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彼岸村(二十五):哭泣蛇人 拦腰斩断……


    夜幕渐浓, 李光远和田飞踏着月色回到了围楼。


    木门嘎吱一声推开,露出中央的水井。那水井灰扑扑的,年代看起来很久远了,嵌在几步开外, 安静如一位端坐的面纱少女, 诡笑着迎接前来揭开自己真面目的人们。


    李光远的脚步顿在了围楼门口。


    见他不动,小腿抖了一路的田飞逮着机会就劝:“老、老板, 我看那水井瘆得慌, 要不咱别去了吧?”


    李光远瞥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田飞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声音都发颤:“反、反正他们也没跟过来,到时候咱们就说查过了, 什么都没有, 谁能怀疑?老板……其实你也害怕的吧?那个谢江都回来了, 天塌了都有高个的挡着, 咱们害怕什么?”


    李光远是真怕, 怕到牙关紧缩, 肚子隐隐发疼,但比起这些,他更要面子。


    思虑了一会, 他淬道:“我就是不想给那个姓白的娘们看低了去!一个女人,在老子面前吆来喝去, 真当自己有本事?就是个含几.把的货。”


    “是是是, ”田飞媚笑着哄,“您大人有大量,跟她计较什么, 要真去了,不就是听她的话了?”


    李光远想了想,颇为不甘道:“那我回去不是要被她说死?有了谢江,她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只有找到线索,才能堵住那娘们的嘴。”


    说不定还能以此展现他的男人气概,晚上让那个娘们……


    李光远舒坦地眯起眼,心里美滋滋的。


    怀揣着美好的愿景,李光远信心倍增,大步往水井走去。


    田飞见状,崩溃地“哎呦”了一声。


    离水井就差一步路时,李光远再次刹住脚步,田飞的鼻子直接磕到他的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又怎么了?”


    “不对啊,”李光远转过身来打量他,咧嘴一笑,“我为什么要自己去?”


    田飞愣了一秒,登时感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老板?”


    李光远沉下脸,命令:“你,过去,给老子把水井里里外外查仔细喽!”


    田飞简直要哭出来:“不是吧!”


    他想拒绝,想逃跑,但在没有怪物的工地上都没办法,更何况是现在……被李光远那阴沉的视线一盯,田飞就软了。


    每到紧张的时候,那唾沫就跟不费水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涌,咽到喉头发酸都不停息。大概吞了几十口唾沫后,田飞抹了把汗,在李光远的逼视下扒上井沿,探头往下望。


    井里倒映着一轮明亮的圆月,清波在月光中荡漾,看起来纯净又美好。田飞左瞅瞅右瞅瞅,井水清澈见底,别说鬼怪了,就连一粒沙子都没有。


    观察了一会,田飞直起腰,朝李光远耸耸肩:“老板,底下什么都没有。”


    李光远半信半疑:“真的?”


    见田飞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心想田飞都没事,自己看一下应该也不要紧。这里空间这么大,有什么不对劲也来得及跑,就去看一眼吧。


    这么想着,李光远微微放松,探过身,把双手撑到井沿上。


    然而就在这时,已经从井上下来的田飞惊愕地捂住了嘴——


    他看见灰暗的井沿花了一瞬,好像正在挪动!


    “……啊!”


    这么一怔愣的功夫,李光远倏地爆发出一声惨叫,就像一只猫猝不及防地被剪掉了尾巴。


    定睛看去,视觉冲击太大,田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那井壁真的在缓缓蠕动,像一把被人推动的铡刀,出其不意地抵上李光远的腰,磨蹭但不容反抗地把人分裂成了两半,宛如简略版的五马分尸。为了看清井底的情况,李光远的重心放得很低,遭此一击,他的上半身直接倒着坠下了井,扑通一声砸入井水中,水花高高溅出,落到了田飞脚边。


    田飞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后退两步,却又扑上前去,在看见李光远上半身的状况后,没了最后一丝力气,目光呆滞地瘫倒了地上。


    待余州一行人匆匆赶到围楼时,李光远就剩下下半身了。


    白宵晨倒吸了口凉气,喃喃道:“我天呢……”


    许清安一如既往地平静:“是李光远死了。”


    最聒噪的一个人没了,周围好像真的安静了不少,或者说,只剩下了令人不安的死寂。


    没人来得及替李光远唏嘘。余州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快步奔到井边,就见井水清澈如初,除了波纹大了一些,没什么异样。


    “李光远的上半身呢?”他问田飞。


    田飞目光动了动,战栗着抬起手指,指着水井说:“浪、浪掀起来了,把老、老板给吞掉了。”


    吞掉了?


    余州皱起眉。


    就算这是□□井,那么大个人,能这么快无影无踪?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了。


    一口嚼碎,渣都不剩。


    人气一多,田飞慢慢从刚才的惊吓里走出来,断断续续地描述了刚才的夺命三十秒……甚至都没有三十秒,李光远人就没了半个。


    他憋了一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嗒嗒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先是王亮,现在老板也……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啊……他们都死了,呜呜呜,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倏地,他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不会,绝对不会的,王亮那小子在庙里打了人,他该死,我们老板也有罪,他有罪。对,他有罪,是报应,而我,我清清白白,哈哈哈,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能活着出去,不会有事的……”


    白宵晨没理会田飞的絮絮叨叨,戴着医用手套上前翻弄李光远的下半身,摸过创口后,指腹上沾了一点跟井壁同色的泥:“谢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果真是井本身的问题。”


    话音未落,姜榭抬手制止她,看着田飞问:“你刚才说什么?李光远有罪?”


    许清安说:“应该是跟副本无关的私事吧。”


    姜榭努努嘴,坚持道:“让他说。”


    田飞不明白谢哥为什么要打听他们老板的家事,但人都死了,还管什么秘密不秘密,便说了:“其实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就是老板老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兄弟们都是听过就忘,也就我还记得一点……”


    “说重点。”姜榭不耐烦地喝道。


    田飞浑身一抖,嘴皮子直打飘:“就、就是,老板那时从农村出来闯荡,没钱,就把老太太治病的老本给顺走了,害得老太太一个人卷着草席锁在老屋里,没挺过那个冬天。后、后来,老板自己的公司也破产了,找了高人来看,说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嗐,要我说,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不就是那老太太的冤魂?老板呐,那是注定没有发财的命,升到顶就是个工头,再难有出息了。”


    “真是畜生。”白宵晨低声道。


    “除了不干净的东西,没有一点跟副本沾边,副本可到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呢。”许清安看着姜榭,等他发表高见。


    姜榭沉吟片刻,轻笑了一声,仿佛得到了觊觎已久的宝物。


    白宵晨也说:“谢先生,你又有想法了?”


    姜榭说:“也不算,还要再等等。”


    白宵晨已经习惯他这个风格了,没说什么。


    姜榭转头去看自家小不点。低着头,发旋露出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跟他一样,许多线索也在余州的心中翻涌着,只待串联成线。可余州最常用的思维方式就是从大纲到细节,所以在他的脑海中,一个新故事已然成形。


    不过他还没打算把故事说出来,要是再错了,误导人不说,又要给姜榭笑话了。


    余州看着乖巧,心里却总卯着一股劲。


    “只剩下两天了,”处理好李光远的尸体,白宵晨盯着月亮说,“今晚还有时间,要不要再出去找找线索?”


    才缓过来的田飞宛如惊弓之鸟:“别叫我,我不去,我不去……”


    白宵晨嫌弃道:“没人跟你说话!”


    看着这个令老板无可奈何,最后还害得老板丢了命的女人,田飞悻悻地闭了嘴。


    拉了拉帽檐,许清安道:“要不歇吧,也很晚了,余州他们折腾了一天,不差这一时。”


    “也是,”毕竟刚死了人,白宵晨总归有些不安,“还有两天呢。”


    或许是吃到了美味的人,这天晚上寂静无比,就连蛇妖兄妹都没出来闹腾,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姜榭派光了鱼粮的缘故。


    又是分析线索,又是打架,牢房里的茅草又干又硬,哪睡得好,姜榭是真的熬累了。拨开额前碎发,欣赏了一会男朋友的睡颜,余州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阿峙最后的那个手势老是在脑子里滚,闭上眼就冒出来,余州实在是睡不着。


    线索滚就滚吧,可偏偏他还冒出了一个新想法。


    还有什么东西是“二”的?


    哭泣蛇人像!


    冥蛇庙里有一尊,白色彼岸花丛中也有一尊!


    晚上的冥蛇庙阴森,他不会冒险去那里,但夜晚的花丛他们是搜查过的,除了地牢的追兵和蛇妖兄妹就没其他威胁了。如果阿峙那手势真的指的是半蛇女妖,那查哪个都一样。何况草丛里的那三尊雕像还是阿峙亲手制作的,绝对还有异样。


    答案呼之欲出,几乎要从余州的心口蹦出来。


    抓耳挠腮,不去亲自看看不行。


    犹豫了一会,余州打定决心,帮姜榭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微冷的夜风吹来,让他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州心道不对,目光掠过围栏,往下望去,蓦地一顿。


    他霎时驻足,僵硬地盯着水井。


    ……不。


    没有水井了,应该说是水坑。


    斩断了李光远的井壁诡异地凭空消失,原本流动在地面之下的清澈井水此刻铺满了地面,就像一汪不大的湖泊。


    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子坐在湖边,她没有双腿,下半身是一条深紫色的蛇尾,和长而浓密的湿发一起盘在水里,落寞地搅动着水花。


    她是那样的伤心,泪珠被月光赐予光泽,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滑落,再顺着蛇鳞,没入井水中,像一颗颗珍珠落入玉盘。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女子慢慢侧过头,泪汪汪的金色竖瞳望着立在栏杆边的余州,轻声询问:“他去哪里了?”


    “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余州微微抬头,心里震撼不已。


    等了这么久。


    蛇女,蛇仙,哭泣蛇人。


    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注:文中配角骂人的话是配角自己的思想,作者三观正不厌女滴~】


    鱼粥:哇,漂亮蛇女姐姐,斯哈斯哈


    姜小土(怒火版):在哪里?在哪里?我去抓来煲蛇头汤!


    蛇女:好怕怕~


    第77章 彼岸村(二十六):神秘人 碎花布片毁……


    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余州完全来不及思半蛇女妖出现的原因, 用尽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赶。


    他有许多猜想要和她确认。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一来到一楼,那蛇妖就消失了,清泉回到地下, 井壁重新竖到井边, 仿佛从来没有活过。但余州靠近水井,还是找到了蛇妖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原来灰扑扑的井壁悄无声息地变了颜色, 好像更紫了一些, 还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形似蛇鳞的纹路。


    盯着井壁看了两秒, 余州不死心,弯起手指俯下身,礼貌的敲了敲,轻声问:“……蛇妖小姐?蛇仙大人?”


    一阵夜风拂过, 把几片落叶卷成小旋风。


    四面寂寥, 没有人搭理。


    余州叹了口气, 只好放弃, 打算按照原计划去花丛那边看看。


    吱呀一声门响后, 静谧的夜空中又划过一道突兀的动静。一个人影从五楼走廊一闪而过, 身姿轻巧地缀在了余州身后。


    有了前两天的经历,余州也算是把整片彼岸花丛摸爬滚打遍了,走起路来比上回熟悉不少, 没过多久就顺利摸索到了三尊雕像边。


    他没有马上开始搜查,而是安静地在哭泣蛇人像身边站了一会, 任由柔和的夜风拂开摇曳的彼岸花丝, 再把自己的碎发吹起。


    抬眼,目光的尽头,就是冥蛇庙里的另一尊哭泣蛇人像。


    与一尊蛇女雕像遥遥对视, 却琢磨着两个蛇女的心事。


    沉吟良久,他不禁想到了阿峙。


    阿峙也和他一样吗?


    明明拥有庙祝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供奉哭泣蛇人像,又为什么要私自再造一尊,还偷偷地将她藏在白色彼岸花丛中?


    除非其中一尊雕像是整个彼岸村的忌讳,也就是说……两尊雕像指代的意义并不相同。


    拼了命也要竖起的两根手指……牢房里并排的两只碗……薛前旧家的两个房间……两尊哭泣蛇人像。


    不同意义的两尊哭泣蛇人像。


    余州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雕像,再又去看远方,目光微微动容。


    之所以意义不同,是因为,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抬脚间,不小心磕到了一尊小蛇妖的雕像。余州低下头,突然觉得自己反应又慢了。


    也许副本早就有提示,那半蛇姐妹,或许跟这对蛇妖兄妹一样,是一对双胞胎吧。


    如果蛇女有两个,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正因为有两个,所以阿峙才会在面对那个“蛇仙和薛前是否是夫妻”的问题时,既点头又摇头。


    把大祭司的衣服物品放到牢房去,其实跟大祭司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阿峙在祭奠半蛇姐妹,以自己独特的方式。


    心中大半疑惑都捋清楚了,接下来只要把发生在半蛇姐妹和薛前之间的事搞清楚,这个副本应该就差不多了。


    余州抬了抬头,远处的庙顶,金瞳蛇雕盘旋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自从见识了活的水井,余州越发确定,那金瞳蛇雕也是活的。就是不知道她们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叫什么名字……有着怎样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话又说回来,大祭司金蝉脱壳变回薛前,人人景仰,反观两姐妹,一个凝固成了脏兮兮的井壁,一个缠绕在屋顶吹西北风……


    战况着实有点悲惨啊。


    感叹了一番,余州将思路绕转回来。


    冥蛇姐妹和薛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姐姐或妹妹和薛前相爱……爱情。


    诞下蛇妖兄妹……亲情。


    香火旺盛的冥蛇庙……友情,或者邻里情。


    副本的主题会是哪个?


    不太有方向。余州没有心急,把最近新发生的,还未归档的事情拎出来过了一遍,脑海中大量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只剩下一截的李光远身上。


    田飞说,他和李光远都上前查看水井了。他甚至比李光远还要探得下一些。


    那么冥蛇的杀人标准是什么呢?为什么只杀李光远而放过了田飞?明明田飞看起来更加冒犯。


    倏地,白天一闪而过的想法在脑海中滚滚发烫。


    亲情!是亲情!


    李光远曾为了钱把自家老人的积蓄卷走了,还因此害死了老人,这不是背叛了亲情是什么!


    虽然这个猜想没有证据来支撑,但余州强烈的直觉叫嚣它就是对的。


    只不过……


    余州转瞬便揪出了一个矛盾点,轻轻蹙起眉。


    与薛前相恋和诞下他的孩子,都是由一个冥蛇完成的,也就是说,亲情和爱情这两个元素都只能结合在其中一个冥蛇身上,那么另外一个冥蛇代表什么呢?


    难不成,这个故事还有更狗血的版本?比如塑料姐妹花和婚外恋什么的?


    余州连忙甩了甩头,抑制住自己疯狂发散的思维。


    一个晚上用脑过度,余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通红的眼。有些困了,他决定先把没琢磨清楚的东西放一放,搜查一遍雕像就回去。


    就在他背过身靠近哭泣蛇人像的刹那间,一阵强大的风呼声倏地袭来,背后唰地一片凉,就像一位满级剑客突然挥舞剑气劈开草丛。


    余州心道不妙,依凭本能侧身一避。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亮眼的闪电笔直地擦着他的腰穿过,嘣咚一声,炸掉了半边哭泣蛇人像。


    余州惊愕地回望,就见那袭击自己的居然真的是闪电!


    天空平静无比,云都不动一下,哪来的闪电?


    破次元壁了吧!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闪电密密麻麻袭来,道道瞄准余州,白色彼岸花一亮一暗,埋藏在里面的人脸更惨白了些。


    余州翻身一滚,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躲开两道交叉的闪电,扑腾到了一处茂密的草丛中。


    这攻击非常不符合副本基调,绝对不是鬼怪发出的,那就只能是入镜者了。


    会是谁?不可能是姜榭,除了他,有这个实力的,只有白宵晨了吧?


    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释放闪电的能力,也不知道姜榭那菠萝刀能不能抵挡。


    对了……抵挡。


    余州仰头避过一道闪电,手往兜里胡乱一顿掏,掏出碎花布片的那一刻,差点要哭出来。


    差点忘了,他自己也是有道具的,也是可以不落荒而逃和坐以待毙的!


    虽然但是,这碎花布片具体应该怎么用,他好像从来没琢磨过。上次使用还是被动催发的……总不能把布片盖到身上,然后任由闪电劈吧?那万一布片的次数用完了,他岂不是要被烤焦了?


    余州无可奈何地拎着布片,嘴角抽了抽。


    这不足一秒的分神马上就让敌人钻了空子——一道极细的闪电从哭泣蛇人像的腋下冒出,烧断了他一截碎发,还在侧脸上留下一道乌黑的血痕。


    攻势凶猛,那袭击者却一声不吭,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


    余州吃痛地“嘶”了一声,泪花漫到了眼角。


    他啧了一声,叛逆心滋长。


    闪电放得那么密,还不肯发出声音,还不就是怕暴露身份?


    这么说的话,是白宵晨的可能倒是低了。


    不让他知道是吧,那他偏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搞清楚身份,然后去给姜榭打报告,要男朋友狠狠报仇!


    又是一声巨响,哭泣蛇人像的头被炸崩开了,余州矮身一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玩命地抖着手里的碎花布片,几秒钟之后,他眼睛微微睁大。


    变大了!碎花布片变大了!


    碎花布片随着他的抖动飞快延展,从一片手掌大小的布块,变成了绸绢般绵密的布毯。


    一张足以连人带三尊雕像一起覆盖住的碎花布毯!


    余州喜极而泣,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喜爱过碎花这个图案。


    要是能躲过这劫,他回去必定得给那女鬼姐姐多供几个菠萝……不,一箱菠萝!


    宽大的碎花布毯罩在三尊雕像的断壁残垣之上,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闪电袭击。


    许久过去,再没有一道闪电击中人,那神秘攻击者似乎终于发现了端倪,从幽暗的花丛中迈了出来。


    听见花朵被拨开的窸窣声响,余州定了定神,悄悄揭开布片的一角,视线从旁掠过时,吓了一跳。原本花纹清晰的碎花布片竟然变得乌黑一片,还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余州心中一凉,伸手摸了摸,然后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卡擦”。


    布片外面被闪电烤焦了。


    余州呆呆地看着手里掰下来的脆片,大大的眼眸泛起难过。


    倒不是担忧自身境况,而是……女鬼姐姐舍命交出的东西,就这么被毁了。


    外面的脚步声骤然清晰。余州暂时清空思绪,定睛望去,看见了一双笔直健硕的长腿。


    是一条男人的腿,不是白宵晨。


    也不是姜榭。


    不是他们。余州暗暗松了口气,也犯了难,这腿他认不出来啊。


    长腿越来越近,然后完全显露,紧接着是一截窄瘦的腰,受视野局限,在往上余州就看不到了。


    大概是不想做无用功,闪电停了许久,鞋底和泥地的摩擦声清晰可闻——那神秘人已走到了他面前!


    余州心脏急速跳动着,很需要氧气,却又不得不屏息凝神。眼下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先退到毯子深处,然后寻准时机。只要能给他一秒,等他看清那人的相貌,他就马上摇响青铜铃,把姜榭叫来……整个过程中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了。


    然而正当他缩腿撅腰,打算后退时,贴着布片被掀开的那个缺口外,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降了下来。


    盯着他,一转不转。


    余州:“……”


    虽然他没有产生恐惧这种感觉,但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不知过了几秒,眼睛又唰地撤回,错觉般的,余州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笑。一双黑靴抵上布片缺口,把他的氧气堵得更加稀薄了些。


    紧记着,几声嘀嘀嘀的电子音忽然响起,就像有人在转动某个机关的表盘。


    在最后一道“滴”声结束的那一刻,狂风大作。身上焦脆的布片霎时被吹得四分五裂,掠向四方,无影无踪。


    余州目瞪口呆,下意识伸手,朝前一扒,五指扣住了哭泣蛇人像最后一点蛇尾,整个身子都被风拖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电不管用,所以来风?


    那那几声滴滴是什么意思?换台?


    还有这种操作???


    余州简直快懵了,但也没忘记目的,扛着狂风仰起头,却只能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衣身影。


    与风无关,那个人大概是用了什么秘术,或者道具,屏蔽了外人的视力,使自己无法被看清晰。


    失策了,这人的操作属实厉害,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过硬要分析,也不算毫无线索。


    排除姜榭、白宵晨、许清安和新人田飞,就只剩下刘福进和副本鬼怪了。


    如果是刘福进的话,他前不久用言语误导过李光远二人,躺平人设早就摇摇欲坠了,在只剩两天的时候狗急跳墙对他出手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不相配的体型……用道具改改不就行了?


    如果是副本鬼怪……薛前的真实能力始终没有展现,但他能在两个身份间切换自如,不管哪个身份都在村中立有威名,除了极其细腻的心思之外,必然与其本身的恐怖实力脱不开干系。


    但那道滴滴声响,听着像个现代玩意。


    应该是刘福进。


    余州叹了口气,去掏青铜铃。


    可惜已经晚了。他的手还没触到口袋,风突然停了。余州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位。


    黑衣人细长的身影漫过头顶。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高高举起。


    顿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般的,朝余州的额头狠狠砸下——


    作者有话说:鱼粥:到底是谁呢?是薛前还是刘福进呢?还是我想错了,就是白医生?


    板蓝根(小声):好家伙,一个都没猜对感谢在2024-03-11 20:21:29~2024-03-13 22:1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墙缝里的猪 2瓶;一锅鱼仔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彼岸村(二十七):纯善 他用生命为她……


    眼皮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撑开, 令人窒息的耳鸣直灌入脑海,视线晃动片刻才稳定下来,却跟摇晃时没有分别——四周是一片寥落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余州小幅度地偏了偏头, 然后艰难地抬起手, 揉了揉太阳穴。几分钟后,那排山倒海般的晕眩和剧痛才稍微缓下去些, 给脑细胞运转让出了丁点空间。放下手时倏地触到一点冰凉, 放到鼻下一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结了痂,一抹, 血渣子扑簌簌掉, 像陈旧的墙皮。


    浑身上下都蔓延着钝痛, 某些部位像正在被凌迟似的, 估计骨折了。五脏六腑也不听话, 都嚷嚷着要离家出走。


    总之就是很疼。


    不过……居然没有被弄死?


    也是神奇。


    石头砸下来的那瞬间, 他甚至连遗书内容都构思好了。


    余州试着翻身坐起,腰部绷了几秒,宣告失败。


    他轻轻叹口气, 转而操作起其他部位,想确认一下哪些肢体能动。


    嘴巴, 还有脚尖。


    张张嘴, 摆摆腿,余州长久地陷入沉默,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变淡, 然后尽失。


    刚醒来时没顾着感受,现在察觉到了,才发现口腔里的草木腥味是那么明显。虽然他没有吃过类似味道的东西,但强烈的直觉让一切昭然若揭——


    他被喂下了白色彼岸花。


    肚子里很胀,估计吞了不少。


    可能是吃下去的时间不长,所以还没有开始发病,但是谁又知道,他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不对,还有解药。


    余州心念一动,伸手去掏口袋,亮了一瞬的黑眸很快又黯淡下来。


    从地牢中获得的红色彼岸花一朵不剩,全都给拿走了。


    脚尖那边同样传来了噩耗。


    他的身边矗立着两个高大的身影,身影和身影间的距离还不足一只手掌宽,而他的左脚,正精准地卡在这两个“身影”之间,同时与二人肌肤相亲。


    余州不用看都能猜到他们是谁。


    黑袍祭祀像和哭泣蛇人像呗。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冥蛇庙里的空地上呗。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冥蛇庙。


    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宇宙无敌霹雳爆炸黄金巨无霸好。


    余州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人都气活泼了。


    又是服用白色彼岸花,又是靠近神像,双重致命debuff叠加,不如直接砍了他的狗头?


    那位黑衣老兄特么是脑子瓦特,还是返老还童?这么爱玩?


    不过……


    经此一遭,倒是让他不那么怀疑刘福进了。


    按照副本的失败设定,他们会在第七天彻底失去离开的机会,然后被喂下白色彼岸花,以罪犯或者祭品的身份带到冥蛇庙门前,杀死取花。


    大概是因为他昨晚梳理出了副本真相,所以引起了鬼怪的忌惮……不,应该说是触动了抠门消耗型副本的逆鳞,从而令他自己的这部分“剧情”提前了。


    而拥有合理动机来推动这部分进程的鬼怪只有一个,那就是薛前。


    昨晚袭击他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应该就是薛前了。


    虽然这个结论显然是最合理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余州总觉得有哪里不太顺畅,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


    不管是怎样,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从雕像边滚开——将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一遍,余州悲催地发现自己只能用滚的了。


    侧门外,树影婆娑,杏叶浸没在夜色之中。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他从围楼出来时就挺晚了,应该没在庙里待多久。


    仰头瞅瞅倒映在天花板上的巨影,余州叹了口气。


    希望这两尊大神晚上乖乖睡觉,不要注意他这个不速之客。


    出神间,不远处,视野之外的地方,一记轻微的叮当声倏地响起,就像有人在拧门闸。


    余州骤然紧绷,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半晌,黑暗中亮起一豆烛火,紧接着是光亮中一张由平静转为惊讶的脸。


    余州张了张嘴,朝来人露出一个笑。


    叮铃一声,手中油灯掉落,阿峙大步奔来,笨拙地把他扶靠在墙上,急切地手舞足蹈着。


    耐心地等他比划完,余州道:“抱歉啊,我看不懂手语,但你一定是在担心我吧,先说声谢谢啦。”


    阿峙再次举起的手挂在空中,顿了好一会,然后垂下去。他定定地看着余州,明亮的双眸染上慈悲般的佛意,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一棵银杏树那般沉重。


    余州勾了勾唇角,为了节省力气,声音放得很轻:“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我知道了。他们是不是……”


    嗓音比丝绸柔软,比羽毛绵密,断断续续地诉说出一段令人动容的过往。


    阿峙安静地听着。有的时候情绪浓烈到了极致,反而显得不那么轰轰烈烈了。目光在那细雨般的声音中飘远了,再回神时,阿峙又是先点了点头,然后摇摇头。


    余州笑了:“还是有地方不对啊。”


    阿峙抬手想要比划,于是那些扰人的黑烟又滋滋滋地冒了上来。修长的手指蜷起,阿峙垂眸,把手揣进了袖子里,不再有动作。他差点忘了,余州看不懂手语。


    “有个人跟我说,镜中界里不可能有纯粹的善,即使出现了善,那也是牵连了利益和欲望的,”余州看着阿峙的眼睛,“你也是一样吗?”


    阿峙的眼睛红了。


    修行者不轻易为七情六欲所触动。


    看来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毕竟,冥蛇庙不是他的家啊。


    “我觉得那个人说得特别不对,”余州感叹似的嗔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你有没有……听见一阵脚步声?”


    阿峙一愣,扭过头,僵了一秒,恹恹地扭回来。


    其实脚步声已经响了好一会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余州不想打断这一刻的浪费时间。但有些火光,即使再弱小,再微不足道,都没有义务去被黑暗吞没。


    于是他语气放冷,几乎是无情地道:“薛前,大祭司,你和她们最痛恨的那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从我被抓来冥蛇庙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薛前已经有所察觉了。阿峙,这一切都有你的参与,即使做得再隐蔽也无法独善其身,我知道你将自己看作飞蛾,早已做好了扑火的准备,但其实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话音至此,被阿峙扑过来打断。


    他呜咽着,喉咙艰难地翻滚,不断涌出的眼泪早已将脸颊浸湿。


    不是的。谁都不可以这样说。


    没有不值得。


    为她们……没有不值得。


    余州抿了抿唇,从来没有凶过的人在很努力地装严肃:“被薛前抓住不值得,为了她们去死更不值得,你应该留着一条命,等她们回来。”


    顿了一下,他强硬地对上阿峙的视线,“我们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叮铛一声,又有人在开门闸了。


    阿峙哭肿的眼皮撑开一点,两颗泪滴滑落下来。他呆坐了一会,随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余州皱眉:“阿峙。”


    脸颊被泪水糊得僵硬,阿峙很用力地牵出一个别扭但真诚的笑,笑容绽放的瞬间,像极了致郁动漫中即将与主角告别的人物,用这一秒钟的笑,换来漫长影集中那几十秒的记忆。


    短暂,但深刻。


    脚步声跨入屋内。


    与此同时,余州失声:


    “阿峙——”


    阿峙强硬地扛起他,走到脚落里,打开一只不起眼的功德箱。功德箱不大,把余州团起,才勉强能塞下。好在箱顶有孔,不至于把人憋死。


    视野被完全掠夺,余州急火攻心,喉头竟是泛起一丝腥甜。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缝隙在头顶,阿峙很巧妙地没给他留任何一丝窥视外界的机会。他只知道,在阿峙离开后不久,那道脚步声就消失了。


    那名眉目和善的灰袍僧人,终是近乎决绝地奔向了覆灭自己的黑暗。


    也许在这个镜中界中,灰袍比黑袍更适合当祭司。


    余州闭上眼,在心里诵了一遍佛经,不记得几句词,是跟着回忆里的阿峙一块念的,有些磕磕绊绊。


    冥蛇庙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响,深呼吸,还能味道一股微凉的、清浅的杏叶香,与淡淡地佛香缠绕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抚平了心神。


    四肢使不上劲,余州就用身子慢慢撞击着箱门,不知过了多久,箱门终于咔哒一声松开,余州从里面滚了出来。


    在地上摊了一会,等四肢的麻意逐渐褪去,他慢吞吞地跪坐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蓦地顿住。


    距他一步远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时,竟被洒了一层香灰。那层很薄的,随时能被夜风卷席的香灰上,停留着一道匆忙但温柔的痕迹——


    一个弯弯扭扭的箭头,指向密室的方向。


    倒映在余州的眼底,刻骨铭心。


    旁边还留放着一根粗棍,没时间挑,只有他大腿那么长,但用来帮助走路足够了。


    拄着拐杖,余州一瘸一拐地来到密室门前,旋开机关。


    石门轰隆隆升起,密室里的病人听见动静,振奋地抬起眼,见不是薛前,又气息奄奄地缩了回去。


    余州扫视了一圈,除了病人数量有所减少以外,密室与上回毫无差别。


    那么线索究竟在哪里?


    这间密室还有什么玄机?


    没有任何头绪。


    思忖片刻,余州强忍着痛意,把密室仔细搜查了一遍,任何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箭头并非是阿峙留下的线索,而是某个施主的无心之举?


    思考方向一个接一个蹦入脑海,又接连被否决。余州甩了甩因钝痛而昏沉的脑袋,有些泄气。


    转身往门边走,抬眼的那一刻,一道曦光乍现。


    天亮了。


    很快,余州的眼睛也随之一亮。


    破晓的微光把墙面的灰影切割出一道裂痕,同时也如拉开幕布一般,揭开了石墙上道道斑驳混乱的痕迹。


    深深浅浅,字画参杂,笨拙的风格那么令人熟悉。


    白色彼岸花丛中的三尊雕像之外,阿峙又用自己的双手,为一切该存在的、不该存在的印记,篆刻了证明——


    作者有话说:鱼粥:啊啊啊啊啊,怎么我又要死了


    板蓝根:死不了死不了


    鱼粥:那个神秘人为什么不杀了我啊


    板蓝根:因为他心软了


    第79章 彼岸村(二十八):曼珠 冥蛇回来了……


    不知是为了防备薛前, 还是只是为了寄托思念,阿峙留下来的图画非常混乱,有些痕迹在年岁中磨损,已变得模糊不清, 还有些大概用了自创符号, 一眼看去根本无法分辨。


    即使是这样,余州还是从中提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有缠绕在一起的两支彼岸花, 其中一朵被上了一抹红, 代表的应该是红白彼岸花、两个拖着尾巴的火柴人, 坐在一片荒地上哭泣,代表的应该是冥蛇姐妹,还有高大的围楼、大祭司、囚禁和两蛇相斗等场景。


    余州看了一会,颇觉眼花缭乱。无数故事模型从脑海中闪过, 从不同角度串联着这些画面。半晌,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 觉得专业的事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 于是便伸手进口袋, 准备召唤姜榭。


    然而就在这时, 远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颤动了起来。余州心一惊,连忙拄着长棍走出密室。


    围楼上空, 黑云压顶,连带着冥蛇庙的鎏金砖瓦都黯然失色。


    要变天了。


    天光破晓之际, 姜榭猛然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 深陷其中无法动弹,就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了一般。汗水浸湿了衣襟,还有额间的碎发, 他抬手盖在眼睛上,等呼吸逐渐平复,才转身去看隔壁床。


    这个点,余州应该还没醒。


    视线落定,被窝平坦一片,空无一人。强烈的不安涌进胸腔,姜榭拧起眉,喊了一声余州的名字,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出去了吗?


    推开房门,刚好撞见许清安从走廊另一边走来,正在开隔壁的门。


    见到姜榭出来,许清安淡声道:“早。”


    姜榭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问道:“你看没看见余州?”


    许清安顿了一下,似是在回想,然后摇头:“没有,余州不在房间里吗?”


    姜榭目光一沉,不答反问:“你这么早出去,是要做什么?”


    许清安拉下帽檐,松软的黑发滑下来盖住眉毛,显得平时总被掩藏的那双黑眸更加明亮。他正视着姜榭,明明没摆什么表情,却让姜榭感受到了挑衅般的笑意:“房间里的厕所堵了,去外面小解,有事吗?”


    疑罪从无,姜榭心中疑窦丛生,却同样不动声色:“没什么事,你……”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轰隆一声,仿佛被人扔了一桶炸弹,脆弱的木制地板骤然裂开一条拇指宽的缝。


    两人猝不及防地一歪,同时被甩到了护栏上。


    许清安神色骤变:“怎么了?”


    姜榭很快翻身站稳,奔到床边往下看,瞬间头皮发麻。


    “快去把他们都叫醒,”他说,“下面有人在幢楼!”


    冷清的围楼此刻聚满了神情愤怒的村民,他们被分散组织成了好几队,每一队都有几十人,合抱着一根巨型粗木,那粗木的顶端被削得极尖,破坏力堪比古时打仗用的攻城车,仅仅撞了一下,脆弱不堪的围楼就塌了半边。


    第一次撞击结束,村民们歇息换人,粗木一根接着一根抬高,准备蓄力下一击。


    “幢楼?”许清安蹙起眉,摇晃了几下才站稳,跌跌撞撞地挤过去看,却被姜榭一把挡开。


    “快去叫人啊,愣着干什么?”


    姜榭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其实不太想管这些人,只想赶快去找余州。他有预感,余州现在绝对不在这栋围楼中。


    可要是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姜榭大步跨向远处田飞的房间,破开房门把熟睡的人拎了出来。


    “谢……谢谢谢哥?怎么了?”田飞揉着眼睛问。


    “闭嘴,”姜榭语气很沉,把他拎到刚被许清安叫醒的白宵晨面前,发号施令,“你们离开围楼,我来对付这些村民,如果有可能的话……帮我找找余州。”


    白宵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刚要说话,围楼再次一震,十几道沉闷的轰隆声接连响起,像被连环炮仗包围,震耳欲聋。


    经此一遭,围楼的基底彻底塌了,整个一楼碎为废墟,墙面以威胁重心的角度倾斜着,要死死抱着柱子才能不摔下去。


    “这是要干什么?副本时间还没到,现在就开始赶尽杀绝吗?”地震的余音中,白宵晨破声大吼。


    许清安看了姜榭一眼,一如既往地平静道:“应该是余州发现了什么,触及副本核心了。”


    “好家伙,”白宵晨抓着柱子的手渐渐用力到泛白,“我还说呢,为啥要用这么次等的材料来盖楼,原来就是为了方便boss杀人。绝了。”


    姜榭掏出人字拖储存器,清点一遍,发现自己的道具大多只适合单打独斗,便看向白宵晨:“你有没有什么玩意能把他们同时搞下去?”


    白宵晨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掏出红绳,把零落的线头分给众人,颤声道:“快把这个系好,楼梯走不了了,等会我们直接拉着绳子下楼。”


    系绳子需要时间,众人都做好了迎接下一击的准备,可外面的村民却久久没有动静。


    姜榭心道不对。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波突然发起的攻击很矛盾。据他们在薛前旧址得出的结论,这栋楼不仅不会被拆除,甚至还要被重建保护,原因不明,但跟中央的水井有关,这个结论也得到了阿峙的认证。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袭击他们?


    而且……这些村民昨天还对他们恭敬有加,怎么今天就变了脸?


    他再次探头往下望,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拥挤的人群不知何时让开了一条路,薛前缓步向前,抬眸与顶楼的姜榭对上视线,随后勾起唇角:“我昨天说的都听清楚了吗?他们都是骗子,他们要卷走所有红色彼岸花。”


    周围齐声应和:“清楚了!”


    “那么现在,就把他们埋在废墟中吧,注意不要让人死了,”薛前道,“人死了,就没有红色彼岸花了。”


    圈圈粗木高抬,尖端对准已成残垣的楼壁,正要往前冲,却又被薛前制止。


    被无数废墟包围的尽头,是那口神秘又平静的水井。盯着水井看了一会,薛前的声音轻了一些:“忘了说,不要让任何东西掉到水井中,不允许惊扰水井,清楚了吗?”


    楼上的姜榭只知村民们齐齐变了脸色,并没有听请薛前最后说了什么。但不出所料的话,内容应该与水井有关。


    薛前应该在叮嘱什么,或许是不要惊扰水井?


    姜榭颇有些匪夷所思。摧毁围楼那么庞大的工程,就是住在彼岸村另一头并且睡死,都没法不被打扰到吧?薛前这个叮嘱,感觉就是走个过场。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打乱串联,姜榭闭了闭眼,呼吸变得急促,在即将抓住真相尾巴的那一刻,围楼又在一次撞击中歪了一些。


    巨响扰乱了思绪,走廊再也没法站人,平整的木板裂开翘了起来,尖锐无法抓手,情急之下,姜榭伸手抓住栏杆的杠,整个人悬挂在空中。


    另一边,白宵晨听话地没有管他,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其他人下楼了。不得不说,把他们安排在五楼的确是存了心思的,楼层越低就越先受到攻击,而楼层坍塌的同时,住在里面的人势必会粉身碎骨。一旦他们死了,红色彼岸花也就少了好几朵。


    现在围楼已经从下到上塌了三层,很快就要被彻底夷为平地。空中,姜榭双腿微屈,被楼层坍塌掀起的狂风肆虐着。脚下踩空,命悬一线,姜榭的思维却在一瞬间通了。


    为什么薛前明知有水井在,还要拆楼?


    因为他并不忌惮那个会因拆楼而被惊醒的人。


    真正忌惮那个人的,是彼岸村的村民。


    而一旦那个人苏醒,薛前虽然不会受到攻击,却有被捅穿别的秘密的可能,而这个破绽又是很容易被掩盖的,所以薛前必须强调不能碰水井,但依然漫不经心。


    回想起李光远的惨状,姜榭冷笑了一声。


    只怕沉睡在水井中的这个人,战斗力并不比他低。如此一来,他不仅不能动水井,还要帮着薛前保护它。


    这真的是……


    太窝囊了。


    姜榭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扒住栏杆,打算跃到薛前面前,直接把这个烦人玩意解决了。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楼下突然一阵混乱——白宵晨双手各持一把锃亮的手术刀,与前来拦截的村民们打了起来。


    而薛前则好整以暇地退后了一步,被严实地保护在人群中间,悠闲地摇着扇子观战。


    姜榭一阵无语,他觉得要是递把瓜子,这人甚至能就地啃起来。


    对围楼的摧残还没有结束。村民们歇了一会,复又扛起粗木,齐声大吼,使出最大力的一击。姜榭脚尖抵着栏杆一顶,腾空跃起,在倾倒的断墙上点了一下,稳当地落到了一根横木上。


    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白宵晨双刀齐砍,挥退了一个村民,那村民急速踉跄着,竟是摔倒了水井边。


    姜榭心头一震,奔过去拉他,人倒是拉住了,可那村民手里攥着的锄头却没救回来,直愣愣地砸进了井水中,掀起一叠碧波。


    “……完蛋。”他轻声喃道。


    吞了锄头的水面很快恢复平静,姜榭死死盯着,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蓦地乍起惊涛骇浪。


    硬物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姜榭跳开井边,发现那灰扑扑的井壁竟然在缓缓转动。


    变故来得太突然,连薛前都有些措手不及。他沉思了一会,抬手把青袍上的褶皱了,然后温声下令:“都停下吧,不要攻击了。”


    姜榭看了他一眼,转身之际,被一道阴云般的巨影覆盖。


    身后,井壁不复存在,一条巨蛇高高耸起,红信子嘶嘶吐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它有着一身锋利光滑的紫色鳞片,眉心有岩浆一般猩红的印记,金色的瞳孔中央是短短的一竖,似冷漠又似哀愁地扫视着所有人的脸,庞大的蛇身岿然不动,盘旋着守护中央不断涌出的清澈。


    四周一阵兵荒马乱,乒呤乓啷,就是兵器被丢弃的声音。


    “她醒了,快跑!”


    “冥蛇,冥蛇回来了!”


    “祭司大人不是把她封印了吗,怎么还会苏醒?”


    “原来是冥蛇,”姜榭轻声道。


    在这样一条巨蛇面前,薛前显得渺小极了,在众多奔逃的村民中,他是那样稳当地立在原地,微微抬着头,意味不明地注视着那双金瞳。


    良久,他绽开一个笑容,白白的牙齿露出来:“好久不见啊,曼珠。”——


    作者有话说:鱼粥:曼珠沙华,怎么只有曼珠,没有沙华?


    板蓝根:有嘞有嘞,下一章就来了!


    第80章 彼岸村(二十九):沙华 悬赏50个镜……


    这位被封禁成井壁的鬼怪, 正是冥蛇曼珠。


    听见薛前熟悉的声音,曼珠愣了好一会,像是在怀疑眼前场景的真实性。红信子嘶嘶吐露着,金色的瞳孔中泛起与形貌截然不同的迷茫, 还带着点天真。


    “我回来了, 曼珠,你不记得我了吗?”薛前展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 柔声道, “我是阿郎啊, 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语气听得姜榭想吐,他觉得薛前要继续说下去准没好事发生,于是便先发制人地飞奔过去,菠萝刀从指间出头, 直刺向薛前的脖颈。


    薛前不闪不避, 甚至都没有往姜榭那边投去一个眼神, 始终神情虔诚地望着曼珠。下一秒, 就在菠萝刀挨上薛前脸侧的发丝之际, 曼珠突然动了。她蓦地矮身, 视觉上就像是一大片黑云忽然压了下来,沉甸甸的,如有实质, 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在这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姜榭迟滞了一瞬, 紧接着手中的菠萝刀就被一条横扫过来的尾巴尖给甩飞了。


    曼珠帮薛前挡开了攻击, 却没有马上反击,而是盯着薛前,语气很是犹疑:“薛郎, 你不是被我妹妹……你没死?”


    “我快死了,曼珠,”薛前说,“但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我回来了曼珠,我回来救你了,以后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了。”


    姜榭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他觉得这薛前就挺中二的。


    “……你回来了就好,”曼珠说。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有些有气无力,但非常温柔好听。


    姜榭觉得,曼珠恐怕就跟她的声音一样,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


    通俗点来说,就是恋爱脑。


    “那些村民,是怎么回事?”


    曼珠俯视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村民,轻声问。


    “你别怕,他们是我找来保护你的,”薛前说瞎话不眨眼,中途一顿,抬手指向姜榭,话音一转,“是他,你还记得大祭司吗?他就是大祭司!”


    姜榭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就离谱啊。


    姜榭闯过无数个副本,以入镜者或鬼怪的身份,就没见过哪个副本这么不要脸,剧情设定的锅还能往入镜者身上扣。也是挺牛逼的。


    一听到“大祭司”这三个字,曼珠浑身一僵,气场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她还处于半梦半醒,獠牙未露的状态,那么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打了狂躁剂的野兽一般,尖锐密集的蛇鳞微微张开,金瞳中央的黑色竖成一条细线,发着颤。摒弃理智,发了狂地张开血盆大口,怒吼啸天,不容分说朝姜榭咬去。


    “喂!”


    姜榭一边奔逃,一边用意念操纵菠萝刀回到手上,大喊道:“他骗你的,他自己才是大祭司,你不要上当了!”


    曼珠根本听不进去,崩溃地大吼道:“大祭司,大祭司!你把我封禁成井……你害得我好苦啊!”


    “你看到那些井水了吗,你们不是想要泪水吗,我天天哭,天天哭,你们满意了吗?”


    “你们曾经那么趋之若鹜,现在怎么都不愿意靠近水井了?”


    “怕我吃了你们吗?”


    “大祭司啊……赔我一条命吧!”


    蛇身猛地一扫,一阵阵罡风般的漩涡将所有废墟荡开,姜榭被左右两道夹击的风旋掀到了地上,揉着磕疼的锁骨站起来,他无可奈何地抽长了菠萝刀。


    刀柄立于地,一阵更大的,足以横扫千军万马的狂风掀起,和冥蛇卷出的风旋碰撞,催生出毁天灭地的狂浪。一瞬间,漫山遍野都失去了颜色。


    白宵晨把双刀驻在地上,才勉强抗住席卷的随风,让自己不至于被吹走。她心里充斥着无以复加的震撼,不仅是对破壁而出的冥蛇,更是对姜榭。


    从菠萝刀出手的那一刻,姜榭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


    虽然一路上白宵晨也有过怀疑,但一直没有证据,直到那把名震组织的刀出现。


    其实仔细想想,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特别是姜榭和余州某些诡异至极的互动……


    只是白宵晨自己无法相信罢了。


    无法相信,组织通缉力度那么大的逃犯,居然真的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在同一个副本中苟了这么多天。


    抬头一看,姜榭身姿傲然,稳稳地站立在乱风中,与冥蛇眉心的流火痕迹平行。


    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脚上,白宵晨的脸色霎时更臭了。


    那骚气无比的亮粉色人字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色马丁靴。


    好巧不巧,和姜榭携一众逃犯同伙离开互助组织时,带走的十几件道具中的其中一件,浮影靴,一模一样。


    没记错的话,这双靴子在组织里悬赏50个镜子碎片。


    ……那可是镜子碎片啊喂!!!!


    白宵晨要疯。


    冥蛇庙,阴风阵阵,杏树被刮得沙沙作响,失了光泽的金黄色叶子不断在空中打旋,升不起,落不下,天地间纷乱一片。


    余州倚靠在侧门上,盯着围楼的方向。


    早看不见什么围楼了,远远望去,天边一巨物耸起,巨物的面前飘着一个指甲盖大的小身影,正在奋力和它搏斗。


    那个小身影是姜榭,巨物……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冥蛇了吧?


    井里那条苏醒了?


    从这个角度看,姜榭似乎处于下风。


    余州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到壁画前,全神贯注地研究起画的内容来。


    薛前在深夜抓走了阿峙,现在肯定也在现场,二打一的话,姜榭很快就会落败。他打架不行,还受了伤,白宵晨没有出手,估计是自认实力不足,不敢上前捣乱,田飞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要想帮到姜榭,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唤醒另一条冥蛇。


    既然壁画中有两蛇相斗的内容,就说明冥蛇两姐妹并不是一个阵营的。之前不知道她们哪一个受到了薛前的欺骗,余州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可以确定了。


    他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


    要唤醒庙顶的蛇雕,才有机会揭开所有的真相。


    可问题是要怎么做呢?


    余州陷入了沉思。


    阿峙的壁画大多都是在叙述前尘往事,对这些并没有记载,唯一有点相关的提示就是之前那句模棱两可的“不要靠近神像”。


    就因为触犯了这句话,王亮才在踏出庙门的那一刻断了头。


    但是对于阿峙来说,提醒这个只是为了让他们注意危险吗,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余州带入自己,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他自己有一个特别憎恨的人,那么他绝对不会待见这个人的雕像,别说祭拜了,靠都不会靠近。那么面对黑袍祭祀像,阿峙会不会也有一样的心理?


    余州再次抬头扫视壁画,这次是带着目的的,很快有了新发现。


    阿峙的画功很不好,大多数图案都是糊糊的一片,但即便如此,每隔几处还是会出现几块非常明显,非常突出的鬼画符,风格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仿佛寄托了画者的无尽怨恨。


    联系上下文,余州发现那用了鬼画符笔触的,正是有关薛前的剧情。


    阿峙恨薛前入骨。


    但同时,他却在村子另一边的花丛中,祭奠着冥蛇母子。结合两蛇相斗来推断,起码有一位冥蛇也如此憎恶着薛前。


    或许阿峙并不知道触发死亡的行为是什么,只是单纯知道某一尊雕像有问题,所以干脆提醒别人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神像”这个说法过于笼统了,神像不仅跟阿峙有关,和半蛇女妖和大祭司两位当事人同样有关。


    阿峙都如此不愿,更何况是冥蛇本人?


    冥蛇会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祭拜黑袍祭祀像吗?


    余州想,靠近是允许的,但是祭拜绝对不行。


    他们其实一直没有搞清楚王亮死亡的原因,算上这次,余州有过两次“靠近”雕像的经历,上一次是靠人字拖的保护才出了庙。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只“靠近”但没“祭拜”黑袍祭祀像的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庙门。


    如果是能的呢?


    第一次来冥蛇庙的时候,谁也没有祭拜黑袍祭祀像,但是王亮祭拜了。


    死亡条件,会不会就隐藏在祭拜神像里?


    思忖至此,余州心念一动。


    他转了一圈,找到一把破旧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来,对着黑袍祭祀像就是一挥。轰咚一声,黑袍祭祀像塌了一小块,一条狭长的裂缝从大祭司的面具下缘蔓延到胸口。


    余州挥了第一下就气喘吁吁,不得已放下手歇息。然而他的动作停了,轰隆轰隆的震颤声却还在持续,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带着一丝痛快的意味,震得整座庙宇瑟瑟发抖。


    下一秒,就听上方传来一声咔擦巨响,紧接着,砖瓦松动,大块大块地往下落,密室里的病人惊慌地爬了出来,尖叫声响彻一片,黑袍祭祀像在巨震中轰然坍塌,哭泣蛇人像则截然相反,傲立在崩坏中,恍若一块坚固的磐石。


    光亮从头顶倾泻而下,余州抬起头,发现整个庙顶空无一物,断壁的上方是被灰蒙云层盖住的碧蓝天空。


    一眨眼,冥蛇庙又塌了一些,保存完好的只剩了院里的银杏树、记载着过往的石墙,还有那尊哭泣蛇人像。


    在一眨眼,一条与远处巨影身量相仿的紫鳞蛇忽地探头过来,大大的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州看。


    余州深吸了一口气,镇静下来,打招呼道:“你好啊,蛇小姐。”


    冥蛇挺了挺身子,俯下身,往余州脸上吐了下红信子。


    脸颊湿润一片,余州有些不自在地说:“那个……你看看那边。我的同伴正在被你的姐妹打,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架?”


    冥蛇一怔,不敢置信地往右边歪了歪头。她先是惊讶,许久之后,又转变为困惑。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那个人类哪有被打?明明就是势均力敌。


    飒爽地晃了晃脑袋,她放低身子,一声清朗的女声从蛇信子中间滑出来:“来吧,到我身上去,坐稳了。”


    余州小心地爬上去,挑了两片不那么尖锐的蛇鳞抱着。


    “谢谢你帮我解开封印,”巨蛇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沙华。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原来我哥这么值钱啊


    姜小土(瑟瑟发抖):老婆你想干什么?


    鱼粥:卖了你换镜子碎片呀~


    姜小土:嘤QAQ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