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来不到五分钟, 众人又马不停蹄地出门,帮闵钰寻找失踪的何光霁。
天色越来越深沉,到了肉泥上涌的时间,可不知为何, 今夜的排场远不如前几日壮阔, 地面上的血水堪堪与鞋底齐平,不少面具人还留在街道边买“黄昏菜”。
于是找起人来就犯了难, 周童望了一圈, 挠着脑袋说:“还这么多人在, 我们怎么找啊?”
余州说:“何老板有什么特征吗?看身材?”
严铮冷笑了一声,“他的身材不是跟面具人差不多?横向比的话。”
也是。沉吟片刻,余州说:“闵小姐不是说他要去买什么打折商品吗,我们去找那家在搞促销的杂货店不就好了?”
说话间, 他很快就确定了目的地, 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周童懵了, “哎哎, 你脑袋自带高德地图?”
“别, ”余州笑说, “那玩意缺德。”
他只不过是突然通晓了这里的语言罢了。
杂货店即将打样,面具人们在店主的吆喝声中陆续出门,在卷闸门即将拉下时, 最后一个人踉踉跄跄地钻出来。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时不时往回头望一眼, 仿佛八辈子没买过东西。
他的穿着与其他面具人不同, 但已极为相近,以至于闵钰看了好几眼才确定那是何光霁。
看到何光霁的样子,众人都愣住了。
他整个人完全变了样, 身上的肥膘紧缩成了大块结实的肌肉,被荣安丽断掉的腿又长了出来,还更加粗壮,双目泛着微弱的红光,脸部肌肉扭曲发黑,“生长”出了一个狼牙面罩,俨然就是一个面具人。
闵钰冲上去抱住何光霁的胳膊,急切道:“何哥,你没事吧?”
何光霁缓缓扭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因为他的眼里充斥着红光,即使有变化也看不出来。
他们静默地僵持了一会,脚下肉潮缓缓漫上脚踝,接触皮肤。
下一秒,何光霁跟被开水烫到似的,跳着脚甩开了闵钰的手,疯狂拍打着皮肤上的肉泥,东西也不要了,无头苍蝇似的落荒而逃。
“你到哪去!”闵钰扑上前去抱住他,可何光霁眼里只有逃命,面对阻挠自己逃命的障碍,他选择简单粗暴地——
杀。
下一刻,何光霁一把掐住闵钰的脖子,把她拎离地面,又狠狠地摔倒地上。
闵钰剧烈地咳嗽着,害怕着望着这个陌生不已的人,一时竟吓得动也不敢动。
处理完障碍,何光霁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袭来的一记飞腿大力踹倒。
严铮朝他的膝弯扫去,把他的脑袋摁在肉泥里,拳头一下接一下落在他的身上,怒道:“看清楚那是什么人,你打了什么人,啊?”
何光霁本就害怕肉泥,又遭受了偷袭,此时剧烈地颤抖着,四肢在浓稠的血水中胡乱扑腾,一点实际的反抗效果都没有。
照这个架势下去,何光霁怕是要死在这里,余州急忙扳住严铮的肩膀,“别打了,要出事了。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严铮这才清醒了些,他反搅着何光霁的双手把人拉起来,粗声道:“他这是抽什么风?”
周童一直在想着什么,不确定地说:“要不把他的面罩扯掉吧?刚才余州就是面罩掉了才没事的。”
严铮蓦地扭头看他,“他这……跟余州有关系?”
回答他的是余州本人,“有关系。”
严铮就朝何光霁的脸摸去,然后皱着眉抬起头,“摘不下来了。”
面罩已经彻彻底底地“长”在了何光霁的脸上。
余州眸色一沉,却也只能说:“先回店里去。”
严铮去安抚闵钰,余州和周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被肉泥折腾得奄奄一息的何光霁。短短瞬间,何光霁已然被血水侵蚀得体无完肤,浑身都是焦黑和暗红混合的斑驳痕迹。
“你想起来了?”周童看着余州问。
余州点点头。结合何光霁的变化和前几次不对劲,他捋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们都在朝面具人异化,”他说,“何老板的程度更深一些,已经……”
看了一眼低头抽泣的闵钰,他换了个温和点的说法,“很快就会变成面具人。异化的征兆就是开始融入这个世界的日常作息,能听懂声音看懂文字,在菜市场会想要买菜,看到打折商品忍不住抢购,还有遇见逃跑的家禽……”
意识到自己就是那逃跑的“家禽”,周童抵着唇咳了一声,“那啥,我就说你怎么比导航仪还要灵敏,原来是有buff加持哈哈”。
顿了一下,余州说:“来之前听到杂货店打折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诱人,想要马上冲过去,但是克制住了。”
周童想了想:“因为那块神奇的碎花布片?”
严铮看了周童一眼,没说什么。
余州点头说:“是。我猜它应该是一种道具……”
慢着。
他好像知道严铮为什么突然那么阴阳怪气了。
扭头去看严铮,就见严铮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只是突兀掀起的唇角暴露了他刚刚结束一个轻哼的事实。
满脸都在说:你终于发现了。
余州讪讪地朝他笑笑,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时间私底下跟严铮解释清楚了。
“道具?”周童很是新奇,“那是什么?”
“一种能对抗怪物或者debuff的……物品吧,”余州也不算了解,就没多讲,接着上面说,“因为有了碎花布片的帮助,我侥幸逃过一劫,而它的效果应该还没有消失,所以我现在还能抵抗得住异变的影响。”
“那你也很危险啊,”周童道,“等它失效了,你不就跟何老板一样了?”
严铮问:“为什么就你跟何光霁这样?我们都没事啊。”
说到这个,余州的眸光晃了晃,“因为,我们都没有吃菠萝。”
周童:“啊……”
这几天连轴转地忙,众人几乎都忘了菠萝的事,自然没发现,男人每天提供的食物里都有菠萝。肚子饿的时候都会顺手戳上一块,而何光霁菠萝过敏,未曾吃过,余州则是一直保持警惕至今,所以二人双双中了招。
知道原因在哪就好说了。周童松了口气,看着余州道:“我就说老板不会害我们的嘛。”
余州抿了抿唇,垂下眸子,“嗯,错怪他了。”
“没事哈没事哈,”周童拍拍他的肩,“老板那么好人,你回去跟他说一下,他一定会给你削菠萝的,削个大大的菠萝。”
余州“嗯”了一声,没说话。
所有人都吃了,何光霁是过敏,情有可原,可他本该是最信任他的人,却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吃的。
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余州还是不舒服。
他会很失望的吧。
肉泥涨到了膝盖的高度,何光霁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众人加快了脚步,脏兮兮地回到了水果店。
余州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此时更加不安。他本想直接到收银台那边去,却在半路停下,躲在一个货架后面,紧张兮兮地探出头。
男人不在。
那,要去花鸟店看看吗?
正当他踌躇不定时,耳畔倏地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哇!”余州心跳一滞,“你吓死我了!”
宁裔臣笑嘻嘻地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吧,干了什么对不起老板的事?”
余州平复了一下呼吸,不答反问,“你那边发现残肢没?”
“你这话题转移得也太不走心了吧,”宁裔臣睨着他,“你不想说我偏要问……到底干什么了呀?”
“没干什么,”余州有些烦躁,“肚子饿了,问他要菠萝吃行了吧。”
宁裔臣不假思索道:“你不吃菠萝出事了?”
余州:“……”
你可不可以不要反应那么快?
嘴硬地说:“没有,我就是想吃菠萝,我爱吃菠萝,我非菠萝不可。”
宁裔臣:“……”
余州挑着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宁裔臣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但我想说,你如果真的很想吃菠萝的话……货架上就有啊。”
余州突然石化。
宁裔臣贱兮兮地眯起眼,“你就是想让老板给你削吧?这么大费周章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动机啊。说吧,是看上了还是发现人家有问题?”
余州恹恹地说:“我说我是发现他有问题,你信么?”
“当然不信了,”宁裔臣笑道,“看不出来啊余州,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板寸刀疤大裤衩人字拖?”
余州生无可恋:“哼哼哈哈呵呵。”
宁裔臣话音一转,“可你是人他是NPC啊,你们要怎么了……啊,我知道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一个副本一佳人。余州,你还是个风流浪子啊。”
余州:“……”
越说越离谱了。
虽然很荒谬,但宁裔臣有句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NPC和人没有归途。
何况他还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成为NPC的。
还有就是身份。他到底是不是姜榭呢?余州心中有猜想,也证实得差不多了,可那个人一天不承认,他就一天不敢把两个身份联系起来。
所以他们现在这样,究竟算什么呢?
有什么是他能帮忙做的吗?
余州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宁裔臣已经绕了一圈回来。
“哎货架上好像没有菠萝哎,神奇了,难不成这菠萝是什么镇店之宝?”
余州依稀记得,花鸟店里也摆着几个水果货架,菠萝说不定被放到那边去了。
该面对的总是逃不掉的。
余州叹了口气,把宁裔臣扒拉开,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出去找着残肢没?”
“找着了,”宁裔臣说,“我还有一个紧急的大发现。”
余州看着他,“紧急你不早说,还折腾我这么久?”
宁裔臣“嗐”了一声,“因为其实也不是很紧急,你先去找菠萝呗。”
又紧急又不紧急,到底紧不紧急?
余州都要给他讲晕了。
不过找菠萝的确要紧。如果不能尽快解除异化的状态,干什么都不安心。
睨了宁裔臣一眼,余州转身走了。
来到拐角,又撞上一个人。
“……清安?”
许清安说:“余州?我正找你呢。”
余州问:“怎么了?”
许清安朝楼上努努嘴,“范叔上去了,他兜里揣着镜子碎片。”
余州心道糟糕。
把范志伟的事忘记了。
“你先帮我上去看看,我去去就来。”
“加油啊余州,用你的美色赢得属于你的菠萝!”宁裔臣在背后喊。
余州忍无可忍,炸着毛回去打人,却发现宁裔臣早就溜了。
花鸟店里也没有人,胖胖的绿鹦鹉懒洋洋地站在笼子中,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的毛,在余州路过时瞥了一眼。
这人心态是真的大,两个店就那么敞着,也不怕被小偷洗劫一空。
不管怎么样,人不在就好。余州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货架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绝望了。
不是吧,菠萝竟然放在最顶上一层?
余州身高一七八,最顶层却踮脚也够不着,得是有多高?
周围没有小板凳,他只能一手扒着货架,一手伸直往上够。黄澄澄的菠萝整齐地排排坐,近在咫尺,就像在挑衅。
“……呼。”
手臂酸得不行,余州打算歇会,再想别的办法。
放下来的手倏地扫到一片温热,然后反过来,被那片温热包裹住。
余州呼吸一滞,然后心跳骤然加快。他缓缓扭过头,却不知何时已被困在了狭小的货架间隙,身陷囹圄。
阴影从身侧欺上,男人捏着他的手腕,抬起另一只手,扣在他身后的货架上,表情因背光而隐匿,于是深沉喑哑的声音更显质感分明,充斥在逼仄的空间:
“哈。”
“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鱼粥:板蓝根……救我
板蓝根:我快要期末考了,祝你好运
鱼粥:嘤嘤嘤嘤
板蓝根:下一章给你安排了暧昧戏份,记得提前背好台词啊~
鱼粥:和我哥,不用背台词,嘻嘻嘻
板蓝根:哦呦哦呦,我要不给你安排台词,你们估计能给我滚到chuang上去
鱼粥:你说什么?
板蓝根:没说什么,你听错了,嘿嘿呵呵
鱼粥:打你哦~~~感谢在2023-12-09 22:44:58~2023-12-11 23:3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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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菜市场(二十):偷菠萝贼 哇呀,他亲……
余州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越来越重的心跳把胸腔都震得闷痛,才想起这里并不是真空,可以呼吸。
手腕内侧,男人的拇指动了一下, 像是在悄悄摩挲那块细腻的皮肤, 弄得余州说不出的心痒。
“老……老板。”
声音都在发颤。不知道是因为被抓包虚的,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道:“怎么来偷菠萝?”
余州抬眸看了他一眼, 然后偏开视线。他觉得男人不可能想不到, 只是不愿意这么快拆穿。许清安还在楼上等他, 他心里急,自然想快点办完事,可要他亲口把来意解释清楚,没点时间不行。撒谎就更不行了, 这不是明摆着给男人逗他的机会么。
于是余州就别扭, 内里百转千回, 嘴上却说不出一句。
低着头端详了一会, 男人突然笑了。
是自嘲。
他也没多么可怕吧, 脑袋越来越低, 再这样下去就只能看见发旋了。
余州突然被迫抬起了头。就见男人扣在他身后的手捏上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他对上视线。然后男人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渐渐与他的呼吸接触, 搅和在一起,“不说?”
“我……”余州没办法了, 他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法逃离的桎梏, 正越发使他深陷,“我没有吃,之前的。”
男人顿了一下, 像是本就知道缘由,但听他亲自说出口时仍旧情不自禁地惊讶。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相信我?”
下巴还在别人手里,余州只能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男人却以为他要挣脱,手收得更紧,眼里的颜色也浓郁了一些。不知何时,余州已然完全转过身,后背抵在了冰凉的货架上。
“没有不相信,”余州看着他,想好好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他突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不逼一把,或许这辈子都听不到了,“只是,你交出足够的诚意了吗?”
你是我的谁,能让我无条件相信你,在这个世界里,毫无保留地托付生命?
男人愣了一下,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无奈,有难过,更多的却是余州参不透的情绪。
捏着他下巴的手骤然松开,短暂地停留之后,往上来到了他的眼尾。
“不相信是对的。”
换了别人,这菠萝就是一碗致命的毒药。
可看到他一次次因为异变痛苦,心疼了,就差点把持不住。
少顷,男人再次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特别是在镜中界。”
余州偏了偏头,在男人的指尖下,划拉出无法忽略的触感,“不要你教育。”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要他教育?
从小就是他带大的,如今真是翅膀硬了。
眼角的温热消失,余州抬头一看,男人居然转身离开了。他舒了口气,说不出是怅然还是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撑着货架站直,他打量着菠萝,寻思着怎样才能够着时,男人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他左手拎着一张板凳,右手拿着一个药瓶,虎口和瓶身夹着一小包棉签。
把板凳放下,男人温声道:“坐过来。”
余州走过去,坐下才问,“干什么?”
怎么这么乖。
男人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直接捞过他的腿架到自己的腿上,然后把裤脚褪到膝盖。雪白的小腿露出来,被灯光照得莹润,握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中。
余州惊了,睁大眼睛扑过去,按住男人的手,“你……”
男人的拇指还勾在布料边缘,被他一按,彻底陷进了柔软的皮肤中,无奈道:“听话,松开。”
余州惊疑不定地望着他,眸子里大大写着被欺负的委屈。
男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想逗他,于是将声音压得更低,“想什么呢?以为我要耍流氓?”
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散在空气中,“给你上药,腿受伤了没发现?”
余州这才把视线挪到自己腿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整条小腿红彤彤的,像被热水烫过,被男人捏过的位置短暂地泛起白,还隐隐作痛。
开始不觉得,现在发现了,那痛感就更明显了。刺刺的,痒痒的,发热发烫,不至于很难受,但非常的不自在。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男人说:“你在异变,那些肉泥自然也对你有克制作用,不过没有何光霁那样严重罢了。”
几句交谈的时间,男人已经给他处理好了一条腿。冰凉的药水涂上去,中和了皮肤的热度,让余州好受了些。但下一秒,他又炸起来了。因为男人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揉捏着,让本来只是温热的皮肤变得滚烫,颜色也越发的红,仿佛被扔进了油锅里,任那翻滚的热油反复蹂.躏。
呆了一会,余州细声道:“那个……不用揉了,我到时候自己来吧。”
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等下不是要去找范志伟?”
余州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男人说:“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余州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把他的腿放下,准备捞起另一条腿,这回不等他伸手,余州就自觉地把腿抬起来,放到他的腿上。
男人就又笑了,轻轻把裤脚拉上去,顿在膝盖的位置,就这这个姿势看着他的眼睛说:“有事忙,还能记得处理伤口?”
这分明就是记仇了。
余州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没人管,磕着摔着了也不会处理,如果手边有个玩具漫画书什么的转移注意力,他能这么窝一天,再疼都忘了。
后来有姜榭管了,这点毛病却成了习惯,人不在就犯,改不过来。有的时候姜榭外出采风好几天,回家把人拎起来一看,总能捉着两道新伤口,问就是要写作业,要看电视,要给花浇水,不上心。
姜榭就成了那个上心的人,一照顾就是十多年,却把人管得越发娇了。
余州撅了撅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飞快地放下,说:“那你快点弄,清安还在等我呢。”
男人失笑着摇头,心里骂着没良心,手上动作却真的加快了。
两条裤腿放下的时候,余州的脸还是烫的。
男人拿着药水离开了,余州觉得他还有话要说,就没有马上离开,就算没有他也打算再留一会,不然还真挺像白眼狼的。再回来时,男人带来了一碗切好的菠萝。
余州问他要了一个保鲜袋,把菠萝全都装到袋子里。
男人挑眉,“现在不吃?”
余州摇摇头,“我需要听懂这里的语言,不然干什么都挺被动的。”
男人没说什么,只叮嘱道:“菠萝也是当天提供当天有效,你这次的能坚持到明天晚上。”
言外之意,随时能找他拿。
余州不说谢谢,只认真地看着他,两只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弯了弯。
男人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也笑了,“还有事?”
余州说:“想拜托老板帮个忙。”
男人挑起一边眉,逗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啊。”
余州把双手背到身后。过了一会,他仰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狡黠的笑容绽出来的瞬间,藏在身后的东西也拨云见日,“就凭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这回轮到男人愣住了。
余州得意地扬起唇角,整个人骄傲得不行,“怎么样啊老板,考虑考虑?”
***
从花鸟店出来后,余州把菠萝交给了周童,嘱咐他在自己异变发作时喂自己吃下,然后就上了楼。
二楼空荡荡的,没有开灯,余州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果断往上,爬到楼顶。
天台上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
“范叔,你先把东西放下,她现在是个怪物,不会听你说话的!”
“小许,你别拦着我,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
天台门砰地推开,余州喘了两口气,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被范志伟偷走的那块镜子碎片正躺在地上,荣安丽的下巴戳在外面,红色蕾丝裙和长长的脊骨还有一半留在镜子中,正愤怒地摔打着,原来尖锐的镜块被磕得碎渣飞溅,四分五裂。
范志伟焦急地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那根带着胎记的断臂,许清安伸手拦在一人一鬼之间,满脸焦急地劝说着。
荣安丽的状态非常暴躁,全然没有找回自己残肢的喜悦,这让范志伟十分不解。他收集了一袋子残肢,都是荣安丽的,她为什么就不要呢。
余州小跑到许清安身旁,轻声对他说,“辛苦了。”
许清安微微点头,让开了一点,解释道:“扔了好几块,她什么残肢都不要,还越来越暴躁。”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余州就确定了。
的确是尸块不全。
“范叔,你先别急,”余州说,“你找到的那些尸块并不齐,它们并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荣安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范志伟的声音沙哑哽咽,再多的稳重都压不住,“小余,她是个受害者,不是怪物,是我对不起她,我不称职,没有破案,没有帮她找回尸体和凶手……她是无辜的,你们不要伤害她……”
“我知道,我知道,”余州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旧报纸,“我都看见了,你们的故事,我都看见了。”
范志伟扭过头来看着余州,错乱的呼吸渐渐放缓,他的视线在余州真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落到旧报纸上。
这版报纸他见过,不是第一版也不是最后一版。从轰动全国的新闻到无人问津的旧闻,从全局的侦破重点到尘封的悬案卷宗,从中央版面到偏远边角,从一个年轻警长到退休警员……
旧报纸上的褶皱有那么一瞬间与范志伟眼角的皱纹重合在一起,给那件褪下已久的警服别上一枚特殊的勋章。
余州试着把断臂拿过来,收回塑料袋中,“您听我的,把残肢找齐再去见她,不给她留任何遗憾,好吗?”
范志伟还有些踌躇不定,“这样……真的能行么?”
余州郑重地点头,“可以,你相信我。”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把夜的深沉驱散了些,远处大楼,几道黑影飞闪而过,留下喳喳渣渣的余音。拥挤错落的居民楼壁上,全是影影绰绰,密密麻麻的蜘蛛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天台涌来。
荣安丽突然停止动作,静了一秒,然后拖着裙子钻进了镜子中。
“我们也快回去。”
余州捡起镜子,拽上还在失神的范志伟,和许清安前后脚,钻进了屋内——
作者有话说:鱼粥:自从上完药,感觉腿彻底废了?
板蓝根:不至于吧,上个药而已,以后要是那啥,你可怎么办?
鱼粥:哪啥?
板蓝根:你心知肚明,不用我多说
鱼粥:那以后那种剧情多来点?
板蓝根:然后我就会被锁章、锁章、锁章
鱼粥:多好呀,这样我和我哥就可以快乐地过二人世界了!
板蓝根:……你想得美!感谢在2023-12-11 23:35:12~2023-12-13 20:5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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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菜市场(二十一):血中悍刀行 呦哦,……
这个晚上, 众人头一回一个不落地围坐在一起。人事不省的何光霁被安置在男人的躺椅上,闵钰在一旁守着。
范志伟下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何光霁。
他的右腿本来没了,但经过异化,又长出了一条比原来更加健壮、属于面具人的腿。
范志伟看着很不是滋味, 拉着闵钰道歉了许久。
在一意孤行的追查过程中, 他还是一只脚踏入歧途。这不是一个合格警官应该做的事,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线索终于明晰, 余州把塑料袋里的残肢倒出来, 宁裔臣等人也把自己找到的残肢堆上去,众人忙活了半天,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周童搬来一张凳子爬上去,端详了一会, 困惑道:“我寻思着也没差啥啊。”
严铮说:“要是给你看出来了, 那人医生、法医、入殓师还干不干了?”
宁裔臣说:“还是挺明显的, 比如头就没有。”
周童“啧”了一声, “要你说, 用脚看都看得出来好吧。人荣安丽自己有头, 还带着条脊骨呢。”
“那头和脊骨暂时不考虑,”余州把最后一个尸块放上去,“左腿没有, 皮肤没有,内脏没有, 我暂时就看出这么多。”
周童呆呆地看着他:“哇……”
余州笑了笑, 继续说:“范叔那边已经搜完了,我、闵小姐还有何老板的也找了,林星和王越……裔臣, 你要说的那个‘要紧事’是不是关于他俩的啊?”
“啊,”宁裔臣说,“你都猜到了。”
余州微笑地看着他,眼神难得凶得要把人刮死,显然还在记仇,话音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快点说吧,嗯?”
宁裔臣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连忙搓了搓自己,“是这样的,他俩往皮具城门外丢了东西,正好被我路过捡到了,里面附着一张纸条。”
“慢着,”周童举手插话,“他俩丢了什么东西?”
宁裔臣瞬间凝住了,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呃……呃……哎,你管他扔了啥呢,重点不是纸条吗,别老关注些有的没的。”
周童笑眯眯的,“别是女装用品吧?”
严铮在一旁挑眉,“呦。”
宁裔臣噎了一下,双手合十,左拜拜右拜拜,诚恳道:“两位大爷,我求你们了,别老揪着这件事不放行不行,咱把它忘了吧。”
“那可不行,你和王越的乌龙早被写成八百个版本的同人文了,”严铮贱兮兮地笑道,“就连隔壁医药大学都有人问呢。”
宁裔臣:“……”
众人笑成一团。
的确是女装用品。大概是实在找不到扔的,王越就把丝袜丢了出来,换了别人还不一定能反映过来,偏偏路过的人是宁裔臣。那纸条就卷在丝袜中间,宁裔臣把它捏出来的时候,脸臭得堪比猫山王榴莲。
纸条在众人面前展开。
“如果你来自403,请听我说两句话,我是你亲爱的室友王越……”周童“嘶”了一声,“这语气,有点欢乐是怎么回事……我和林星被困在皮具城了,周围有很多怪物,方便的话,你们能在夜里把王子和公主救出来吗……”
严铮顿时泛起鸡皮疙瘩,“哎呦我的妈,啥啊这是。”
宁裔臣耸了耸肩,一脸“你瞧,我就说吧”。
后面还有,周童继续读,“如果你是陌生人,那你能帮我们把门锁打开吗?感谢你,亲爱的陌生人,你是冬日的暖阳,春天的花朵,夏天的……算了算了,我读不下去了,王越可真行,完全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
严铮:“闷骚。”
宁裔臣看了他一眼,两人默契地抬起手,击了个响亮的掌。
看完纸条上的话,余州就知道为啥这件事又急又不急了。营救王越二人确实急,但要等到晚上,所以不急。
这么说,皮具城也凶险得很。
“那我们就明天晚上去吧,”余州说,“白天把剩下的残肢找齐,找不到的应该都在皮具城了。你们还有谁的初始地是没有找过的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许清安说:“我的没有再去,但我刚来的时候逛过一圈,没发现有残肢什么的。”
“嗯,如果是内脏那些大块的,确实比较明显,”余州思索了一下,总觉得漏了什么,商量着道,“不然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吧,说不定能有发现。”
许清安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范志伟突然说:“我跟你们去。”
余州看着他。
范志伟老脸一红,颇为不好意思,“外边有危险,我保护你们。以前,我老是专注着荣安丽,忽视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做了太多本该属于我的事。现在,让我来挡在你们身前吧。”
周童道:“别这么说啊范叔,什么该不该的,您当年不也是从我们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嘛,那会您认输么,不吧?”
范志伟过去弹了下他的脑袋,周童哇地叫了起来,两人乐得停不下来。
安排好行程,众人陆续上楼洗漱。明天没有任务的严铮和周童主动要求守夜,然而荣安丽却没有再造访,一晚上风平浪静。
到了早上却出了事。熬了一夜的两人在天光破晓之际倒头就睡,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何光霁拖着随时就要散架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溜了。
严铮刚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女神迷茫憔悴的脸。放出去,谁都不认识这是那光彩耀人的闵钰。
两人急忙出去寻,走街串巷,在一个不起眼的臭水沟旁发现了正在舔舐碎肉的何光霁。他已经完全异化,药水没用,菠萝也没用。他好像融入了这个世界,又好像格格不入,在闹事中与无数结伴的行人残身而过,颇为孤独。
站在远处看了他一会,严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十分讨厌他。如果换成他,应该也会希望有人一次次地出现,把惝恍迷离的自己带回去吧。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对何光霁客气。严铮邪笑了一声,抽出一根粗壮的麻绳,一脚偷袭过后,给人来了个结实的五花大绑,拎麻袋似地拖了回去。
闵钰有些震惊,但没说什么,还让严铮把绳子拴在房柱上,免得人又跑了。
另外一边,余州跟着许清安来到了一家精品店。
这家店非常小,挤在一家粮油店和一家汤粉店之间,稍不留神连招牌都望不见。估计是为了凸显水晶球独特的光芒,店里的光线十分昏暗,老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余州乍一看,还以为这又是某个不着调的人的产业。
搜寻一圈,的确没发现任何残肢。
许清安叹了口气,“可能我这里就是没有吧。”
余州站在一排货架前,陷入了沉思。
他头一回觉得一个人的构造如此复杂,复杂到想要具体锁定某一个部位都难如登天。
除了头和脊骨,荣安丽究竟还差什么呢……
慢着……头。
目光微凝,余州缓缓闭上了眼。昨晚天台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搭在镜子边缘的红色蕾丝边、被摔打得碎渣四溅的镜子碎片、疯狂甩着脊骨的荣安丽……
回忆定格在某个细节之上,余州蓦地睁开眼,快步朝一个货架走去。许清安跟过去,看着他伸手,在一排排假发上掠过。
“荣安丽不是有头发?”许清安问。
余州摇摇头,“那不是她的,昨天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头上的假发移位了。”
在大概两帧的画面中,荣安丽的头顶秃了一瞬,又忽然变得十分茂密,实在是非常诡异。
找了一会,余州拎起一顶“假发”,放到灯光底下仔细端详。发根处有零星的血迹和皮肤碎屑,看起来才刚从人头顶上扒下来,还未经加工,无疑就是荣安丽的了。
“走吧,”他扬了扬手里的头发,“找到了。”
许清安笑道:“嗯。”
望着余州转身出去的背影,他原本弯起的唇角渐渐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回到水果店,余州把头发放到了所有残肢的顶上。宁裔臣的初始地是一家腊肠店,琳琅满目的肠子把店面装饰得天花乱坠,走一圈就晕了,所以他总觉得自己没找干净,拽着周童又去了一趟,结果带回了几根肠子。
余州把残肢清点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就坐下来收拾,准备今晚行动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件事男人考虑得怎么样了,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个,余州,”闵钰走过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有没有时间?”
停下手中的动作,余州抬起头,“你说吧。”
闵钰看起来有些紧张局促,双手不安地抓着衣角,还看了看周围,才开口,“你们晚上离开,能不能带上何哥?”
她有预感,余州一行人此去就不会再回来了,“我、我跟你们一起,但是何哥他……我怕我一个人照顾不了,需要你们的帮助。他们都听你的,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就带上何哥吧,好吗?”
余州说:“我并不是这里的领导。你可以去问严铮,或者我们的舍长许清安。”
闵钰以为他不答应,难过地低下了头,细声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但是何光霁本身就是一个麻烦,难道不是么?”余州看着她。
闵钰颤声道:“是,我知道。如果遇到的不是你们,我跟何哥可能早就没命了。余州,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肯帮我,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去和他们商量一下,”余州说,“但有一个条件。”
闵钰马上道:“你说。”
余州道:“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不能再逃避了。”
闵钰一怔,羞愧地说:“好。谢谢你。”
等闵钰走后,余州就去找自己的室友们,传达了她的请求。
严铮是第一个同意的,“我没问题。”
周童也说:“没事啊,就带着呗。”
宁裔臣抱着臂,一脸困倦,“随便。”
最后,余州看向许清安,“你怎么想?”
许清安说:“这件事很麻烦。”
余州点头说:“的确。”
周童懵了,“不就带个人吗,哪里麻烦?”
“需要有人分心照顾是其次,何老板的属性和我们相悖,这才是最要命的,”许清安解释道,“他现在是一个面具人,最怕的东西就是肉潮,你们忘了吗,王越让我们晚上过去。而且晚上只用对付蜘蛛人,对我们来说更安全。”
周童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皮具城在街对面,我们过去是要横渡血河的!”
严铮皱眉道:“那可糟了,上回一点肉泥就要命,过河还得了?”
许清安补充道:“况且,蜘蛛人可不怕肉潮,万一到时候出来袭击我们,还能顾得了何光霁?”
“哎呦,”严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具人不是可以变成蜘蛛人吗,能不能让何光霁自己变成蜘蛛人啊。”
周童幽幽地睨着他,“那我估计你女神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严铮愣了一下,登时更烦躁了。
余州就在这时说:“这不用担心。如果你们都同意带上何老板的话,我可以解决这件事。”
“既然你有办法,那我没什么问题,”许清安说。
范志伟不用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余州把消息告诉了闵钰,这姑娘愁眉苦脸了一天,此刻才露出一点笑容。
出发前,余州又去了一趟花鸟店,这回没有找到男人,也就没法确定,男人到底答不答应那件事。如果不答应,那他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天色逐渐变暗,众人戴好面罩,由范志伟和严铮打头,推开了水果店的门。
外面的风很大,吹起了血水中的腥气,脚下软绵绵的,脸上被肆虐的肉泥渣子拍得刺痛,就像行走在狂风大作的雪地上。
众人把何光霁抬在中间,尽量不让他碰到肉泥,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严铮的小声念叨,“蜘蛛蜘蛛快走开,别让爷爷拿命来,蜘蛛蜘蛛快走开,断你子孙十八代,蜘蛛蜘蛛快走开……”
宁裔臣被他吵得头疼,一巴掌掴他背上,“消停点,有这功夫不如走快点。”
“哎呦!”严铮嗷了一声,“别他妈乱碰你爷爷,我倒是想走啊,这肉泥他妈越来越深了。”
今夜的肉泥又恢复了往日的浩荡,出门才刚过脚踝,没过几秒就爬到了膝盖。
周童说:“早知道我就去把这儿的下水道全堵上了,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宁裔臣说:“不见得有用,这么多肉泥,你把我兰博基尼压上去都堵不住。”
周童:“……”
要问403宿舍的首个未解之谜是什么,那一定是宁裔臣的兰博基尼情节。
倏地,风声中出现了几道微弱声音,由远及近。
喳喳喳喳——
喳喳喳喳——
范志伟神色一凝,眺望了一下,喊道:“不好,蜘蛛人朝这边涌来了!”
许清安说:“数量大概有多少?”
范志伟:“不知道哇,大概一个连?”
许清安:“……”
严铮急了,“卧槽,我念了那么多句都没用啊。”
宁裔臣没好气道:“你高考前默念一万遍‘蒙的都对’,结果蒙对了么?”
严铮:“……”
余州一直侧着身子,注意着水果店的方向。
周童问他,“看什么呢?”
余州吐出两个字,“救兵。”
周童:“哈?”
水果店和花鸟店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推开门走出一个人的意思。
余州叹了口气,转过身,突然被一大片扑过来的风血迷了眼。
模糊的视线里血水迸溅,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下一秒,周围炸起一片惊呼。
“老板。”
“老板!”
他来了。
男人换了一条张扬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雨靴,上身的黑色披风在乱风中舞动,浑身气场竟比这呼啸的狂风和奔腾的血河还要凛冽。
他伸手摸向腰际,抽出一物。下一秒,平常被放在手心把玩的菠萝刀在指间不断伸长,再伸长,拄在地上,化作一把半人高的长枪。银色的刀光成为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与此同时,蜘蛛人大军压境。男人握起长枪,向前一步。
万鬼哭嚎,血肉横飞,一抹银光,一袭黑衣,在混沌的地狱中所向披靡。
范志伟喊道:“我们快走,赶紧过河!”
见余州还愣着,周童连忙拽了他一把。
余州踉跄地往前走,又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男人微微偏头,眉间伤疤露出一角,硬朗锋利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他挥着长枪的手一顿,再起,刺穿一个蜘蛛人,桀骜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我是谁?我是你们全校第一。”——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恭喜恭喜,你下一章就能拥有姓名了
某人:两个副本了,你一直用“男人”称呼我……也不怕我伤心离开,从此你的文章再也没有总攻
板蓝根:怎么会呢,你还有两个哥哥,他们都没说什么呢。
某人:话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放假?
板蓝根:做什么?
某人:去隔壁找我二哥请教一下长枪的用法
板蓝根:呦?江袖白?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的武器也是长枪,emmmmm撞武器好像不太好,要不给你改了吧?
某人:……你敢???二哥拿长枪撩到了二嫂,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江袖白:胡说,我撩到你二嫂纯纯是人格魅力!!!
司眠:呵呵哒~~~
长灯(老大):没有人跟我一样,拿树枝打架吗?(垂下眸子,委屈)
暮北(大嫂):长灯别伤心,是他们没品,你回家变给我看啊。
长灯:嗯嗯!
板蓝根:翻了翻作者栏,突然有点想念老大老二,自娱自乐一下,吼吼
(希望我的读者宝贝萌多多留评呀!爱你们么么么么么么~~)
第44章 菜市场(二十二):终章 呦嘻,没想到……
话音落下, 男人的身影就彻底隐没在了纷乱的狂风与血沫之中。
众人拉着手,一路狂奔到了皮具城的大门前。
严铮拍着胸膛喘了几下,说道:“哇靠,全校第一, 这也太拽了吧。”
周童说:“可咱们才刚入学, 他怎么知道他是全校第一?”
严铮说:“没准是高考成绩?可咱们院的高考最高分难道不是余州么?”
余州没说话,径自走到玻璃门前, 研究起了电子锁。
望着他的背影, 周童不解道:“余州怎么了, 闷闷不乐的。”
宁裔臣摇摇头,直接走过去,伸手捞过他的肩膀,“嘿, 兄弟, 想什么呢?”
余州扬扬下巴:“开锁。”
宁裔臣说:“我不信。”
余州无奈:“我说什么你才信?”
宁裔臣直截了当:“你跟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州又不说话了。其实他并没有不高兴, 相反, 是心里情绪太过复杂浓烈, 导致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看起来冷冷淡淡的。
在回答出口的那一刻, 男人就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他是姜榭。
不是别人,就是姜榭。
回想起那狂妄桀骜的语气,余州不禁提了提唇角。
这就是姜榭应该说的, 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区区全校第一,姜榭会拿不到么?
只不过不是他们年级和他们院的全校第一罢了。
余州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开心过, 所有一直紧绷着的东西, 终于放下了。
但事实又不容许他掉以轻心,因为有关姜榭的情况他还没有弄清。
他为什么成了鬼怪,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这些都是未知数。
旁边,宁裔臣观察了他好一会,越发莫名其妙了。
一会皱眉一会微笑的,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糟糕,莫非那老板其实是个魅魔,把他们余州迷得魂都没了?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可……魅魔平时穿人字拖……这风格就有些奇妙了哈。
“你别看着我了,”余州说,“我跟他暂时还没有什么关系。”
宁裔臣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余州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眼神复杂,“行吧,那我不问这个。”
他看了眼何光霁,“你说的解决办法,就是找老板帮忙?”
余州道:“效果不好?”
“好,太好了,”宁裔臣说,“可他为什么会答应帮你呢?”
余州道:“那当然是用了别的东西交换。”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姜榭眼睫半垂,视线落在余州手里的东西上,一边眉毛挑起。
他看起来十分云淡风轻,但只有余州知道,这一切淡定都是他努力装出来的。
因为他前不久才说过这样东西的重要性——比命还重要。再次见到,还是在余州手里见到,姜榭怎么可能不惊讶。
余州就挺直腰看着他的双眼,穿越交织的视线,享受着姜榭眼底一丝一毫的变化,惬意得很。
姜榭也不躲,花了两秒消化掉这个惊喜后,迎着他的视线道:“在哪里捡到的?”
余州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地说:“乘务员先生,您的人字拖掉落在黄泉站了,请查收。”
没错,余州拿出来的东西正是一双人字拖。面具人找遍整个菜市场也没给姜榭找来的人字拖,在黄泉站,姜榭抢夺镜子碎片的那个瞬间掉出来,被他捡到了。
“你抢了我的镜子碎片,”余州说,“一报还一报啊。”
姜榭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是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就不要了了。
余州在心里说。
姜榭接过人字拖,带着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就还给我了?”
余州“嗯”了一声,又问:“镜子碎片有什么作用?”
姜榭笑道:“我以为你会先问这双人字拖。”
想也知道这并不是一双普通的人字拖,余州想,它多半是一种道具。
因为在被他捡到的那一刻,人字拖就自动储存在了他身上,直到又进入镜中界才可以拿出来。
而既然是别人的道具,那么对他而言,它的作用就没有被抢走的镜子碎片重要。
不过话又说话来,拿人字拖当道具……不愧是姜榭。
他没问,姜榭倒是主动说了:“这是一件储物型道具,我的很多贵重物品,还有一些镜子碎片,都存在里面。”
“你啊,差点害得我倾家荡产。”
余州没理会他的调戏,“那个镜子碎片,应该算是上一个世界的通关奖励,对么?”
姜榭赞许地点头,“没错。它有两个作用,一个是治疗伤口,不是什么伤都能治,只有在镜中界受的才行。还有一个我暂时不能说,将来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
余州没有追问,而是说:“你之前把我从车底拉上来之后,用了镜子碎片?”
所以他的伤才好了,衣服也换了干净的。
“是啊,”姜榭玩味地眯了眯眼,“你说我‘抢’了你的镜子碎片,是不是有点过分,嗯?”
姜榭只是拿回了消耗出去的镜子碎片,是他治完霸王病还耍赖。
余州盯着他看了两秒,偏开视线,“不管,就是抢了。”
姜榭轻笑一声,抬手抹了抹他的眼角,视线落在他逐渐泛红的耳尖上,“说说看,需要我帮什么忙?”
余州顿了一下,这才挪回视线,“何老板已经完全变异,跟着我们不方便。将来要是集体行动,遇到肉潮和蜘蛛人,我们根本招架不住。”
他恳切地说:“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抵挡一下。”
姜榭问:“就为了带一个何光霁?既然变成了面具人,那么镜中界就是他最好的归宿,这么做有意义么?”
“镜中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归宿,”余州眼睛一眨不眨,清澈的瞳孔里是一片光亮,“任何。”
回忆到这里,被宁裔臣的话音打断,“你真的好吊人胃口啊,到底给了他什么呀?”
余州说:“一双人字拖。”
宁裔臣:“哈?”
余州哼道:“不信就算。”
宁裔臣:“喂……”
“你们先安静一下,”许清安突然说,“我刚才好像听到皮具城里有人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住了嘴。余州俯下身,继续研究电子锁,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外面……有人吗?”
这声音熟悉得很,余州一怔,连忙凑近了些,“王越?是你吗?”
里面静了一瞬,声音骤然变大,“我、我是林星,你是余州吗?”
宁裔臣怔了一下,急忙道:“怎么就你一个人,王越呢?”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太好了……”林星哽咽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些,“你们先进来,待会再说。”
宁裔臣:“问题是我们怎么……”
话音未落,就听“哒咔”一声脆响,紧锁着的玻璃门被许清安轻松推开。
于是宁裔臣未说完的话就在嘴里变了个调,“进……靠。”
他扭头看许清安,“你会开啊?”
许清安点头,“电子的,很好弄。”
宁裔臣满脸问号,“你会开你刚刚怎么不开?”
许清安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不是因为你和余州一直在这堵着么。”
宁裔臣:“……”
众人陆续来到大楼里面。一楼是皮具城的接待大堂,中央有一个喷水池,池里泡着一只蜘蛛人的尸体,旁边是晕开的绿脓和折断的蛛足。其他地方也十分混乱,一看就是发生过不止一场战斗。
林星说:“一楼暂时是安全的,楼上有很多怪物,我们就先呆在这吧。”
余州问:“你们在这遭遇了什么?”
林星言简意赅,“两种怪物,都会杀人。”
余州:“戴面具的和长得像蜘蛛的?”
林星点点头,想起来什么似地,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女鬼,但是她不经常出来,可以在镜子中移动,她的行为有些奇怪,管我们要肢体。”
范志伟上前,“她在哪里?”
面对这个没见过的大叔,林星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我也不知道,这两个晚上她都是从镜屋那边出来,平时应该也住在哪里吧。”
宁裔臣的语气更急,“所以王越到底在哪?”
林星看着他,语气有些不悦,“他之前打架的时候受了伤,还在睡觉,我……”
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倏然从头顶传下来,一同降临的还有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一个身影在三楼的走廊上疾奔,月光把这个惊险的场景照映在了层层叠叠的玻璃门上——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女孩”跑了两步,被飞速扫过的蛛丝绊倒,裙摆向上扬起。三两个蜘蛛人站在她旁边,高高抬起蛛足。
尽管心里已经接受了王越的女装形象,但再次见到时,众人还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宁裔臣和林星几乎同时抬步冲出去。
范志伟也跟了上去,训练有素的他没一会就追上了二人,护在前头。
余州深知自己这战斗能力过去就是帮倒忙,便说:“我去找找残肢。”
许清安说:“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周童说,“我们分头。”
严铮看着闵钰,颇为不好意思地请示道:“那个,闵闵,我留下来陪你?”
闵钰心里巴不得多点人留下来,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害羞地点点头。
余州走了两步,倏地想起,镜子碎片能治疗镜在中界里受的伤,这个伤绝对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口,肯定还包括心灵创伤和各种debuff,就回过头说:“你一定得把何老板看好了,只要能出去,一切都有希望。”
闵钰怔了一下,红着眼,“嗯!”
说完话,余州追上许清安和周童,约好一个汇合的地方,三人消失在弯曲迂回的店铺中。
余州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荣安丽的皮肤。他找到卖皮衣的区域,挨个找过去,在一家裁缝铺找到了一张不规则的,血淋淋的皮。
另外一边,许清安和周童也收获颇丰,找齐了所有内脏。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左腿了。
三人拐到二楼的楼梯口,刚好和王越等人相遇。问了一下,王越惊呼,“你们要找那条左腿?”
“嗯哪,”周童说:“你知道在哪?”
王越面色一僵,“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我落在镜屋了。”
林星和宁裔臣扶着受伤的王越去休息,范志伟跟着三人爬到顶楼,来到镜屋。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一条红裙子飘扬在镜屋门前,仿佛已经恭候多时。
像是知道面前这群人的来意,荣安丽浑浊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神采,遮住狼狈的下半身不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真的见到了人,范志伟反而迈不动步,“荣……”
荣安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我真的……等了好久啊。”
范志伟嘴唇动了动唇,向前一步,站在她面前,“来了。我们来了。”
红裙飘落,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荣安丽绕着镜子转了一圈,钻了进去,“进来说吧。”
范志伟回头望了一眼。
余州把装着残肢的塑料袋递给他,笑着鼓励道:“去吧范叔。”
范志伟钻进了镜子中。
镜子中是一个很小的空间,脚下是虚空,周围是浓重的黑屋,红裙子就飘在正中央。
在范志伟踏进来的那个瞬间,残肢一个接一个从塑料袋里飘出来,聚合组装,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红裙子套上去,下一秒,曾在范志伟记忆力辗转多时那个人重新站了起来,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至暗的瞬间,还是那个站在月季花坛边笑颜灿烂的女子。
范志伟给她讲了许多事。
大多都是案件出来后家人的急切、社会的关注、国家的重视,浅浅略过沉积几十年的沮丧,还有一个警官找不到线索时的反复挣扎和犹疑。
但荣安丽怎么会猜不到。
她一直在等那张征集线索的告示单被揭下来,然后出现一个人,像古代江湖里的仗义侠客那样,大马金刀地把它拍在县衙的门上。
迟了许多年,但还是来了。
说话间,范志伟抬起头,就见不远处空荡荡的地方多了一根灰色的柱子。就是普通的电线杆柱,路过都不会多看两眼,但贴在上面的每一则广告、每一份启事,都盼望着人们能多看两眼,哪怕逗留一秒都好。
范志伟走过去,把柱子上登着荣安丽的那份启事揭了下来。
这个世界开始坍塌。
范志伟出来后,镜子自动碎裂,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
余州见过这个场景,在地铁穿越黄泉站的那一刻。那时他听见了一阵东西碎裂的声响,然后手心里出现了一块镜子碎片。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出口就隐藏在一面镜子后面,打碎镜子就能出去。
“快走吧,这里要塌了。”
把室友们一个个塞进漩涡,余州等了一会,直到看见严铮的身影,才准备迈入漩涡。
下一秒,他顿住脚步。
走到近前的只有两个人。严铮,以及倒在他怀中的闵钰。
何光霁没来。
余州蹙了蹙眉,不妙之感顿生:“怎么回事,何老板呢?”——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把东西储存在人字拖里,真不愧是你,啧啧啧。
姜丝:剧情是你自己编的,别赖我。
板蓝根:这么说你是不喜欢喽?下个副本就给你撤了。
姜丝:别啊,人字拖是我的灵魂,你不能剥夺我的穿衣自由!!!
板蓝根:行行行,您还有什么要求,以并说了吧!
姜丝:把我的灰蓝色长发还给我吧,大学生染个发老贵了,还有还有,脸上的刀疤给我去了,会吓着我老婆的。
板蓝根:行行行,都记下,保证让你帅气登场~~~
姜丝:耶耶耶,找老婆去喽!!
鱼粥:话说这两个副本都过得好快呀,是新手区么?
板蓝根:你猜的没错,前两个副本主要是给你认识室友和找老公用的,第三个副本才是你们故事的开始。
鱼粥:啊,那之后的副本会不会很难过啊?
板蓝根:设定是越来越难,如果我的笔力能表达出来的话(一定会尽力)
鱼粥:吼吼吼~感谢在2023-12-15 11:07:26~2023-12-17 21:2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7881203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校园生活(一):镜子啊镜子 我们的归……
何光霁还是走了。
在这个世界开始坍塌的那一刻, 所有鬼怪都仿佛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开始仓皇逃离,漫无目的地朝四处奔去。何光霁也一样,濒死之际的他爆发出了非常强大的力量,挣断了绳子, 还在严铮和闵钰想要拦截之时变形成了蜘蛛人, 飞速混进了一众逃跑的鬼怪中,与镜中界一同走向毁灭。
找人是不可能了, 严铮咬了咬牙, 把尚未反应过来了的闵钰打晕, 背着带到了漩涡处。
余州叹了口气。
他不禁思考起了姜榭说的那句话。
镜中界是一个面具人最好的归宿。
可真的是这样么?
如果今天变异的人换做姜榭,他会甘心被人打晕,满怀遗憾地离开么?
肯定不会。
严铮走得很稳,但趴在他肩膀上的闵钰紧蹙着眉, 就是晕厥也心神不宁。
余州动了动唇, 想说的话止在嘴边, 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穿越漩涡, 又回到了宿舍。
余州走在最后, 出来时, 发现室友们都逗留在门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他愣了愣,顺着他们的视线回过头, 看见了一面镜子。
是那面穿衣镜,今天刚刚装上的。
他们刚刚就是从这里走了出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 就见严铮急匆匆地出了门, 狂奔进了夜色中。
“怎么回事?”周童问。
余州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说:“应该是找闵钰去了。”
他们和闵钰来自不同的地方,结束时自然也就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何光霁在镜中界里出事了, 严铮非常担心闵钰的状态。
周童说:“那快走呀,他一个人去怎么行,我们都去看看吧。”
王越和林星身上都受了不小的伤,许清安和宁裔臣留下来照顾,余州和周童一起追了出去。
严铮跑得飞快,下楼就没了影,周童边跑边喊,“喂,你跑哪去啊,知道她住哪吗?”
“……”
严铮顿了一下,脚步慢了一些,沮丧地声音回荡在空中,“不知道啊,怎么办啊,去她的粉丝站看看?”
两人循着声音找到了人,周童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啊,想也知道粉丝站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吧。”
严铮薅了把头发,烦躁地道:“那怎么办啊!”
三人并肩往前走,出了校门来到马路边。时不时有车辆从面前穿行而过,掀起一脸灰。往左边拐一段路,就是菜市场。
刚从镜中界出来,周童往那边看一眼都犯怵,哆嗦道:“我们要过去么,说不定何老板又回到菜市场了?”
余州点头说:“走,去看看。”
周童:“啊……”
菜市场的店铺全都打烊了,只有几盏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街上没有面具人和蜘蛛人,房屋后面也没有牲畜圈,三人走到八哥水果店前,只能看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和被店主遗弃在门口的枯萎盆栽。
就在这时,身后倏地刮来一阵闷热的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余州心中警铃大作,拽住两人闪身一避。一辆大卡车失了控,从巷子口拐出来,堪堪与三人擦肩而过。
“我草,开车他妈不长眼睛……”
一句话没骂完,严铮突然住了口。
车轮剐蹭在地上,刺啦一声,响得刺耳。大卡车来了个急刹,停在不远处,然后再也不开了。
那一刻,余州的心脏被什么揪了一下,快步朝车前走去,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踩了一脚粘稠。
大卡车前,有一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身边散落着一个打包盒,刚买的热粥和炒粉洒得满地都是。
他穿着何光霁的衣服,裤子口袋里插着一支玫瑰花。
他死在了黑夜里。
货车司机喝了酒,还是疲劳驾驶,本想逃逸,但看见路边有人,就颤颤巍巍地下了车,举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
三人沉默地站在几步远的位置,低头默哀。
“我、我觉得腿有点软,你们扶我一下,”严铮尝试了两次,才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喉咙像被夹了似地,干涩得发疼。
他感觉脸上热热的,抬手一摸,手湿了一片。
周童也完全绷不住,颓然地蹲下了身,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们来晚了,如果我们早一秒,会不会就……”
“阻止不了的,”余州垂下眸子,“他在镜中界就死了,现实生活中的车祸只是一个投影,就像突然出现在地铁站的血尸那样。”
余州走到何光霁近前,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只手机,递给严铮,“打个电话给闵钰吧。”
严铮颤抖着接过手机,对着闵钰的电话界面犹豫了很久,拇指挪上去又放下来,过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按下拨号键。
一阵好听的铃声响起,严铮失神了两秒,随即蓦地抬起头。悠扬的乐曲中混进了另外一段旋律,那是另一个人的来电铃声。
有人正往这边过来。
闵钰站在一百米外的街对面,手里拿着正在响铃的电话,安静地望着这边,双目逐渐被泪水模糊。
***
回宿舍的路上,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宿舍里的情况同样不妙。林星和王越的伤势被放大了,在镜中界里一个指甲盖大的伤口出来后变得深可见骨,其他的更不用说。如果不尽快加以医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宁裔臣忙着清洗包扎,许清安拨打了救护车,均是一脸焦头烂额。
余州推门进来时,宿舍里都是一股血腥味。
宁裔臣看了他一眼,赶忙把人拉过来坐下,皱眉道:“你还出去乱跑,好好看看你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余州低头一看。
手臂上有一道几十厘米长的口子,正冒着血,心口也泛着隐隐的刺痛,鲜红晕染了一片衣料。
是真的没感觉。
很奇怪,明明这次只死了一个人,感情却比地铁那回的五个人还要浓烈。
为什么呢?
是因为交流多了,不自觉地注入了感情吗?
这次是何光霁,那么以后呢?
严铮、宁裔臣、许清安、王越、林星、周童……姜榭。
他们会不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就像今天这样?
如果这是他们必须要接受的命运,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
好不公平。
这个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一股无名火蹿起,余州难得地有些躁动。他环视一圈,捞起宁裔臣的高尔夫球杆,起身快步走到穿衣镜前,抬手就是一砸,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就是镜子,不就是镜中界吗,砸了就是!
“呯当”一声巨响,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可镜面只是轻微地弹了弹,毫发无损。
周童张大了嘴,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余州,最后把目光落在那高尔夫球杆上,幽幽道:“宁裔臣……你这杆子质量不行啊。”
“那就,”宁裔臣咬着牙把心疼压下去,转身走到墙角,把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拖出来,掀开拿出一根全新的杆子。这杆子的材料和样式都高级多了,一看就价格不菲,他拎着杆子走到镜子前,跟余州一样挥手一砸,“换个质量好的!”
一瞬间,死气沉沉的整个宿舍像是被什么给激活了,众人打着鸡血涌到镜子前,严铮大吼一声,把粘得紧紧的穿衣镜从墙上扒下来,重重地扔到地上,周童默契地把脚放上去,两人嚯嚯哈哈一阵猛跺。
干净的镜面上多了几只灰脚印,但依然毫发无损。
许清安思忖片刻,脱了鞋爬到那张放行李的空床上,窸窸窣窣地摸索起来。
周童抹了把汗,抬头问:“找什么?”
许清安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开学大礼包。”
周童:“大礼包?”
“嗯,里面好像有个工具箱,”许清安说,“拿锤子、钳子、锥子。”
周童:“……”
好家伙,恐怖如斯。
锤子、钳子、锥子被挨个放在了镜子旁边。
严铮、周童、宁裔臣人手一个,猛吸一口气,整齐划一地砸砸砸、戳戳戳、剪剪剪。宿舍里充斥着叽叽啦啦的刺耳,没捞着任何工具的余州只能站到门口望风放哨。
奇怪的是,吵了这么久了,不管是隔壁宿舍的同学还是宿管阿姨,没有一个人来。
“我了个草,”严铮的眼神从震惊变得有些惊恐,“这镜子是妖精做的吧,怎么都这样了还弄不碎啊。”
周童的语气同样不好,“我们刚刚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那个荣安丽也是在镜子里移动的,没准我们被送到那个古怪的世界,就是这个镜子的问题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整齐划一地退后了两步,生怕离得近一点就会被吸进去。
严铮道:“那、那怎么办?”
宁裔臣说:“不然把它拿去扔了吧,打不碎,难道还扔不走么?”
“有道理,”周童说,“我这就拿去楼下扔了。”
宁裔臣说:“我跟你一起,要是你又被吸进去了,好歹有个伴。”
“呸呸呸,”周童笑骂,“收起你的乌鸦嘴。”
正巧许清安约的救护车来了,众人背上林星和许清安一起下了楼。周童把镜子扔进了垃圾站里,犹觉不够,还把周围的垃圾扒拉过来,直到把镜子埋得看不见才拍手离开。
车停在了楼下,出人意料的是,那并不是常见的白色普通救护车,而是一辆改装过的墨绿色面包车。
严铮愣了好一会,不确定地看向许清安,“这是救护车?”
许清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看再说吧。”
车上下来两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看样子挺医生的,严铮就放下了心。
两个医生把人事不省的林星和王越抬上车,众人也跟着上去,找了空旷的位置坐了下来。
车里的布置和普通救护车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摆在驾驶座后面的一个透明箱子。那个箱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镜子碎片,让刚扔掉一面镜子的众人呼吸一紧。
因为知道镜子碎片的作用,所以余州没有那么不安,只是疑惑,为什么这辆车里会有镜子碎片?
难不成……
车门关闭,救护车启程上路。坐在驾驶座的一个女医生转过头,看着众人道:
“各位,是刚从镜中界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板蓝根:第一卷落幕,撒花撒花!
鱼粥:芜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板蓝根:接下来,姜榭会回归玩家阵营,你们要逐渐揭开镜中界的秘密啦!
鱼粥:真的么,我哥终于要回来了?
板蓝根:倒也没有那么快,可能要再等几章吧~
鱼粥:qiu~
板蓝根:还有喔,我要进入紧锣密鼓的复习了,所以在考虑停更到考试结束,因为存稿不够了,之前想着说放慢频率,但发现考试科目太多,实在兼顾不过来,所以可能还是得请几天假,到时候会放公告哒~
鱼粥:好呐,等你回来喔~
板蓝根:故事未完,精彩继续。感谢在2023-12-17 21:29:42~2023-12-19 23:0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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