:“……”
王越眨眨眼,勾着他的胳膊往洗手间去:“试试嘛试试嘛,有我的化妆技术在,保你以假乱真,跟正常女孩毫无差别。”
“可是……难道只有打扮成女孩才能进入画展?”余州窘迫地问。
“倒也不是,”王越噗嗤一声笑了,“但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而且好看的女孩子更容易收获惊喜哦。”
“既然这样,那我们怎么能抢女孩子们的惊喜呢?我们不是女孩子呀……”余州打算拼死争取。
哪料王越根本不打算跟他废话,把换下来的JK往他怀里一塞,一本正经道:“人生是由无数个变数组成的,没有意外也要制造意外呀。”
余州没办法了。王越笑眯眯地堵在洗手间门口,大有不换女装就不给出去的架势。
不过……有镜中界的遗忘buff加持,周围不可能出现什么熟人,而姜榭又没那么快能回来,换就换了吧。
说服自己,余州不熟练地套上了JK,随便把假发往脑袋上一扣,无比别扭地走出了洗手间。
王越正在和林星说笑,闻声扭过头,霎时愣住了。两秒钟之后,他罕见地爆了粗口:“……卧槽。”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林星也微微睁大了眼,表情动容。
来人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和袖口点缀着黑蓝色的标志,衬得皮肤更加白,恍如吹弹可破,偏偏那一片白皙上又散落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像一副娟雅的水墨画,亵玩不得,一双乌黑的眸子因为羞耻而懵懂地睁着,长睫被浓厚的假发刘海盖去一点,使本就小巧的脸蛋显得更加精致,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上去。
再看下身,扫过一眼便不敢细瞧。浑圆的臀部包裹在深色格子百褶裙中,长而直的腿贴着花边而下,因别扭而不自在地搭着,却意外牵起恰到好处的肌肉纹理,一直延伸到细瘦的脚踝……
本来围着王越的人群即刻散开了,因为不好意思冒犯。
“你真的是……太好看了吧,”王越一边说着,一边帮余州调整假发,赞叹道,“我甚至觉得你都不用化妆了。”
“……别吧,”余州觉得大腿根部凉凉的,很不自在,“还是化一下吧,不然我觉得我没法见人。”
“不会啊,”王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真的很好看,你知道你现在和真正的女孩相比,还差点什么吗?”
余州不明所以:“什么?”
王越一把拍向他的胸膛:“差了两颗桃子啊!”
余州猛地瞪向他。
王越越说越有劲:“说真的,就差这一点了,前面有内衣店,要不我们……”
“打住,打住,”余州举双手投降,几乎哀求地说,“就这样吧,真的挺好的了。”
林星在一旁弯眼笑了。
王越惋惜道:“那好吧,那我随便给你化个妆。”
余州如蒙大赦,飞快地点头。
给余州化好妆,王越转而又端详起林星来,若有所思。
林星却比余州还抗拒,而且态度很坚决,理由还很合理:“你们两个都这么好看,被人拐去了怎么办?我得保护好你们呀。”
王越一想,觉得有道理,但仍不肯放过他,自掏腰包租了一套欧式王子装,撺掇着他换上了。
十分钟之后,王越和余州一古一现,一左一右,簇拥在手持长剑的林星身边,赚足了回头率。
紧赶慢赶,三人最终在活动正式开始前两分钟到了会馆。会馆在一栋商城里面,门口吹着巨大的气球玩偶,漫展招牌横在一众广告中央,十分引人注目。不少游人驻足与玩偶合照,更多的是心存向往的粉丝,光是置身于此就足以心潮澎湃。
王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个又高又大的“XXX周年纪念展”招牌。
他看了一会,忽然舒心一笑,双手合十,轻声呢喃道:“我替你来看啦。”
走进漫展,余州才发觉自己见识短浅了。在这个眼花缭乱的世界中,别说区区一套JK,就连王越的古装都只是稀松平常,若非他们样貌实在出众,恐怕连一个眼神都留不住。到处都是黄的、绿的、紫的、耍枪的、舞剑的、转伞的,甚至还有神神叨叨画符的,所有只存在二次元世界的角色仿佛真的活了,很鲜活地存在于世间,让人心神震撼,热泪盈眶。
正怔愣时,一只软绵绵的方块突然落入余州的怀中。捏起来一看,那是一只造型独特的骰子,每一面都是不同的动漫角色,余州翻转了几下,发现那些角色他都认识。
在他接住动漫骰子的那一刻,会馆内所有视线都朝他汇聚而来,随后,主持人高声喊道:“有请这位幸运观众上台参与活动!”
由于场馆太吵而一直没有关注主持人的余州:“……?”
“快去呀,余州!你接到了这个骰子,是幸运观众啊!”王越兴奋地拱他。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不少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音响也应景地切换了激动人心的音乐。余州一头雾水地被送上了台,大概是所思所想都写脸上了,主持人便笑着重复了一遍游戏规则:“待会我喊开始之后,大屏幕上会播放五个动漫人物,只要你能在规定时间内说出代表他们的最经典的一句话,就能赢得一份惊喜大礼包哦!”
来都来了,余州点点头,认真地道:“知道了,开始吧。”
主持人一声令下,台下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哎……”
“感觉她不像是追番人,应该答不上来吧。”
“惊喜好礼一共只有三份啊,多少死忠粉梦寐以求啊,漫展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好啦好啦,答不上来也拿不走啊,你们担心什么,多余的最后会抽奖啦。”
台下,王越简直紧张疯了,猛摇林星的胳膊:“怎么办怎么办,你说余州他会不会啊。”
受他感染,林星也慌得不行:“这些角色应该都很出圈的,就算平时没有关注,应该也能蒙对一两个?”
“问题是它问的不是角色,是代表角色的一句话啊!!!”王越疯了。
然而两分钟之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
因为就在这两分钟内,属于余州的这轮游戏结束了。
刷新在场记录,快得不可思议。
第一张图片是一个佩戴着学生帽,穿着旧时学生制服,左脸颊上贴着白底红字封条的短发少年。
余州抬头一扫,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姜榭创作的同人话,抿唇微笑,轻松地答:“对死者来说的救赎,只有消亡。”
第二张图片——
“殉情殉情,一个人不可以,但是两个人就行。”
第三张图片——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第四张、第五张……
一幅又一幅画作划过脑海,如同一帧帧慢放的电影,巨大的银幕后面坐着那个许久未曾谋面的人。
余州出神了一会,笑着看向主持人:“请问,我通过游戏了吗?”
主持人竟短暂忘却了职业素养,和台下乌泱泱的人头们一起陷入了呆滞。好半天,她激动地举起余州的手,高声宣布了他的胜利。
一只大大的盲盒玩偶被塞入余州怀中,那玩偶比他人还高,重量实打实的沉,一看就价格不菲。
王越差点要给余州跪下,五体投地:“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余州扛着玩偶,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小时候看的了,幸亏还记得。”
王越拍了拍玩偶的头,笑眯眯地说:“这下可赚翻了。”
余州道:“要不要拆开来看看?我估计是刚才播放的那五个动漫人物之一。”
王越摇头道:“当然是回去再拆呀,搬回宿舍去,吓他们一挑。”
余州一愣,笑道:“好,听你的。”
玩偶实在是太沉了,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重。为了方便,王越打了车,一路送到G大门口。
“好热啊,那会馆里的空调气喘吁吁的,害我都汗流浃背了,”王越扯了扯自己的汉服,有些忧心,“想吃水果捞,冰的。”
正巧,滴滴停在了八哥水果店门口。
“……吃吗?八哥水果店?”林星问。
“呃……”王越艰难地说,“吃吧,周围也没有别的店了。余州,你下车方便,不如你去买一下吧?”
余州点头应好,一只脚踏下车时,蓦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唰地缩回车里,声若蚊呐:“我的衣服呢?”
这里可是学校附近,穿成这样,影响多不好啊。
“哎呀!”王越一拍大腿,“我给忘在会馆里了!”
余州人傻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下了车,垂着脑袋进入八哥水果店,胡乱挑了几样。
结账时,一个声音问他:“要不要来点菠萝?很新鲜的。”
余州只想快点走人,随口应道:“好,来一点吧。”
“一共二十八块,喏,你的菠萝。”那声音低沉好听,说起话来像是在喃喃私语。
余州浑身一震,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努力克服羞耻,拨开长发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瑞凤眼。
姜榭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拎着一袋黄橙橙的菠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芜湖,菠萝哥回来噜
第93章 校园生活(七):齐聚 搬出去跟我住吧……
八哥水果店人很多, 进进出出,脚步掀起一阵阵轻微的风,吹得余州不自觉地夹紧大腿。
慌忙,颤抖, 想逃离。
然而内心再怎么慌乱, 余州却像是被502胶水粘住了,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过千百种重逢时的场景, 唯独没想到是这样, 早知如此, 他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王越穿女装,死也不从。
一抬头,姜榭正弯着眼,一脸戏谑地打量着他。
余州的脸颊登时烧得能煎蛋。
他窘迫地接过菠萝, 抬脚就要逃, 忽地想起没付款, 又退回来, 小声问:“多少钱?”
姜榭顷身过来, 凑在他耳边说:“请你吃, 漂亮女孩。”
余州脸一红,急得快要呼他一巴掌,气呼呼地走了。他觉得王越的化妆技术也没多好, 不然姜榭怎么能认出他来……不,不能怪王越, 是他自己, 一看到姜榭就慌了神,露了马脚,不然姜榭肯定发现不了。
真是的, 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啊。
“余州,怎么了?”王越降下滴滴车窗,关切地问。
余州说:“没事,遇到了流氓。”
王越睁大了眼:“啊……“
本想拉开门上车,但余州转念一想,看都看见了,笑也都笑了,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他叹了口气,把水果从车窗塞过去:“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王越往水果店里望了望,担忧道:“什么事啊?”
余州咬牙切齿:“砍流氓。”
滴滴车载着一脸懵逼的王越和林星走了,一道叫喊声远远飘来:“千万不要冲动啊喂!!!!!”
在马路边站了一会,一双手突然环上他的腰。余州微微侧过脸,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庞时,忽地又没了底气。
“你、你怎么会在八哥水果店里?”
还卖菠萝。
姜榭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跟我去个地方吧。”
腰被揽着,想拒绝也没办法,余州跟着姜榭往周围的居民区巷子里走,弯弯绕绕的间隙,又听姜榭说:“八哥水果店的老板也是个入镜者,以前我们宿舍……我跟他在一个副本里遇到了,熟络了起来。他有心照顾我们,让我们到他店里帮忙,水果免费吃,平时还有报酬。”
“那挺不错的,”余州说,“我们宿舍也摆摊赚钱呢。”
姜榭挑眉:“那个搭了个丑不拉几的棚子,半个手掌大小一杯的饮料就要十块钱的黑心零食摊?”
余州:“……呃,就是那个,不是你怎么知道?”
姜榭说:“我刚出来的时候口渴,去那里买了一杯,然后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把那摊子掀翻的冲动。”
余州:“……”
恐怖如斯。
说着话,姜榭停在了一个卷闸门前。他拿出钥匙一拧,抬手掀起卷闸门,一个类似车库模样的空间显现出来。余州抬眼望去,震撼得愣在了原地。
的确是一间车库,但所有空白墙面都被涂上了鲜艳梦幻的涂鸦,地上堆着凌乱的颜料和画笔,画板一层叠一层,足足有半人高,高脚凳旁边立着一个画架,上面摆着一幅未临摹完的《星空》,俨然一个缩小版的画室。
余州激动不已,拉住姜榭的手腕,眼睛很亮。
“这里是我租的,平时过来画画,”姜榭说,“许久没来,都落灰了。”
余州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打扫呀。”
姜榭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被这灼热的目光盯着,余州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翻涌:“怎、怎么了?”
卷闸门“砰”地被拉上,姜榭伸手把他推到涂鸦墙上,按着他的手,吻了上来。
余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接吻,但小别胜新婚,他其实也忍不住了,便配合着张开嘴,纵容姜榭在他口腔里掠夺,直到姜榭咬着他的嘴唇,含混不清地笑了一声:“你穿女装很好看。”
“……”
余州再也忍不了,一脚踹过去,却被姜榭反应很快地侧身躲过,反握住他的小腿,然后将他的两条腿分开,再次欺身压上来。
狭小的画室里即刻响起暧昧的声响,过了好半天,余州含着哭腔道:“衣服、衣服是别人的……滚啊禽兽!”
假发被扯落到一旁,意乱情迷间,姜榭吻着余州潮湿的脸颊,气息是热的:“搬出来跟我住吧,好不好?”
被漩涡卷走的神志勉强回来一点,余州说:“为、为什么?”
他甚至还跟许清安说了,把八号床留给姜榭,结果姜榭却要带他走?
“我室友,他们人都挺好的,而且多一些人待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余州问。
姜榭站起身,眼神落在昏黄灯光的阴影里,晦暗不清。
余州摸了摸自己被吮得发麻的脖颈,突然发现锁骨凉飕飕的,再往下一摸,衬衫扣子居然崩了两颗。他慌忙掏出手机,识图搜索,给王越买了件一模一样的。
就算衣服修好了,也实在没脸还给人家了。
半晌,姜榭说:“我自己在附近租了房子,你过来跟我住的话,我们会更有私人空间。”
是确实是。而且这对余州也很有诱惑,但他还是敏锐地寻到了一丝不对劲:“哥,你是不是不想我跟室友们接触?”
姜榭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语气温柔,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没有,你不要想太多。”
余州却抓紧他的手腕:“哥,你的室友呢?”
“从前的403,他们去哪里了?”
那些出现在合照上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什么事分道扬镳,那就是……死在副本里了?
不,如果是后者,姜榭不会这么忌惮他和室友们来往,而且在彼岸村副本里,姜榭对许清安的态度也始终不冷不热的,虽然有不熟的原因,但更多的却像是提防,那么就是前者了,姜榭和他的室友们闹掰了?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姜榭的神情,似乎不太愿意说。
余州觉得他哥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姜榭说:“既然你不愿意搬出来的话……”
余州并没有不愿意,如果姜榭就想和他单独住,他是非常乐意的,而且房子就租在学校周围,回宿舍和室友们汇合也很方便,他正要答应,却听姜榭说:“既然你不搬出来,那只好我搬进去了。”
余州猛地抬头:“嗯?”
姜榭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又无奈:“我记得宿舍有八张床,你们不会全都占了吧?”
余州愣了一下,惊喜道:“没有,没有,第八张床就是留给你的!”
姜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那我们继续吧。”
“继续什么……唔!”
余州瞪大眼,很快又在细细密密的亲吻和抚摸中软了下来。
从画室出来时,天都黑了,余州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在热水淋下来的那一刻,姜榭又粗鲁地吻了上来,他还以为他们会做到最后,但最终是没有。
王越的衣服彻底不能要了,余州把它们洗干净晾好,满怀歉意地点开淘宝,除了买一身一模一样的之外,还精心挑选了几件好看的女装和假发,打算到时候送给王越赔礼。
就因为这事,姜榭看他的眼神又揶揄了几分。
他们牵着手去了市场,给姜榭买了套新的床上用品,还买了些吃的,期间一直牵着手,反正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人们最多只会古怪一瞬,很快就忘了。
拎着大包小包来到403门口,里面安静一片。
余州不安道:“现在才八点,该不会进副本去了吧?”
姜榭道:“应该不会,我听见里面有动静了。”
“也许是小土在挖猫砂盆……”
余州说着,抬手压下门把。
宿舍里漆黑一片,只有中央亮着一点变换的光。再远一点的位置,小土两颗眼珠子跟夜明珠似的,在一片漆黑中摇摇晃晃,见到他们两个,飞扑过来。
“喵呜!”
“笨猫别吵,鬼要出现了!”
余州呆了一秒,对姜榭说:“好了,没进副本,又在看鬼片呢。”
姜榭明白了:“你们拿这玩意练胆?”
余州道:“效果的确不怎么好,而且……”
姜榭正要问“而且什么”,就听周童突然喊了一句:“唉,那个被剥了皮的男的,怎么那么像我哥带我吃的碳烤牛蛙啊!”
“……”
“够了,请您麻溜地滚!”
“什么牛蛙啊,周童你有毒吧!”
“我本来还挺激动,被你说得萎了。”
余州耸耸肩,说出下半句:“而且还会变成喜剧片。”
姜榭一愣,低低地笑了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有人说了一句:“唉,余州是不是回来了啊?”
“好像是,”王越陡然激动,“哎哎哎,我跟你们说,余州穿女装老好看了!”
“卧槽,余州穿女装了啊!”
“快快,快开灯,我要看我要看!”
“斯哈斯哈,斯哈斯哈。”
余州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收紧了很多,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冷笑。
“哥,你别生气,”想了想,余州说,“虽然你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但你绝对是第一个摸到的。”
姜榭瞬间就被顺毛了。
“啪”的一声,宿舍灯亮了。
众人首先是失望,因为余州并没有穿女装,其次是惊讶,因为余州正和一个男人牵着手。只有许清安淡定无比,挑了挑眉,就继续坐下来看鬼片了。
“州啊,这是你朋友吗?”
“屁的朋友,你没看到人家正牵着手呢么!”
“喂喂喂重点不应该是女装吗?女装呢?王越你骗人!”
“等会!等会!”周童突然拔高声音,“余州上回是不是说,有对象了来着?”
“……不是妹子啊?”
“白菜被拱了。”
余州笑了笑,小声道:“你看,其实我宿舍氛围还不错吧?”
姜榭却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没听见回答,余州哼了一声,把姜榭往前一推,说:“你别睡床了,你睡猫窝吧!”
第94章 校园生活(八):宿舍交谈 能逃脱副本……
姜榭就真的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站在403宿舍中央,从容不迫地接受六个人类的观赏。
当然,是收起了爪子的猫科动物。
宿舍一时鸦雀无声,没有人知道该作何反应。鬼片里的鬼倒是很配合, 撕心裂肺地嚎叫了一声, 然后脑袋滚了下来,和活人一起, 直勾勾地盯着姜榭。
“这是我……嗯, 我男朋友, ”余州说,“以后也会是咱们宿舍的八号床。”
顿了顿,他又说:“入住宿舍这个事,我之前问过舍长, 要是大家觉得不方便, 那我们也可以到别的地方住。”
“啊, 没有不方便, ”王越下意识说。
严铮还没缓过来:“喂喂, 重点难道不是男朋友吗, 余州可是带了一个男朋友回来哎!男朋友!男的!”
周童瞄了一眼上床,道:“……八号床不是小土的吗?”
余州听他们七嘴八舌,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 最后指着姜榭说:“他就是小土。”
周童:“……”
严铮:“???”
王越:“!!!!”
宁裔臣直接傻了。
“哈?你说啥?”宁裔臣把猫捞过来,拖着猫脑袋吼道, “你说你男朋友是这只偷看别人洗澡的, 无敌流氓猥琐猫?”
姜榭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余州。
余州回瞪过去:你分明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猥琐猫,装傻!
但没办法, 总不能真的让男朋友背上猥琐猫的名号,还是无敌流氓猥琐猫。余州狠刨了姜榭一眼,把镜子碎片的事情解释了。
“哦……”严铮道,“所以他,他他他他,他也在镜中界里!”
王越说:“而且还是前辈。”
余州笑着说:“大家其实早就见过了。”
严铮道:“啊?什么时候啊?”
余州正要说,却被宁裔臣阻止:“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说这位八……呃,这位哥怎么这么熟悉,你是老板对吧?”
姜榭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对。”
“我就知道,”宁裔臣骄傲得不行,又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
严铮更懵了:“哈?什么老板?”
王越联想余州买水果时的奇怪反应,也反应过来了,吃惊道:“八哥水果店!你是八哥水果店的老板!”
严铮已经懵成了一尊石雕,喃喃道:“八哥水果店的老板明明是个大叔,我今天上午才去了水果店……”
“你是不是傻啊,”宁裔臣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现实啦?是镜中界里的八哥水果店!他是那个收留我们的老板!”
王越也道:“不仅收留了我们,还帮我们劈了那堆恐怖的蜘蛛人。”
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都听周童他们说了,很是佩服这个武力高强心肠又好的鬼怪。
严铮终于恍然大悟,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卧槽,好大的一个佬。”
“……”
“哈哈哈哈!”
宿舍安静了一秒,爆发出巨大的,轰鸣一般的笑。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周童问,“该不会是水果店那会吧?”
“就是那会,”宁裔臣瞪着余州,回忆起来就觉得胃里撑得慌,满满当当全是狗粮,“我看见了!他俩鬼鬼祟祟的!绝对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会吧,”严铮说,“我们在绞尽脑汁逃生,而你却在跟副本NPC卿卿我我?”
姜榭轻笑一声,伸手把余州揽到怀里,说:“你们误会了。事实上,我们认识了很久,而且早已私定终生。”
宿舍六人立马投来饥渴的求八卦眼神。
余州羞赧地把脸埋在了姜榭的胸膛。姜榭扫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说:“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大了余州四岁,他从小就缠着我,一开始让我做哥哥,后来让我做男朋友。”
众人“哇哦”了一声。
“看不出来啊余州,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强制爱才香啊。”
“嘿嘿嘿嘿嘿……猛男童养夫。”
“但是后来,就换成我不让他走了,”姜榭俯身在余州侧脸上亲了一下,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眼光,“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都追回来。”
“芜湖!”
严铮吹了一声口哨。
余州的脸颊越来越烫了,抵着姜榭的胸膛,快要散发出蒸汽。
他缓了缓,轻声反驳:“你说鬼话,明明是我不让你走,是我来G大找你的,你自己在镜中界的那三年,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这么一说,严铮才突然想起来,余州的分数可是能上B大的。他们在地铁副本相遇时,他还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
原来竟是为了寻找姜榭。
一直没有插话的林星注意到一个事,道:“这么说,你其实是我们的学长?”
“没错,”姜榭环视着物是人非的宿舍,“我现在是大四,而我的宿舍,就是403。我当年的床位,也刚好是八号床。”
一切都是冥冥中的注定。
许清安把电脑关了,抬头看着姜榭。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笑容纷纷散去。
姜榭道:“我不是第一届403,甚至不是你们的上一届,我前面还有很多人,我们之间也有很多人,他们或是出走,或是死在了镜中界里,但无一例外,都来自G大,都住在403。”
“为了给自己的存在留下印记,我们曾经不断去校园论坛发表言论,开了无数个讲述校园怪谈的帖子,妄想引起外界的注意,或者起到一点警示作用,让别人注意到G大里存在着一个魔窟。”
“但很遗憾,在遗忘规律的强制下,我们只是蚍蜉撼树。”
严铮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周童的眼眶湿了。
“这样的话,说明我们的学校很有问题,”王越理性地说,“互助组织里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他们都是莫名其妙被拉进镜中界里的,没有像我们一样,因为住进403,所以才进了镜中界。”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严铮说,“我和余州是在地铁副本里相遇的,可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到宿舍报到呢,这是怎么回事?”
姜榭道:“你们这种情况是因为道具。”
严铮惊道:“道具?”
姜榭道:“有一种道具,可以把人拉进镜中界。”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我们本来都不认识,家乡也不在一块,怎么能同时受到道具的影响呢?”王越觉得很不可思议。
姜榭没有多解释,只道:“你们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办,纷纷去翻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几分钟之后,宿舍七人的录取通知书被姜榭摆放到一起。
“你们看,录取通知书上其实附送了一个东西,”姜榭把磁吸在硬质卡纸上的金属书签摘下来,“就是这个刻了校徽的书签。”
他一边说,一边把每个书签摘下来,一一掰开,平放到桌面上。
所有人即刻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小一个不起眼的书签里面,居然藏着一块极小的镜子碎片。
连续打开了六个书签,还差最后一个,然而令姜榭意外的是,那个书签里面并没有镜子碎片,只是一枚正常的书签。
举着那枚书签,姜榭问:“这是谁的?”
林星说:“是我的。”
姜榭没有怀疑自己的推测,事实上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姜榭能发现这个惊人的端倪,肯定经过了无数代403的验证,所以这枚书签里面没有东西,只可能是一种原因——
“你是不是跟人换过书签?”姜榭问。
林星眼神躲闪了一下,犹豫着点了头:“是。我原来不是这个宿舍的,跟别人换了。”
王越吓了一跳,急道:“你是不是傻啊星星,你要是不换宿舍,就不会……哎!”
林星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轻声说:“我不后悔的。”
换宿舍很常见,但是连书签都换,这就很不对劲了。
余州察觉到一丝异样,但也没往太深里想。
宁裔臣说:“所以,就是这些迷你镜子碎片,才害得我们进入了镜中界?”
“书签的问题还是互助组织提点我的,我后来又收集了一些其他403成员的书签,才终于发现了这个真相,”姜榭说,“发放有问题的书签应该是随机的,但这个书签有追踪功能是肯定的,确定了收到书签的名单,幕后之人就能将他们安排入住403,以后的一切就是你们正在遭遇着的了。”
严铮感觉身体泛起一阵恶寒:“操,能做到这些的除了学校还有谁,妈的煞笔玩意,坑害这么多条性命。”
许清安目光微闪,小幅度地偏开了头。他下意识想要拉扯帽檐,却发现今天没穿戴帽子的一幅,怪不自在的。
“有能力做到这些的,首先得是一个掌握实权的人,”姜榭说,“其次,他还必须得逃脱遗忘的作用,最后……”
“最后什么?”
姜榭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许清安。
最后,他还可能在403内部安插了卧底。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王越忧心道:“听起来好恐怖啊,能够逃出镜中界buff,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这其实没什么,”宁裔臣说,“既然有道具能把人带进镜中界,就肯定有道具,能让人短暂或者长时间逃离副本buff的限制。”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余州说,“那就是,这个人也许跟整个镜中界体系的真相有关。”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余州又说:“如果把镜中界比作一个系统,一个智能系统,那么当身为‘玩家’的我们的实力壮大到足以威胁系统稳定的程度时,我们是不是就能跟这个系统说上话了?”
许清安蓦地抬起头,瞳孔有一瞬间剧烈失神。
“相信没有‘玩家’不愿意逃离这个世界,而系统也必定不会放任自己毁灭,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达成了交易,”余州琢磨着说,“互相捏着把柄,平时互不干涉,但到了关键时刻,又必须为了对方做些什么,以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
“……好、好恐怖。”
姜榭把余州搂紧,亲昵地吻了吻他的头发。
小不点把他要讲的话都说完了。
被姜榭蹭着,余州的脸颊泛起一丝红,他努力忽略那点不适,说:“虽然听起来是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反过来想想,只要我们能够找出这个人,我们也许就离摧毁镜中界不远了……”
话音未落,宿舍的穿衣镜突然亮起一道剧烈的光芒,将正谈着话的八人尽数包裹。
“卧槽,副本怎么这个时候找来了?”严铮大吼。
强大的吸力将众人扯进穿衣镜。
姜榭轻笑了一声,语气却是冷的:“都要捅他老巢了,能不紧张嘛。既来之则安之,正好带你们历练历练。”
第95章 温泉山庄(一):神秘人 我是你的,勾……
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空气很湿润, 微风拂过水雾而来,夹带着一丝青草和泥土的腥气,像是刚刚经历了暴雨。雾涌动得很慢,将视野阻挡, 提防着雾中随时可能出现的不明危险, 余州摸索着往前走,很快看到了两扇漆黑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建筑, 隐匿在乳白色的浓雾之中, 让人看不真切。
余州捡了根树枝朝门边丢去, 没有听见滋啦声响,倒是铁门被撞得挪开了一条缝。
看来副本已经开始了。
余州没有急着进去,仍旧在门口耐心地等着。不一会儿,浓雾中突然传来一曲悠扬小调, 若隐若现地朝他接近。再过一会,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自雾中走来, 闲庭信步。
副本突兀降临,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紧张的, 姜榭也有一瞬间的严肃, 但此时显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地晃到余州面前,抬眼一瞧, 说:“是个温泉山庄。”
余州扯住他的辫子捏了捏,随后问:“你怎么知道?我看周围都是雾。”
“被副本吸入时我紧急逃窜到了虚空, 找到这个镜中界所对应的镜子碎片看了一眼, ”姜榭说,“但很可惜,时间太紧了, 而且雾确实很大,只能确定这里是个温泉山庄,至于里面有什么,暂不清楚。”
余州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回归人类身份了吗?还能逃窜去虚空作弊?”
好开挂。
姜榭神情惋惜:“去不了几次了,而且反噬很大,我现在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余州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拽着他的手问:“有没有受伤?”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姜榭点到即止:“没有,只是损耗了一些精力,别担心。”
余州还要说什么,却见姜榭倏地扬了扬眉,高声道:“藏着的几个,快出来吧。”
浓雾被脚步掀起的风驱散开,严铮、周童夹着个死命按着自己眼睛的宁裔臣从左边出现,右边,王越拉着林欣缓步走来,一脸笑意。
余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眼看啊没眼看,”宁裔臣吼道,“我说你俩消停点吧,这里可是镜中界啊,恋爱不能等出去再谈嘛!”
顺着他的视线,余州看到了自己和姜榭十指相扣的手,顿觉脸颊升温,连忙松开,却反被姜榭拽了回去。
姜某人理不直气也壮:“就牵着。”
宁裔臣:“……”
看了一圈,余州问:“咦,清安呢?”
“没看到,”严铮指着周童和宁裔臣,“我过来时,身边只有这俩。”
“再等等吧,”王越说,“也许在雾里迷路了。”
姜榭却说:“走吧,他没有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
宁裔臣道:“你怎么知道?”
余州正愁解释姜榭的特殊身份和能力,就听身旁人言简意赅道:“用了道具。”
“原来是这样,”宁裔臣丝毫没有怀疑,语气羡慕地说,“真好啊,有大佬带了。那我们进去吧。”
姜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余州往山庄内走了。余州也没想太多,只当他在节约时间,转而留心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个温泉山庄傍山而建,远处的群山被浓雾裹得只剩下一个深色的尖,建筑群也都藏在雾中,没办法一眼望尽。最为清晰的是面前的这栋欧式白楼,大理石台阶上是两扇高大的朱红木门,看功能,像是山庄的大堂。
“是一栋小型古堡哎,”宁裔臣凑到白楼门前的花坛边,“还种了紫罗兰。”
余州道:“先别乱碰那些花。还不知道副本主题是什么,没准花有问题呢。”
就像彼岸村里的红白彼岸花那样。
宁裔臣立刻就不碰了,望着朱红木门说:“那直接进去?”
话音刚落,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白色素裙的女仆提着裙摆出来,姿态恭敬地说:“尊敬的几位客人,请跟随我来。”
那女仆相貌清秀,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举手投足尽是得体,仿佛每个动作和神情都被计算过,标准得不像个真人。
余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翻,没在她身上发现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
“是活人,”姜榭说,“但可能被某种东西控制了,先跟着她走。”
余州点点头,见周围没有其他鬼怪,便起了些套话的心思,佯装好奇地道:“你好,我们对这里的温泉慕名已久,请问泡了之后真的会有神奇功效吗?”
姜榭看了他一眼。
余州轻声说:“我编的。”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次副本给安排的身份是什么,但既然地点是温泉山庄,那么他们是慕名而来的旅客的可能性很大,而这里的温泉很有可能有一些神秘的效用,不然也不符合镜中界一贯以来神秘诡谲的色彩。
所以余州就大胆问了。
姜榭视线往下瞥,余州也跟着往下看,然后就看到了一只摇摇晃晃的大拇指。
被夸了。
余州面上不显,内心有小蝴蝶飞起。
然而试探结果却让人失望了,听到提问之后,女仆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非要揪细节,就是脸上那标志性笑容深了一些,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一行人被引入了一个大堂中。大堂摆着几条供旅客休息的长沙发,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有一条长台,像是酒店里供人办理入住的咨询台,一个同样穿着白色素裙的女仆坐在长台后面,见到有人进来,拿起了台上的羽毛笔,面带微笑地刷刷记着信息。
引路女仆停下脚步,朝一行人鞠了一躬:“请诸位客人暂且在此休息,等人全都到齐了,我再来带各位入住。”
王越看了看门口,问道:“人还没齐嘛?”
女仆依旧面带微笑,但这次却回答了:“还没有呢。”
说完话,她便出去了。
王越道:“没说不可以走动,我们先到处走走?”
“不急,”宁裔臣沙发那边努努嘴,“那边还有三个人呢,我们先认识认识呗。”
余州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个陌生入镜者。两女一男,中间那个女生在小声啜泣,另外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看样子应该是认识的,而且还是新人。
“感觉镜中界好喜欢老带新啊,”严铮说,“到哪都要配几个新人,头大。”
王越说:“别这么说,我们曾经也是新人,而且新人也有很厉害的啊,他们初来乍到,没有精神崩溃大喊大叫,已经很厉害了。”
严铮道:“……也是。”
他们还在这边说着小话,宁裔臣已经自觉担当起社交重担,跑去跟三个新人交谈了。
而与此同时,朱红木门再次打开,白裙女仆领着一个女性身影进来。由远及近,竟是熟人。余州抬头看了两秒,朝来人点点头,然后抬手捅了捅严铮。
“……干嘛?”
严铮正跟周童聊得欢,无暇他顾,只给余州抛去了一个眼神。
余州叹了口气:“你女神。”
严铮浑身一颤:“你、你说什么?”
还没等余州回答,一道清冷的女声已至近前:“真巧啊,是你们。好久不见。”
严铮背对着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王越马上回了句“你好”,林星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周童盯着严铮,一脸意味深长。
余州又捅了捅严铮,发现捅不动人,便道:“闵小姐,你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闵钰的气质完全变了。她一改往日的爱豆形象,脸上不再浓妆艳抹,而是清淡的素颜,上身穿着一件紧身款冲锋衣,黑色短裤边缝制了许多藏匿武器的暗夹,腰侧还挂着一把水果刀,遇到危险随时出鞘,如瀑的金色长发剪短了许多,扎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马尾辫,平添一分清冷肃杀之感。
闵钰淡淡地笑了笑:“健身房修好了,想叫你们去参观来着,没想到就突然进来了。”
严铮总算缓过神来了:“钰钰……”
闵钰看了他一眼,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没再说其他的。
那边,宁裔臣领着三个新人走过来。
“来来来,认识认识,”他很快就跟人混熟了,拉着三人中唯一的男性道,“这位哥,可是个大学教授!”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戴着一只很大的口罩,把眼睛之下的部位全都遮住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儒雅温和的气质。
“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真是年轻有为啊,”王越小声和林星说。
被众人盯着,男人不好意思道:“你们好啊,我叫闻玺,是H大建筑系的教授,这两位是我的学生,李乔和唐柏柔。”
那被成为“李乔”的女学生高高瘦瘦的,长得十分漂亮,和曾经是明星的闵钰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而那位叫“唐柏柔”的却截然相反,身高只到李乔肩头,脸上布满了未消的痘印,小小的眼睛埋在刘海后面,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两个女生站的不远不近,黏在一起嘀嘀咕咕,唐柏柔时不时看向闵钰,嘴里念叨着大明星,李乔却心不在焉地望向了余州这边,随后双目一亮,羞怯地瞄起了余州旁边神情淡漠的姜榭。余州觉得,要是没有身为老师的闻玺在场,这两位女孩子肯定要上前搭讪。
看得次数多了,余州勾了勾姜榭的小拇指,好整以暇地说:“有女孩子看你呢。”
姜榭俯身凑在他耳边说:“放心,我是你的,勾不走。”
余州笑着在他的小拇指尖上捏了捏。
“闻老师,H大在上海吧?”王越问。
“是,我有个考察项目在广州,就带了俩学生过来,”闻玺说,“没想到遇上了这种怪事。”
宁裔臣已经把镜中界解释过了,三人接受能力都很好,刚才还在啜泣的李乔也开始打量周围。
壁橱里火光摇曳,白裙女仆坐在长台后面,安静如一尊雕像,一有人望过来便扬起没有温度的微笑,在昏黄的光纤中令人心底无端发毛。
“都这么久了,接应的人怎么还没来?”王越道。
余州说:“之前那个侍女说要等人齐,现在看来,还有人没有……”
砰的一声。
突然大开的朱红木门截断了他的话音。
一个男子一步步登上台阶而来。
他的装束十分古怪,一身厚实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帽子盖过了眼睛,其他五官也都被黑色口罩遮着,全身上下挡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被别人看见真容。
周童看着他,细声感叹:“这个人的穿衣风格……怎么比舍长还舍长啊?”
余州只看了一眼便确定,这是个老人。而且是个很厉害的老人,就是不知道跟姜榭比起来怎么样。
风衣男子脚步很轻,也很快,不一会就走到了众人旁边。他沉默地站在人群之外,似乎没什么交流的性质,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着。
因为兜帽的原因,余州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量什么。
宁裔臣正想发挥社牛属性去搭讪,但那个引领风衣男子的女仆却没有离去,而是鞠了一躬,微笑着说:“温泉馆即将开放,诸位旅客跟我去换衣服吧。”——
作者有话说:开新篇章啦,这个副本会比前一个副本短一些,节奏也会加快一点~
第96章 温泉山庄(二):换衣服 离开了我,你……
紧急诱导镜中界开启之后, 许清安也走进了穿衣镜相比,和猝不及防的众人相比,他显得那样从容不迫。
然而穿衣镜后的世界并不是新的副本,而是校长办公室。
推开门, 东方长明坐在长椅中转过身, 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尾巴的烟,神色阴沉地看着他。
这代表东方长明的心情并不好。许清安却不怕,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反过来质问道:“他们快要发现我们的事了, 这个时候你却阻止我行动?”
东方长明把烟熄灭,说:“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他回来了?”
许清安一怔:“你说谁?姜榭?”
他走到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坐下,从茶几的烟盒中抽出一支, 用打火机点燃, 却并不吸, 仅仅捕捉着那一点微弱火光在空中移动的轨迹。
东方长明长腿交叠, 身子歪在长椅中, 目光放得很空, 不知看向了何处。
半晌,他道:“你早就知道他要回来,是不是?”
“是, ”许清安说,“在彼岸村的时候, 余州跟我说了。”
“余州……”东方长明突然从怀里翻出一块镜子碎片, 翻过来,上面竟然播放着温泉山庄的场景。他端详了一会,指着跟姜榭身旁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孩说:“就是他?“
许清安轻敲手指, 烟灰扑簌簌落下:“就算姜榭不在,有他,我也很难得手。”
东方长明却笑了一声:“那不可能,在彼岸村的时候,你不是放水了吗?”
许清安不置可否:“现在姜榭回来了,你却把我扣下,是不想我解决他?”
“解决他?”东方长明说,“你不行。”
许清安神色一冷,阴鸷的狠意从眼中闪过,又猛地在眨眼中消失。他勾了勾唇角,看着东方长明道:“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该不会也拿他没办法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有姜榭在,你的计划就注定没法实施了。”
说完这句,他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朝东方长明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郭上:“哎,你要怎么跟那个人交代?”
东方长明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紧,把他拉到呼吸相触的距离,望着他的眼睛说:“我要是死了,你也会回到那里去,你不是贪图人类世界,贪图留在我身边吗?没有我,你就是一条丧家犬。”
许清安双眼泛红,在濒临窒息的折磨下,他的皮肤开始被一层涌动的黑雾包裹,似乎要有一个图腾破土而出。
他突然用尽全力挣脱东方长明的桎梏,朝他扑过去,口中尖牙显现,咬在他的脖颈上,声音也变得凶残:“我才不是什么丧家犬,我是贪图人类世界,但我不是贪图你!”
东方长明目光一缩,抬手捏住他的后脖颈,稍稍使力,就把人掀到了地上。他冷笑了一声,颇不在意地说:“我管你在乎什么,在你完成答应我的事之前,不要想着离开……”
闭了闭眼,他从椅子上下来,把许清安抱起来放到腿上,抚摸着他的脸,又说:“离开了我,你还有什么呢……”
镜子碎片还在转播着温泉山庄的场景,画面中,一个身穿斗篷,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在女仆的引领下走入白楼,不远不近地站在人群之外。
嘴唇从许清安的锁骨游走到耳畔,最后落到脖颈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维持着亲吻的姿势,目光却落到了那个黑衣人身上,半晌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要不要再赌一次……”
……
“换衣服,换什么衣服?”闻玺看着女仆,露出警惕地神色。
余州看见他借着撩头发按了按脸上的口罩。
女仆微微笑着,恭敬地说:“晚上为大家安排了温泉活动,泡温泉的话,是要换衣服的呢。”
听她这么说,403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姜榭,等待他给出意见。
见他们如此反应,闻玺大概明白过来,这个染头还留长发的男青年,应该是这个队伍的领袖。他略一思索,也问道:“小姜,你觉得呢?”
姜榭说:“跟着她走。在没有搞清楚副本情况之前,最好不要忤逆鬼怪的意思。”
李乔捂住了嘴,神色惊恐道:“你说这个女仆是……鬼怪?”
“他不是这个意思,”宁裔臣马上安慰她,“除了入镜者以外的活物,不管是人还是鬼,都称为‘鬼怪’,你可以理解为NPC。”
闻言,李乔脸色好了一些,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既然这样,那你带路吧。”闻玺说。
女仆款步走向大厅深处,不多时,带着众人来到一间更衣室。
更衣室门口放着一个衣橱,女仆将衣橱打开,露出一排绣了山庄纹样的浴袍,示意众人换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严铮道:“卧槽,该不会这几天都要穿浴袍吧?”
女仆还是保持着微笑:“是的,接下来五天,你们都要穿好浴袍,这样泡温泉才方便呢。”
严铮一怔,突然睁大眼,却闭紧了嘴没有说话。
余州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严铮弯了弯眼睛,很开心。
没想到随口一问,居然把副本时限给套出来了。
余州转而看向姜榭,轻声问:“比彼岸村副本少了两天,你觉得这次是什么类型的副本?”
姜榭思忖了一会,说:“消耗型副本。”
余州问:“为什么?”
姜榭说:“直觉。”
余州:“……行吧。”
前·大鬼怪的直觉应该不会错。
浴袍有男款和女款,更衣室也分了男女两边,在女仆没有温度的注视下,众人挨个拿了浴袍,排着队进更衣室。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黑衣男子突然问道:“穿了浴袍之后,还能不能套自己的衣服?”
余州脚步一顿,看向他。
女仆道:“这个是可以的,但是浴袍必须时时刻刻穿在身上,不能脱下来哦。”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拎起一件浴袍,和余州擦肩而过。
他的声音粗糙而沙哑,声带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然而忽略声音中的杂质,他的音色其实很年轻。
在他出声说话之后,姜榭的神情忽然变了,余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来不及捕捉便消失了。
轻轻拉扯姜榭的衣角,余州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姜榭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位故人。”
众人陆续换好浴袍出来,严铮已经拿了最大号的浴袍,奈何带子还是有些紧,他一边和浴袍带子挣扎,一边嘀咕道:“这衣服怎么有一股怪味?”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揪着自己的衣服闻起来。
周童说:“感觉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洗衣液或者清新剂吧?”
余州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浴袍面料很光滑,触感有点像冰丝防晒衣,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他用力揪了一把,手指上黏糊糊的,凑近一看,似乎粘上了些白丝一样的东西,再一看,那东西却随风消失了。
“这衣服有古怪,”他小声对姜榭说。
不远处突然传来两道惊呼声。
唐柏柔和李乔惊愕地指着王越:“你、你你,你居然是男生?”
王越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他穿着女装进来,刚才就在犹豫自己是该拿男款浴袍还是女款浴袍,最后还是选了男款,毕竟这里有陌生的女孩子,泡温泉什么的太冒犯了。
李乔和唐柏柔适应过来之后,纷纷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闻玺的面色却不太好,这帮孩子,又是染头发又是穿女装的,太不像话了。
黑衣男子最后一个从更衣室出来。他仍旧套着自己的黑斗篷,隐约能看见里面穿着浴袍。他似乎很不自在,又似乎在害怕什么,站得离众人更远了一些。
人齐了,女仆微笑道:“各位跟我来,我们现在前往住处。”
说完话,她转身往外走,跨过朱红木门,深入迷雾之中。所过之处,迷雾散开一点,让出一条花园小路。
小路铺着细碎的鹅卵石,周围是草丛和花圃,穿着一致的女仆们穿梭其中,有的在清洁路面,有的在修剪花草,遇到路过的一行人,纷纷露出一模一样的微笑,让人无端端生出一丝冷汗。
“……好瘆人,”
周童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感觉她们就像捏出来的假人一样。”
面对非议,女仆恍若未闻,迈着婀娜的步伐引领在前,不久之后停在一座四合院前。
说是四合院其实不太准确,这是四间两两相对的屋子,装饰古风,不像白楼那样繁复精致,风格偏日式,又有点华国古代建筑的味道。
四间屋子中央是一张石桌,女仆停在石桌旁边,弯着眼睛道:“这里就是住宿的地方了,四间房子都可以住,每间房子住四个人,大家可以自行分配哦。”
“我有一个问题,”闻玺道,“我们是十二个人,四个人一间房,只需要三间就够了,剩下的一间房干什么呢?”
王越道:“可以给白天分享线索用。”
女仆说完了话,却没有离开,也没有说下一步要干什么,只是在旁边微笑等着。
“看样子,她是要看着我们分完房间才会有所动作了,”王越说,“大家现在组一下队吧。”
话音一落,李乔侧头跟唐柏柔嘀咕两句,随后拉起她的手,鼓起勇气走到姜榭面前,红着脸道:“这位小哥哥,你能不能带带我们?”
她又指着余州道:“你跟这位小哥哥是一起的吧?一个房间住四个人,我们刚好四个人啊。”
余州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榭一眼。
姜榭蹙起眉,有些烦躁。倒不是怕余州吃醋,因为他了解余州,小不点对自己很放心,不会在这种时候吃飞醋,他只是单纯厌烦这样的场景,正要出言拒绝,却见闻玺匆忙跑来,严厉地看着两个女生:“你们乱跑什么?老师在这呢,这里这么危险,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能跟陌生人住?”
“是啊是啊,”周童也走过来说,“你们就跟着老师住吧,我们这几个都是室友,习惯一起了,再说只是晚上睡觉而已,白天都可以出来见面啊。”
李乔愤恨地瞪了闻玺一眼,嘟囔了两句,拉着唐柏柔走了。
“那个……”闵钰说,“虽然是陌生人,但那边女孩子多,我就去那边住啦。”
严铮道:“钰钰,你自己小心啊,有事随时叫我们。”
闵钰礼貌地点点头:“嗯。”
周童拽住余州的胳膊:“余州,你和大佬带上我吧?”
宁裔臣把他挤到一旁:“也带上我吧?”
严铮“嘿”了一声,气笑了:“我说你俩就算了吧,余州肯定带我。”
最后他们三剪刀石头布,输的人退出,过了一会,严铮骂骂咧咧退出了。
两间房都凑好了人,剩下四人自成一屋,严铮、林星还有王越站在一块,不约而同地看向黑衣男子。
同时被这么多人注视,黑衣男子呆了一会,似乎这会才想起来自己也可以发表分配房间的意见,但显然来不及了。他拢了拢自己的斗篷,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中飘出来:“就这样住吧,我没意见。”
房间分好,女仆终于说话了:“小厨房正在为各位准备晚饭,在此之前,请诸位先在住宿区等待,准备享受2号温泉哦。”
第97章 温泉山庄(三):探索山庄 2号温泉馆……
听完女仆的话, 姜榭心里关于副本类型的猜测坐实了。
就是消耗型副本。
通用型副本因为可以反复使用,不易摧毁,所以副本时限较为宽松,一般不会在刚进来时就给入镜者安排任务, 而消耗型副本则截然相反。
在彼岸村副本之后, 余州还去了很多个副本锻炼,其中大多数都是通用型副本, 少数消耗型副本也都跟彼岸村副本差不多, 虽然有困难, 但节奏偏慢。
可按照女仆的意思,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体验这个副本的核心元素——温泉了。
403众人如今皆为老手,纷纷感叹副本进度之快,但未显慌乱之色。
闻玺拦住将要离开的女仆, 不自在地扯了扯脸上的口罩, 问道:“2号温泉是什么温泉?有什么功效?为什么现在就要泡?”
女仆却只是微微一笑, 什么也没有说, 腰身一扭, 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看他神色迷茫, 严铮安慰道:“闻老师,别白费劲了,这些东西都是要我们自己去探索的。”
闻玺当然猜到了。正因为如此, 他才一次性问了很多问题,哪怕女仆能回答一个都好啊。
众人在石桌边坐下来。
迷雾中居然还散落着不少石墩凳子, 细数下来, 正好和他们人数相等。
一人一个石墩坐下,闻玺像看自己的学生一样看着众人,发话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首先跟自己接触的宁裔臣:“小宁, 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
宁裔臣直接胳膊肘一拐,捅了捅余州,余州又抬眼望向姜榭。人头一个接着一个往右边扭,击鼓传花似的。
姜榭瞥了闻玺一眼,没有马上说话。闻玺自持年长,又带着自己的学生,出于职业本能会不自觉地管控他们。可他毕竟和白宵晨不同,姜榭不放心让一个没有经验也不惊艳的人当主导者。
于是他直接发号施令:“对于副本类型,目前判断为难度较大的消耗型,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最大程度解锁副本剧情。虽然我们不太可能直接在副本中找出镜子碎片,但在线索还不明朗的时候,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试一下。”
顿了顿,他简单解释了副本类型的概念,继续说:“正好我们分成了三组,那大家待会就出发,寻找镜子碎片的同时尽量搞清楚周边的建筑,集合的时候汇总一下,看能不能画一幅地图出来。这里雾比较大,也没有消散的意思,我们要做好接下来五天都是这种情况的准备。”
他抬眼望着远处的山,又说:“那边的山离得不远,整个温泉山庄面积应该不会很大,时间紧迫,大家现在就出发吧。”
“可、可是……”李乔小声说,“那个女仆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泡温泉吗?我们能乱跑吗?会不会出事呀?”
姜榭淡淡道:“那愿意去探索的跟我走,不愿意的就自己留在这里吧。”
李乔一怔,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忐忑地低下了头。
403众人都没有异议,纷纷站起身,跟着姜榭往外走。
闻玺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也走吧,不要落单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落单了——
黑衣男子纵身一跃,斗篷袍摆高高扬起,一袭黑影从迷雾中一闪而过,往相反的方向消失了。
“看来他没有合作的意思,”严铮说,“那干嘛还浪费时间听我们说话呢,真是个怪人。”
周童拍拍他的肩膀:“安啦安啦,起码人家目前没捣乱,而且说不定他只是想自己去探路呢。”
姜榭蹙了蹙眉,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心中疑虑渐浓。
出了住宿区,周童问:“姜哥,余州,我们往那边走?”
余州道:“女仆说等会要泡2号温泉,不如我们先去对应的温泉馆熟悉熟悉?”
姜榭打了个响指,笑道:“正有此意。”
迷雾笼罩,虽然有目的,但却没有方向。余州道:“白楼在右边,温泉馆应该在左边吧?”
正说着,另外一队就往右边去了,四人自然而然拐向左边,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一阵,居然没过都久就来到了2号温泉馆。
温泉馆由好几栋竹楼拼接而成,整体看起来十分恢宏,但在翠竹的衬托下,却不显得臃肿,反而让人感觉隽雅清新,的确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两个女仆一左一右站在紧闭的门前,看见有人到来,齐刷刷的扭过头,整齐划一地露出微笑。
周童搭了个哆嗦:“好吓人啊,感觉她们随时要吃了我。”
余州走上前,向女仆问道:“你好,我们等会要来泡这个温泉,请问可以提前进去准备吗?”
女仆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答道:“未到时间,不许进场。”
余州心念一转,脚尖忽地往前探去一步,作势要强行冲进温泉馆。
两个女仆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不顾优雅形象大步围拢过来,脸上假笑全然消失,面无表情地拦在门前。
“呃抱歉,我不看了,这就走,”余州抿了抿唇,退步离开,连退三步,女仆才重新摆出微笑。
她们走到门边站好,姿势与刚才别无二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童小声道:“她们真的好像机器人啊……”
余州道:“我也觉得怪怪的,但就是说不上来。”
小指被人捏住,余州抬头,发现姜榭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在说,下次不许干这么危险的事。
余州讪讪偏开头,却反过来挠了挠姜榭的手掌心,恃宠而骄,理直气壮。
手掌微痒,姜榭只好一把攥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狠狠放在掌心里揉搓。
“现在怎么办?温泉馆看不成了?”宁裔臣道。
姜榭道:“那也没有办法,先在周边走走吧。”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四人围着竹楼转了一圈,温泉馆周围是跟住宿区差不多的花园,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余州有些心不在焉,他还是想去看看温泉馆,连爬墙翻进去都考虑过了,可惜竹楼没有像冥蛇庙那样的后门。
再次回到温泉馆正门,姜榭目视前方,多走了几步,突然隐身进浓雾中,骤然回头,示意众人贴近墙根,轻手轻脚地靠近门口。
余州有些想笑,但忍住了,把手伸到姜榭眼前,晃了晃大拇指。
女仆还守在原地,但显然没有注意到他们。
姜榭抽出菠萝刀,往另外一座竹屋弹去,异响吸引了女仆,他挥了挥手,带领三人飞速溜到门口。
温泉馆的门是横推式的,门把上没有上锁,可姜榭握着门把朝两边拉,却纹丝不动。
几人换着上阵,甚至尝试一人拉一边,都没办法把门拉开。
“妈呀,这是涮了502吧!”周童抹着汗说。
“暴力破坏也不是不行,”姜榭说,“但暂时不建议尝试。”
浓雾中隐隐传来脚步声。
余州道:“要不然先走吧,女仆快要回来了。”
姜榭伸手一握,菠萝刀立刻飞回掌心。四人弯着腰,在女仆出现之前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逃进了屋后的花园。
“越掩饰越有问题,”宁裔臣道,“突然有点不敢泡待会的温泉了。”
周童叹了口气:“不敢也没有办法,我总觉得不泡温泉会遇到很恐怖的事。”
探查温泉馆的计划暂时搁浅,四人从花园中出来,停留在浓雾中,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怎么样,现在是先回别墅,还是去看看别的地方?”周童问。
余州环顾四周,突然说:“我有一个发现。”
“不知道你们注意没有,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雾气很重,但还勉强能看清道路,以及周边的景色,但是越往那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伸手指向远离温泉馆的方向:“我在想,雾气重的地方说不定隐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既然女仆还没有来催促,我们不妨过去看一下?”
几个人相视一眼,都没有异议。
“等一下,”姜榭从怀里拿出一捆细绳,“能见度太低了,容易走散,大家牵个绳吧。”
余州捏起绳子的一段,凑近端详:“咦,看着有点像白医生的红绳,是道具吗?”
“不是,”姜榭看着他,“就是普通的绳子。”
余州“哦”了一声,并未失望,抬眼与姜榭对上视线,示意他伸出手。
姜榭凑近一点,嘴角带着浅淡的笑:“你要帮我系绳子啊?”
余州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往上面一圈一圈绕绳子,也笑道:“不是啊,我要帮你绑起来。”
宁裔臣哽了一下,木着脸扭过头,顺便把周童也掰过去,幽幽道:“我觉得我还是把眼睛蒙起来,再把耳朵堵上比较好。”
周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趁他们俩都没往这边看,姜榭趁机捏住余州的脸颊,把人拉得踮起脚来,不得不扶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低下头,在余州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气呵成。
余州脸颊升腾起热意:“……哥,你还记得现在是在副本中吗?”
“副本要过,恋爱也要谈啊。”
姜榭弯起眼眸,笑意吟吟地盯着他泛红的耳朵尖看,正要伸手去碰,却忽地顿住。
远处的浓雾中倏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扑通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就像蹲在树枝上捕鸟却被展翅之声吓得栽到地上的猎人。
姜榭皱起眉,握着菠萝刀循声而去:“谁在那里?”
第98章 温泉山庄(四):默契之人 武器好,人……
浓雾快速涌动, 似有身影一闪而过,但并没有任何人应答。
姜榭甩手扔出菠萝刀,银光飞旋一圈,又回到指间, 勾来了一块黑色的布料。
余州凑上前, 把那块黑色布料拿下来,端详着道:“有点像那个黑衣男子的斗篷。”
宁裔臣“嘶”了一声:“他这是在跟踪我们啊。”
周童道:“真的是他吗?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先不管了,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 维持表面和谐还是很有必要的, ”姜榭说,“我们走我们的,雾这么大,没有栓绳子, 他跟不上的。”
插曲过去, 四人继续前行。
过了几分钟, 除了鹅卵石小路和普通的花草之外, 脚下开始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余州蹲下身, 扶起一朵紫色的小花, 道:“是紫罗兰。”
道路两边,紫色铺就,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花香, 往前走,景物逐渐被乳白色的浓雾吞噬, 视野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紫色, 让人不知身处何处。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啊,”周童突然说,“而且还很闷, 我都出汗了。”
宁裔臣道:“水汽也越来越重了,有点儿像回南天。”
姜榭道:“再往前就彻底看不见路了,我们就在这里回头吧。”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响,周童倏地被一块碎石绊倒,整个人直直朝一旁歪去。余州跑过去扶他,结果 又听见一声闷响,周童捂着额头,带着哭腔道:“好疼啊……”
“撞到头了?”余州连忙问,“有没有事?”
周童道:“流血了没?没流血应该没事。老天,真的好疼啊,我撞了什么东西啊?”
姜榭小心地靠近周童摔倒的地方,把菠萝刀柄探过去敲了敲,空气中立刻响起铁块碰撞的声音。
“是一道铁栅栏,”姜榭说,“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门。”
正要去寻找,浓雾倏地开始剧烈翻涌,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浓雾中涌现出一个个着装相同的僵硬身影。那是密密麻麻的女仆,她们嘴角向上咧到了耳朵根,尖锐的牙齿暴露出来,指甲长而尖锐,随着摇摆的手臂在空中撕扯,搅乱浓雾,她们的双腿呈现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深一脚浅一脚地戳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去,把猎物撕成碎块。
“卧槽……”
“快走,”姜榭皱眉道,“她们不是普通的女仆,应该是这儿的守卫,我们惊扰到她们了。”
这也说明,铁栅栏后面一定是个很关键的地方。余州四下看了一圈,视线无论朝向那个角度都被女仆阻挡,不得已只能暂时撤退。
一眨眼的功夫,尖牙女仆又靠近了几步。四人后退着靠拢,背抵着背,姜榭紧握着菠萝刀,余州也抽出了自己的六芒星匕首,严阵以待。
眨眼间,一个女仆冲了过来。姜榭抽长菠萝刀,劈在她的腰上:“我开路,你们找机会逃出去。”
被菠萝刀砍中的女仆断裂成两半,粘稠的鲜血洒了一地,还有一些粘到了姜榭身上。
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余州抄起匕首刺过去,六芒星图案亮起,那个正在撕扯他手臂的女仆突然全身血管爆裂,表情痛苦地歪倒了下去。
姜榭瞅着那匕首,赞道:“好东西。”
然而余州还是缺乏实战经验,刚解决一个女仆,就有一堆女仆团团围了上来,朝他龇着尖牙。余州手忙脚乱地挥着匕首,脚下却被女仆横腿一绊,匕首又被一条劈过来的手臂抡飞,视线被浓雾填充,渐渐丧失了方向感。
千钧一发之际,面前的女仆突然被大力轰开,姜榭一把揽住余州的腰,另一只手把菠萝刀挥成了残影,鲜血飞溅,只听他沉声笑道:“武器好,人还差了点。”
余州清楚自己的短板,很是服气:“出去之后你教我打架。”
逃出一段距离,女仆便收起攻势退了回去,不再追了。由于余州和姜榭吸引了大部分注意,所以周童和宁裔臣逃得很快,两人天不怕地不怕,还想着趁乱去找铁栅栏的门,然而失败了。
“她们领地意识还挺强的,”周童说,“我看调虎离山之计是行不通了。”
他们结束了打斗,但空气中的嘈杂之声却并未停止。女仆在嘶吼,还有什么东西在浓雾中挥舞,一道道细长的黑影在雾气中横扫,发出呼啸的风声,每扫荡一下,就有两三个女仆应声而倒。
“那边还有人在打架,”宁裔臣道,“我们要不要帮忙?”
“当然要去,”周童道,“没准是严铮王越他们呢。不过……王越他们已经变得那么厉害了吗?”
仅凭声音来判断,那边似乎已经解决了不少女仆。
“应该是用了很厉害的武器,”宁裔臣道,“听着有点像鞭子。”
姜榭重新抽长菠萝刀,往前走去:“去看看。”
然而他们才刚动身,浓雾中就冲出了一个身影。黑衣男子气喘吁吁地挣脱包围圈,见女仆不再追了,才停下处理身上的伤。他撕开斗篷袖子,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把破碎的布料绕上去缠好,一抬头,他竟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你、你们……?”
余州蹲下身帮他处理伤口,宁裔臣则垂眼看着他,板着脸质问:“你干嘛跟着我们?”
沉默了好一会,黑衣男子才开口道:“我没有跟着你们。不是说分头行动吗,你们出门往左走,我就来了这边。”
“呦,想糊弄我啊?你要是真配合,就该和你们组的人一起去右边,而不是出现在这里,”宁裔臣道,“一个人干掉这么多鬼怪,你很厉害嘛。”
黑衣男子却又不说话了。
“手臂包扎好了,”余州道,“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黑衣男子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着的土。他看了余州一会,又微微偏过头,余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似乎在看姜榭。
“谢谢你帮我包扎,我……”
话音戛然而止,两个女仆蓦地从浓雾中窜出来,一左一右,尖利的长指甲分别对准了站在最外围的周童和姜榭。
周童侧身一闪,险险避开,那女仆就顺势冲着黑衣男子去了。
极短的一秒钟内,黑衣男子和姜榭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朝前一步,一个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个抄起菠萝刀,错身而过,刺穿了袭击对方的女仆。
然后背对着,久久无言。
姜榭垂着眼,手指攥紧菠萝刀,忽然出了神。
——“姜,你不行啊,那鬼爪都要抓到你了,要不是我,你早成筛子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如果不是我已经帮你把那只狼劈了的话。”
——“说的什么屁话!”
——“别吵了你俩,就你俩厉害,403双子星,剑云双煞!”
往事如烟,一晃而过,姜榭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声。
为彼此抵挡攻击吗?
还真是……很有默契呢。
黑衣男子也愣在了原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再开口时声音又沙哑了几分:“那个,我们赶紧走吧?”
姜榭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起余州的手,沉默地走在前面开道。
有了这次交集,宁裔臣终于找着机会跟黑衣男子套近乎,他给周童使了个眼神,两人夹在黑衣男子左右,宁裔臣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怎么厉害,应该是个老手吧?”
黑衣男子道:“我叫……成潜,你们随意称呼。”
周童道:“你干嘛把自己包这么严实啊?看起来行动好不方便啊。”
“我长得丑,”黑衣男子说,“怕吓着你们。”
“嗐,这有什么的,”周童搭住他的肩膀,指指自己的眼睛,“你看我,双眸异瞳,也没人说什么啊。”
黑衣男子却只是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不知是因为声带受损还是什么,他的笑声听起来十分古怪,像是抽多了烟的人在咳嗽。
姜榭听着,蹙了蹙眉,脚步微微一顿,又往前迈去。
一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2号温泉门口绕过,回到了住宿区。
王越三人已经回来了,一见着余州,严铮立刻眉飞色舞地道:“哇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跟你们说,林星刚才可厉害了!”
周童道:“怎么啦?”
严铮道:“我们往右边走,没过多久就看见了1号温泉馆,温泉馆有人守着,我们就没进去,在附近转了转,然后看到了一个小厨房。”
“小厨房?”
“是啊,其实就是一座房子,飘着烟和食物的香气,应该是在做饭吧,”严铮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周围聚着特别多女仆。和给我们带路的那些女仆不同,他们的样子老奇怪了,看着我们就往上扑,措手不及,幸好林星厉害,一腿撂倒一个,我和王越都还没反应过来,女仆就倒了一大片,太牛啦!”
林星有些不好意思:“哪有……”
姜榭问:“有没有发现疑似镜子的东西?”
“没有,”王越说,“离开小厨房之后,我们路过了4号温泉,除了温泉馆的风格不同,一个是假山丛林风,还有一个是冰川荒原风,其他景色都差不多。”
姜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开:“你们说说两个温泉馆还有小厨房的位置,我试着画一下地图。”
跟着王越的描述下笔,一幅生动的简笔画很快跃然纸上,中间和右下角空出了一块,一个是被铁栅栏圈着的神秘区域,还有一个则要看闻玺一队的收获。
而就在这时,闻玺带着两个女学生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ps:黑衣小哥哥和姜榭有点关系,但绝对不是爱情方面的纠纷!姜榭永远只爱鱼粥一个人噢~黑衣小哥哥是一个关乎主线的人物,也是对一些伏笔的交代,大家可以放心看!
第99章 温泉山庄(五):开始泡温泉 男女分开……
李乔和唐柏柔的脸色都很不好。她们脸上沾着血污, 闻玺也挂了彩,身上伤最重,看来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看见熟悉的人,李乔再也忍不住, 哇地哭了出来:“这里好恐怖啊, 那些雾里面,全都是丧尸……”
“不是丧尸, 是女仆, ”闻玺看向姜榭, 语气透着质疑和责备,“简直是乱来。如果不是我们到处闹出动静,那些女仆怎么可能攻击人。”
周童嘟囔道:“可带路的女仆也没规定不能乱走啊。”
严铮张望了一圈,反复确认他们只回来了三个人, 着急道:“闵闵呢?”
“怎么这么叫人家大明星啊, 好油腻……”李乔小声说。
“不许这样说别人, ”闻玺递去一个嗔怪的眼神, 然后道, “遇到那些女仆之后, 我们短暂地商议了一下。因为闵小姐有不少武器,而我们又缺乏经验,帮不上什么忙, 就麻烦她断后了。我们遇上的女仆不是很多,我想闵小姐应该可以解决。”
严铮没说什么, 他往闻玺一行人来时的方向钻,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高挑细瘦的身影从浓雾中走来。
闵钰正举着一把水果刀擦拭,那刀上粘了不少浓稠的鲜血, 手帕抹上去,立刻晕开一片红。她本人倒没受什么伤,只是头发有些凌乱,上次见面还是个较弱女爱豆的人,此刻已然脱胎换骨。
严铮关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姜榭远远道:“先别擦。”
两人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望向姜榭。严铮悄悄偏头瞄去一眼,确认闵钰没有大碍之后,松了口气。
姜榭走过来,拿过闵钰手里的刀,他看得仔细,半晌没有出声,闵钰站在旁边看得心脏直跳,担忧地问是不是自己的刀有什么问题。
“不是刀。”姜榭道,“是血迹。你这上面都是女仆的血液吧?”
闵钰点点头。
“这血液有问题?”严铮问。
姜榭隔着手帕将一块血迹揉开,发现那些血块十分有韧性,小小一块能眼神得很长,有点儿像古老的龙泉印泥。可龙泉印泥之所以有这样的特性,是因为里面掺了藕丝,那么这些血迹呢?凑近一闻,全然没有普通血液该有的腥味,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植物香气,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光凭肉眼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姜榭道:“这些血液不对劲,大家留心。”
余州道:“你打架的时候沾到了不少,要不要紧?”
“要紧也来不及了,”姜榭柔声道,“要是有什么异常,你记得仔细观察症状,说不定能分析出线索呢。”
余州瞪了他一眼。
瞧瞧,这人多么双标。
听了这话,李乔立刻慌了,她拿衣服死命地擦拭血迹,却怎么也弄不干净,崩溃道:“怎么办啊,我看过丧尸电影,他们、他们好像是能传染的,沾了这些血迹,我、我不会也变成丧尸吧……”
闻玺连忙安慰她道:“擦不掉可以洗,房子里肯定有水,我们现在就去洗。”
然而事实却出乎所料,四栋房屋竟然没有一个水龙头,也没有洗澡的地方。
这似乎坐实了血迹有猫腻,身上沾了女仆血液的人脸色都黑到了极点。
“这个副本变态吧,澡都不让人洗了?”严铮道,“不说这个,我们平时喝水怎么办啊?”
“也许会有人给我们送饮品来,总归不会让我们渴死的,”余州道。
唐柏柔问:“为什么啊?”
“因为这个副本的主题是‘温泉’,而不是跟缺水有关的东西,”余州道,“而且按照常理,泡完温泉是要冲澡的,一般会在温泉馆里冲,我猜温泉馆里应该会有洗澡的地方。说到这个,闻老师,你们那边有没有温泉馆?”
闻玺点头道:“有,是3号温泉馆。”
按照描述,姜榭在画纸上添了几笔,一张简单的地图很快呈现在大家眼前。
王越指着地图道:“这么看来,整个温泉山庄一共有四个温泉馆,编号1—4,东南西北各有一座,然后中间藏着一块神秘区域,此外就是类似酒店大堂的白楼、住宿区还有小厨房,构造还挺简单的。”
“如果没有什么地下室之类的隐藏区域,的确算是非常简单了,”姜榭说,“把已经搜索过的地方划掉,剩下的地方找时间再去看看,没有找到镜子的话,我们就着重探索剧情吧。”
勾勾画画,最后却只剩下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被森森雾气掩盖的中央神秘区域,还有一个则是被尖牙女仆重兵把守的小厨房。
姜榭给这两处打上星号,正要开始部署行动,先前引路的女仆倏然款步而来,微笑着停在众人面前。
前不久才经历过尖牙版女仆的撕扯和噬咬,猛一见到正常版的,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一步。
女仆恍若未闻,柔声道:“现在是泡温泉的时间,请各位跟随我前去2号温泉。”
闻玺犹豫了一下,又尝试套问:“为什么不是先泡1号温泉?”
女仆抿唇一笑。闻玺见她神情有变,心中大喜,以为能听见答案了,谁知女仆依旧不吭一声,只沉默地当一个带路机器。
余州一行人已经去过2号温泉馆,对一路上的景物很熟悉。
这一次,2号温泉馆紧闭的门大大敞开,女仆们整齐地站在门边,双手叠在胸前,朝众人弯腰弃喊:“欢迎来到2号温泉。”
周童鸡皮疙瘩一个一个往外蹦,嘴上却不忘开玩笑:“哎呀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踪多年的小少爷重归豪宅——少爷,欢迎回家!”
严铮“噗嗤”一声,笑道:“可算了吧,我看得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进入温泉馆,迎接众人的是一面绣着繁复花纹的屏风,屏风前横放着一张木台,上面放着浴巾和各种洗漱用品,女仆们排着队递上竹篮,示意众人将挑选好的物品放入栏中。
“这服务……还怪高级的,”宁裔臣说,“五星酒店都没这么殷勤。”
屏风的左右边就是前往温泉池的通道,等众人拿好了东西,引路女仆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奇妙的温泉之旅吧!左边是男温泉池,右边是女温泉池,不可以走错地方哦!”
“哈?要分开啊?”周童道。
唐柏柔有些揣揣不安:“我不介意跟男生们一起泡温泉,就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呆在一起吗?”
女仆仍然微笑着,但是语气却不容拒绝:“不可以哦。男生和女生,不可以挨在一起哦。”
没办法了。相比唐柏柔,李乔却显得淡定许多,神情中甚至透着一丝放松。她拉起唐柏柔的手,把人拽到一边,轻声嘀咕几句,然后两个人一起来到闵钰面前,邀请道:“闵钰姐,我们一起去女生那边的温泉吧?”
闵钰点头道:“好。”
三个女生挽着手走了,男生们却还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她们心真大。”周童说。
“安啦,人家都不在意,你担心什么,”宁裔臣拍拍严铮的肩,“是吧严铮?”
严铮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得到自家女神的变化,变成熟了,变坚强了,但却像缩进了一个无形的壳子里,支起满身棱角,不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这样的闵钰不再需要别人操心,但不知为何,严铮却还是希望她是从前那个娇娇滴滴、有人宠着的小姑娘。
目送女生们走进右边通道,男生们也朝左边的通道走去。
林星微微垂下头,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到人群最后。等与其他人的距离拉开,他停下脚步,在女仆温柔的注视下,脚尖一转,走向了右边的通道。
长长的甬道过后,视野豁然开朗。温泉热气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散落在石制地板上,池与池之间被假山和花草隔开,走进一方池中,只能瞧见身边有一汪模糊的水,雾气蒸腾,却看不清池中人的面孔。
三个女生选了个较大的温泉池,泡在里面聊着天。
林星选了条离她们最远的路,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脚落,选了一个最小的温泉池,把自己埋入奶白色的浓雾中。
虽然池子多,但温泉馆的空间其实并不大。因此,三个女生的聊天内容便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林星的耳朵里。她本无心,只当那些说话声为白噪音,不料听着听着却皱起了眉,屏息凝神。
“真搞不懂你,干嘛要过去跟那些臭烘烘的男人挤一块啊,我还巴不得女生们一起呢,是吧闵钰姐?”
说话的是李乔。
然而闵钰只是笑了笑,并未附和。
李乔又说:“那个胖子看起来好油腻啊,闵钰姐,他该不会是你的私生饭吧?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很不正经哎。”
“我不了解他,”闵钰说。
唐柏柔道:“我还是觉得大家一起会比较好,要不待会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路能通往另一边……”
“你有病吧!”李乔怪叫着打断他,“你是想害死我呀!泡温泉是要脱衣服的,要是被闻玺那个变态看见我没穿衣服的样子,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闻言,唐柏柔有些尴尬,声音也变得比之前小,“我觉得,闻老师虽然有些磕碜,但在这种时候,他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李乔哼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丑八怪有多神经病。要不是因为他,我俩现在就跟那两个帅气的小哥哥们住一起了。”
一想到这事,唐柏柔也面露嫌弃:“快别说了,晦气。”
不起眼的脚落里,林星伸长腿,踢开了飘落到水面的一片花瓣。
第100章 温泉山庄(六):换脸 脸上的伤疤全好……
和外面清秀隽雅的竹林截然不同, 温泉馆内布的装潢十分迷幻怪异。
甬道过后是一片光线昏暗的水池。墙上贴着严丝合缝的暗色瓷砖,被水雾熏得流出了汗。
砖块上用浓墨重彩勾勒出一个个怒目圆整的神佛魔鬼,他们手持刀剑,长牙五爪, 神情一个比一个愤怒, 身影从墙根拉到穹顶,俯视着地下蝼蚁般的温泉池,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冲出来, 把池中人撕成碎片。
空气本就湿热, 再被这些凶神恶煞的神佛一瞪,所有人都有些胸闷气短。
女仆仍旧在前面引路,即使此处是男温泉区,也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那些温泉水好浑浊啊, 一看就有问题, ”严铮小声对身边的宁裔臣说, “要不我们偷偷不泡了?”
“我觉得够呛, ”宁裔臣四下一瞄, 正好对上女仆笑意吟吟的视线, “那些女仆会一直盯着我们,监督我们一个个下水的。”
果不其然,女仆虽然走到温泉池边就不再前进了, 但两颗没有生气的眼珠却一直在众人身上打转,唇角倒是没有变化, 一直恰到好处地勾着, 在姜榭率先迈入一个池子之后,她就盯着剩下的几个人看,盯得众人汗毛倒竖, 不得不接连跳入温泉池中。
令人惊讶的是,在全体入池之后,女仆也并没有走,而是“呼朋引伴”,招来了更多女仆,每个角落都站着一个,全方位无死角地露出微笑,阵仗比海底捞还感人。
“我去,全方位无死角啊……”宁裔臣抹了把脸,“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在场的都是男士,穿的也是简单的浴袍和内衣裤,因而撩起浴袍便下水了,很是方便。
然而还有不那么方便的。黑衣男子远离众人来到了最远的角落中,把周围用来装饰的花花草草拢了又拢,然后直接跳入了水中,水面晕开一片黑墨——他竟是连泡温泉都要穿着斗篷!
见他这样,众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地生出了一丝好奇,余州也是。他瞥了眼旁边的姜榭,就见那人抱着臂合着眼,一脸事不关己地靠在赤壁上,仿佛真是来享受温泉的。
“成哥,过来和我们一起呗。”宁裔臣喊了一声。
“呦,这才多久啊,就叫上哥了,”严铮惊道,“人告诉你名字了啊?”
“叫成潜,”宁裔臣小声告诉他,然后又大声喊,“过来吧成哥,咱们都在这呢。”
连叫了两声,都没有人应答。
“人烦死你了,就不能给i人留点生存空间嘛,”周童道。
严铮道:“成潜成潜,是真名吗?”
“谁知道呢,”宁裔臣摊手,“不告诉你真的也没有办法啊。”
说话间,王越张望了好一会,蹙着眉道:“大家有看到林星吗?林星好像没有跟来。”
“哈?不会吧?”周童道,“我看见他跟着我们往里面走了呀。”
宁裔臣双眼一闭,舒服地伸了个拦腰:“哎呀,他不是老喜欢粘着你嘛,你都没看住,那我们就更不知道喽。”
王越嘴唇不自觉地抿紧,神色变得很不好。他仔细回忆了进入温泉馆以来的所有细节,确认林星并没有异常,且没有跟自己交代过去处。他越想越着急,哗啦一声站起来,沉声道:“我去找找他。”
周童也道:“我跟你一起,这里池子这么多,说不定他也跟成哥一样,不想跟我们一起泡呢。”
王越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胡乱抹了把湿淋淋的身子,急匆匆地走了。
平心而论,这温泉水其实很舒服。温度偏高,但又不至于将人烫伤,热气扑面,暖融融的,浑身骨头都要酥了,水中还带着股独特的浅淡香气,闻起来很放松,若不是在副本里,这其实是一个绝佳的度假胜地。
余州整个人漂浮在水中,只有脑袋和一截脖颈露在外面。白嫩的皮肤因高温而泛起淡淡的红,湿热将他揉搓得昏昏沉沉,眼睛也舒坦得眯了起来。神志恍惚间,头顶的壁画不断在眼前放大,然后越来越逼真,越来越生动,眉飞色舞,出神入化,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愤怒的鬼神持着格式武器从砖墙上跳入池中,暴跳如雷,目眦尽裂。
潜意识中警铃大作,余州蓦地睁开眼,再定睛望去,墙壁却是一派平静,壁画细节拙劣,偃旗息鼓,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见他神情不对,姜榭靠近了一些,手臂在水下亲昵地揽住他的腰,轻声道:“怎么了?”
余州摇摇头:“没事,头泡得有点昏了。”
空气越来越闷热,遍布各处的女仆却兀自站着,丝毫没有允许离开的意思。
水池的另一边,闻玺实在喘不过气了,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他此前一直戴着口罩,但由于身边有一个着装更加浮夸的黑衣男子,所以众人都没有怎么注意他。
面容显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半张被巨大口罩遮住的脸上布满了狰狞丑陋的疤痕,红一块黑一块,红黑交错,从侧面望去,那皮肤竟凹凸不平,沟壑连绵,和身后的壁画放到一起,不知谁才是鬼神。
闻玺早就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淡淡笑道:“这是烧伤。”
“……我天。”
宁裔臣想说好恐怖啊,但终究没说出口。
“你们要是害怕的话,我现在就换一个温泉池,”闻玺道。
宁裔臣连忙道:“别啊闻老师,你别走啊,我们不介意的。”
闻玺说了声谢谢,随即把身子埋低了一些,似乎仍是有些心神不宁。
众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当作无事发生,开始聊些其他话题。
不多时,雕塑一般的女仆终于有了动静。引路的女仆来到温泉池边,微笑着示意温泉馆体验时间已到,请旅客即可离开。
那一刻,大家竟觉得她的微笑亲切无比。
王越和周童也回来了,走时是两个人,来时还是两个人,并不见林星的踪影。王越眉目凝重,被周童拉着回来会和,魂不守舍的。
“没找到人吗?”宁裔臣道,“不然我们先出去,这里池子太多了,也许林星在水里睡着了也不一定。”
余州却道:“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到隔壁女生那边去了?”
“不可能吧……”周童忽地一顿,倏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睁大,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王越摇摇头:“不可能,女仆都说了男女不能串场,他一定在这里。”
周童朝女生那边望了望,欲言又止。
温泉池边有冲凉的区域,无法,众人只能一边冲凉一边等林星。
闻玺第一个进去,出来时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脸,余州去洗了个澡出来,见他还在挠,忍不住问:“闻老师,你不舒服吗?”
“感觉伤口有点痒,应该是泡水泡久了……”闻玺说,“照理说不会啊,这都是老伤了……”
正说着,他突然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指甲扣下来一大块皮屑。红色的,有些透明,粘连着血丝脉络的脸皮,挂在他的手指上,就那么被他撕扯了下来。
余州一愣,去看他的脸,那块被挖了皮的脸前不久还覆盖着一块残破的死皮,此时却愈合如初,毫无一丝褶皱的痕迹,在短短一瞬间焕然一新,甚至比旁边没烧伤的皮肤还要光滑细腻。
闻玺的五官本就颇为标致,只是在伤疤的碾压下显得黯然失色,此时全脸伤疤尽数愈合,整个人一下就年轻了好几岁。
“我靠,闻老师你……”
严铮说着话,抬手把浴巾呼到头上,却忽地一顿,盯着自己的手臂好一阵怔愣。
过了一会,他大叫道:“卧槽!卧槽!卧槽!”
“你槽什么?”宁裔臣不耐烦道。
严铮把自己的胳膊怼过去,捏起一块皮肤说:“这里,本来有个疤痕,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拿指甲钳给自己剪的,但它现在消失了!消失了!哎你听见没,它消失了!”
宁裔臣被他吵得头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卧槽……”
其他人听闻,纷纷开始寻找身上的伤口,最后发现无论什么伤口,哪怕仅仅破了点皮,全都愈合如初。
“这难道是温泉水的作用?也太神奇了吧……”
“真是神泉啊。”
“会不会有副作用?”
相视一眼,皆被这荒谬的事实所冲击。女仆仍在前面带路,一群被震撼了的人自动跟着往前走,缓过神来是,已经回到屏风前了。
三个女生早已抵达门口,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什么。王越还记着要找林星,转身要再回去,却发现林星竟就在人群之后,一脸困倦地看着自己。
“……林星,你一直在这吗?”王越看着他。
林星奇怪道:“是啊,刚刚犯困,睡着了。怎么了吗?”
王越道:“没事。你怎么不来跟我们一起啊?”
林星拉了拉浴袍,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有些不好意思。”
王越盯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搭着他的肩膀回到人群中。
林星拉紧了浴袍,心虚地望向了别处。
看来这几天要少跟王越接触了,他想。
另一边,两个女生看清闻玺的脸之后,齐齐爆发出一声惊呼。
“你看他,”唐柏柔扶着李乔的肩膀猛摇,“他的脸好了哎,看起来还挺帅的。”
“什么啊,烂了那么久的脸突然好了,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李乔小心地瞄着闻玺,对方感受到她的目光,立刻温柔地回望过来。李乔登时一哆嗦,抓紧唐柏柔的胳膊,“再说了,再帅也没有那两个小哥哥好看呀,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了啦。”
尽管如此,她看向闻玺的眼神却终不似先前那么厌恶了。
“现在看来,这个温泉水的其中一个作用是治愈伤口,”余州把自己的手指递到姜榭面前,那里原本有一条很小的伤疤,是被姜榭的美工刀划出来的,现在已经消失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姜榭捏了捏他的指腹,随后道:“明天应该要换温泉馆了,等白天找机会再来看看。”
余州点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定。
那些栩栩如生的神佛壁画还历历在目,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们怒目举刀的样子。
会跟温泉有关吗?——
作者有话说:芜湖,一百章啦,求个评论呀哭哭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