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彼岸村(三十):两蛇相斗 老婆把家卖……


    壁画中的两蛇相斗场景真实地在眼前上演。


    坐在蛇身上的感觉和坐飞机很像, 没有舷窗的那种飞机。一阵劲风过后,余州的头发被吹到脑后,眼睛被刮得生疼,等到停下来时, 眼里已充满了生理性泪水。有了沙华, 他现在和姜榭一样高了。


    见到沙华,和姜榭打得如火如荼的曼珠一时忘了发动攻击, 硬生生挨了姜榭一斩, 流火印旁边的紫色鳞片裂开一道浅浅的痕。


    两条一模一样的巨蛇对视着, 对峙着,相顾无言。


    姜榭收起刀,一侧头,就看到了扒在蛇鳞上探头探脑的余州。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眼里宠溺与担忧交织, 犹豫半晌, 漂浮过来, 朝余州伸手:“到我这来, 万一待会开战, 该被甩下去了。”


    余州听话地探身过去,被姜榭抄起膝弯牢牢接住,按在怀中。姜榭将他抱得很紧, 余州甚至感到有些疼。


    耳畔,姜榭略带长辈威严的低沉嗓音伴随着温热气息降落:“先观战, 等会再算账, 嗯?”


    那一声不轻不重的“嗯”酥到了骨子里,让余州在这不合时宜的场面下浑身酸麻。


    静默还在持续。


    几乎整座村子的上空都被两条巨蛇占据,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让赖以生存的人们呼吸困难,白色彼岸花停止摇曳,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地面上,白宵晨抛却杂念,许清安和刘福进不知从哪个脚落钻出来,所有人都一齐仰着头,注视着半空中的三方。


    许久过去,沙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曼珠低上许多,爽朗又不显彪悍,像那些在街上开怀大笑的女孩子,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她叫了曼珠一声,接着说:“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恢复了没有?大祭司已经死了,我带你出去吧,不要留在村子里了……”


    “我的孩子呢?”曼珠打断。


    她冷冰冰的,完全不似与薛前对话时那般柔情。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两姐妹关系不好,但没想到居然不好到了这种程度。


    “我没有动你的孩子,是大祭司,是那个薛前,他把你的孩子抱走了,趁你虚弱的时候,”沙华虽然急,但却吐字清晰,有条有理,带着点哀求的意味,“不打了好吗,咱们姐妹今天把话说清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东西是说不开的呢?”


    “我已经帮你报仇了,大祭司把你封成井,我帮你报仇了,我把他咬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们了……”


    “你又在骗我!”曼珠再次打断,她眉心的流火宛如怒火,红得滴出血来,“你之前骗我说薛郎是大祭司,现在又骗我大祭司死了,可薛郎还在,大祭司也还在,你什么都骗我!”


    沙华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薛前就是大祭司,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害了我们,还害了孩子,你还要被他蒙骗到什么时候?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曼珠闭了闭眼,冷笑一声:“要不是薛郎,你我现在还在那地牢中遭受非人的折磨,要不是薛郎,我们现在早就死了!你口口声声说我眼瞎,说薛郎是大祭司,说薛郎带走了我的孩子,那你到时候告诉我,他把孩子带去哪里了?你说的出来吗,啊?”


    沙华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情绪,好声好气道:“我的确不知道孩子在哪里,但我可以找……这样,你先不要和薛前接触,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帮你把孩子找出来,好吗?”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曼珠挺起身子,血盆大口张开,掀起一地碎砖残瓦,呼啸着朝沙华扑去。


    沙华避之不及,被她咬住脖颈,蛇身剧烈一扭,腾空扬起,又重重摔下,力道之重,让鳞片都扎进了泥土中。


    余州被尘土糊了眼,耳朵里是巨大连续的轰鸣,那一瞬间只觉地动山摇。


    姜榭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估计她们暂时也吵不出个什么,先找地方躲躲。”


    余州咳了两声,说:“去冥蛇庙,阿峙给我们留了线索。”


    姜榭转过身,视线所及之处一片平坦:“冥蛇庙呢?”


    余州一愣,哭笑不得地说:“塌了,定位那棵杏树吧。”


    姜榭应了一声,没有下地,直接带着余州飘过去。白宵晨见他们换了地,也招呼其他人跟过去,刘福进揣着一身肥肉,后脚跟差点没被蛇尾扫断。


    余州盯着姜榭的脚,好奇道:“咦,那双鞋也是你的道具吗?”


    姜榭看了他一眼:“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余州说:“我没有,我就是问问。”


    姜榭很冷漠:“在你认错之前,我不会和你讲别的话。”


    余州抱着他的脖颈,晃他:“那你惩罚我?等出去之后吧,现在先理理我,好不好?”


    “不好,”姜榭干脆道,“等下打你屁股。”


    余州:“……”


    余州预感到自己的脸颊和耳垂都在升温,于是急忙撇开眼,佯装镇定:“那、那也等出去再打、打吧?”


    姜榭勾了勾唇角,不容置喙地道:“就现在。”


    余州慌了起来,生怕他要在副本里干什么出格的事,头往他胸口一埋,闷声道:“再也不敢了……”


    姜榭强势起来就像一块严丝合缝的磐石,牢牢将余州的心口堵住,一根针都插不进来。勒住余州的腰,姜榭加快了飞行速度,几秒钟后在银杏树旁降落。


    双脚落地,余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被姜榭反身按到了树干上。杏树被牵连得一震,几片金黄幽幽飘落,掉到余州的发丝、锁骨、后颈。


    一个宽大的手掌在他后腰上一拍,然后往下了一些,余州像失重了一样,心跳几近停止:“哥……”


    手在尾椎骨处停留了一会,直到染上体温才移开,但紧接着,姜榭就倾身压了过来,舔了舔他的耳尖,低声道:“知错了?”


    余州臊得连点头都没有力气,喃道:“唔……”


    姜榭玩味道:“没亲你也发不出声?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余州眼里甚至泛起水雾,看起来很可怜,但依然软化不了姜榭的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之外的姜榭的手,生怕再触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过了很久才兜兜转转、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


    姜榭没有说话,形状很好看的嘴唇在余州的耳郭边摩梭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嫩红的耳垂上,落下一吻:“下次再犯,我就不要你了。”


    余州:“!!!”


    “不要!”


    他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是颤的:“我想你亲我,你亲亲我吧。”


    “不是说出去再说吗?出去再说吧。”


    姜榭略带恶意地说,就连手也不在他身上逗留了。


    余州心里被失落填满,但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姜榭好歹是原谅他了。


    然而庆幸不过一秒,姜榭便唰地拉开了他的一领,语气从玩笑转变成真的严肃,甚至有些低压:“怎么受伤了?”


    “彼岸花图案……你吃白色彼岸花了?”


    余州心虚的不行,解释了昨晚的遭遇,全程躲避着姜榭的视线。


    没忍住瞄一眼,姜榭脸色沉得不行,眼里是一片森寒。


    良久,久到余州以为他要去做什么冲动的事,姜榭忽地说话了:“闪电、巨风、看不清脸,还有什么特征没?”


    余州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寻问神秘人的细节:“没有了。应该是薛前吧?”


    姜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神情复杂地往某个方向瞥了瞥,双唇紧紧地抿着。


    余州:“怎么了?”


    “先把解药吃了吧,”姜榭从怀里拿出红色彼岸花,“幸好我还留了一支在身上。老婆管家,结果老婆要把家卖了。”


    余州:“……”


    红色彼岸花果真有奇效,才刚下肚,余州的气色就好了不少。姜榭又给他检查了别的伤,有些重,但都是镜子碎片能解决的,便说:“走吧,去看看阿峙留下的线索。”


    虽然力气恢复了些,但余州还是没法自己走路,只能扒在姜榭背上,两人几乎是叠着从树后边出来的。


    白宵晨早到了寺庙,很快发现墙上的痕迹,研究起来。见着二人,她神情变幻莫测,欲言又止。


    别的不说,自从知道谢姜就是姜榭,也就是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后,她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余州还没发现什么不对,照常打招呼:“白医生、清安。”


    许清安蹙了蹙眉,朝他点点头,然后把兜帽拉上了——不拉上,根本隔绝不了某个人寒芒似的视线。


    “我昨晚有了些发现,现在和大家说说吧,”余州环顾四周,话音一顿,“田飞呢?怎么没看到人?”


    无人应答。白宵晨犹豫了一下,说:“被打斗时的乱石砸死了……抱歉,我没看好他。”


    说到一半她又觉得懊恼。


    道歉?道什么歉,给通缉犯道什么歉?


    “不是你的错,”许清安说,“余州,快开始吧。”


    余州点点头,示意姜榭将自己放到地上,然后将一晚上的经历娓娓道来:“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所有的真相,都刻在那面石墙上了。”


    姜榭二话不说,抽出菠萝刀,朝石墙走去。石墙上的画没有条理,还很乱,正好撞到姜榭的专长上了。


    他先把石墙劈成小块,又花了点时间将画面上的内容分类整理,模糊的勾勒清楚,紊乱的细化分析,再把理出来的故事线腾到空白的地上,勾勾画画,专心至极,不知不觉间竟把冥蛇庙的地面画满了。


    故事很长,不管站在哪个方位,都只能窥见只言片语。一点一点看太慢,姜榭不管他人,豪横地把余州往天上一带,整幅画面即可跃入眼前。


    “这样看起来才方便,”姜榭道。


    白宵晨抬头看看他俩,又看看浮影靴,拳头硬了。


    咬牙切齿,终究没憋出一句话。


    老实说,姜榭的悬赏很令人眼馋,但她自知没有那个实力,而且一路上相处下来,她总觉姜榭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


    白宵晨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在这个副本里,姜榭算是于她有恩,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希望再出任何乱子。


    想清楚之后,白宵晨不再纠结,加入到画作的研究当中。


    姜榭的技艺十分出众,没有漏下任何一个或小或模糊的细节,甚至还将它们等比例放大,清楚地复刻到了地上。


    余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一颗心凉了下来。


    他的首个消耗型副本,诉说的竟是这样一个悲凉无比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揭露副本背后的故事啦,这个副本很快就结束了!


    第82章 彼岸村(三十一):彼岸伊始 人性本善……


    就在一天前, 余州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两尊冥蛇雕像都在哭泣。白宵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井水是黏糊糊的。姜榭更是想不明白,薛前究竟如何将冥蛇姐妹和一众村民玩弄股掌之间。


    现在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余州清了清嗓子, 将这个镜中界最深沉的背景娓娓道来:


    “从前, 黑树林里有一对冥蛇姐妹,姐姐叫曼珠, 妹妹叫沙华。”


    曼珠沙华, 彼岸花的名字。


    “红白彼岸花有着截然不同的属性, 红花治病,白花致命。和它们一样,两姐妹的性格也完全相反,姐姐温柔多情, 妹妹爽朗活泼。”


    说到这里, 白宵晨举手打断:“不好意思, 我想问一下,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 红白彼岸花在故事的开头就已经存在了?”


    “并不是, ”余州道,“我一开始也有过类似的猜想,但其实, 两种彼岸花都是从冥蛇手中诞生的。”


    白宵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自己垂眼沉思。


    “两姐妹从出生起, 就一直生活在黑树林中,成年后,她们幻化出人形, 给自己搭了座木屋。后来有一天风雨大作,木屋被风吹散了,两姐妹坐在废墟旁伤心地哭泣,流出来的眼泪混到了一起,催生出了一片血红色的彼岸花。”


    “大祭司的圣水,就是两姐妹的眼泪,”姜榭适时在旁补充,“要想催生红色彼岸花,只有一方不行,必须将两姐妹的眼泪混在一起。因为那口井里的水只是曼珠的眼泪,所以井水再多,也没有人在意。”


    “眼泪就是治病的药吗,”白宵晨苦笑了一下,“我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余州继续道:“与此同时,黑树林深处的彼岸村,一场怪病正在悄然爆发。得病的村民身上血肉盘结,长出了形似曼珠沙华一般的纹案,覆在全身各处,丑陋无比。这些纹案会蠕动,像一条条虫子一样,吸食血肉,夺取生机,让人痛不欲生。”


    “村子里的人想尽办法搜集各种天才地宝,奈何都治不了这种病。直到有一天,一个樵夫上山砍柴,意外发现了那几朵红色彼岸花。他看那彼岸花色泽艳丽,很像是宝物,于是怀着试试看的心理带回了家。说起来,这樵夫真是大胆得很——他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将那几朵红色彼岸花熬成汤,破罐子破摔地喝了一口,结果不仅病好了,身体也变得更加强壮了。神奇的是,周围的乡里仅仅闻了汤的味道,病都好了许多。”


    “红色彼岸花的奇效很快在村里传开。村民们隔三岔五便上山寻宝。然而冥蛇姐妹又不会天天哭泣,就算因为什么事哭了,也不会次次都两个人一起。所以村民们所获甚少,时常空手而归。虽然找不到花,但是这一来二去,三来四去,村民们发现,最有可能获得彼岸花的地方,都是两姐妹出现过的。”


    “然后呢,他们就开始追杀冥蛇姐妹了?”白宵晨问。


    “没有这么快,”余州说,“不过村民们确实是去和她们接触了。他们向两姐妹诉说无奈,请求两姐妹为他们制造红色彼岸花。两姐妹心软,答应了,她们走出黑树林,来到了彼岸村,坐在村外一片荒地中,日日夜夜地哭泣。”


    “她们将自己的眼泪收集起来,浇在荒地中,很快,荒芜之地变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彼岸花丛。村民们非常高兴,他们收割了这篇红色彼岸花,治好了一部分人的病。”


    白宵晨说:“这片荒地,该不会就是现在的白色彼岸花丛吧?”


    “是的,”余州说,“那片花丛曾经并不是白色,而是红色,长满了红色彼岸花。”


    故事的前段以一个“好景不长”结局,讲到接下来的情节,余州地语调不自觉地低了一些:“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怪病没法被根治,越来越多村民染病,被治好了的村民也有很多再度复发。而就算两姐妹一刻不停地在哭泣,可长出来的红色彼岸花实际也没有多少。刚开始,人们还颇有秩序,让老弱妇孺先享用彼岸花,青壮年排后。后来,彼岸花越来越不够了,村民们就开始哄抢,抢到的人含笑而归,抢不到的人怨声载道。”


    “两姐妹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村民们走向死亡,当哭得没力气流不出眼泪来时,她们就拿着匕首刺向对方,逼对方流泪,以此来制造红色彼岸花。”


    白宵晨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自己落在壁画上的第一眼。那时她便被这两个拖着尾巴的小人互刺对方的场景给吸引。


    当时她还在唏嘘,心说这两姐妹真是冤家不对路,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这么让人心寒。


    “这种方式无异于揠苗助长。”她说。


    “村民们的缺口,是永远也填不上的,”余州说,“没过多久,两姐妹的眼泪彻底流尽,拿不出红色彼岸花了。还有很多人没有等到治病的药,村民们听说再也没有红色彼岸花了,都乱了套。”


    “冥蛇姐妹已经尽力了,她们准备向村民道别,回到黑树林中。然而村民们并不相信她们的说辞,他们偏执地认为是两姐妹不愿意帮他们,两姐妹一定还有办法。于是,他们恶意顿起,将两姐妹拦截囚禁,严刑逼供制造红色彼岸花的办法。”


    说到了这里,余州顿了顿:“那天你们离开之后,我一个人走到了花丛下面。”


    白宵晨和许清安都看着他。


    余州说:“在白色彼岸花丛之下,是一座巨大的地牢,其中有一间牢房,关押着冥蛇姐妹。”


    白宵晨一听,自嘲地笑了笑。


    早知如此,她应该跟过去的。


    不过也改变不了什么,有姜榭在的副本,她很难抢占到一块镜子碎片。


    “冥蛇姐妹受不了折磨,交待出了眼泪的秘密。她们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即使用尽酷刑也哭不出来,以此请求村民放她们离开。”


    许清安道:“无凭无据,村民不会信的。”


    余州叹了口气:“的确如此。不过村民们不相信的并不是眼泪,而是两姐妹哭不出来。他们觉得哭不出来,肯定还是不够痛苦,所以他们就使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来对待两姐妹,结果的确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可以看得出来,刻画这部分时,阿峙的力道轻了许多,像是有所不忍。用手摸上去,这块石壁是潮湿的。究竟是不是阿峙在为这一段残忍的过往反复鸣泣,不得而知。


    “接下来,更荒唐的事来了,”余州说。


    姜榭看着他,柔声道:“左右不过是对冥蛇姐妹的折磨,与副本主线无大关联,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余州摇摇头:“阿峙一定希望,有更多的人铭记这一切。”


    他坚持道:“有村民提议,眼泪之说不过是两姐妹用来拖延时间的办法,其实真正的原因不是流泪,而是流血。”


    “荒诞无边,”白宵晨皱眉道,“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余州说:“你们忘了吗,冥蛇姐妹之前为了收集更多眼泪,采用了互相刺杀,以痛逼泪的办法。所以,当她们在流泪时,很多时候也在流血。所以村民们便猜,真正能催生红色彼岸花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


    在座的人倒吸了口凉气。


    曼珠和沙华因此遭受了数不尽的非人折磨,可红色彼岸花真真切切再也回不来了。


    姜榭从人字拖里拿出一杯水,递给余州:“润润嗓子。”


    余州看了看人字拖,又看了看那水,充满怀疑地瞪着姜榭。


    姜榭一本正经:“水很干净的。”


    余州还是看着他。


    姜榭咳了一下,小声说:“我没穿过那双人字拖。水很干净的,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放心吧。”


    余州笑了一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就在冥蛇姐妹以为自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囚禁一辈子时,转机出现了。”


    白宵晨双眼一亮:“薛前来了!”


    “正是,”余州说着,有些唏嘘,“那个时候的薛前远比不上现在风光,既不是受人景仰的大祭司,也不是呼风唤雨的薛哥,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和一众普通村民挤在一栋围楼里的穷小子而已。”


    “也许人性本善,那时候的薛前不谙世事,少年心性。他觉得两姐妹明明帮了他们却还要受虐待,很可怜,他于心不忍,便偷偷潜入牢房将她们救了出来,安置在自己家中养伤。”


    不得不说,阿峙拥有慈悲之心的同时,也是一个极致理性的人。他分得清是非对错,所以才在壁画中为自己最讨厌的人刻画出了最真实立体的形象。


    正是这份埋在骨子里的品质,让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是一线极其珍贵的,埋藏在消耗型副本里的生机。


    “奈何薛前家只是围楼的其中一户,前后左后都是人家,冥蛇姐妹只得足不出户,靠薛前提供吃食,成天担惊受怕。薛前对两姐妹非常不错,而两姐妹本就善良,又未经世事,大苦大难之后颇得甘露,任谁都会感动,所以两姐妹就主动帮助薛前洗衣做饭,轮流服侍他。”


    “慢着,”白宵晨木着脸道,“轮流服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余州说,“但很不幸,冥蛇姐妹都沉浸在了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中。”


    “朝夕相处,温言软语。姐姐曼珠,爱上了薛前。”


    第83章 彼岸村(三十二):昼夜两面 时间管理……


    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是不是预感到了副本的末日,老村长没有现身催促。


    五个人坐在没了四壁的冥蛇庙废墟中,风从杏树枝桠间拂过,吹起一丝凉意。不太稳定的风速和总也落不下的金黄杏叶昭示着冥蛇姐妹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她们互相嘶吼着, 仿佛忘记了人类的语言, 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来中伤对方。短短半天之间,战场换了又换, 开始是围楼, 现在到了白色彼岸花丛中, 就连静谧的黑水也变得激荡起来。


    天边挂着一轮落日,云层被乌云和霞光杂糅成了暗沉的灰紫色,跟蛇鳞很像。


    等余州讲完话,一直没有发言的刘福进举了手。


    “大佬们,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姜榭挑了挑眉, 下巴扬起:“你说。”


    刘福进:“听你们这么强调, 这个薛前应该很重要, 刚才围楼倒塌的时候我也看见他了。那么请问, 现在他人呢?”


    白宵晨一拍大腿:“对呀!光顾着说, 咱们应该先把他抓来才是。”


    姜榭和余州相视一眼,正要开口,就听许清安说:“不用管他, 余州你继续讲。”


    “怎么不用管呀,”刘福进挠挠头, “他不就是boss吗, 把他解决了就可以出去了吧。那冥蛇姐妹正在自相残杀,不用咱们对付,那咱们更应该赶快把薛前解决了啊!”


    白宵晨很快反应过来, 瞪他一眼:“别添乱,哪有这么容易,消耗型副本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消耗型副本有两个通关方法,一个是通过走完副本剧情来消灭boss或者化解boss的执念,从而得到出去的镜子,另一个则是直接找出镜子打碎。第二个方法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有经验的入镜者一般会直接选择探索剧情。而选择这个方法的入镜者往往会陷入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走完副本剧情这个前提条件。


    只有走完了副本剧情才能去解决boss或者化解执念。


    刘福进太过心切,连带着白宵晨都差点忘记设定。


    受到呵斥,刘福进揉了揉鼻子,对镜子碎片的最后一丝贪婪熄灭在眼中。


    “不去管薛前,不只是副本设定的问题,”余州说,“等到所有谜团解开,会有人帮我们解决的。”


    插曲过去,正剧继续。


    “刚刚说到,姐姐曼珠爱上了薛前这个救命恩人,”余州道,“从这里开始,冥蛇姐妹的关系就有了嫌隙。”


    白宵晨问:“因为妹妹沙华也喜欢薛前?”


    “并不是,”余州摇摇头,“曼珠很快就跟薛前表明了心意,其实按照当时的状况,说是水到渠成,两情相悦更为恰当。他们跟寻常夫妻一样,发生了关系。接下来,很老套的,曼珠怀孕了。”


    白宵晨:“……感觉像在听一段狗血的豪门地下情。”


    余州笑了一声:“彼时的薛前可不是什么豪门。孕刚怀上的时候,姐妹两个都很高兴,同时也很忧愁。因为她们的真身是蛇,而薛前并不知道,整个彼岸村都没有人知道。在村民面前,两姐妹一直都是以人类的面孔示人。曼珠担心胎儿的情况,但又不敢那么早跟薛前说,于是就趁薛前不在家的时候让沙华悄悄帮忙看胎。”


    “通过看胎,沙华发现姐姐怀的是一对龙凤胎。曼珠高兴坏了,渐渐沉浸在拥有圆满家庭的喜悦中,只剩沙华一个人越来越忧愁。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姐姐肚子里的胎儿是人首蛇身的半妖。没有成年的冥蛇无法掌握化形之术,如果出生的是两个人,或者两条蛇,都有办法糊弄过去,可偏偏是半妖,沙华担心这会使她们的身份暴露,甚至带来更大的不幸。”


    “等到两姐妹的伤势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沙华就提议早点溜回黑树林,免得孩子受伤。可曼珠却认为这对龙凤胎也能利用眼泪制造红色彼岸花,而只要能制造出红色彼岸花,这些村民自然就不会为难她们,她就能和薛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沙华不同意曼珠的观点,在她看来,这些村民都是虚伪的,有好处时一拥而上,前呼后拥,没有好处就弃之如履,惨无人道。何况薛前还不知道她们的身份,也许薛前会嫌弃她们蛇妖的身份,把她们供出去。然而曼珠已经被爱情和当母亲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沙华的话。两姐妹争论不下,又不好吵得太激烈,就一直僵持着,终究是逗留在薛前家没走。”


    白宵晨皱眉道:“刚刚她们打架的时候我听见曼珠说,把我的孩子还回来,莫非就因为担心被发现,所以沙华带走了曼珠的孩子?”


    “不,不是她,是薛前,”余州说着,难得地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听到曼珠怀孕的消息后,薛前很高兴,对两姐妹更加好,让曼珠本就没有多少的警惕心荡然无存。沙华倒是一直清醒,可她不敢随便出门,外面的村民又不可信任,所以她只能按捺不动,静待时机。而就在这时,意外又发生了。”


    “母爱使然,一天夜里,胎像异动,曼珠着急之下,居然流出了眼泪。姐妹心有灵犀,见到姐姐流泪,妹妹也流下泪来。等确认胎儿没事之后,曼珠欣喜地拉着沙华一起流泪,还把泪水都收集到一起,要送给薛前,当作救命礼物。由于薛前当时对二人的确很好,所以沙华也没有反对,两人就日日夜夜相对而泣,积攒了很多眼泪,也就是后来的圣水。”


    “天哪,谁能想到,圣水居然是这么来的。”


    不知是谁在感叹,可能谁心里都有叹。


    故事走到这里,终于迎来高潮。


    余州停下来抿了口水,再开口时声线不见清明,反倒更低沉了。姜榭一直觉得余州是一个优秀的讲述者,天生就懂得怎样调动一切来营造氛围。


    “料是精明如沙华,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实巴交,勤劳热情的青年薛前,其实等这一天很久了。”


    “哎等会,”白宵晨打断道,“你之前不是说,薛前一开始营救冥蛇姐妹是出于善意吗?这会怎么又感觉像是早有预谋?”


    “因为我只是一个转述者,”余州说,“出于善意是阿峙的观点,也是最客观的,而我接下来要从冥蛇姐妹的角度出发,刻画出她们心里的薛前,这样更有助于对接下来故事的理解。”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或喜爱或憎恶,在不同人眼里,从不同角度出发,如同万花筒一般,缭乱而莫测。镜中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执念体,唯有体会当局者之迷,才能破局。


    “现在,我们来正式说说薛前这个人。他从小就是孤儿,父母双亡,也没别个亲戚,吃百家饭长大,既没财也没势,长得又不像别家的男孩那样强壮阳刚,所以一直被村里的人所瞧不起。这样的境遇使薛前从小自卑,待谁都客气,同时也在他心里埋下了扭曲的种子。”


    “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家财万贯,想要成为人上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苦于没有机会,一直被死死地压抑在心中。直到有一天,薛前在红色彼岸花丛中看到了正在哭泣的冥蛇姐妹。”


    白宵晨叹道:“噩梦开始的地方啊。”


    “薛前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他似乎很早就预设到了红色彼岸花事件的发展轨迹,于是日复一日地观察着冥蛇姐妹,不出所料地看她们进了地牢。他目睹了冥蛇姐妹受酷刑和交代眼泪秘密的全过程,当时就连冥蛇姐妹自己,都认为不会再有眼泪产生了,可薛前却坚信,只要悉心照顾,迟早有一天,红色彼岸花能够再现。他敢想敢做,拟定计划将冥蛇姐妹救走,结果就真的给他等到了这一天。”


    “在这个过程中,勇气、智谋、运气,缺一不可,”余州抬了抬眼,视线落到已成散沙的黑袍祭祀像上,“而薛前偏偏就做到了。”


    “得到圣水之后,薛前的另一个身份,黑袍大祭司,诞生了。”


    “内要维持好恩人好丈夫的形象,外要塑造神圣的祭司形象,两条线必须井水不犯河水。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让冥蛇姐妹闭目塞听。于是,薛前一边以村民们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家里,很可能会发现两姐妹的踪迹为由,禁止两姐妹出门,另一边准备着为‘大祭司’的降临造势。”


    “很快,两姐妹逐渐打消了回树林的念头,而整个彼岸村,则开始迎接他们的救世主。”


    “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住在围楼最底层的一个青年,短暂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次性讲了太多话,余州嗓子开始冒烟发哑,隐隐作痛。姜榭按了按他的手,把水塞给他,接着讲下去:“薛前变成‘大祭司’的步骤其实很简单,只是买了件黑袍,然后简单地装扮了一下,嘴里念两句谁也听不懂的佛经,手里拖一瓶圣水,挑了个雾气浓重的日子神神秘秘地浮现在村口。”


    姜榭的语速快许多,不怎么讲究节奏,也不怎么照顾读者的感受,让习惯了余州故事感的白宵晨等人略感不爽。但再不爽也只能放在心里,白宵晨暗自咂咂嘴,调整好状态跟了上去。


    “薛前谎称奉了天神的旨意而来,利用冥蛇姐妹提供的眼泪在村民们面前上演了一出大变红色彼岸花的好戏,成功获取了村民们的信任。村民们为他修建了一座庙,就是后来的冥蛇庙,将他奉为大祭司,每天虔诚上供以换取红色彼岸花。就这样,薛前以大祭司的身份顺理成章地食贡品、享供奉,还做了一个令人意料之外的举动——”


    姜榭话音一顿,竟是笑了:“他以缺乏房屋居住为由,入住了‘薛前’‘生前’的居所,以一种完全不会惊动任何一方又合理无比的方式,在冥蛇姐妹面前回归了‘薛前’的身份。”


    在座的人惊讶到呼吸都不自觉放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但细想其实又很合理,”姜榭不痛不痒地夸赞了一句,继续道,“从此以后,薛前在夜晚是好丈夫、好爸爸,在白天是手眼通天的大祭司。晚上诱哄两姐妹给自己提供‘圣水’,白天利用‘圣水’换取滋润的生活。”


    “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白宵晨唏嘘,“他光鲜亮丽的那一面,终究无法见天日啊。”


    姜榭并不专门理会她的感叹,专注走剧情:“故事一波三折,接下来又要折一折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曼珠的产期将近。薛前找了村里最好的,嘴最严实的接生婆来给曼珠接生,尽量做到全程密不透风。可就算是这样,还是闹出了一点动静。”


    “什么动静?”白宵晨问,“冥蛇姐妹被人发现了?”


    姜榭没说话,忽地垂眸,恶作剧似的,把余州正喝着的水抢过来抿了一口。


    余州懵懂地抬起头:“?”


    姜榭一舔嘴唇,若无其事地道:“在薛前夫妇担忧孩子时,妹妹沙华,趁乱溜出了围楼。”


    第84章 彼岸村(三十三):金蝉脱壳 再也没有……


    白宵晨惊呼:“她发现了薛前的身份!”


    姜榭点点头:“是的。沙华误打误撞来到了冥蛇庙, 意外看到了正在用她们姐妹眼泪储备红色彼岸花的薛前。具体细节不可考究,总之,沙华算是发现了薛前的真面目。”


    “她没有上前质问,而是找机会离开冥蛇庙, 想赶回围楼把一切都告诉曼珠。可惜, 天不遂人愿。”


    “等沙华回到围楼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曼珠成功分娩出了两只半妖, 也就是在夜晚蛊惑我们的蛇妖兄妹。幼妖嗜血, 刚从母体里出来就把接生婆给吃了。混乱引起了薛前的注意, 而偏偏他就抢在沙华前面回了围楼,目睹了这一片狼藉。得知自己的孩子是妖之后,薛前很快就猜出了两姐妹的身份,他只是惊讶了一瞬, 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周围人听得心惊胆战。


    “他想要做什么?”


    “幼妖不好控制, 还要以血肉为食, 会带来很多麻烦, ”姜榭说, “因此, 趁沙华还没有回来,薛前欺骗曼珠说孩子生病了,需要送去村外就医, 就这样把孩子带走了。出于对薛前的信任,虚弱的曼珠丝毫没有质疑。”


    说到这里时, 一直没吭声的许清安问:“那么, 那两个孩子的眼泪究竟能不能催生红色彼岸花?”


    姜榭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说:“不能。”


    白宵晨瞪大眼睛:“不能?”


    “不能,”姜榭再次说, “因为混了人类的血脉。”


    众人一阵唏嘘。


    白宵晨叹道:“那我估计这两个孩子的下场不会太好。”


    涉及半妖兄妹的关键已然揭露,姜榭语速变得更快:“与此同时,沙华并没能回到围楼。她在半路上被大祭司带领村民抓住,关到了花丛底下的地牢中。”


    “要想维持住大祭司的身份,薛前需要源源不断的圣水,现在两姐妹分开了,意味着泪水也要分开收集,曼珠好说,沙华就难搞了。正好曼珠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被处理掉,所以薛前就用曼珠的孩子来威胁沙华,让沙华不停地在地牢里流眼泪。另外一边,曼珠也在薛前的诱哄下不断流泪,两姐妹就此沦为了大祭司的圣水容器。”


    “这个薛前,真是太恶毒了,”白宵晨愤愤道。


    “更恶毒的还在后面,”姜榭说,“除了威胁沙华,薛前没忘记压榨孩子别的价值。孩子的眼泪究竟有没有用,要试过才知道,薛前就试了。他尝遍了所有办法,包括但不限于酷刑,但都没有用。折腾到最后,薛前不得不放弃,也就意味着孩子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白宵晨问:“怎么会没有价值呢?薛前不用拿他们威胁沙华了?”


    姜榭唇角微微勾起,冷笑:“就算没有亲眼见到孩子,你觉得沙华敢赌吗?”


    白宵晨一怔。


    姜榭说:“威胁沙华,只要一次就够了。”


    这一瞬,白宵晨只觉得如鲠在喉。她想到了自己那两个腻歪得不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孩子,不由得叹息:“沙华对曼珠的感情,真的很深。”


    许清安理性地继续关注剧情:“发现孩子没用之后,薛前怎么处理他们?”


    “不知道,”姜榭直截了当地说,“但这里也记载了一段剧情。处理妖精,杀掉是最保险的方法,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薛前的亲生孩子,薛前不想落下杀子的名号,所以他便把这心性未定的小妖精放了出去,任由他们在村子里大闹,引起全村的恐慌。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民万事都依赖大祭司,就是鸡毛蒜皮的家常都要来找大祭司理论,妖怪祸乱这等大事自不例外。于是兜来转去,处理妖怪的‘重活’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薛前的另一个身份,大祭司身上。这是村民们的意志,薛前再没有心理负担,但很可惜,孩子接下来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只要解开这个谜团,曼珠和沙华也就能和好了。我猜,这也许是整个副本最后一个秘密。”


    说完话,他侧头瞥了眼自家小不点。又低着个头,看来已经争分夺秒地思考起来了。


    看了一会,姜榭不禁莞尔一笑。


    连偷懒都不会,怎么这么乖啊。


    希望没等他把故事讲完,小不点就有新发现了。


    没得到答案,许清安也不纠结,只说:“总归是在副本范围里,大不了一寸寸找。”


    姜榭本想继续讲故事,闻言一顿,对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怎么找啊?用道具吗?”


    许清安一派从容,只当他在正常说话:“我没有道具,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道具,我认为有必要动用一下。”


    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好,姜榭想。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清安身上,直到被拉起的帽檐挡住。


    手指在菠萝刀柄上摩挲而过,姜榭在众人疑惑又急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对于薛前的恶举,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冥蛇两姐妹并不知情,甚至,见沙华久久不回来,曼珠还以为妹妹在村外陪着两个孩子治病,殊不知两人都遭遇了不测。”


    故事一波三折,至此再转一折。


    “一段时间之后,沙华终于察觉到不对,向薛前提出看孩子的要求。没有办法,为了圣水,薛前只好随便抱来两个婴儿,不料却被沙华一眼识破。直觉告诉沙华,孩子肯定出事了,那么姐姐曼珠的境遇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愤怒之下,沙华不再给薛前提供眼泪,而薛前也丝毫不示弱地用曼珠来要挟沙华。”


    白宵晨听得提心吊胆:“那要挟成功了吗?”


    “没有,沙华十分冷静,她在赌,赌薛前不敢随便动她们,也赌薛前打不过曼珠,更赌姐姐对自己的信任,”姜榭叹了口气,“但再理性的弦也有绷断的一天,沙华也不例外。因为某些事情,她跟薛前发生了争吵,过程中,薛前不小心把孩子的事说了出来。沙华听了之后,彻底爆发了。”


    “恨意袭上心头,沙华化出蛇身,冲破牢笼,在村子里大开杀戒。薛前本人虽然没什么武力,但大祭司何等威望,振臂一呼,就有千百村民为之前仆后继。何况大祭司还说了,谁降蛇有功,谁就能获得红色彼岸花。在这样的号召下,几乎整个村子都加入了与沙华的对抗战中。”


    “然而即便如此,村民也只是凡人,对抗不了暴走的冥蛇,很快便落了下风。就在这时,薛前又想出了一道诡招。”


    姜榭看向远处。冥蛇姐妹的攻势好像弱了一些,一条紫色巨蛇倒在地上,只剩瘦弱的尾巴尖在空中挥舞抵抗,不知是曼珠还是沙华,依照性格判断,他更倾向后者。


    时间不多了。


    他快速说道:“这道诡招就是曼珠。薛前想,既然人不敌妖,那么妖总能敌妖了吧?反正现在沙华脱离了控制,他左右是得不到圣水了,养着曼珠也是麻烦,索性破罐子破摔,最后利用一把。”


    “他告诉曼珠说,沙华其实早就回村了,但不小心在半路上被村民发现了身份,为了保命,将两个孩子献了出去。”


    这就是两蛇相斗的根源。


    寥寥几句话,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轻而易举地将两姐妹相伴多年的深厚感情尽数摧毁。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想不用多说了。”


    曼珠丝毫没有怀疑薛前,因为在她眼里,温柔体贴的丈夫远比行踪成谜的妹妹来得靠谱,无边无际的失望连同撕心裂肺的丧子之痛令她当场黑化,将自己最尖锐的鳞片对准了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妹妹。


    “打架的过程中,沙华不断强调自己受骗了,薛前才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自己没有带走也没有伤害孩子,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她揭露薛前的身份,痛斥薛前的罪行,可这些曼珠都没有亲眼见过,哪里肯相信。直到现在她都在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个最在意的问题,那就是孩子究竟去哪里了。”


    “薛前这个人啊,心思绝,做事更绝。他用大祭司的身份接下处理幼妖的任务,但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整个彼岸村,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因此,阿峙并非故意隐瞒,而是的确不知情。


    这也是副本设计的最难点。


    “见沙华说不出来,曼珠更加坚信是妹妹害了自己的孩子,这令她更加愤怒了。她们在村里大战一场,最后打到了围楼,围楼被蛇尾击倒,也将曼珠压在了废墟之下。经过生产,曼珠的状态本就不佳,再加上持续激烈的战斗,她根本无力冲破废墟。”


    “在大祭司的指示下,奄奄一息的曼珠被扔进了水井中封镇。这井荒废多年,谁也不知它竟然枯了。后来,曼珠自己成为了井,日夜伤心流泪,泪水积少成多,渐渐变成了井水。”


    井水那黏糊糊的触感至今烙印在白宵晨脑中,此时得知了井水竟是蛇妖的泪水,她不禁泛起一丝恶寒。


    能造就一口井,这得流出多少泪啊。


    “亲眼见姐姐被镇压,沙华彻底疯了,她屠杀了很多村民,咬死了大祭司,然后奄奄一息地逃到了冥蛇庙顶,缠绕在上面,打算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封禁成石像,等待实力恢复,苏醒复仇。”


    姜榭顿了顿,提醒道:“沙华以为自己杀死了大祭司,但其实并没有。早在两蛇开战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不是冥蛇的对手,而不管哪一方胜出,他都极有可能遭遇不测。所以,他早就给自己安排了后路,在沙华将自己封禁之后金蝉脱壳,变回了那个不小心跌落山崖,顺势在外闯荡一番,发财回家的‘薛前’。这是他给自己备好的人设,正待此时,万无一失。”


    在众人惊讶的抽气声中,姜榭话音一转,“现在我们说回沙华。在封禁自己之前,她给彼岸村设下了一个诅咒。”


    “没有人知道诅咒的内容,人们只知道,一夜之间,所有的红色彼岸花都变成了白色。”


    “治病的良药,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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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彼岸村(三十四):血流成河 所有线索……


    杏树底下, 冥蛇庙废墟边,关于副本背景揭晓的谈话还在继续。


    姜榭用水润了润嗓子,正要接着说,就听白宵晨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在村民的眼里, 大祭司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薛前这张牌算是废了,那么薛前又是怎么凭借原来的身份混到如此地位的?”


    “前面说过了, 薛前对此早有准备, 将大祭司时期搜刮的钱财转变为自己在外谋生赚取的, 借此包装一番,风光归来,”姜榭说着一顿,提醒道, “而且别忘了, 薛前还有剩余的红色彼岸花。就凭这两样东西, 足以让全村趋之若鹜。”


    白宵晨点点头:“那, 故事到现在, 就结束了?”


    “还没有, ”姜榭转身往那伫立在废墟中央的哭泣蛇人像望了一眼,说,“看着盘旋在庙顶的沙华, 薛前害怕被报复,于是捐钱修了一尊哭泣蛇人像, 原本是想将它与自己的黑袍祭祀像并肩摆放的, 但一摆上去,祭祀像不久就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比如被人扔菜叶、留下泥脚印等。因此薛前不得已, 只能让它们背对站立,而且还必须让蛇人像面对门口,享主供奉,否则祭祀像还是会莫名遭殃。经过不断的试错,薛前终于打造出了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冥蛇庙。”


    这时,许清安问:“同样是冥蛇,就那么肯定这尊雕像是沙华,而不是曼珠?”


    姜榭微微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说:“人类的情感是很奇妙的。为什么是沙华而不是曼珠,是因为曼珠直到死都深爱着薛前,把妹妹沙华当成仇人,自然不会对薛前产生怨恨,就算要报复,那也是针对沙华,薛前有什么可担心的?在薛前眼里,丑角从头到尾,都只是沙华。”


    “更何况……”


    他轻声说:“有人记得曼珠,还有她的孩子。他一直在祭奠着她们。”


    “大祭司死了,享主供奉的又成了冥蛇,庙名自然改成了冥蛇庙。也许是害怕诅咒,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村民们争先恐后去庙里上香,在龛前痛斥自己的罪行,以祈求冥蛇赐予他们救命的红色彼岸花。可悲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令他们又敬又恨的恶魔冥蛇,其实就是从前那两个善良的姑娘。”


    听到这里,众人又是一阵嗟叹。


    “得病的人越来越多,而村民们一直没能寻到红色彼岸花,村里很快哀号遍野,民不聊生。就这样过了很久,转机出现了。”


    “一天,村里两个恶霸相斗,一路打到了冥蛇庙门前,其中一个恶霸不敌被杀,血溅当场。接下来,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个恶霸是个怪病患者,身上布满了那些诡异的纹案,而在他死后,尸体上的彼岸花纹案活了似的隆起绽放,不断膨胀,最后居然长出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红色彼岸花。”


    瑰丽又诡异。


    “冥蛇庙门口……”白宵晨目光一凝,倏地捂住嘴,惊讶道,“天哪,那个王亮,他、他该不会……就是这么死的吧?”


    姜榭奇怪地看着她:“我以为,在我说到黑袍祭祀像频频遭遇怪事那里时,你们就该反应过来了。”


    “抱歉,”白宵晨说,“我这人的悟点比较奇怪,你强调冥蛇庙门口时,我才跟王亮联系起来——王亮的头不就是在迈出门的时候断的嘛。”


    姜榭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噢”了一声,脸上还残留着“居然这都没反应过来吗”的讶异。


    白宵晨怪不好意思的,想着缩到一边去,却还是问:“所以,王亮的死因究竟是什么?是那个NPC告诫的不要靠近神像么?”


    听到这个问题,姜榭有意无意地瞥了许清安一眼,随后看着余州说:“这我也不清楚,你得问余州。”


    所有人都朝余州看去。


    刚好,余州急速运转的思路遇到了瓶颈,闻言抬起头,说:“不是因为那个,真正的死因是,他祭拜了黑袍祭祀像。”


    白宵晨一怔:“就这?”


    余州点点头:“就这。”


    许清安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好险啊,幸好我不信这些,不然不就完蛋了。”白宵晨后怕地说。


    思索到了什么,许清安把帽檐拉上一些,看着余州问:“那么,你唤醒沙华,就是推倒了黑袍祭祀像?”


    “是,因为沙华恨极了薛前,所以哭泣蛇人像也恨极了黑袍祭祀像,”余州说。


    白宵晨说:“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个哑僧提示得也没错。”


    余州弯起眼,温柔的情绪从眼眸中涌出:“他是个很好的人。”


    白宵晨看向他,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正想说些什么,忽地被姜榭抢先:“好了,我们继续吧。”


    他家小不点的时间珍贵得很,可不能被闲话浪费了。


    关于王亮的插曲就此中止。


    “村民们太久没见过红色彼岸花了,当即蜂拥而至,也不管那花是不是人身上长的。抢到花的人食用过后,病果然好了,这也就说明,这些从尸体上长出来的红花同样是他们的治病良药,人们至此转变了获得红花的方法。”


    而这一切,正在按照诅咒的内容进行。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正常生老病死的人身上并不能长出红色彼岸花,意外丧生的人也不能,只有死于他杀,也就是人杀人,这样才能,而且这个人还必须罹患怪病,必须在冥蛇庙门前被杀死。村子里至此开展了一场大乱斗,冥蛇庙前,蛇雕之下,血流成河。”


    金瞳蛇雕流下血泪。


    事情演变成这样,很难说是否真的遂了沙华的意。


    “诡异的是,那些被摘了花的尸体,立马又长出了花,只不过是白花,那白花从某个角度看,像极了一张惨败痛苦的人脸。有人大胆吃下白花,结果病不仅没好,反而还加重了,而没有得病的人去吃那白花,则会患病。”


    “乱斗结束后,数以千计的尸体全都被统一葬到村外的荒地,就是冥蛇姐妹曾经坐在其中哭泣的那片荒地,荒地很快变成了一片白色彼岸花丛。”


    所以,姜榭当初的分析是正确的。


    彼岸村确实曾经死过一大批人,那些人也的确被埋在荒地之下,地牢之上,成了飘摇的白色彼岸花。


    许清安多看了姜榭两眼,不动声色地。


    “村民们觉得不能再这样内斗下去,否则彼岸村就没人了,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姜榭话音一顿,勾唇笑道:“这个办法跟我们有关,所以我们出场了。”


    白宵晨一惊:“他们打算骗外地人来村里,喂下白色彼岸花,然后杀死?不打算内耗,所以要一致对外吗?”


    “就是这样,”姜榭肯定道,“但是很可惜,没人愿意来这个小破村。”


    白宵晨:“那我们是怎么来的?”


    姜榭:“为了钱。”


    白宵晨:“……”


    “村民没办法,就去找薛前——此时薛前已经差不多混成了大祭司那个量级。薛前就出主意说,既然没人来,就加大诱饵的力度,还要使理由显得真实可信。于是,彼岸村就对外宣称,只要有人能治好村里的怪病,就会给予丰厚的奖金。这样做也有双层保险的意思,一来是保证有尸体提供红色彼岸花,二来是为了获得外界的医疗方法——万一就治好了呢。”


    “可是……”白宵晨皱眉道,“即便是用钱驱使,那消失的人多了,外界也会怀疑忌惮彼岸村的吧。”


    姜榭道:“所以村民们真的给了外来人研究怪病的时间,等到逼不得已时再杀,而这个时间,就是我们的七天通关时限。”


    “至于没拉到外人时,村民们要怎么活下去,薛前也想好了办法,就是我们之前在冥蛇庙的密室中看到的场景。将患者集中到一起,由薛前看管,当一个病人觉得自己已经濒临死亡时,可以向他提出申请,向另外一个病状比他轻,身体比他强的病人挑战,如果成功以弱胜强,则足以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活下去,那么这个人就能把他的手下败将拉到庙前杀掉,获取其尸体上的红色彼岸花来续命。同时,村里大行修改律法,将所有的刑罚都改为一个,那就是被喂下白花,拖到庙前杀掉,就像我们第一天看到的那个女人一样。”


    故事将到此,真正地结束了。


    白宵晨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体会到的只有无以复加的震撼。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她叹道。


    “不,”许清安说,“还漏了一样东西。”


    刘福进听得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其中,完全无暇思考,疑惑地问:“还漏了什么东西?”


    白宵晨翻了个白眼:“你能听出个啥,你连门都不出,这个副本到底长什么样你估计都弄不清楚吧,一边去,少插嘴。”


    尴尬地笑了一下,刘福进讪讪地闭了嘴。


    白宵晨看向许清安:“小许,你快说,还差了什么?”


    “彼岸花、冥蛇、冥蛇庙,”许清安细数,“这些都出现了,那么,黑水冥河呢?”


    白宵晨一拍大腿:“对呀!冥河呢?那么大一条河,横在副本地图中间,不可能只是个装饰吧?”


    天边传来一声巨响,另一条巨蛇栽到下去,天地齐震。


    两败俱伤。


    许清安说:“没时间了,我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把半妖兄妹找出来吧。”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余州抬起头。


    他注视着众人,目光笃定:“我知道他们在哪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结束啦,即将进入欢快的校园生活!


    第86章 彼岸村(三十五):终章 一定要对他好……


    浩瀚的白色彼岸花海绵延到冥河戛然而止, 静默地守卫着这一条安静沉缓的黑色玉带。


    不远处,白花大片倾倒,两条巨蛇横亘其中,俱是奄奄一息。


    幸存的五位入镜者并肩站在冥河边, 注视着那无声无息的流水。


    “在这个镜中界的所有元素中, 只有冥河还没有被串联进去,所以有个与它相关的问题也一直没有解决, ”说话的是余州, 他看向白宵晨, “那就是,为什么站在石桥上,与站在河边,对河水的感受截然不同。”


    说完话, 他带着其他人走上桥。双脚踏上去的那一刻, 平静的河水蓦地变得湍急, 就像被点燃了似的, 顷刻间风云晦暗, 仿佛即将风雨大作。


    “天哪, 感觉好明显,”刘福进说,“就好像流水的音量突然被调大了。”


    余州说:“这也向我们说明, 整条冥河,最有问题的其实是这座桥。”


    白宵晨虽然也早发现了不对劲, 但却还是抱有疑惑:“那河水就没有异样吗?水底会不会还有什么线索?”


    刘福进也说:“咱们要不要给个人……潜下去看看啊?”


    姜榭转眸, 冷笑道:“给个人?包括你吗?”


    刘福进立刻闭了嘴。


    余光里闪过一片黑影,姜榭扭头看过去,忽地一愣。


    许清安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那连着兜帽的外套脱了, 双腿一蹬就扑入了黑水中。激荡的黑水弹起一个高及桥面的晶莹水花,很快又恢复了本来的节奏。


    望着河面,姜榭抿紧了唇,久久不言。


    众人都被吓到了,特别是刘福进,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往这深不见底的水里跳。


    “清安他怎么……会不会有事啊。”余州本来对自己的推断很有信心,现在忽地没了底。


    白宵晨拿出自己的红绳道具,安慰道:“没关系,要五分钟没人上来,我用绳子拉他去。”


    “五分钟……鬼怪吃人连五秒都不用吧……”刘福进小声说。


    然而不到三分钟,许清安就从水面钻了出来。


    余州把他拉到桥上,问:“怎么样?”


    许清安捞过自己的衣服,边擦头发边看着他。


    余州漆黑的眼珠亮晶晶的,和冥河的水面很像。


    他莫名其妙地想,如果这个时候上来的是姜榭,他或许会先问对方有没有受伤,而不是直接问线索。


    凝视半晌,许清安移开视线,说:“这条河很深,已经超过专业潜水的极限了,我……”


    余州打断他,柔声道:“我是问你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许清安一怔。


    他又转回头,盯着余州的眼睛,发现那人一直都在很认真地看着自己。他也看着余州,直到姜榭走到他身边。


    “我没什么事,”许清安说,“那水很柔和,跟普通的水没差,应该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


    “那就好,”余州这才问起线索的事来,“有什么发现吗?


    许清安摇头道:“没什么大发现,只有一点比较古怪。”


    他顿了顿:“你们一直站在石桥上,我在水里,从我的视角来看,那些激烈的河水都是有方向的,它们好像在冲击着桥墩。”


    余州双眼一亮,握掌击拳,兴奋道:“那就对了!”


    他看着众人,指着桥面,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半妖兄妹,就被封在桥墩里!”


    “啊?”白宵晨问:“除了小许的发现,还有什么依据吗?


    “有依据,”余州看向她,把自己和姜榭在白色彼岸花丛中将半妖兄妹击退,然后远远看见他们往冥河这边逃的情况说了出来。


    白宵晨还有些犹疑:“可这个两个线索都太模糊了,有没有直接一点的证据?”


    余州蹙了蹙眉,语调突然沉下来,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一个恐怖的建筑方术?”


    “在建筑动工前,人们会将活人,尤其是儿童活埋在工地内,以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人们将这一秘术称之为,打生桩。”


    “当初,大祭司接到处理蛇妖兄妹时,应该就是借了修桥的便利,把兄妹浇筑在桥墩中了。”


    众人齐齐定住,眼神逐渐转变为惊恐和难以置信。


    刘福进张皇地从桥上跑下去,腿都吓软了:“那……那这桥……”


    没人理他。其余三人都看着余州,站着没动。


    余州舔了舔嘴唇,有条有理地分析:“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半蛇兄妹的样子。他们身上覆盖了一层灰色粘稠物,弄得鳞片都张不开,至于那东西是是什么,我先现在有答案了。就是水泥。”


    所有线索都指向桥墩。


    白宵晨不再怀疑,转而提出一个新问题:“那么,我们要怎么把半蛇兄妹拯救出来呢?难不成,要等他们晚上自己出来?”


    余州摇摇头:“不,没有时间了,即便我们能等,冥蛇姐妹也撑不了那么久。”


    “我觉得,其实只要让曼珠知道孩子在这里就可以了,”许清安说,“我们没有义务帮她把人带到。”


    “有没有义务,不是你我能够判定的,”姜榭说着,抽出菠萝刀,抽长刀柄,“你们都下去,这里交给我。”


    白宵晨看着那刀,嘴角抽了抽。她面色复杂地看着姜榭,余州和许清安都听话地下去了,她却还没迈步。


    姜榭将刀尖拄在地上,看了她一眼:“还不走?”


    “谢……先生,这把刀……”


    她吞了口唾沫,艰难地措辞了半天,忽地听见一声轻笑。


    姜榭勾着唇角,揭穿一切隐藏:“事到如今,就没必要叫‘谢先生’了吧?你很清楚我是谁,不是么?”


    白宵晨欲言又止:“我……”


    “等一切结束再说吧,”转了转菠萝刀,姜榭说,“不过有一句话我必须要提点,那就是,我姜榭从来不欠互助组织的。”


    白宵晨也到桥下去了。


    看他们磨蹭这么久,余州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忙问怎么了,被白宵晨以观赏道具为由糊弄过去了。


    桥上,姜榭腾空跃起,长长的菠萝刀翻转一圈,刀尖向下,重重地劈在桥面上。桥面中间立刻出现一条极深的裂缝,随后,那裂缝不断延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织成蛛网,整块桥面顷刻崩裂,露出底下灰沉沉的桥墩。


    黑水安静了一瞬,突然发了狂似的,更加汹涌地拍打着桥墩。没有了桥面的阻挠,他们终于得以冲破桎梏,重获新生。


    又是两道银光闪过,两座桥墩上炸出一声巨响,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这一刻,草丛中,曼珠忽地感受到了什么,虚弱地扬起蛇首,凑到黑水边。


    一声稚嫩的嬉笑声响起,两个黑影嗖地从洞口蹿出,依偎在曼珠的一左一右。


    曼珠大大的金色瞳孔剧烈地震荡了起来,久久都不能平息。


    过了许久,沙华也过来了。两姐妹相视了许久,默契地变回了人形,狠狠拥抱在一起,放肆地哭了起来。


    最艰难的日子,总算是挨过去了。


    然而两姐妹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异变突生。只见半蛇兄妹的身体忽地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化作星芒向桥墩流去。曼珠慌了,连忙去拉他们:“……孩、孩子们?”


    余州蹙起眉:“不好!他们被浇筑在水泥中,肯定已经死了,现在的只是虚影。”


    半蛇兄妹本就没有实体,从头到尾,即使是最后,也只有虚影。


    曼珠接受不了孩子已经死了的事实,倒在沙华怀中,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孩子……我的孩子……”


    沙华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哭了一会,恨意涌起,曼珠突然站起身,快速奔跑了两步,化身为蛇,眉心流火印红得要把天地烧穿:“薛前,薛前,这个贱人,我要他死!”


    沙华毫不犹豫地跟着化身:“我跟你去。”


    两条蛇分开奔向彼岸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祸害了她们一生的人找出来。


    “哎哎,哎呀,”刘福进痛心疾首,“好歹先把镜子给我们啊!”


    姜榭说:“没给镜子,说明剧情还没结束,我们也去帮忙找人吧。”


    然而冥蛇姐妹的速度实在是快得恐怖,没等他们出发就唰地一声,回来了。曼珠盯着村子,目光如鹰隼一般:“真奇怪,整个村子都搜遍了,他到底去哪了?”


    思忖片刻,余州说:“还有地牢,地牢找了没有?”


    听见地牢两个字,曼珠的瞳孔微微一缩,回忆起了受尽酷刑的那段日子。良久,她冷笑一声,抬起尾巴大力一拍,霎时花根撅起,泥土迸溅,暗无天日的地牢被翻到了明面上。


    薛前还真就躲在地牢里。大概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把自己藏在了曾经关押过两姐妹的那间牢房中。


    蓦然被发现,他僵硬地仰起头,眼里有慌乱,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囚者终将自囚。


    解决薛前的过程很顺利。曼珠几乎没有犹豫,尾巴尖一个残影飞过去,缠上薛前的脖颈,再过一秒,薛前就身首异处了。


    坏人死得没有多么轰轰烈烈,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只是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一大片白色彼岸花,从此浩瀚的苍白间有了一抹血红。


    余州在地牢里找到了阿峙的尸体。他把它交给沙华,说:“我们今天能发现真相,多亏了他。”


    说来也怪,阿峙记录了许多,一笔带过的,浓墨重彩的,唯独没有他自己。


    他好像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我们坐在这片地里收集眼泪的时候,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来过,”沙华回忆了片刻,“他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吃的,说感谢我们救了他的爸爸妈妈。”


    “那个时候我们救了很多人,大多数人都没有特地来感激,其实我们也不在乎这个,但这个小孩前前后后来了很多次,每次翻来覆去都是说那几句话,就挺有意思的。”


    她叹了口气,看着阿峙的目光温柔:“没想到,他一直记了这么多年啊……”


    余州说:“就算□□死去,他的灵魂也会一直记得你们。”


    他想,镜中界处处布满了恶意,的确不太可能存在纯善的鬼怪。之所以这个副本出现了,也只是因为,这个副本最初的基调就是善意的。


    只有曾经接受过善意的人,才会懂得如何与人为善。


    这是阿峙存在的意义。


    冥河中,桥墩剩下的部分被彻底轰开,曼珠含着泪抱出了孩子的尸体。


    一切尘埃落定,两姐妹将阿峙的尸体和半蛇兄妹的摆在一起,一同葬在白色彼岸花丛之下。


    墓碑立好,她们再次相拥而泣,这回流出的却是血泪,落到彼岸花上,霎时,漫山遍野,所有白色彼岸花瞬间变红,与天边的霞光交相辉映,像是最炽热的云。


    见气氛沉重,白宵晨开玩笑道:“你们说,我现在拔两朵红色彼岸花带走,以后能不能用来治病?”


    一面镜子出现在了花丛中。


    沙华揽着曼珠,一尾巴过去,帮忙把镜面击碎了。她重重鞠了一躬,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出口就在这里,大家放心离开吧。”


    想到这个镜中界很快就会坍塌,两姐妹和阿峙将永远停留在碎片中,余州颇有些不舍。


    许清安第一个走进白色漩涡,白宵晨紧随其后,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对姜榭说:“谢……姜先生,这次我权当没有见过你,就当报答你跟余州带飞我们的恩情了。”


    顿了顿,她又说:“但组织里有很多厉害的人,他们有各种各样奇怪的道具,我不敢保证到底,组织的通缉令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你好自为之吧。”


    余州一怔,颇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白宵晨笑了笑:“余州,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是什么傻子。”


    余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姜榭微微颔首,说:“不管怎样,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白宵晨摆了摆手,转身迈入白色漩涡中。


    刘福进也跟着离开,一只脚刚踏进去,突然被一股诡异的吸力拉了回来。


    半蛇兄妹的虚影突然从地底钻出,跳上刘福进的肩头,死死叼住他的衣角,把人往冥河拉。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等余州意识到要去救人时,刘福进已经在黑水中淹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榭沉默片刻,说:“还记得白医生曾经吐槽过的那些东西吗?”


    余州:“趁妻子怀孕乱搞、借着关系调戏女同事?”


    姜榭看着冥河,意味深长地说:“他的死因或许跟李光远差不多。”


    一个背叛了爱情,一个背叛了亲情。


    无论是哪样,都是这个副本所不能容忍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突然来这么一出,吓到你们了,”曼珠说。


    余州忙说没事。虽然死的是人类同胞,但他却没太大感觉,只当是恶人有恶报了。


    曼珠却还是过意不去,扯过一朵红色彼岸花,又不知从哪弄来一朵白的,一齐塞进余州手中:“这个就当是一点心意,白花是剧毒,红花能解毒,任何毒都可以……”


    余州正想说什么,沙华又凑过来了,她很无所谓地拔下了自己额间的硬鳞,放到余州另外一只手中,说:“你那个碎花图案的东西坏了吧?我这个的作用跟那玩意差不多,只好不差,你收好了啊,不许嫌弃。”


    “什么呀,你那玩意哪有我的花管用,”曼珠瞪着妹妹,嘟囔道。


    “怎么不管用了,”沙华不服气,“遇到紧急危险的时候,你还指望用花毒人?”


    “你那蛇鳞万年都用不着一回吧……”


    两姐妹吵吵嚷嚷的,谁也不服谁。


    余州真怕她们再打起来,忙说:“东西都很好,我都很喜欢,你们不要吵了呀。”


    曼珠和沙华互瞪了一眼,哼了一声,撇开脸,谁也不看谁。


    余州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那我们就走了啊。”


    曼珠转过头来,盯着姜榭看,半晌后说:“你,一定要对他好呀。”


    姜榭朝她抱了抱拳。


    大地微微震颤,彼岸村的边缘渐渐模糊消融。


    曼珠和沙华牵着手,走入了红色彼岸花丛深处。


    在这个情感复杂的世界即将消逝的最后一刻,姜榭揽过余州的腰,俯身吻在他的唇上。他吮吸着余州的唇瓣,沉声说:“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余州闭上眼,纵容地回应他。


    “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感觉节奏有点慢,下一章会试着加快节奏,感谢大家的支持!(求求评论呜呜呜)


    第87章 校园生活(一):没钱啦 准备摆摊……


    从漩涡中出来, 余州回到了403宿舍。被镜子吸入副本时是夜晚,现在已经天亮了。


    余州迈步朝床边走,脚抬起时,倏地踢到了一团毛茸茸。一声“喵呜”从脚底传来, 他弯腰一捞, 把小土抱了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狸花猫打了个哈欠, 厚厚的爪子在空气中扒拉了一下, 伸了个风骚的懒腰, 然后懒洋洋地窝在余州的怀中。


    路过宿舍的立柜时,余州脚步一顿。


    他心跳一滞:“……宁裔臣?”


    宁裔臣把自己团在立柜和架子床之间的狭小缝隙中,脸埋在臂弯里,听到余州出来也没有动静。


    余州连忙把猫放在地上, 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宁裔臣?听得到我说话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过了很久, 一道很小声的“嗯”从手臂的缝隙中挤出来。


    “你怎么了?”余州担忧道。


    宁裔臣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州惊愕地发现他竟然两眼乌青, 就像被人揍了。


    “我等了一个晚上, 你们怎么都不回来啊?”大少爷哀怨道,说罢又把脸埋了回去,“我还以为你们都反悔了, 要抛弃我加入互助组织了呢。”


    他伤心得一晚上没睡,黑眼圈都青得发紫了。


    余州一怔, 哭笑不得地把他的脸捞了起来, 看着他说:“你还说我呢。你说你回宿舍拿镜子去寄,结果我回来一看,镜子这不在墙上挂着呢么, 吓了我一大跳,然后我就被吸进镜子里了。”


    宁裔臣双眼猛地睁大:“你也闯副本去了?”


    余州笑道:“看来你也是。”


    “我出来的比你快,那说明你的副本应该难一点,”宁裔臣好奇道,“你那副本是什么啊?”


    余州简短地给他讲了一遍冥蛇姐妹的故事,然后评价道:“危险性不是很大,也没什么很血腥恐怖的场景,但就是很靠机缘巧合。”


    如果没有掉进地牢,没有看见第二尊哭泣蛇人像,没有得到阿峙的帮助,他们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得知余州最后得到了两朵花,还有一块蛇鳞,宁裔臣羡慕道:“真好啊,你又有道具了,我这次只带出了一枚很普通的戒指,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余州眉尖一挑:“给我看看?”


    宁裔臣在口袋里掏掏,捏出一枚很朴素的旧戒指。戒指是银的,上面镶嵌着一块很小的红宝石,戒圈遍布磨损的痕迹,但红宝石却光泽依旧,看样子品质非常不错。


    “我那个副本呢,是个很简单的故事,”宁裔臣说,“在一个西方国度,有一个很穷苦的家庭,一家三口虽然没什么钱,但过得很快乐。然而有一天,丈夫被路过的皇室卫兵欺负,受尽了屈辱。慢慢地,他想发财想疯了,于是把自己貌美的妻子送给了恶魔,换来一枚红宝石戒指。恶魔说,只要他每天虔诚对戒指许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很听恶魔的话,每天戴着戒指许愿,却一直没有得到财富,直到家里煤炭用尽,死在一个冬天里。”


    余州拿起戒指看了看,说:“恶魔的戒指。”


    “不是恶魔的,”宁裔臣说,“这其实是那个丈夫和他妻子的结婚戒指,只是他忘记了。”


    余州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那个被送走的妻子,是恶魔?”


    “哇你这就猜出来了?”宁裔臣啧啧道,“我那会费了好大劲才弄明白真相,幸好里面没有什么危险。”


    余州把戒指还给他:“这应该就是副本给你的道具了。联系一下副本剧情,它的作用或许跟许愿有关,在这里尝试不了,以后到副本里再看看……对了,你是怎么通关副本的?找到镜子,还是化解执念?”


    说到这里,他又给宁裔臣普及了副本类型以及通关方式的知识。


    宁裔臣说:“应该是……找到镜子吧?不过故事剧情我也知道的差不多了。那个丈夫不是很想发财吗,他做梦都想住大房子,开豪车,吃山珍海味,但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所以,为了能搭上话,我就给他讲我的兰博基尼……”


    “好了,行了,我知道了,”余州一脸无奈。


    还真是,到哪都能扯上兰博基尼。


    宁裔臣嘿嘿一笑:“聊着聊着,那个丈夫被我说懵了,特别崇拜我,还要认我做大哥。我就灵光一闪,跟他说,不是谁来认我都答应的,得拿点好处来换。他翻箱倒柜拎出了一个梳妆盒,打开,里面就是那面镜子。”


    余州:“……”


    凭什么啊。


    宁裔臣两手一摊:“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梳妆盒是他妻子的嫁妆,也是很讽刺了。总之,我就是误打误撞通关的。”


    余州无语地盯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还得是你啊。”


    宁裔臣嘻嘻笑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宿舍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人还没出现,宁裔臣就先闻到一阵肠粉香。许清安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用脚尖顶开门。


    宁裔臣吸了吸鼻子,飞也似的蹦到许清安面前:“哇啊啊啊,有吃的有吃的!”


    许清安微微一笑,把早餐递给宁裔臣,然后把那塑料袋递给余州。


    “这是什么?”余州疑惑地打开袋子,差点被一阵强光闪瞎眼。


    那是满满一袋子镜子碎片。


    许清安说:“放在宿舍门口的,应该是彼岸村副本的奖励。”


    余州点了点那些镜子碎片,陷入沉思。


    地铁那个副本结束时,他只得到了一块镜子碎片,可彼岸村副本居然有这么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姜榭化身乘务员帮忙做弊,所以才造成了损失。但不管怎么说,就奖励这块,通用型副本远远比不上消耗型副本。


    看来,想要快速收集镜子碎片,得多去消耗型副本。


    “余州?发什么呆呢?”宁裔臣抽出一张折叠桌,把早餐放上去,“快来吃东西。”


    余州坐到桌边,拿起一根油条,他看了看宁裔臣,犹豫半晌,问道:“宁裔臣,你那个副本,就你一个人吗?”


    “是啊,”宁裔臣吞了颗小笼包,点头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但从头到尾除了NPC,真的没有别的人类了。”


    余州问:“那你出来之后,有没有收获镜子碎片?”


    吸管里的豆浆一顿,许清安转眸看了余州一眼。


    宁裔臣说:“有啊,但不是很多,只有三片。”


    余州顿了顿,请求道:“如果你没有别的用处,可不可以先把镜子碎片借给我?我现在非常需要镜子碎片。”


    “啊?你要这玩意干啥啊?你受伤了?”宁裔臣问。他的语气中没有恶意,是纯粹的和好奇。


    余州说:“我要拿去救一个很重要的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白拿你的。”


    宁裔臣没想太多,无所谓道:“拿去呗,留一片给我紧急时候救命就好了。”


    余州感激不尽:“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完,他又看向许清安:“清安……”


    许清安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餐:“这次通关你和……主导,镜子碎片归你分配吧。”


    余州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内心一阵感动:“太好了,晚上我请你们吃火锅吧!”


    宁裔臣睨他一眼:“你还有几个钱?”


    余州被他说得一愣,连忙翻出手机,当代表存款余额的红色数字蹦出来时,他瞬间石化了。


    宁裔臣“呵”了一声:“哎呀,还是得本少爷啊。想吃火锅是吧,晚上咱们去海底捞!”


    余州又是一声叹气。


    得想个办法赚钱了。可赚钱就要跟人接触,现在的他随时会被遗忘,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就在这时,宁裔臣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说:“粥啊,我突然想起来,咱俩是不是一起加入了器乐社来着?”


    余州整个人蔫蔫的:“哪还有什么器乐社啊,人都不记得我们了。”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要陪我玩乐器的,”宁裔臣说。


    余州正担忧着赚钱问题,没空搭理他,就“嗯”了一声。


    谁料宁裔臣兴致勃勃道:“那我们一起搞个直播吧?”


    余州呼吸一顿,转过头看着他。


    宁裔臣越想越起劲:“我们去开个小绿书号,反正很快就会被遗忘,我们不妨搞些发疯的内容,比如坐在兰博基尼车顶弹钢琴什么的,就当娱乐娱乐,怎么样?”


    余州张了张嘴,呆呆地问:“能……赚钱吗?”


    “你想赚钱啊?”宁裔臣说,“我们可能积攒不了多少粉丝,估计难。”


    余州眼里的光黯淡下去:“那算了吧。”


    坐在兰博基尼上唱歌?也太傻了吧。


    “啊啊啊啊,不行,”宁裔臣拽住他的手拼命晃,“你答应了我的!”


    余州说:“我是答应你一起加入器乐社,你这是偷换概念。”


    宁裔臣指着他:“镜子碎片、火锅。”


    余州:“……”


    “好好好,”余州泄了气,“你想直播啥都行。”


    “耶!耶耶耶!”宁裔臣欢呼道:“我这就上网买器材。”


    有钱就是好啊。


    余州羡慕地看了宁裔臣一眼,狠狠地咬了口油条。


    “其实,你想赚钱的话,有个很简单的办法,”许清安抿唇一笑。


    余州马上坐直,期待地看向他:“你说你说。”


    许清安说:“军训快要开展了,不出所料的话地点应该在后山操场,那里离咱们学校的小卖部,而军训的休息时间又短,学生们想要喝点什么的话完全来不及赶去小卖部。你可以准备一些冰饮零食什么的,找个隐蔽的地方摆个小摊,薄利多销,别看一旦买不了多少,坚持一个月,那就是暴利。最重要的是,这并不需要有人记得你。”


    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宁少爷:“哇……”


    余州双眼一亮,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许清安看了他一会,突兀地把帽檐拉上,唇角在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余州笑眯眯地说:“清安呐,要不你跟我一起吧?”


    许清安:“????”——


    作者有话说:许清安,你已经逐渐被攻略


    第88章 校园生活(二):眼睛 我需要历练……


    下午三点, 余州准时按照约定,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布置得很漂亮,暗色的玻璃窗,屋檐上挂着一圈圈星星灯,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装饰, 台柜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咖啡杯,在炫彩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氛围很足, 即使在白天也座无虚席。


    如果约自己的人不是范志伟, 余州绝对会想歪。在进入彼岸村副本之前,他曾向范志伟商量过镜子碎片的事情,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还约好了时间地点。谁知穿衣镜突然发神经, 把他吸进了副本中, 幸好没耽误事。


    他到的时候, 范志伟正好把勾画好的菜单递给侍者。


    余州坐到他对面:“范叔, 怎么选在这个位置?”


    范志伟疑惑道:“你们小年轻, 不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余州瞥了眼一旁正在亲热的小情侣, 心道要来也不是跟您来啊。他笑道:“我还以为您又在蹲点什么犯人呢。”


    “嗐,那都是警匪片里随便演演的,现实中哪能这么随便啊, ”范志伟道,“怎么样, 你刚又到那个诡世界里去啦?”


    余州惊讶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范志伟说:“直觉。”


    余州笑了笑, 接过侍者递来的咖啡,嘬了一口。


    “以后有什么打算?”范志伟问。


    余州说:“还没想好,大学既然上了, 总要学点东西的,其次就是赚钱,我得让自己活下去,才有力气与那些神秘诡谲的东西抗争。”


    范志伟讶异:“赚钱?你爸爸妈妈呢?”


    余州眸光一缩,犹豫了一下,把镜中界会让人被外界遗忘的事告诉了他。


    范志伟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沉默许久,说:“小余,要不然你跟着叔吧?我没有结婚,别的亲人也都离世了,你跟我有缘,我们一起加入互助组织,那里好像有很多高校老师,我有些存款,出钱请他教你,一样能学到知识的。”


    余州一怔,微微动容,他耐心等范志伟说完,然后坚定地回绝了他,理由是想跟室友们呆在一起。


    哪料范志伟却说:“那些孩子们,他们都很好,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啊……你放心,叔有钱,养你们几个,完全没问题的。”


    余州眼眶变得烫起来,但还是说:“我们几个……已经去参观过互助组织了,因为觉得不适合留在那里,所以才回到了宿舍。你放心,范叔,我们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倒是您,决定好加入互助组织了?”


    互助组织会找到范志伟,余州一点都不意外,连闵钰这样的公众人物他们都有办法接触,还有什么人是他们挖不出来的?


    见他那么坚定,范志伟就不再劝说,哪怕心里还是遗憾,毕竟,这个孩子帮助他解开了多年的心结啊。他说:“嗯,跟他们接触过了。我觉得,加入他们的话,可以帮到更多人。”


    非常简单纯粹的一个理由。


    余州觉得,正是有范志伟这样的警察存在,警徽才会光辉永存,人们才会有现在的安居乐业。


    他看着范志伟,目光尊敬:“范叔真是有心了。”


    范志伟老脸一红,常年板着的脸上露出一个生涩的笑。


    他给自己点的是一杯西瓜汁,冰块挤满了杯口,狐疑地盯了那红色的液体一会,范志伟试着吸了一口,然后表情被冰得扭曲了起来:“哎呦,这玩意,哪是给人喝的啊,肚子都要冰坏喽……”


    余州默不作声地按了一下桌边的加热水按键,随后捧起咖啡杯,凑到唇边又放下,恳求道:“范叔,我有两个不情之请。”


    “嗯?”范志伟说,“是关于镜子碎片吗?我把我多余的都给你带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拎出一个塑料袋。


    “不是镜子碎片,”余州舔了舔嘴唇,说,“我有三个室友在互助组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范叔您能帮忙照顾一下。”


    范志伟乐了:“我一把老骨头了,身手不好了,脑子也早没你们年轻仔灵光啦!”


    说是这么说,他却马上答应了。


    余州摇头道:“不,不是在副本里。范叔你当警察多年,侦察能力和格斗水平自不必说,有机会的话,你教教他们吧。”


    他不知道严铮他们现在有没有获得道具,在没有道具加持的情况下,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了。


    “没问题,”范志伟说,“还有呢?”


    余州说:“再就是,我希望能跟您保持联系,通过您获得一些互助组织的消息。他们有专门负责研究副本机制和副本起源的小组,比如镜子碎片和副本类型等规律,都是他们总结出来的……我很需要这些信息。”


    他斟酌过了,比起不算太熟还直到姜榭真实身份的白宵晨,也许范志伟更适合来做这件事。


    这一次,范志伟没有马上答应。


    余州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解释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些信息的收集甚至是由不少人命换取的,不能白拿。”


    “我愿意跟互助组织做交易,用道具来换消息,但要是交易能成的话,我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等价兑换。我的道具,必须要换来足够有价值的消息。如果他们不想要道具,可以再商量,但镜子碎片不行。”


    范志伟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像是在审讯一个犯人。他端详了许久,才说:“好,我帮你跟他们联系。”


    余州松了口气:“谢谢范叔。”


    “但是孩子,”范志伟说,“你难道有很多道具吗?你想要消息,还不如直接加入组织,拿道具来买,你难道要……不停地去那劳什子鬼地方拼命?”


    余州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他拿吸管搅了搅咖啡,把上面的拉花搅成一团漩涡,白色的花纹一圈叠着一圈,像极了镜子打碎之后的出口。他凝视着那个白色漩涡,说:“也不完全是为了道具。要想在镜中界里活下来,光有道具是不够的,只有真正熟悉这个世界的套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范叔,我需要历练。”


    范志伟一怔,忽地大力拍起掌来,注意到场合后,他抱歉地放下了手,眼里闪烁着骄傲:“好啊,好啊!华国男儿有血性,好啊!”


    这回轮到余州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捏出吸管,埋头大口大口地喝咖啡。


    聊完天出来,刚好到饭店,为了答谢范志伟的镜子碎片还有未来的帮助,余州请他到自己学校食堂吃了一顿——本来想去外面的酒店吃,但范志伟偏不肯,说想尝尝大学的食堂。余州拗不过他,把人带到窗口,说随便挑。


    范志伟没跟他客气,从东窗口逛到西窗口,点了三道菜。余州歪头一看,好家伙,那三道菜分别是西红柿炒蛋、骨头汤、蒸海鱼。


    钱已经付了,余州看着乐呵呵的范志伟,欲言又止。


    范志伟计划明天就去互助组织,在此之前,他会再去看望一下荣安丽的家人,尽管他们应该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吃完饭之后,两人在G大门口分别,余州目送他离开,然后来到操场,打算走两圈消消食。


    走到木棉树下,他蹲下身,对着草丛轻轻嘬嘴。


    几秒钟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草丛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灰脑袋。小土歪了歪头,撒开小短腿,飞快地奔进了余州怀中。


    余州把猫捞起来,举着它晃了晃,笑着说:“就知道你会溜出来玩。”


    小土眨了眨玻璃珠似的眼睛,软乎乎地“喵呜”了一声。


    余州抬手挠挠他的下巴,小土眯起眼,很快发出了舒服的呼呼声。撸了一会,余州把它放下地,自己远远跟着。


    “它很可爱。”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余州转过身。红色的橡胶跑道上,一个穿着短靴的年轻男人缓步走来。那男人看着很是眼熟,余州思索片刻,问道:“你是……周童的哥哥?”


    “是,”男人笑着走到他跟前,伸出手,“你好啊,我叫周斯。”


    余州轻轻握住他的手,礼貌道:“你好。”


    周斯朝操场努努嘴:“一起走走么?”


    余州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好。”


    周斯双手插兜,时而正着走,时而倒着走,饶有趣味地环视着G大,嘴里嘀咕道:“学校太小了点……”


    余州陪在一旁,脸上保持着笑意。


    半晌,周斯收回视线,看向余州:“童童已经回宿舍了。”


    余州有些讶异。


    这么快吗?他以为周童还要跟哥哥粘好久。


    “我觉得他的状态似乎有点奇怪,”周斯蹙着眉说,“他跟我很亲的,但这几天我问他什么,他看似都有回答,语气也跟以往一样黏糊,但就是怪怪的。你说他心不在焉吧,他又一直看着你,你说他很在意吧,那脑袋又是懵的,得敲敲才能醒,这是怎么回事呢?”


    “开学没有几天,你算是跟他接触最多的人了,童童他……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斯真诚地问。


    余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斯的脸色还跟上次一样苍白,甚至更白了一些,虽然嘴唇很红润,但看上去却很没有生气。这更加证实了余州对他身体不好的猜测。


    周童曾经说过,自己是被哥哥带大的。那么对于这位身体不好的兄长来说,周童或许就是唯一的心念了吧。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揪了起来,余州忽地有些难过。他当然不能说出镜中界的事,踌躇半晌,只能含糊地说:“也许他是在担心接下来的……军训?”


    周斯抿了抿唇,忽地笑了一声:“有可能,这小子我知道,骂不得训不得,娇气得很。我估计啊,那军训他连一天都撑不过。”


    余州跟着笑了笑。


    拂了拂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周斯说:“那次心脏手术之后,他的眼睛就变得特别敏感,甚至比心脏还危险。”


    余州一怔。


    “还是异瞳,所以小时候受了不少白眼,”周斯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要是军训有什么项目会伤到眼睛,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吗?”


    第89章 校园生活(三):再聚首 403,回来……


    还没走到403的门前, 余州就远远听见了周童在跟宁裔臣闹腾的声音。


    他推开门,视线被一个高及天花板的巨大箱子阻拦。周童就盘腿坐在箱子面前,乒乒乓乓不知在搞些啥。


    “呦!余州你回来了哇,这些都是我哥哥塞我给的零食和衣服, 你们看看有没有啥需要的?”周童说。


    “啧啧啧, 你这比我都豪气啦。”宁裔臣的声音有些酸。


    “谁让我在哥哥眼里就是淘气包和馋嘴猫呢,”周童伸出舌头咯咯咯, 反手往余州怀里扔了一大包猪肉脯, “哎哎, 余州,你的摆摊计划我可听说了啊,赚钱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叫上我呢,我也要加入!”


    余州拆零食的手一顿, 看着他:“你也要加入?怎么你打算之后跟我们一起吗?”


    周童眨眨眼:“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州想到操场上周斯关切的神情, “你还有……你哥哥?”


    一听到哥哥, 周童的神色又变得落寞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忘记, 与其提心吊胆的, 还不如回来跟你们待在一起啦。偶尔跟哥哥打个电话视个频啥的,如果他还没有忘记我,那就是惊喜呀!相比如履薄冰的失望, 我更喜欢突如其来的惊喜呢。”


    宿舍三人都安静的看着他。


    “你们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啦,”周童说, “快来帮我解决这些零食啊, 好多都日期都挺短的,不加紧吃得坏啦。”


    宁裔臣嫌他慢腾腾的,就走到箱子后面去, 一脚把它踹翻。零食像崩裂的小山堆一样,哗啦啦地铺了一地。


    “这么多,你要我们死啊!接下来一星期咱们都别吃饭了,光吃零食算了!”


    周童想了想,弱弱地说:“要不……就吃零食?”


    许清安捏起两包薯片看了看,说:“不是准备摆摊吗?除了饮料也可以放些吃的,能卖多少是多少,总能消耗一些。”


    “是确实是,但……”宁裔臣摸起下巴,“我们不可能只摆摊军训那一段时间吧?之后肯定还要坚持的,如果只有零食和饮料,总感觉少了点吸引力。”


    “不知道你们逛过学校周围的小摊没有,那有个卖炒粉的特有意思,”他说,“上面写着‘母亲生病,攒人缘炒粉’,本来就是个普通粉,被他那么说一下,去的人就多了。还有那些什么买炒粉免费算命的,啧啧啧,那叫一个火爆。 ”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周童道,“万一人家的母亲是真的病了呢。不过我们可以借鉴他的思维,要不然……咱们来个镜中界流放儿童炒粉……啊不,零食摊?”


    这名字实在太过诡异,其余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许清安接话:“我觉得第二个思路还不错。但我们肯定不能去算命。术业有专攻,我们可以考虑买零食者免费普法。”


    是个挺不错的注意,三人纷纷表示赞同。


    “用赚钱来驱动学习,啊我突然有动力了!”宁裔臣伸了个懒腰。


    摆摊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众人把需要购买的装备都列好,凑凑钱,等东西到齐就可以开始了。


    “我看了看,猫窝和猫爬架还有两天就到了,”宁裔臣说,“在这之前咱们解决一些零食吧,不然没地方放了都。”


    许清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宁裔臣立刻炸毛:“干什么呀!我知道我东西多,但是零食明显好捯饬一些吧!”


    许清安勾了勾唇角,不再管他了。


    “各位,关于镜中界,我有一个打算想跟大家商量。”余州突然说。


    只要正式地提出“镜中界”三个字,宿舍的气氛便立马变得凝重。


    余州说:“目前看来,咱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挺随机的,每次花费的现实时间也不长。所以,我想多去几次副本,一来是为了镜子碎片和道具,二来是为了锻炼自己。白医生不是说过么,几个人想要进入同一个镜中界,必须要在一起住一段时间。我想,在咱们受到这个效应的影响前,进入的还是不同的副本,每次进入的时间也不一定相同。”


    他看着三人,目光坚定:“所以,我打算一个人去闯这些副本,不强求大家,只是万一我遭遇不测,希望大家能够帮我收尸。”


    帮我收尸,这四个字几乎被玩成了梗,总在人们的插科打诨中出现。可每一个身在镜中界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绝不是玩笑。


    宁裔臣说:“我估计我们被镜中界找上的概率应该差不多吧,虽然不一定在同一个副本,但是你怎么就要‘多去’了?”


    许清安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余州身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在彼岸村副本时,姜榭曾经告诉过余州一个信息,那就是主动请求进入镜中界的方法。这个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拿着镜子碎片站在一块大一点的镜子前面就可以了。403的穿衣镜就满足要求。


    要想加快收集进度,必须要主动进入镜中界,越多越好,这样姜榭才能快点回来。


    余州把这个办法说了出来:“在主动申请的情况下,镜中界一般只会接收申请人,不会影响到别人,大家不用担心。我去的时候,也会跟大家说的。”


    周童定定地看着他:“余州,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啊?”


    说起来,除了许清安,姜榭的事他还没有跟室友们交代。


    余州脸上露着笑意,语气温柔:“因为,我谈恋爱了。”


    周童:“????”


    宁裔臣:“!!!!”


    许清安抱起手臂,轻轻笑了一声。


    周童猛地瞪向他:“舍长,你笑什么?不会是跟你吧?你俩……?”


    许清安一怔,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啊。”


    周童一把捂住脸,哀嚎一声:“我的妈啊,这才开学几天啊,你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啊!!啊???”


    宁裔臣也一脸懵逼:“就是啊,余州你其实是时间管理大师吧?镜中界都不够你折腾的?还有时间谈恋爱?不是,你这女朋友上哪找的啊……”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闭上了嘴。


    上哪找的?家里带的。


    余州笑道:“我跟他是……青梅竹马。你们其实都见过他的,等过一段时间他回来了,我让他请你们吃饭。”


    “哎不不不,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女孩子买单呢,“宁裔臣潇洒地抹了把头发,“我请,我请,你可是咱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必须得请!”


    “呃……”余州刚想说他交的其实是男朋友,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他只好丢一个眼神给许清安,示意对方帮自己解释,然后推门去阳台接电话。


    “余州,过几天有空出来坐坐么?”闵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余州问:“闵小姐,你现在在附近吗?”


    “嗯,我在一家酒店,”闵钰说。


    余州疑惑道:“你没有去互助组织吗?”


    闵钰在那边笑了一声,语气不太好,听上去像是冷笑:“没有去,怎么说呢,跟他们接触的感觉不太好,就懒得去了。我打算买一家健身房开开,位置估计会选在你们学校附近,等我张罗好了,你跟你的室友们来参观参观?”


    余州沉默了。


    好家伙,买一家健身房。


    买一家健身房啊喂!!!!


    “……余州?”


    “啊没事,”余州说,“健身房挺好的啊,能增强身体机能,以后遇上鬼怪也就不容易害怕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闵钰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打算多请几个拳击教练。如果你们想来的话,我可以免费给你们准备金卡,不过等全世界都把我们忘了,也许健身房就只能用来自娱自乐了。”


    余州接受了闵钰的好意,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周童三人,还在私底下犹豫要不要给严铮通报一声,考虑到闵钰的感受,最终还是算了。


    他们都在不断地摸索新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猫爬架到货了,留宿舍的四个人带小土去医院做了检查和清洁,正式把猫接进403入住。小摊车和帐篷也到了,宿舍空地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四个人照着学校的人才培养计划买了教科书,每天混进教室里听课,紧赶慢赶,很快就有了足够解答日常法律疑问的知识水平。


    在这期间,余州每隔几天就拿着镜子碎片站到穿衣镜前,主动进入各个副本,有的时候宁裔臣心血来潮也要跟着去,有的时候许清安不放心他,也会陪着一起。


    大家都获得了自己的道具。除了那枚红宝石戒指之外,宁裔臣还得到了一把破旧的键盘,功能暂时不明。周童则得到了一副眼镜,具有千里眼和透视功能,非常有用,可惜限制也大,每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许清安的道具最稀有,是一个替身人偶,能帮助人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用一次就失效,是十分珍贵的保命道具。


    与此同时,余州也终于获得了一样有攻击力的道具。那是一把雕刻着六芒星图案的匕首,匕首的刀面被刷了黑漆,看起来深沉而内敛,但实际上它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余州将它藏入袖中,到了非攻击不可的时候出其不意地亮出来,好几次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余州很宝贝这把匕首,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擦拭一遍,害的宁裔臣总觉得他要打劫自己那两千万块钱。


    镜子碎片也积攒了不少,除去受伤花费需要花费的,三人把所有镜子碎片都给了余州。余州用箱子把它们装好,放在门口,第二天箱子空了,他就知道,是姜榭来把它们拿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小土的状态,姜榭就快要回归了。


    又是一天,余州结束一个通用型副本,从穿衣镜中出来,发现宿舍黑黝黝一片。


    他正要开灯,忽地被人喝住:“别开灯!我们在看鬼片呢!”


    一个矮柜被拖到宿舍中央,笔记本电脑放在上面,周童三人围坐在地上看一部鬼片。


    余州凑过去一看,发现电影里那人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双腿被一个残暴的男人拉着。


    “怎么突然放鬼片啊?”他问。


    宁裔臣说:“嗐,这不是为了练胆嘛。”


    “你别说,我感觉这玩意跟镜中界里的真鬼相比,忒假,”周童打了个哈欠,“你瞧他那空洞的眼神,像不像早八时倾巢出动的大学生?哈哈哈哈哈……”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宁裔臣骂道:“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许清安无奈道:“本来就不好看,你这么一说,更看不下去了。”


    放都放了,余州也坐下来,跟大家一起看。


    过了一会,宿舍门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光影从门口渗入,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然而没人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


    周童疑惑道:“咦,哪来的奇怪声音?难道还有没出场的鬼哦?”


    宁裔臣:“我感觉光线好像暗了一点,好像有什么东西到咱宿舍里来了。”


    “woc,”周童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不会真的是鬼吧?啊?”


    空气顿时凝结,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的宿舍门又关上了。


    黑暗中,四个人死死拉住身边的手,大气都不敢出。余州其实不怕,但在这个氛围的感染下,心跳好像也快了一些。


    一秒……两秒……


    五秒钟过去,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哎?刚不是有人说话吗?没人在宿舍啊?”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会啊,我听见了的,他们在哪?”


    “别管了,我们先开灯放东西吧。”


    “慢着,仪式感必须有,”第一道声音说。


    “好吧,那我喊三二一,一起开始。”


    余州的心跳是真的加快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站起身。


    “三。”


    “二。”


    “一。”


    灯光亮起,严铮三人齐声喊道:“403,我们回来啦!”


    第90章 校园生活(四):不醉不归 gay里g……


    笔记本电脑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 归来的三人与房中的四人互瞪了一会,在电影主人公被电锯切成两半的诡异背景音中,齐齐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啊!”宁裔臣的嘴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你、你是严铮, 你是王越, 还有你!林星!!!!你们活着回来啦?”


    严铮猛锤了他一下,吼道:“会不会说话, 盼着我死吗?”


    周童泪意上涌, 眨着眼睛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这么突然啊……”


    许清安看着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微动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先放东西吧,你们的床都空着, 没什么灰, 直接放就可以了。”


    “做了几个小时车, 累死我了, ”王越笑眯眯地把东西放好, 突然“哇”了一声, 新奇地绕着猫爬架转了一圈,弯腰把小土捞了起来。


    小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王越的掌心。


    林星说:“这是那只偷看人洗澡的流氓猫吧?”


    “就是它就是它, 已经改邪归正了,现在是咱宿舍八号床……不, 八号猫爬架, ”周童说。


    小土闻言“嗷呜”了一声,小短腿在空中扒拉了一下,像是在抗议流浪猫的称号。


    众人被它逗得哈哈大笑, 小土恼羞成怒,跳上猫爬架最高的槽里窝着,不理人了。


    余州在一旁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和宁裔臣碰了一拳,拍了拍许清安的肩膀,又揉了把周童的脑袋,严铮走到他面前,笑道:“哎,怎么没反应啊,不会是不欢迎我们吧?”


    “怎么会,你的多肉我照顾得可好了,”余州展开手臂拥抱住他,高兴的语气里夹着一丝忧愁,“住几天啊?互助组织应该不会允许你们离开太久吧?”


    他真的很想念严铮他们,如果只能一起待几天,那真的太可惜了。


    “嗐,这你就放心吧,”严铮说,“爷回来了,爷再也不走了,那傻逼组织谁爱待谁呆着去,爷不玩儿了。”


    余州霎时睁大了眼,看看严铮,又看看王越、林星,惊讶道:“你们退出组织了?”


    “是,”王越点头说,“我们都退出了,但不是约好的,只是刚就这么巧,我和林星坐车的时候,发现严铮也在车上,就一起回来了。”


    许清安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越正要开口,突然被宁裔臣制止:“慢着,别在这里说。”


    众人奇怪地看着他,以为他有什么高见要发表。


    宁裔臣“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人都齐了,还窝在宿舍干嘛呀,吃宵夜去啊!”


    众人恍然大悟地“哇哦”了一声,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


    宁裔臣高高翘起尾巴,勾着车钥匙潇洒一甩,扬着下巴说:“走吧,爸爸带你们坐兰博基尼。”


    林欣和许清安都是第一次见宁裔臣的兰博基尼,然而这两个人却一个塞一个的平静。许清安一直没什么表情,看跑车的眼神跟看街边花一块五就能骑十分钟的共享差不多,林星则是频繁地瞄向某个方向,宁裔臣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王越白净的侧脸。


    总之,宁大少爷挺没劲的。


    车灯闪烁两下,他蔫蔫地说:“上车吧,舍长或者林星会开车吗?我懒得开了。”


    许清安点头道:“我来。”


    宁裔臣忽地想到了什么,警觉道:“你车技行不行啊?”


    许清安把帽檐扯过头顶,勾起唇角:“放心吧,老司机了。”


    丝毫不知自己被内涵了的周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似乎要打喷嚏。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严铮扶着流光溢彩的车门说,“这车装不下啊。前边坐两个,咱还有五个人呢,而且我感觉我一个能顶俩。”


    他揪了揪自己肚皮上的肥肉,有些懊恼。


    闻言,王越扭头对林星说:“坐我腿上吧,怎么样?”


    宁裔臣:“……”


    他感觉自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林星马上就点头答应了,微红着脸坐到了王越腿上。


    周童扭头看向余州,效仿:“余州,那我也……”


    “不行,你别搞,余州那么瘦弱,你想把他压死啊!”宁裔臣握住周童的肩膀,把他转了个身:“你坐严铮身上,坐他身上肯定舒服!”


    真是的,总感觉这个宿舍gay里gay气的。


    七个大小伙子委委屈屈地塞进了兰博基尼中。许清安一角油门踩下,亮蓝色超跑飞驰而去,融入明灯一般的车流中。


    众人在烧烤、寿司和火锅之间来回猜拳,最后放弃做选择,去了三样都有的深夜自助餐厅。


    余州瞅了瞅宿舍的公用账户,最近摆摊赚了不少钱,可以吃顿好的。


    七人占了个有炉子的大桌,啤酒烤串牛排寿司火锅哐哐哐往上抡,直到整个桌面再放不下任何东西才停手。


    严铮炫了一大串新疆烤肉,鼓着腮帮子说:“我可得好好跟你们发发牢骚。”


    周童道:“快说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都要好奇死了。”


    真到要说的时候,严铮的神情反而严肃了下来,吃肉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我不知道王越和林星是怎么回事,反正我这边挺操蛋的。”


    余州捏了个生蚝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刚进去的时候,我们三个本来想组队来着,但是他们说要看过副本水平来分队,分别给我们安排了考核,我的成绩最差,被分走了,由一个脾气很不好的老人带着,”严铮揪了只鸡腿下来,往嘴巴里一塞一扭,再出来时就只剩鸡骨头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既然选择加入,就要服从组织的纪律,我能理解。但是吧,你们知道的,我这人脾气不好,说我差劲,我可以努力练习,说我拖后腿,我可以单独行动,哪怕不给我道具也没关系。但是,他们不能抢占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一顿,严铮的目光忽地沉了下来,冷冷地说:“他们更不能,把我的性命视作草芥。”


    宁裔臣蹙眉道:“难不成,他们非但没有在通关之后分你镜子碎片和道具,反而还不顾你的性命?”


    余州突然想到了白宵晨和刘福进,委婉地问:“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也许你们有什么分歧,没把话说开。”


    “不止是我,”严铮愤愤道,“那个带队的死贱人只管他自己。在进副本之前,每一位队长都分了很多镜子碎片和道具,这些物资全他自己占了,一样也没有留给我们,让我们几个组员在副本里自生自灭。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有一回遇到危险,他还拉另外一个组员挡刀,连续好几次都是这样,有一个组员被他害死了,另外几个也受了伤,都是敢怒不敢言。我跟他一开始就不对付,所以进副本就离他远远的,免得看那张臭脸,反而逃过了一劫。”


    许清安举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越过平静的茶水,看了他一眼,随后,他缓缓喝了口茶,出神般地垂下了眼。


    “这些事我还是后来听其他幸存的组员说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离开了,本来想着跟王越和林星说一声,但不同组别的安排不同,我也一直没跟他们遇上,就自己回来了,”严铮说,“没想到居然相聚在同一辆车上,真是缘分哈哈哈哈哈。”


    周童摸摸他的背,安慰道:“不生气不生气,别跟那些烂人一般见识。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互助组织氛围宣传得那么好,背地里却纵容这种人。”


    “倒也不算纵容,”严铮给自己捞了一勺烤肉,“你是不知道,组织里人实在是太多了,无数个小组、中组、大组,要想管辖得事无巨细根本不可能,当我跟他们反映了情况之后,他们说要给我换组,但我自己拒绝了。”


    “我觉得,我还是想回宿舍,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走你,403万岁!”周童眼眶一热,举杯跟他一碰,仰头正要灌下,忽地被宁裔臣拦住。


    宁裔臣指着周童,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准、喝!”


    王越忽地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周童就别喝酒了,喝点饮料吧。”


    说着给他倒了杯橙汁。


    周童:“……”


    欺负人哦。


    宁裔臣转而看向王越:“你呢?怎么回事?”


    王越无奈地笑了笑:“你们知道的,我平时喜欢穿女装。”


    这么一说,众人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我就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眼,”周童一拍大腿,“越啊,你今儿怎么没穿小裙子啊?”


    王越笑着骂了声“滚”,说道:“明天就开始穿。”


    众人笑成了一团。


    “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许清安挑眉。


    “算是吧,刚进去的时候闹了点误会,被当成女孩子了,”王越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怪我,没有提前说明,但感觉他们都挺隔应的……”


    “什么啊,”林星没好气地打断他,愤愤不平,“他们明明就是在侮辱人,说话难听死了!”


    王越笑了笑:“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待着不太自在,就回来了,正好林星也有这个意愿,我们两个刚好一起。”


    周童马上就去看林星:“那你又是为什么啊?”


    林星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其实没有什么原因,加入组织是为了跟着王越,现在离开还是为了王越。


    但他不能说,所以胡乱编了一个借口。


    庞大的互助组织就像一个小型的社会,这片大海总体是平静的,但总有那么几块水域或气候不适,或暗流汹涌。小鱼小虾要么进化成深海巨兽,要么随波逃离,离开海域寻找别的港湾。


    有关于互助组织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式,七个人举杯尽欢,在一个平常但不平淡的夜晚,笑逐颜开,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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