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飞了, 余州没有其他武器,情急之下徒手接住了那蛛足,不想那蜘蛛人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推得一路倒退, 后背重重地抵到了墙上, 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
“咳……咳咳,”余州大吸一口气, 喉咙里泛起猩甜。
另外一边, 范志伟撩起毛巾胡乱抹了把汗, 叮嘱了二人几句后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门。
宁裔臣把指甲都啃秃了,“怎么办怎么办,你快说说怎么办,要不我去把兰博基尼开来撞死它吧。”
周童道:“哎呀你这个根本就不实际, 依我看, 我们应该赶紧上去帮忙, 人多力量大, 大不了叠罗汉压死它!”
“叠罗汉?”宁裔臣嗤笑一声, “这更不实际好吧, 亏你想得出来。”
周童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我就是想去帮忙嘛。”
“肯定要上去帮他们,但没有办法的话, 人多了也是送死,”宁裔臣说, “我想想啊我想想……”
突然, 他灵光一闪,“这里有没有厨房?”
“厨房?”周童疑惑,“应该有吧, 你要找啥?”
宁裔臣道出一字,“油。”
“……油?”周童想了想,骤然醍醐灌顶,“你是想烧了它?”
“没错,”宁裔臣勾了勾唇,“叫它把我害得那么惨,我不得好好教训教训。”
“那我们快去找吧,”周童站起身。
通往天台的楼梯,范志伟一边跑,一边把手里顺过来的竹竿掰成尖锐的两半,左右拿着,踹开了天台的门。放眼望去,天台空旷一片,竟不见余州的人。
一时落了下风,便处处都是破绽。余州不会打架,不懂什么绝地反击的技巧,蜘蛛人顺着被他握住的力道,将他往后方角落一甩,余州就落到了楼顶两个大水箱之间的阴影处。
蜘蛛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高高举起蛛足,朝他的心脏扎去。余州瞳孔一缩,伸手阻挡,堪堪挂住,只留蛛足尖端的锋利将他的上衣勾出一个极小的破洞,然后那破洞就在频繁的刺割中越来越大,露出遮在底下的,雪白的心口。
只要扒下那层皮,里面就是鲜红可口的心脏。
握着蛛足的双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余州连口气都不敢出,就怕一旦松懈就要交代在这里。
蜘蛛人与人类相似那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突然定住不动,露出凶恶的光。下一秒,它后两根蛛足深深嵌进地里,巨大的力道成功推动那根与余州对峙的蛛足向前,噗滋一声,扎进了余州的心口。
余州疼得双眼发黑,汗如雨下,双手不自觉地放松又收紧,可稍有不慎便给了对手可趁之机,在他因痛松手的那一瞬,蛛足又往前近了一分。
二楼,紧闭的房门之后,男人蓦地睁开眼,抬头望向天台的方向。
他此时非常想要起身冲出去,奈何周围全是缭绕的黑雾,黑色的丝丝缕缕挂着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那些诡异的雾气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在他身上游走切割,宛如凌迟之刑。被划开的皮肤鲜血淋漓,却不过一秒便愈合如初,紧接着再被切割、愈合、切割、愈合……整个过程将会足足持续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是他先前频频违反规定的处罚。
男人轻轻闭上了眼。
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
他想。
再次睁开眼,他眼中翻涌的焦躁已经压制了下去。
这一次,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温热的鲜血缓缓流淌而出,钝痛与剧痛交织,一点一点挖走了余州的力气,他脑袋晕的厉害,嘴唇血色尽失,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蛛足即将把他的心脏贯穿时,范志伟终于绕到了水箱后头。
他张嘴大喝一声,吸引蜘蛛人的注意,然后猛地操起手中的断竹竿,利落地戳下,刺破了两只漆黑的眼球,再继续往深里进去……噗滋噗滋,大股大股黑绿色的脓血从蜘蛛人的身体中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余州努力撑着眼皮,有气无力地道:“范、范叔,那些汁液有毒……小心……”
蜘蛛人受了伤,但却没有萎靡的迹象,他浑身纤毛竖起,在月下流过波浪一般粼粼的光,如一排排竖起的钢针。这副摸样固然恐怖,但落在范志伟眼里,却只是一个罪犯穷途末路时燃烧生命的暴起。
虽有震慑力,但终归只是昙花一现,不足为惧!
他手臂肌肉骤紧,大力将竹竿拔出,精准地对准蜘蛛人的胸腔,再度落下。
与此同时,两束火光照亮了周围深沉的黑暗。周童举着两根火把,宁裔臣拎着一大桶油,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了楼顶。
“好东西!”范志伟大笑道,“哪里搞来的?”
周童说:“火把就是擀面杖加抹布,油嘛……”
倒了水果店老板整整三壶花生油,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骂。
“还是你们年轻人聪明,”范志伟夸道,“等会我一松开它,你们就赶快动手!”
“好嘞。”周童和宁裔臣齐声道。
“三。”
“二。”
“一。”
范志伟将蜘蛛人往侧边分离一推,然后往反方向跑开,紧接着,宁裔臣直接将手中的油桶扔了出去,然后就是追在后面的两柄火把。
哗——
轰——
火光冲天而起,烧焦的蛋白质气味扑面而来,蜘蛛人在火焰中蹿跳了几下,瘫软下来,扭曲蜷缩成了张牙五爪的一团,渐渐在橙红色的火舌中化为了灰烬。
周童扶住宁裔臣的肩,竟是哭出了声,“呜呜呜呜,真是太不容易了。”
“走开,”宁裔臣说,“别把鼻涕蹭我身上,这件衣服两万块呢。”
“搞什么啊,刚刚是谁救了你啊,白眼狼,”周童狠狠摸了把眼泪,“你别忘了你可是在肉泥里泡过的,两万块早打水漂了!”
手捂着心口,余州缓缓朝众人走来。两人见状,立马停了拌嘴,冲上去扶。
“没事吧?”周童问。
余州说:“还好,就是需要……包扎一下。”
声音越说越轻,话音落下时,他双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
余州睁开眼时,周童正拿着一个调羹往他嘴里喂水。
见他醒了,周童把碗递过去,嘿嘿道:“余州,咱俩可真有缘。”
余州此时还有点晕,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为什么这样说?”
周童眯着眼道:“你看,你两次晕倒,两次醒来都是我守在旁边,可不就是有缘?”
“……”
他抬手喝完碗里的水,问道:“现在几点了?范叔和宁裔臣呢?”
“现在十二点半,你就晕了半个小时,”周童朝墙上的时钟努努嘴,“范叔去楼下给你煮粥了,宁裔臣在洗澡……说起来,这家伙都洗了半小时了,还没搞完?”
话音刚落,洗手间门砰地一声打开,宁裔臣裹着一条浴巾出来,“催催催,这不就出来了嘛……呦,余州醒了,身体怎么样?”
余州朝他笑笑:“还好。”
“那我就放心了,”说着,他双眼往旁边撇了撇,“那啥,我刚才实在太渴了,就把菠萝都吃光了,你现在饿不饿啊?”
余州怔了一下。
宁裔臣也吃菠萝了?
如果菠萝有问题,他一个人应付三个,会不会有些麻烦?
“不饿,”余州说,“范叔给我煮粥去了。”
两人在余州身边围坐下来。经历完一场恶战,周童魂都要飞了,强忍着害怕撑到现在。此时气氛安逸下来,他就开始搅起了手指,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心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他实在是不明白,余州和宁裔臣,这两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
咽了口唾沫,周童问:“余州,你现在可以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余州点了点头,将和严铮在地铁站的经历,以及老人聂姚介绍镜中界的那番话,还有自己的一些猜测娓娓道来。
在这个过程中,周童和宁裔臣的神情可谓是变幻莫测。
周童一开始用手托着腮,腰懒散地弯着,就像在听围炉故事会那样。渐渐的,他不仅睁大了眼,挺直了腰,甚至还不受控地抖起了双腿。为了制止自己那没出息的双腿,他把两手撑在膝盖上,活活憋得脖子肩膀疼,听到最后,整个人都僵了。
宁裔臣转过眸子瞧了他一眼,假装挠头发地抬起手,释放了自己憋不住的笑。
周童是真的怕极了,抓着余州的胳膊道:“你、你说我们逃不出去就会死,是真的?”
不等余州回答,宁裔臣就道:“当然是真的,你不会还以为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噩梦吧?”
周童小声道:“我知道不是……”
宁裔臣摇摇头,看向余州,问道:“你刚才说,你上一回是和严铮一起的?”
周童也反应了过来,“坏了。不会我们宿舍全进来了吧?”
“恐怕真的是这样,”余州说,“但我现在只见到了你们两个。”
“究竟是为什么啊,”周童颓然道,“难不成,那个传说是真的?”
余州问:“什么传说?”
“被诅咒的宿舍啊,”周童说,“我在论坛上看到的,说什么G大有一个宿舍曾被魔鬼降下了诅咒,入住的人都会发生不幸,讲得玄乎的要死,我当时还不信来着,没看两眼就退出去了,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认真把那个帖子看完了。”
看完估计也是没用的,余州心想。真正涉及到镜中界的帖子很快就会被抹去,不可能在论坛里广泛流传。
“为什么是我啊……”周童一时有些崩溃,“我才刚上大学,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呜呜呜,我不想死,呜呜呜呜……”
凝重的气氛登时弥散开来,余州几次伸出手,想安慰些什么,又怕说再多都无济于事,措辞来措辞去,忽地听宁裔臣道:“是啊,我还没继承千亿家产呢,车也才买了辆兰博基尼,唉。”
与周童的真伤心不同,他难过的语气明显就是捏出来的,假得不能再假了。
周童忿忿道:“你非得说什么都带上你那兰博基尼是吗!”
宁裔臣朝他吐舌头,“我乐意,你有意见?”
周童气嘟嘟的,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总之,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活下去,”余州顿了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彻底弄清楚这个世界,然后,将它根除。”
宁裔臣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么多人都死在了这里面,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里的鱼粥为上帝视角的余州噢)
鱼粥:我真的好垃圾啊
板蓝根女士:别急,我给你的设定是成长型人物,等你以后有了道具,加上身体素质的锻炼,会越来越强的
鱼粥:(星星眼)那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我的道具吗?
板蓝根女士:根据目前的设定,攻击类防御类综合类各有一个
鱼粥:说了跟没说一样
板蓝根女士:嘿嘿嘿嘿
鱼粥:那我哥呢?
板蓝根女士:他也有很多,最常用的两个你已经见过了
鱼粥:????
板蓝根女士:嘿嘿嘿嘿
鱼粥:我还有一个想法
板蓝根女士:说
鱼粥:宁裔臣不是第一次进来吗,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多人’死在里面这句话?
板蓝根女士: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要打听太多啦
鱼粥:他们都好神秘啊,不像我,单单纯纯
板蓝根女士:呃咳咳咳(小声)有没有可能你是最有秘密的
鱼粥:????啥????感谢在2023-11-23 20:38:47~2023-11-24 20:5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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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菜市场(十):红裙女 哦呦,把你的腿……
“这只是个目标, ”余州说,“首先要敢想,才会有动力去做。”
清亮的鼓掌声响起,宁裔臣哈哈笑道:“我喜欢你这句话。老实说, 目前的经历对我来讲就跟玩全息游戏差不多, 权当过副本了。”
言外之意,就是要和他一起, 将这条路走下去了。
余州郑重地对他说:“谢谢你。”
“我、我也觉得你可以, ”周童吸了吸鼻子, “你看,你和严铮之前那么凶险都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怕的呀。余州,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靠我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你帮帮我, 好不好?”
“地铁站危险是危险, 但规律也好找, 可这回我却还没分析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余州叹了口气,“需要大家一起合作。”
“嗯嗯嗯!”周童说,“你放心, 我不会躲在你身后的,我可以帮你找线索, 帮你打怪兽, 虽然我很垃圾,但只要你需要我,我、我都在的。”
余州觉得他自己也很垃圾, 身体素质不行,在蜘蛛人手下毫无反击之力,也不知道以后遇到更凶狠的怪物该怎么办。
等出去之后,一定得锻炼锻炼。
这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周童马上起身去开门,“范叔,你回来了。”
范志伟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热乎乎的粥还有一小碟咸菜,“来,都饿了吧,叔的手艺不行,别嫌弃啊。”
“没事,谢谢叔,”余州说。
“真的能搞来吃的?”周童摸了摸肚子,“怎么办,我现在开始担心那些菠萝有问题了。”
“乐观点,说不定就是普通的菠萝呢,”宁裔臣走过去端起一碗粥,又盯着咸菜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夹,搅动着白粥道,“余州,你说说明天的安排。”
余州说:“你们白天的时候不在,没看到那些面具人,那是一种比蜘蛛人还凶残的鬼怪,见到人就会袭击,然后把人做成商品放到市场上去卖。”
周童瞪大了眼,“这么变态?”
余州看着他,“你最开始是在冰柜里,和冻品呆在一起,我是在牲畜圈的马棚里,被当成牛马豢养,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显然与动物颠倒了,这或许是某种隐喻。”
周通皱眉道:“难不成,这个世界的boss其实是只猪,要报复曾经屠杀他的那些人类?”
宁裔臣蓦地噎住了,“什么玩意。”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余州哭笑不得地道,“但我觉得不太像。”
“现在街上可没有你说的那些面具人,”宁裔臣说,“他们躲起来了?”
“没错,”余州点点头,“他们害怕肉潮。”
宁裔臣说:“我有一个想法。”
余州:“你说。”
宁裔臣勾唇一笑,“既然他们碰不得那些肉泥,那我们不妨收集几桶,等他们追来就泼上去,或者恶心一点,出门用肉泥把自己裹上,没准就畅通无阻了。”
周童呆呆地看着他,哑口无言。
他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这个世界比较变态,还是宁裔臣比较变态。
思忖片刻,余州说:“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周童:“哈?”
余州道:“就是不知道白天的肉泥还有没有用。”
宁裔臣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余州点头说:“如果成功了,我就再去牲畜圈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把其他人找回来。”
宁裔臣立马注意到他说的“你”,而不是“你们”,当即就不爽了,“不是说好要一起的吗,你不带我们?”
余州说:“这里那么大,别的地方也需要探索啊。我们三个人分开,效率最高,而且牲畜圈那里比较危险,我又是最熟悉的,当然是我一个人去最合适。”
“说的也是,”周童道,“如果你找到了其他人,那肯定还要带他们一起回来,人多了反而累赘,那我们就不跟去了吧。”
余州看向范志伟:“范叔,你明天什么安排?”
敏锐如范志伟,怎会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余州问的是明天的安排,而不是直接邀请他一起参与行动,显然是看出什么来了。
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这些孩子们呢……
成熟干练的老警察,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纠结的时刻。
半晌,范志伟道:“我的身体素质比你们好,就去远一点的地方转转吧,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得到这个回答,余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是说如果遇到自己的室友或者别的入镜者,拜托关照。
范志伟欣然应允,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闲聊几句,大家都有了困意。范志伟坚持让三个受伤的孩子睡大床,自己打地铺,周童拗了半天,最后被宁裔臣捂着嘴拎上床,塞进了被子里。
望着天花板,周童突然说:“我感觉我们今天都快把整个水果店搬空了,你们说老板明天会不会骂人啊?”
本来已经准备入睡的余州睁开眼。
宁裔臣说:“骂人倒不怕,大不了就是赔钱,不就一个水果店嘛,我能赔他十个,就怕把我们赶出去。”
“哇……不会吧,”周童被他说得怕了,“我决定了,我明天要早起给老板做早餐,他看我认错这么积极,一定不会追究了。”
“天真。”宁裔臣嗤笑了一声。
周童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子的!不然你说说怎么办嘛。”
宁裔臣正要开口,就听周童啊了一声,言之凿凿地道:“我知道了,你一定会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想把水果店买了,然后自己当老板吧?”
“差不多,”宁裔臣说,“我还想聘用他当助理、司机、厨师,这样我们就有人做饭,还能开车出去找线索了。”
周童哑口无言地抹了把脸,“你听听这实际么。”
宁裔臣:“怎么不实际了?”
周童:“我觉得论天真,还是你比较在行。”
宁裔臣:“哪有哪有,还是你比较……”
“不会的。”一道声音倏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周童转过头,“余州?”
余州道:“我想说,他是不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宁裔臣道:“你怎么知道?”
余州斩钉截铁,“他不是这样的人。”
“想想也是,”周童说,“这栋房子是他的,我们干了什么他肯定全都知道,要赶肯定早赶了。”
余州轻轻地嗯了一声,“睡吧,明天早起。”
于是,周童和宁裔臣又就着谁更天真的话题掐了几句,互相背对着抢被子睡了。
余州重新闭上了眼,迷迷蒙蒙地踏入梦乡时,总觉得有哪里不踏实,就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但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席卷的困意吞没,消散在了脑海深处。
午夜时分,四人全部熟睡,屋内一片寂静,月光从窗缝中溜进来,洒了一缕在墙面的镜子上。
红色的塑料镜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诡异的是,镜面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裂纹。坠落之后,镜子依旧在颤抖着,塑料外壳不停地敲打在在地面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哒哒哒声响,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过了一会,镜子蓦地一顿,停止不动了。犹如一滴水落入湖面,光滑的镜面倏地荡起一圈圈波纹。紧接着,那波纹越扩越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
一件红裙子从洞里呲呲卡啦地扭了出来,摊在距离大床两步远的地上。
领口抖了抖,裙身起伏几下,滚出一颗头。那是一颗女性头颅,面色惨白青灰,头发凌乱脏污,被.干涸的血液粘着,一缕一缕地趴在脸上。
红裙子平整一片,软绵绵地铺着,只在头的位置拱起来一点,头连着脖颈的断裂处缀着一根长长的脊骨,埋在裙摆中,借助头颅挪动的力量牵扯着红裙。
月光的照耀下,房间不会太昏暗。头颅左右晃晃,锁定了睡在不远处的范志伟。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过,头颅拖着自己的脊骨和裙子,骨碌碌地凑到了范志伟的耳边,发出一阵声音不大,但尖而细的笑:
“你有没有……腿呀?”
范志伟纹丝不动。头颅静静地打量着他,双眼眯成一条缝。过了好半晌,见他仍然没有醒来回话的意思,头颅尖尖的下巴在地上狠狠一戳,转身离开了。
来到床脚,头颅向后仰了仰,长长的脊骨如蛇一般顶了起来,将头颅送到了床上。从远处看,这就像一件红裙子忽然飘向了空中。
三人挤在床上,睡姿各异。余州在最左边,侧身躺着,手臂搭在床沿。周童躺在中间,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宁裔臣在最右边,左手弯折挡在眼睛上,似乎不是很安稳。
头颅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三人,突然看向了最左边。脊骨越扭越快,嘴角越提越上,咧到耳根,头颅兴高采烈地对余州说,“你有没有……腿呀?”
可惜余州是真的睡着了,不然他还能平静地与头颅对视一会,再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没人搭理,头颅的笑容渐渐淡去,脊骨的尾部急促地拍打在被褥上,活像一条因缺水而躁动不止的鱼。
她不甘心地从余州身边退开,挪到中间。才看了周童一眼,她就跟被电击了似的,逃也似的滚开,待到与周童拉开一定距离之后,那种毁天灭地的痛感才消失。
一滴浑浊的汗从头颅的额角划过,没入发丝。她想做吞咽口水的动作来缓解紧张,却忘了自己早没有了喉咙,整个身子只剩下头。
就只有你了。
她看着宁裔臣。
蛊惑般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有没有……腿呀?”
宁裔臣盖住眼睛的手挪下来,嘴里发出两声胡乱的哼唧,梦呓般的应了一句,“……嗯?”
说话了……说话了!
头颅咯咯吱吱地笑了起来,连着整条脊骨都微微颤抖,循循善诱,“腿呀,你有没有腿呀?”
宁裔臣薄唇抿动,“腿……什么腿?”
“你的腿!”头颅轻声说,“把你的腿,给我,好不好?”
宁裔臣不说话了。
他此时正在做梦,梦境本来非常稳定,是他躺在一个铺满了钞票的水池里舔冰激凌的美好场景,但这个场景突然被切断了。
一部手机伸到他的面前,给他循环播放着一则新闻。
新闻的内容匪夷所思,是一个渣男劈腿了自己交往了七年的女友的故事。
宁裔臣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他又不是渣男,他身边水池里也没有很多美女,只有很多钱。
但不管怎么说,男人渣了就是不行,腿长来是走路的,不是劈的,不然还不如没有腿。
于是在梦境的驱使下,他义正言辞地道:“没有!不好!”
以为自己就要得手的头:“……”
她气愤极了,头颅鼻孔撑开,呼呼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眼神宛如道道寒刃,要将宁裔臣千刀万剐。最后,她只能无可奈何地爆发出一声幽怨的尖啸,拖着瞬间萎靡下来的脊骨,狼狈地撞回了镜子中。
镜面上,一圈波纹荡开,很快恢复平静,再没有异样发生。它安静地躺在地上,盛着一弯月光,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那样。
殊不知,在不远处的黑暗中,范志伟早早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鱼粥:那女鬼为什么怕周童?
板蓝根:因为人家背后有大佬
鱼粥:谁啊谁啊,有我哥厉害吗?
板蓝根:要告诉你了,我还有得写吗?
鱼粥:也是……宁裔臣居然想让我哥当助理和司机还有厨师,好过分
板蓝根:助理和司机是不可能了,厨师可以憧憬一下
鱼粥:??????
第33章 菜市场(十一):异变初现【倒V结束】^^……
清晨, 曦光破晓。
余州不等天完全亮就爬了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肉潮尽数褪去,露出了底下灰色的街道, 只剩了一些残存的猩红摊在井盖边, 以极慢的速度滑进下水道中。
余州噔噔噔跑下楼,去盥洗室里取了几只水桶, 转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怀抱中。
男人拖着他的臂弯, 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干什么去?”
“我装点肉泥,”余州抬头对着他说。
他心里着急,再不快点,肉泥就收集不到了。
好在男人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眼, 就略带笑意地让开了路, “忙完回店里吃早饭。”
“好嘞。”
提起水桶, 正准备走, 就听男人又朝他喊道:“别忘了。”
余州疑惑, “忘什么?”
男人挑起一边眉, 嗔道:“入职第一天就想矿工?”
糟糕!
光顾着出去找线索,余州还真忘了,他答应给男人当员工来着。
时间宝贵, 他不可能整天待在店里卖菜。
这可如何是好?
余州咬了咬唇,心一横。
脸么, 长来不就是丢的?
他重重地弯下腰, 态度诚恳地道:“我想请假!”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闷闷地笑了起来。
余州觉得脸上热得都冒烟了,破罐子破摔道:“请老板批准。”
男人摩挲着下巴上的青茬, 煞有介事地道:“请几天啊?”
余州说:“请……先请三天。”
男人好笑:“……先?”
余州直起腰,见男人正似笑非笑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既然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余州心安理得地安慰好了自己,小心翼翼地从男人侧边钻出去,盯着大门开溜,生怕他反悔。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长大了,不乖了。
外面所剩的肉泥不多了,余州铲铲扫扫,刚好装满两桶。街道两旁接连响起开门的动静,再过一会,面具人就要上街摆摊了。
余州抹了把汗,提起水桶转身欲走,眼角突然闪了一下,抬眸望去,竟是一只面罩躺在地上。
跟面具人脸上戴着的一模一样,黑纱网面,镶着狼牙般的棱条,在阳光下散发出金属的光芒,应该是哪个来不及躲避肉潮的面具人留下的。
余州突然生出一个绝妙的想法。
面具人最大的特征就是那超乎常人的体型和脸上夸张的面罩,如果戴上面具人的面罩,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
说试就试。余州藏好水桶,把面具扣在自己脸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朝附近一个卖卤味的摊子走去。
这个摊子只有一个面具人在忙活,他正把装着卤味的箱子从拖车搬到台面上,那一只只箱子里,泡着绿茵茵的人类手脚。
余州凑在摊子前,弯着腰,伪装成在考虑是否购买的客户。在面具人望过来的那一刻,余州心跳一滞——他怎么忘了,面具人还有一个特征!那双猩红的双目!
光戴面具怎么够,起码还得加副红色美瞳!
掌心冒汗,余州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
可面具人丝毫没有杀戮的意思,见客人光顾,他连忙停止搬运,从台面底下端出一个疑似价格标牌的木板,然后指着上面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语,最后期待地望着余州,姿态像极了学校门口推销烧饼的大妈。
余州暗暗松了口气。他摆了摆手,在面具人失望的眼神中离开。
街上的面具人越来越多。
捂着脸上的面具,余州大着胆子多走了几趟,又找到了几只面具,满载而归。
回到店里,碰巧遇到范志伟从楼上下来,衣服穿得整齐,腰间还栓了条绳子,看样子是要出门。周童跟在他的后面,正在打哈欠。
余州把水桶搁在地上,“范叔。”
范志伟朝他微微点头,“早上好,小余。”
说完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余州叫住他,“带一只面罩走吧,我试过了,这个能骗过面具人。”
范志伟扭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更多的是动容和感激。
他有问题,余州看出来了,但没有选择捅破。
待范志伟走后,周童凑到余州身边,“他好奇怪啊。”
余州故意问他,“怎么说?”
“我觉得范叔他……有点矛盾,”周童说,“昨天我洗澡遇到鬼,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还说了一大堆来论证我是错的,但肉潮那会我感叹了一句,他又马上说那或许是超自然力量造成的,这让我觉得他其实是……怎么说呢……”
余州道:“其实是相信这个世界,相信鬼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周童说,“所以他之前反驳我的那些就太刻意了,好像生怕我们注意到那鬼似的。”
这句话提点了余州。他感觉自己捉到了什么,但又太模糊不清。
周童道:“反正,我感觉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说完他又摇摇头,“算了算了,你别听我瞎说。人家是个好警察,昨天还拼了命救我们,我不该这么说他。”
“没事,”余州笑着拍拍他的肩,“先去吃早饭吧。”
宁裔臣这会从楼上下来,“呦,这么热闹,说什么呢?”
周童三言两语把他糊弄好了,三人一起往水果店后边走。
收银台前架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三碗白粥还有一碟小菜,白粥上面浮着一只圆胖的水煮蛋。
看来除了菠萝以外,男人的确会为他们提供其他食物。
周童问:“能吃吧?”
宁裔臣说:“不吃饿死?”
周童说:“也是,昨晚我们都喝过粥了。”
但这粥不是他们自己煮的,总归有些不放心,他又吃菠萝又喝粥,双重debuff,不会第一个死掉吧?
在他踌躇不定之时,宁裔臣已经喝掉了小半碗粥,余州吃完了整个水煮蛋,周童左看看右看看,心一横,什么都不管了。
吃完早餐,余州准备出发。
“小心啊,”周童说。
“你们也是,”余州说着,把捡来的面罩分了两个给他和宁裔臣。
牲畜圈需要从这条街的缺口进去,路上特别多面具人,就算找到了伪装之法,余州也断不敢掉以轻心。他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捂着面罩,贴墙挪到缺口前的最后一家店面时,脚步刹住。
那是一家卖水产的店,门口闹哄哄的,许多面具人围在一起,中间堆着一条巨大的金枪鱼。那金枪鱼要竖起来,得比余州还高,此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把马路截去了一半。
金枪鱼旁边摆着称,一个看样子是卖家的面具人手握大刀,在众人的呼声下划开了银亮的鱼肚皮。
几丝血水从切口出噗噗流出,紧接着是一团团内脏,腥气冲天。倏地,肚皮来了个大起伏,一大坨“内脏”哗啦啦地渗到了地上,被卖家面具人一耙子刮到了一边。
余州瞅着那“内脏”,眼皮闷声一跳。
有手有脚,穿着衣服,身材微胖,不是严铮还能是谁?
他心里感叹,这个世界的boss是有什么恶趣味吗,非得给他们安排如此奇葩的出场方式?
卖家面具人开始切鱼上称,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新鲜鱼肉上,内脏遭到冷落,被暂时装到了一个筐子里,拖到了人群后边的帐篷中。
余州悄无声息地离开,心里不断祈祷着不要被发现,然后从内脏堆里把严铮给掏了出来,扛在背上,小心翼翼地贴上墙根。结果才刚走两步,就见一个面具人突然直起了腰,朝着这边高喊了一声。
这下好了,几乎整条街的面具人都望过来了。
余州心道不妙。这里本就是面具人最多的地方,四面八方都被围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简直就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中的那个老鼠。
怎么办呢……
拼一把。
余州抄起装满肉泥的水桶,倒头一浇,半桶肉泥都泼到了身上。给自己糊上肉泥后,他甩手一掷,剩下的肉泥连着水桶飞旋着落到了面具人群中,哐当炸开,血肉飞溅。
所有面具人动作一顿,仿佛摁下了暂停键。
余州屏住呼吸盯着他们,一秒过去,两秒过去,面具人就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尖叫着轰然四散。
真的有用!
余州大喜,决定回去好好感谢宁裔臣。
回到水果店是不可能了,那边的面具人并没有受到影响,这个伎俩也很容易穿帮,撑不了多久。思忖片刻,他扛着严铮,按照原计划赶往牲畜圈。
路上经过一个卖蔬菜的摊子,余州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眼前清明的视野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搅乱了。
出什么事了?
余州甩了甩头,脑袋却不受控地扭向一旁,视线落到那蔬菜摊子的标牌上。
秋葵三块钱一斤……
西红柿两块钱一斤……
今日特价,所有蔬菜打八折。
打折……打折的蔬菜……
好想买……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余州鬼使神差地拐了步子,朝那蔬菜摊子走去。
好新鲜的西红柿……
“要点西红柿吧?”他听见卖家面具人说。
余州机械地点点头,抬手扯过一只塑料袋,任凭卖家面具人把一颗颗西红柿放入袋中,就像市场中再普通不过的交易那样。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咳嗽声,肩旁倏地一紧,苏醒过来的严铮伸手抓住他,迷蒙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脑中剧痛顿生,余州霎时回过神,往身后看了一眼,架起严铮就走。
虽然知道面具人迟早要反应过来,但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短短片刻,被骗的面具人们已集结成对,扛着各式武器,凶神恶煞地踹了小摊、闯了店面,满街搜寻着两个该死的冒牌货。光听那闷雷般的脚步声就知道,人数一定不会少于十。
余州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别说十个面具人了,他一个都打不过。
“我们、我们又进到那个鬼地方来了?”严铮反应很快。
余州应了一声,带着他跨过缺口,来到牲畜圈的范围。
有几个眼尖的面具人很快发现了这两道躲闪的身影,跟着追了过来。
附近是刚刚没过脚踝的草坪,根本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千钧一发之际,余州瞥见一个面具人走进了马棚中,将里面的牲畜拽了出来,准备宰杀。
也就是说,那格马棚现在空了!
余州与严铮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藏了进去。
面具人们涌到牲畜圈前就停住了脚步。这里实在太大了,那么多格马棚,要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那还是别的面具人的地盘。
马棚里,余州和严铮一人守一边,谨慎地注视着外面。
换谁都不乐意让戏弄过自己的人溜了,面具人们狠狠地把手中的武器戳在地上,不上前,但也不甘就这么离开,直到惊动了看管牲畜圈的面具人。
得知这群面具人非但不想购买牲畜,反而还存有找茬的心思,牲畜圈的面具人当即端出了自己的武器,大有帮派火拼的架势。
最后,水产店的那群面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严铮大松了口气,顺着砖墙滑坐了下来——他已经在鱼肚皮里滚过一遭,不在乎脏不脏了。
此时的他有些绝望。刚从地铁站逃出来没几天不说,这次的世界看起来还远比上次难,严铮肚子里灌满了脏话,又怕喊一句会招惹来面具人,气的一拳砸在墙上,疼的嗷嗷叫,憋红了眼眶。
余州说:“宁裔臣他们全都进来了?”
严铮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余州重复了一遍。
严铮蔫了,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安心。
虽然身在危险之中,但好在,周围都是熟悉的人。
“我们以后的生活,就一直是这样了吗?”他问。
要不断地面对死亡,再死里逃生。
“恐怕是的,”余州怕他一直纠结着这个事,又接了一句,“还有三个人没找到。”
严铮没时间伤心,也没时间骂脏话了。
“那我们快去找吧。”他说。
余州嗯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
有人在呜咽,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就隔着一面墙。
严铮说:“听起来像个女孩子。”
“得去看看,”余州说,“进来的可能不止我们。”
严铮看了看外边,有好几个面具人在巡逻,“怎么过去?”
余州本想让严铮戴上面罩一同出去,但转念一想,哪有牲畜会主动出圈串门的?
思忖片刻,他指着马棚深处的沟渠道:“那个应该是联通着所有格子的,我们从那里钻过去吧。”
严铮看了一眼沤在里面的排泄物,很想拒绝。
“保命要紧,”余州拍拍他的肩,率先跳了下去。
“草。”
这憋了许久的粗口,到底还是爆出来了。严铮捏起鼻子,满脸视死如归地跟了上去。
就在余州伸手扒住地面,向上撑起身体的那一刻,一道颤抖的女声响起,“你们……你们是谁,不要过来……”
这声音严铮怎么听怎么熟悉,他一把拖住余州的屁股,把人推了上去,然后手脚并用地蹬出了个头,看清是谁之后,惊慌失措地倒栽过去,恨不得溺死在污水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与女神见面居然是在这个地点,以这种形象,用这种方式……
想死的心都有了——
作者有话说:鱼粥:哇塞哇塞,严铮很快就能见到女神了!
板蓝根:羡慕吧?
鱼粥:嗯嗯!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板蓝根:有排
鱼粥:呜呜呜
板蓝根:嘻嘻嘻
鱼粥:该不会他们六个都谈恋爱了,就我还在等我哥吧?
板蓝根:大概率不会,严铮有漫漫追妻路,周童还没开窍,宁裔臣这个唠比就只会唠,许清安情况很微妙,林星和王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鱼粥:说了半天,还是没说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板蓝根:咦嘻嘻嘻~
第34章 【三合一】菜市场(十二):撕面罩 哇……
眼前的女孩生得十分精致, 浓眉大眼,小鼻子小嘴,厚厚的空气刘海贴在额头上,金色长发被泥垢染成了渐变色, 却并不显得肮脏, 反添了几分凌乱的美。
她的美令人惊艳,但并不具有攻击性, 且十分耐看, 让余州这种不多注意外貌的人都眼前一亮。
他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们……是在拍摄什么节目吗?”闵钰问。
就在两天前,她跟随POLAR ROSE全员一同来到广州,为大剧院的巡演做准备,何光霁也跟着一起来了。正式开演之前, 她应了何光霁之邀, 与他一起参观南越王博物馆——何光霁总是喜欢这些富有人文气息的东西, 与她要做的事哪哪都不沾边。但没有办法。
参展之前的那个晚上, 他们找了家酒店住下, 结果就在他们出去买宵夜回来的路上, 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马棚里待了一天,闵钰目睹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直觉不对,却只能拼命暗示自己, 也许她只是被何光霁骗到了某个神秘的综艺场所,但余州的表情打碎了她的幻想。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余州简单介绍了一下镜中界, 心里疑惑,严铮怎么还没爬上来?
闵钰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哽咽着道:“外面那些, 都是cosplay吧?你说的杀人,其实是用的假人模型吧?尖叫声……还有血液,这些都是可以伪造的,比如收音机和假血,你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牵动了拴在脚踝上的麻绳,粗粝刮过,把白皙的皮肤磨得通红。
余州探身过去,要帮她解开绳子,不料闵钰却跟炸了毛的兔子似的,飞速朝后踉跄几步,缩到了墙角。
“你不要碰我!”她穿着超短的皮裤,白生生的长腿露在外面。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刹那间,余州总算想起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一声不吭地回到沟渠边,蹲下身看着卧倒在里面醉生梦死的严铮,“你女神在这。”
严铮哼唧道:“我知道啊,哈哈哈……”
余州说:“她的脚磨破皮了。”
严铮:“啊啊啊嗯嗯嗯嘿嘿嘿呵呵呵。”
余州:“你再不起来,我就去帮她解绳子了。”
严铮:“绳子……啊绳子……”
余州忍无可忍,“我要碰到她了!”
严铮静了一秒,蓦地鲤鱼打挺,喝道:“放开她,让我来!”
余州:“……”
五分钟后,三人在马棚中央围坐下来。
严铮低头挑挑拣拣,勉强在上衣找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大力撕下来,递到闵钰面前,“给你,擦擦脸。”
闵钰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把头埋在膝盖里,身子微微侧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这两个男人,一个莫得感情,冷若冰霜,一个看她的眼神像大灰狼盯小红帽,嘴角还洋溢着猥琐痴狂的笑……实在是太危险了!
前有狼后有虎,她还能活着出去吗。
闵钰越想越伤心。
看她这样,严铮的心都要化了,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多刷点哄女孩子的心得,搞得现在在女神面前出糗。
抓耳挠腮,垂头顿足,严铮一拍大腿,大放厥词道:“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你平平安安的,一根毛都不会少!”
闵钰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但想了又想,放软了语气道:“那我的演唱会……”
严铮连忙道:“赶得上!”
闵钰咬了咬唇,又说:“那你能不能先帮我找一个人?”
她在这里,何光霁说不定也在,如果这两个人能帮她找到何光霁就好了。
严铮哄女神心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闵钰就紧张地看着余州。
她能感觉得到,与这个没心没肺,口比心快的胖子相比,这个更加瘦弱白净的青年才是真正掌握大局,发号施令的那个。
在娱乐圈打拼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眼神得有。
余州倒没什么异议,反正他此次出来的目的也是找人,只是……
他看了严铮一眼。严铮现在答应得好听,等找到人估计就要崩溃了。
希望他不要后悔。
“休息两分钟,出发,”余州面不改色地道。
闵钰感激地看着他,“你、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余州都不知道她说的人是谁,遑论在哪,“但牲畜圈这里人最多,找过这里没有,再考虑别的地方。”
说完话,他拿了两个面罩出来,分给二人。严铮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闵钰,连接了好几次才接过去。闵钰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面罩的边缘,瞧着上面未干的血渍和零星肉泥,不适地蹙起了眉。
余州说:“我建议你最好戴上,这可是用来保命的。”
严铮给他递眼色:别那么凶嘛。
闵钰费劲地咽了口唾沫,熬过胃里涌起的翻江倒海,到底还是把面罩扣上了。
“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她问。
不等余州开声,严铮就热情地举手道:“我我我我,我叫严铮,他是余州。”
闵钰:“噢……”
她觉得自己不用自我介绍了,就冲严铮这目泛金光的憨样,指不定脑海里早把她的身家履历循环播放不知多少次了。
这种粉丝,难搞。
闵钰轻轻地叹了口气。
余州朝外面望了一眼,几个巡逻的面具人都走开了,正是好机会。
“都不想钻沟渠吧?”他问。
严铮头甩得飞快。
余州:“那好,我打头阵,闵小姐在中间,严铮殿后。跟紧一点,不要发出声音。”
要出去面对那些杀人狂魔了!
闵钰全身肌肉在这一刻绷紧,站起来时一个趔趄,被严铮眼疾手快地扶到了怀中。
“没事吧?”严铮紧张地问。
闵钰挣脱出来,幽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请你自重。”
严铮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余州小心地拉开围栏,撩过墙角的棍子拎在手上,佯装成挑选货物的面具人,一格一格搜寻过去,很快便绕完了一圈。
都是正常的牛羊牲畜,并没有人类。
严铮挠挠头,“不在这里唉,要不换别处找?”
余州摇摇头,将两人拉到一边,指着身前的缺口道:“从这里进去,里面还有一圈。”
严铮倒吸了口气,“卧槽,套娃呢这是!”
大圈套小圈,他们此时处在最外围,里面别有洞天,不知还藏了多少小圈、小小圈。
闵钰探头看了一眼,攥进了衣角,“好黑啊,真的要进去吗?”
严铮说:“要不然我送你回刚刚那格马棚,你先在那里等我们?”
闵钰犹豫了一下,摇头道:“算了,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两人说话期间,余州已经从缺口进去了。
两圈马棚挨得极近,中央的过道不过一米宽,上面是泥脚印和殷红斑驳的血迹。空气非常潮湿,浓重的草腥味和泔水粪便混合在一起,倒算不上臭,只是闻着胸闷,低头就要吐。
余州扶着墙缓了一会,目光略略一扫,没发现面具人的踪迹。神经堪堪放松,就倏地绷紧——
喳喳渣渣——
喳喳渣渣——
这声音是……
蜘蛛人!
瞳孔骤缩,余州抬眸望去,只见前方弯曲的围墙上映出了一个巨大扭曲的影子,正急速往这边袭来。
他转身撞到严铮身上,什么都来不及解释,一手扯过一个,往反方向狂奔。
“你们两个先走!”余州推了两人一把,自己落在后头,把手中的棍子朝后一甩,正中蜘蛛人的长足关节。
扑通一声,蜘蛛人从墙面上栽倒下来,四脚朝天,被狭窄的过道阻碍着,翻转过来时已然落后。
蜘蛛人的速度很快,要想追也费不了几番功夫,何况那蜘蛛人也只是伤了一条腿,为什么不追上来?
余州心里觉得不对,头往后仰,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排黑溜溜的瞳孔。
还有一只蜘蛛人!
正蛛足大展地扒在两圈围墙上,如一片乌云般罩在他们的头顶。
余州翻身向前一滚,那蜘蛛人刚好砸在他刚才待着的地方。
一阵窸窸窣窣的怪音响起,蜘蛛人纤毛浮动,身上所有瞳孔转向同一个角度,倒映着余州的身影。紧接着,几根细亮的银丝咻地一声掠向空中,缠住了余州的手臂、脚踝和腰。
余州开始慌了。
昨夜的怪物可不能吐丝啊!
双膝被巨力扯拽得弯曲,余州躬身跪坐在地上,伸手挣扎之际,那刀刃般的蛛丝便割开他的手掌,鲜血凝成珠,在丝弦上垂落不下。
严铮和闵钰的脚步慢下来,一点点后退,严铮往后望了一眼,大惊失色,“余州,你怎么了!”
余州大喊,“不要管我,往前跑!”
“我倒是想跑啊!”严铮满头大汗地道,“前面也有怪物!超级多!他妈的!”
完蛋了。
余州心想。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闵钰有些崩溃,“我们还逃得出去吗?”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严铮说,“你快躲在我后面,这样它们就攻击不到你了。”
“闵小姐。”余州突然道。
闵钰:“啊?”
余州说:“能不能借你头上的发夹一用?”
“发夹?”闵钰摸摸头,取下一块蓝色的金属铁片,“你是说这个吗?”
余州点点头,“是的,谢谢你。”
闵钰想把发夹递到他手里,但瞅着后边那不断逼近的蜘蛛人,她咬咬牙,将东西直接丢到了地上。
余州没说什么,艰难地伸手够到了发夹,用锋利的内边磨断了蛛丝。挣脱束缚之后,他纵身一跃,跳入最近的一格马棚中,将里面的牛放了出来,一脚踹在牛屁股上,牛长哞一声,屈蹄直冲,与蜘蛛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那边的严铮有样学样,刚想把马棚里的牛羊放出来,又来几个蜘蛛人从棚顶一跃而下,将众人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身先士卒的牛已经被四条尖锐的蛛足扎穿,尸体还被透明蛛丝层层缠绕后吊了起来,挂在屋檐前一晃一晃,几只瘦羊,根本不是那群蜘蛛人的对手!
严铮:“卧槽,我他妈该不会要死在这了吧?”
余州皱眉道:“没有武器没有火,肉泥和面罩都不管用,确实麻烦。”
三人退到一起,背对着背,前路后路都是死路。
越到危急时刻,余州反而更能静下心来思考。他伸手摸摸墙壁,不算太滑,又目测了一下墙的高度,说道:“翻墙走!”
就在这时,左右蜘蛛人齐齐出击,密密麻麻的蛛丝铺成绸,条条蛛足如一把把铡刀,铺天盖地朝众人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严铮抱起闵钰,把她送上了墙,而余州却高喊了一声,“慢着!”
远处热浪来袭,两根火把从一个不起眼的脚落里弹出来,落在了蜘蛛人群中。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踏着火光出现,余州放下抵挡尘埃的手臂,惊诧道:“许清安!”
来者是许清安和一个余州不认识的矮胖男人。
男人比严铮还要胖上许多,皮肤黝黑,为数不多的头发从四周拢到了顶,脖子上挂着一金一银两条链子,手腕上戴着只价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笑起来一口黄牙,标准的暴发户气质。
他的手里拿着两截长短不一的木棍还有打火机,刚才的火源就是他提供的,见到众人,他眼睛一亮,把东西全扔给许清安,冲上前把闵钰拥进了怀中:
“钰钰,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快让我看看。”
闵钰看到他也是眼睛一热,但没让他抱多久就挣扎开,“何哥,别这样,都看着呢……”
严铮:“……”
余州走到许清安身边,一脸了然地望向严铮,不出所料地观赏到了一出从目瞪口呆到难以置信再到痛心疾首的变脸秀。
精彩绝伦。
“你们怎么会在这?”许清安问。
余州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问道:“里面还有别的人吗?”
许清安摇摇头:“我把这里找遍了,不是那些蜘蛛就是戴面罩的,没有其他人类。”
余州当然信他,就说:“那我们就没必要再找了。”
远处又传来蜘蛛人奔跑的动静,众人就近躲到了一格马棚里,把茅草都堆到一起,遮住身形。
严铮本来坐在余州左边,没待着两秒,就敲敲他的肩膀,说要换个位置。
问怎么了,严铮就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把眼泪。余州就偏头望去,看见何光霁正坐在地上,两条肥硕的腿摊开,而闵钰就坐在他的腿上,细腰被握在手中。
余州:“……”
他没办法说什么,只能道:“节哀顺变。”
严铮声若蚊呐地嘤嘤:“原来王越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有人了呜呜呜……”
说到王越,余州分了会神。
王越和林星至今都没有消息,不知道宁裔臣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那个人长得那么猥琐,闵闵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呜呜呜……”
余州叹了口气,“人就在旁边,你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啊,”严铮委屈道,“我他妈都用上气音了!”
余州:“……”
许清安一直坐在门口望风,等几波蜘蛛人过去后,他走过来问:“等一下怎么安排?外面我们不熟悉,要靠你们带路。”
看似在问所有人,但两个在打情骂俏,一个在暗自神伤,只有余州一人还算正常,答道:“要不就先回水果店和周童他们汇合吧,我们这两天都是躲在哪里。”
许清安目光闪烁了一下,点头说:“可以。”
“你们醒来就是在牲畜圈吗?”余州问。
许清安摇摇头,“不是,但离这里不远。我跟何老板在被追杀的路上相遇,然后一起躲了进来。”
“面罩只有最后一个了,”余州掏掏口袋,“戴上这个可以瞒过面具人,但你们……”
许清安望向何光霁,后者一直贴着闵钰,目光舍不得挪开分毫,还是闵钰先反映过来,锤他一下才道:“噢,面罩,那啥……你戴吧,我就算了。”
余州就把面罩给了许清安。
闵钰瞪他一眼,“这是保命的呀!”
何光霁挠挠头,倏地笑弯了眼,抱着闵钰颠了颠,看起来高兴极了,“你这么关心我啊……”
闵钰表情一凝,嘴唇紧抿着,扭过了头去。
严铮捂着耳朵,无论怎么不听不听我不听就是有声音蚊子似的,嗡嗡钻入他的耳中,搅得他心烦意乱,扯过余州的袖子,憋了半天硬是什么粗口也没敢在女神面前骂,吐出一句,“我好想死……”
余州说:“活着才有希望。”
严铮哽咽道:“不,活着只是为了见证绝望。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你还小,不懂。”
年纪比严铮大两个月的余州:“……”
许清安得了面罩,但也没抛下何光霁,问道:“余州,依你看,在没有面罩的情况下,摆脱面具人的把握大吗?”
余州摇摇头,“不建议尝试。”
“好的,我懂了,”许清安说,“既然这样,我有一个办法。”
余州道:“你快说。”
许清安扫视了众人一眼,不疾不徐地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假扮成牲畜,引面具人过来。”
严铮道:“不用假扮,我们本来就是牲畜……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
“不是这个意思,”许清安道,“我刚才说的不准确,是假扮成待宰的牲畜,在面具人上门的那一刻把他杀掉。我们这么多人,干掉一个面具人,应该不难吧?”
余州皱眉道:“你想现场获得一个面罩?”
许清安说:“没错。”
余州觉得值得一试。牲畜圈属于面具人少的范围,在这里杀死一个面具人,比出去之后应付一堆面具人要来的容易。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许清安就继续说,“等下我们先在出去的缺口处蹲守一会,看准面具人准备提宰哪格马棚,然后……”
他话音一转,“需要有一个人负责制造动静引开他,把他引到内圈之后,那个人再利用内圈复杂的结构逃脱。这一步需要注意蜘蛛人,有些危险。”
“等等等等!”严铮打断道:“不是说要把面具人杀掉吗,都引开了还怎么杀?”
余州给他解释,“因为要腾时间出来,把马棚里的牲畜换成我们自己。”
严铮:“噢噢……”
许清安道:“之后就是对抗面具人,拿到面罩之后,我们再一起回去。整个计划差不多就是这样。”
闵钰小声道:“感觉有点危险。”
“直接冲出去更加危险,更何况,”许清安看着何光霁,“现在是在想办法救他。”
“你……”
闵钰瞪了许清安一眼,没好气地对何光霁说,“让你把面罩给他!”
何光霁连忙哄,“就算给了我,我们还是要这么做的。小许一路上帮了我很多,就听他的吧……我好高兴,你今天一直都在关心我。”
严铮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
看来闵钰也没多喜欢何光霁嘛,都没有关心过他。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悲哀。
不喜欢还要在一起,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王越说闵钰是被金主包养了……
钞能力这种东西也值得歌颂吗?
他那么美丽那么可爱的女神,才不是这等迂腐之人,一定一定是被威胁了!
扭过头去,冲还皱着眉头的闵钰挤眉弄眼:是被迫的你就眨眨眼!
闵钰:“???”
那边,许清安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将牲畜圈里层的地图大致勾画了出来,“那么,谁愿意去引开面具人?”
余州想,许清安都把地图画出来了,显然是不想自己去,便说:“猜拳吧。”
许清安看着他,嘴皮子动了动,没说什么,“那行,三局两胜。”
最后是闵钰输了,严铮跟何光霁都担忧地望着她。
“换我去。”
“要不我……”
几乎异口同声。
何光霁就是再迟钝也注意到了。
严铮这小子,心思不单纯!
他眯起眼,被烟熏黄的牙又露出来,端着商人最擅长的狡猾笑容道:“那就拜托严小兄弟了哈哈哈,我这身形,想逃也跑不快是不是。”
“你说得对,”严铮后槽牙都要咬碎,心里直骂日了狗,“别我们到时辛辛苦苦拿到面罩,结果发现无人可用了呵呵。”
闵钰左看看右看看,神色更加愁了。
许清安说:“外面没有什么蜘蛛人了,现在就行动吧。”
余州站起身来,跟在他的后面。
自从许清安出现,他就自动丧失了主导的地位。不过……之前因为室友们都是新人,所以他才自发地担起了主心骨的责任,如果能出现一个同样有经验的伙伴一起出谋划策,对大家来说是极大的好处。
只是许清安……
他是性格如此,还是说,他其实是一个老手?
余州打算找机会问问。
计划进行得出奇的顺利。
他们刚从缺口来到外圈不久,就有一个面具人只身过来提货了。有了余州一路上无数个眼神的鼓励,严铮卯足了劲大喊了一声,甚至还转过身来朝那一脸懵逼的面具人扭了扭屁股,紧接着就是一路狂奔,在内圈黑暗的环境里成功把面具人绕晕,又拿火把挥掉了两只蜘蛛人,大汗淋漓地回到马棚中与众人汇合。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算得上极其好运。
余州夸他时,他笑嘻嘻地挥了挥手,“你别看现在这样,平时我可是倒霉得死。不过小事倒霉大事好运,我这算不算一种福气?”
当然算。
他可是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了活的女神呢。
等那晕头转向的面具人气急败坏地回到先前提货的马棚时,四个人已经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埋伏好了。
余州伸腿一绊,许清安再一棍子下去,灰尘扬起又落下,谁都没有注意到世间至此少了一个面具人。
望着趴在脚边一动不动的大块头,严铮怔怔地道:“他……就这样死了么?”
“不一定,”余州说,“有可能只是晕了。”
许清安说:“不妨碍取面罩就好,拿到了赶紧走。”
闵钰拱了何光霁一下,“快去拿呀!”
何光霁恋恋不舍地把手从闵钰的腰上挪下来,蹲到面具人身前摘面罩。
两秒钟过去了,一滴汗珠滑落颌角,他却没有动。
闵钰催道:“磨蹭什么呀!”
“不是,”何光霁语气古怪,“我扯不动这个面罩。”
闵钰:“什么?”
何光霁说:“我感觉,它好像长在了这个人的脸上,总之非常紧……要不然,算了吧?”
“算什么算,”闵钰白了他一眼,自己凑上前去,挥开他的手,揪着面罩的布料边角猛地一撕——
清脆的刺啦声响起,一团沾染着猩红的东西缠到了闵钰的手上,闵钰低头一看,吓得喊破了喉咙,“啊!这什么东西!”
何光霁和严铮同时冲上去,一个护着她的身子,另一个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团不明物和手指分离开来。
待看清那究竟是何物之后,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面罩,而是一块沾着零星嘴唇瓣膜、模糊血肉和两颗乳白牙齿的脸部皮肤!
余州看了一眼,用与众人相比淡定得过分的语气道:“这么说,这个面罩其实就是面具人的嘴,而且只在脱离身体的时候显现出来?”
“不知道,”严铮说,“真太他妈恶心了,想吐。”
目光又落到面具人身上,那缺了面罩的地方成了一个血窟窿,筋骨暴露在空气中,却没什么血腥气。在余州望过来的时候,血窟窿里的筋肉蠕动了一下,咻的射出来几条舌头一样的东西。
许清安拉了余州一把,“小心。”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异变。
几条形似外星人触手的猩红长舌从面具人体内高高扬起,在空中来回翻甩,像看演唱会时兴奋摇晃的手,舞动得狂欢,却没有袭击的意思。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一直那么挥舞下去时,猩红长舌倏地朝四方分开,啪地一声打在面具人壮硕的身躯上,死死缠紧。紧接着,丝丝缕缕的血液从面具人的身体里汩汩流出,顺着粘稠的舌面往上,汇入口腔的创口处。
随着血液的流失,面具人的身躯一寸一寸缩小,粗壮的四肢逐渐变瘦,瘦成竹竿,筋骨突出,再从中间弯折开来,戳在地上,高高立起。中间的身体变成了一点点大,挂在空中,黝黑的瞳孔一颗接一颗地破开皮肤……
成为了一只崭新的蜘蛛人。
“我……靠。”严铮目瞪口呆,下巴惊得掉到了锁骨。
像刚刚蜕完皮的虫子,蜘蛛人还处在缓冲状态,只有身上的纤毛随风鼓动,安静如一具标本。
许清安道:“何老板,再借火一用。”
何光霁把手里的打火机抛过去。余州和严铮上前帮忙,把地上的茅草全都堆到蜘蛛人身上,一把火烧了。
浓烟升起,余州轻轻咳了几声,抬起手边扇风边道:“这里不能久待,得赶紧走。”
闵钰看了何光霁一眼,忧心忡忡地道:“那面罩怎么办?”
事实证明,夺面罩是行不通的。
“我们几个,充当运货的面具人,”余州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几个有面罩的人,又看向何光霁,说道,“何老板走在我们中间,扮演牲畜。我们要把货物,送到街上去。”
许清安也道:“没有面罩的话,的确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严铮听完,举手大力鼓掌,啪啪啪几声脆响后,他弯下腰,像是在找些什么。
余州恰好往这边看过来,就见他拾起一根绳子,曾经拴过余州脚踝的那种,坏笑着凑到何光霁身边,绷了绷,给人来了个五花大绑。
“牲畜就该有牲畜的自觉,何老板,你说是吧,嗯?”严铮仗着自己有面罩,一脸挑衅。
何光霁:“……”
余州:“……”
极其轻微的一声笑,严铮惊讶地转过头去,就见一直愁眉苦脸的闵钰短暂地弯起了眼。
严铮快要哭了。
憋了不到半秒,他强忍着再给何光霁绕两圈的冲动,扑到余州肩头,哇哇叫出了声。
余州和许清安打头阵,严铮和闵钰在后边推着何光霁,一行人螃蟹似的朝通向大街的缺口挪去。
这不算短的一段路走得还算风平浪静,余州就分了会心,在脑海里梳理着所见所闻。
最为骇人的当然是刚才一幕。
那些形貌扭曲怪异的蜘蛛人,居然是由面具人转化而来的。那么昨晚出现在房顶的蜘蛛人,是否也是哪个面具人变的?
这么看来,晚上肉潮来袭,面具人们并不是单纯躲在房子里,而是找地方转化成了蜘蛛人。
至于面具人和蜘蛛人之间的转化条件,撕面罩那是误打误撞,不算标准答案,所以暂时未知。
再说面罩。面罩有伪装能力,但它是长在面具人身上的,不能通过抢夺获得,只能借助这个世界的规律,比如让肉潮吞没面具人,然后再捡剩下的。
就目前来说,出场的主要鬼怪只有面具人和蜘蛛人,他们到底哪个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未知。
未知的事情太多了,余州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又想起一事,扭头朝许清安望去……
许清安穿了一件连帽的短袖卫衣,一出门就把帽子拉起来扣到了头上,好像极其讨厌阳光。余州看不见他的神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开口。
闹哄哄的长街很快铺在眼前,往左再走大概一百米就是水果店。紧邻着缺口的是一排卖鲜肉的摊子,肉都是从牲畜圈里现宰的,几个守摊的面具人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纷纷从位置上站起来。
严铮额头上冒汗,紧张道:“不、不会穿帮吧?”
“不要说话,”许清安嘘了一声,清冷的目光从帽檐边瞥下来,末了又补充一句,“应该不会,我们走我们的。”
这其实很有难度,就像揣着手机过校门。板着脸的教导主任抱臂站在正中央,鹰隼似的目光左右一扫就能把各种小动作尽收眼底,而你明知道表情自然点就没事了,毕竟人不可能一个个搜,但就是做不到,被看一眼就怂了,然后一抓一个准。
严铮觉得过来的几个面具人都长了张教导主任的脸,肌肉记忆沿着尾椎骨往上涌,一个回流击在小腿上,又软又哆嗦。
“我……我我我不行,”严铮颤声道,“要不我们开跑吧?”
许清安紧抿着唇,腰腹绷紧,警惕地注视着四方,没有回答他。
过了一会,面具人走近,两人却是同时朝余州望去。严铮是下意识的,而许清安,似乎只是纯粹想知道余州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然而一见着余州的状态,严铮就愣住了,“你怎么……”
余州静静地立在原地,瞳孔完全涣散了开来,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后逐渐失真的画面。
他耳畔灌进了菜市场嘈杂的嗡嗡声,有运货车发动的引擎声、叫卖的吆喝声、洗刷地面的流水声,由远及近,最清晰的是交谈着的人声:
“嘿伙计,这是新货?”
余州嘴唇开开合合,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无比自然地回去一句,“是啊,刚从圈里挑的。拿刀来,准备……”
……不对。
强烈的反抗意识在脑海中掀起巨浪,如同一根脆弱的铁丝,颤颤巍巍地拉住了一幢即将倾倒的大厦。
他又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不是这儿的货,要送到水果店那边,姜老板要。”
“……噢。”那人一听姜老板,打了个冷战,“那快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等余州回过神来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面具人的脸。
他刚刚是……在和这些面具人对话?
那面具人看了几人一眼,招呼着其他几人离开了。
严铮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余州的肩,“你小子可以啊,刚刚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余州摇了摇头,皱着眉没说话。
耳畔叽里咕噜的,仍旧是那些听不懂的话语。仿佛那流利无比的对话只是错觉。
他原本在梳理线索,结果眼前突然跟蒙了一层白雾似的,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朦胧,然后就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扭头望向别处,说道:“快走吧,等下别的面具人又来了。”
众人立马停止了嬉笑,赶紧“押送”着货物上路,绕过好几拨面具人,总算磕磕绊绊地回到了水果店。
跨进门,扑面就是一声高昂,“四饼,糊了!”
严铮:“……靠。”
绕过排排货架,就见收银台前支起一张四方小桌,周童和宁裔臣各坐一边,男人坐在周童对面,穿着人字拖的长腿架在另一张无人的凳子上,悠闲地晃着,一人抓着把扑克,手边堆着花花绿绿的钞票,纸醉金迷得活像大型赌博现场。
见有人来,男人眼皮一眨,抬起眸,目光从长长的眼尾流泻出来,停留在余州的脸颊上,随即低沉的声音响起,“三缺一,来么?”
严铮愣了半天,找着一句,“不是,扑克啊?”
宁裔臣扔着牌,抽空回了他一句,简短的一声啊。
严铮说:“扑克你糊什么糊?”
“嗐,喊着高兴嘛,”周童说,“来嘛来嘛,我快要被老板还有宁裔臣坑死了。”
他觑着旁边那座低矮的钞票小丘,愁得不行。
宁裔臣嗤笑着甩了个炸弹,结束一局,“那是你技术不行。”
周童:“呜呜呜呜……”
跟男人对视一眼,余州移开视线,“你们没有出去吗?”
“去对面那条街逛了逛,”周童说着,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说,“我们发现一个大线索。”
余州问:“什么?”
周童道:“我跟宁裔臣一路走到了皮具城那边,就是对面街道的最尽头,然后我们就在皮具城高高的窗玻璃那儿看见了人影。”
严铮脱口就道:“你确定是人影而不是鬼影?”
“我敢确一万个定,”周童说,“因为他长得既不像蜘蛛人也不像面具人,而且我们还听见了声音。”
宁裔臣说:“呼救声。”
“就是一声尖叫,”周童说,“而且我总感觉那声音有点熟悉。”
余州马上说:“林星还是王越?”
周童咬着指甲想了想,“嗯……感觉有点像王越,他穿女装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声音。”
宁裔臣突然猛咳了几下,“不是,他女不女装声音有区别吗?”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周童觑了他一眼。
“没什么,”宁裔臣摆摆手,“您继续说。”
周童说:“没了,我说完了。”
安静下来,几人这才注意到有新面孔。
宁裔臣挑了挑眉,“闵钰……大明星?”
闵钰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下意识往何光霁身后躲了躲。
宁裔臣就把目光放到了何光霁身上,眯了眯眼,朝严铮望去,果然发现他眉间闷闷不乐的。
回去还得补几顿烧烤。
许清安一直沉默着,这时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皮具城一趟。”
宁裔臣转过眸子,“呦,舍长也在?”
周童叹了口气,“咱们宿舍真是天选之子。”
严铮瞄着闵钰,“不如我们成团出道吧,组合名就叫The Chosen One。”
宁裔臣第一个拒绝,“什么玩意啊,土得要死!”
周童半天才反应过来严铮这是在翻译自己的“天选之子”,附和的话语到了嘴边成了反驳,“你才土呢,你全家都土啊!”
男人将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着,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曾经的403,也是这个样子。
“我觉得舍长说得对,”余州一下把话题拉回重点,他看向周童,“你们进去里面发现什么没?”
周童摊着手摇头。
余州:“什么也没有?”
“是压根没进去,”周童说,“皮具城的大门是锁着的,我跟宁裔臣试过了,除非撬开,不然没办法。”
余州的目光下意识偏向男人,见他挑起一边眉,似乎有些得意。
“那我建议这样,”余州收回目光,说道,“清晨的时候多收集一些肉泥和面罩,然后白天出去探索,皮具城是一个,其他地方也要找,还是分头行动,怎么样?”
何光霁问了一下肉泥,很快得到了解释。
闵钰扯着他的袖子,目光闪烁着道:“那个,我们可不可以不参与啊?”
“这……”
她的心态不难理解,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来说话。重的不敢说,轻的也不敢说,毕竟每一句话,背后都拴着生死的重量。
“你现在其实是在进行一场考试,知道么?”一道低沉而锐利的声音倏然穿透人墙而来。
众人扭头望去,就见男人不知何时躺到了收银台后的摇椅上,目光懒懒散散地落在某一个点,像在对空气说话,却无人敢轻视。
“靠自己的分数活着出去,”男人说,“抄答案可是很丢人的呦。”
闵钰难堪极了。是了,她从未经历过如此丢人的瞬间,即使站在聚光灯最耀眼的舞台上,面对说话最难听的黑粉,也不及此刻,想逃,又无路可逃。
她双拳紧握,眼眶憋得通红,没有人看她,却无地自容。
为了缓解气氛,严铮哈哈两声,“说得对,那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相亲相爱,共同努力……余州,你继续说呀,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余州定定地看着男人,嘴里应道:“需要备一些火种来应对蜘蛛人,还有大家如果有什么发现也要一起汇总,好总结规律……”
话音未落,一道脚步声接近。
“范叔,”余州招呼道,“怎么受伤了?”
范志伟沉着脸,步伐不太平稳,右边脸颊上一道鲜艳的血痕。
“没事,你们继续说,”他像是要加入讨论,却迈步离开了人群,把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搁在墙角。
站在这个角度,余州隐隐约约地看到,袋子里铺在最上面的,是几根断指——
作者有话说:鱼粥:没想到啊,你居然入V了
板蓝根:鼓掌,啪啪啪啪啪啪
鱼粥:接下来的更新怎么计划?
板蓝根:三合一快把我的存稿耗空了,然后最近学习计划也很紧,只能说这个V入得刚刚好。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隔日更,等我把存稿赶上来了,就可以恢复日更啦!
鱼粥:那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板蓝根:我现在在存第三个副本的内容,等写完第三个副本应该差不多
鱼粥:好嘞,403全体and老八姜榭等你喔!
板蓝根:芜湖~感谢在2023-11-26 18:50:53~2023-11-28 08:3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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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菜市场(十三):油焖青椒 哎嘿,和他……
出去一趟, 时间就从早流到了晚。
指挥着周童和宁裔臣将扑克牌收好,男人拿出一张桌布铺好,然后晃悠进了厨房。
余州跟了上去。
厨房不算大,一块简陋的白砖灶台, 一侧搭着锅炉, 一侧摆着花花绿绿的塑料篮子,清洗干净的蔬菜和菌类整齐地码放其中, 透着鲜艳的色泽。灶台旁边立着一个铁架, 上面是各种瓶瓶罐罐, 油盐酱醋。
锅搭好了,菜也洗好了,余州无事可干,便一手拿起一根干柴, 沉默着往炉子里扔, 又操起一柄铁钳, 心猿意马、毫无目的地拨来拨去, 把白了一半的碳凿成一摊散灰。
男人也没马上干活, 背靠着抵在灶台边缘上, 双手撑在台面,看了他一会,轻笑着说:“不是请假?”
余州掀起眼皮, 又垂下眸子,煞有介事地说:“不忍心看老板独自操劳。”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 倏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少顷,他凑过去捏住余州的手腕,一把夺过他手上胡乱挥舞的铁前, 沉声道,“别弄这个了。”
话说完,手却没放开。
男人的体温沿着细嫩的肌肤蔓延,很快变得灼烫,躁意在短短瞬间席卷全身,电流一般,惹得余州不经意地颤了颤,如同一根突然被点着了引线的蜡烛。
他稍稍抬起头,清秀白皙的下巴就出现在男人的视野里。对上男人的视线,余州一点一点把手抽出来,装作自然地藏到身后,然后说:“不生火怎么做饭?”
男人咧开嘴,指着摆在灶台角落的一个黑锅道:“有电饭煲啊。”
余州:“……”
男人又说:“还有电磁炉、煤气灶、烤箱。”
全都摆在不起眼的地方。
余州愣了一下,顿时拉下脸。
得了,这表情绝对是在嘲笑他蠢。
他原地转了半圈,想跑,长腿迈出去又缩回来,气鼓鼓地道:“那我干什么?”
男人抛给他一颗绿油油的青椒,“切菜吧。切丝儿,会吗?”
余州走在砧板边,试了试刀,“当然。”
男人提了提唇角。拿出一只碗,走到柜子边到了点豆豉出来,用清水浸泡着。
余州瞄了一眼,手里邦邦邦地切着青椒,嘴里的讶异却还是穿透而来,“做油焖青椒?”
男人把锅烧热,笑了一声,“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
小时候父亲母亲长年累月不在家,保姆习惯了偷懒,饭菜做得马马虎虎,水准勉强能吃。余州就偷偷摸摸地从院墙翻出去,落到隔壁姜榭家的草丛中,钻出来,野猫似的,沾着一身碎叶草屑,眼巴巴地讨一口吃的。
姜榭也是一个人吃饭。
他家甚至比余州家还要冷清,连个保姆都没有,偌大的别墅散落着画板和笔杆,稍有不慎就会踩着泼出来的五颜六色滑倒,狼毫蒲公英般飘扬在空中,仿佛满世界只有那些炫目与纷乱。
姜榭作画喜欢用各种明亮、鲜艳的色彩,红色、黑色、深蓝、橙黄……
于是裹着草叶的野猫闯进来,给这个世界添了第一抹绿色。
姜榭虽然自己吃饭,但很少做饭。那天他皱着眉,对着手机上的菜谱研究好半天,挑了一道看似好吃且易操作的菜。
然后就端上了一盘一半生脆,一半焦糊的油焖青椒。
可小野猫吃得香。
乌溜溜的眼睛满眼都是他,从此就赖上了。
后来,姜榭厨艺升级,试过爆炒青椒、虾仁青椒、虎皮尖椒……各种青椒,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又美味,但余州最怀念的,还是最初那盆丑兮兮的油焖青椒。
思绪回到现在,余州加重了落刀的力道,邦邦邦震天响。他绕过了某个心知肚明的问题,目光落到男人的脚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人字拖?”
男人说:“方便。”
余州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刺啦一声,青椒下锅,铲子翻动的声音随即响起,油烟铺满鼻腔,给这方寸之地添了抹烟火气。如果不考虑环境,这就像在一个温馨的小家中,做着最寻常不过的晚餐。
余州曾经设想过未来的生活,向往的不多,维余一人在身旁就好。
就像现在这样。
窗外是人声鼎沸,窗内是枕稳衾温。
少顷,几盆小炒菜陆续端上桌。
严铮早已饿得两眼发直,没等碗筷摆起就伸出手,捏着最外围的一片青椒往嘴里丢,遭到了宁裔臣和周童齐刷刷的嫌弃。
大家围在桌前落座。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男人的目光在桌上梭巡片刻,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把刚被严铮糟蹋了一片的油焖青椒挪了个位置。
望着突然出现在咫尺的油焖青椒,余州的眸光倏然变得暗沉,好像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浓烈的情绪。
严铮正扭着头跟周童斗嘴,手不自觉地伸出去,一下烫得缩回来,他转过身一看,就见本来放在面前的油焖青椒不知何时竟换成了锡纸茄子。
他揉着手嘀咕,“咦,我刚刚吃那盘青椒呢……哎余州,怎么在你那,你……”
话音未落,就见男人拉了张凳子坐到余州旁边,发号施令般的道:“开饭。”
众人这才窸窸窣窣地动筷子,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严铮没说完的后半句就生生憋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回见男人,交情不深,但莫名感觉怪怵的。
或许是为了安慰闵钰,何光霁连着瞄了男人好几眼,见他没反应,就给闵钰的碗里猛扒了好几筷子。严铮见状,把自己手边的菜也推了过去,结果就被何光霁笑眯眯地挡下,溜个弯倒进了自己碗里。
严铮:“……”
今天好像干什么都不太顺利呢。
目光刚从青椒上移开,倏地又定在了面前的碗上。就在余州分神的短短瞬间,碗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余州怀疑很怀疑是某人干的,但没有证据。
这么大一个碗啊,全部吃下去岂不得撑死?
轻叹了口气,余州捏起了筷子。
与此同时,男人的眼尾挑起微微弧度,不着一点痕迹。
餐桌上控场的还是周童和宁裔臣,他们叽叽咕咕地不知聊了多久,就听周童突然眉飞色舞地道:“你们都发现了吧,这条街还有菜市场简直和咱学校门口的一模一样。”
何光霁问:“哪个大学?”
他和闵钰只是为了南越王博物馆而来,并不知道周围还有什么大学。
周童说:“G大啊。”
何光霁“哦”了一声。
周童继续说:“今天我跟宁裔臣也往那边去了,你们猜怎么着,这里还真有一座G大!”
严铮道:“那会不会有一模一样的我们坐在里面上课啊?”
“这倒没有,”周童说,“不过里面确实是有人的,还不少。”
许清安道:“既不是面具人也不是蜘蛛人吧?”
“你怎么知道?”周童惊了,“太可惜了,本来还想让你们猜猜的。”
严铮问:“不是这两个,那是什么人?”
周童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人,或许更像是……影子?就是只有一个轮廓在那里飘荡,脸上的五官还有身体的细节都是模糊的。漫画书除主角外的那些无脸背景板知道吧?就跟那个差不多。”
许清安问:“你们在那里遇到什么危险了没?”
余州看了他一眼。
这人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周童摇摇头,“什么都没,走了一圈纯纯欣赏校园。”
“不,”宁裔臣说,“还是有一点需要注意的。”
众人都望向他,“什么?”
将一条意面吸溜进口中,宁裔臣慢条斯理地道:“我找不到我的兰博基尼了。”
众人:“……”
宁裔臣又说:“我记得我停在学校围墙外边,但就是找不见了。这个世界夺人性命,吞人家产,该死。”
众人:“……”
严铮托起下巴,思忖着道:“按理说越特殊越可疑,既然我们学校那处如此与众不同,会不会就藏着什么过关线索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童说,“难不成,这里其实是某个学生的梦境,那个学生曾经饱受校园欺凌的折磨,临自杀前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学校门口的小吃街,所以造就了这么一个世界出来?不然怎么解释小吃街和菜市场是鲜活的,学校却跟白纸一样惨淡呢?”
宁裔臣:“……你的想象力着实是有点丰富了,周同学。”
周童瞪他,“明明很有道理好不好。”
宁裔臣:“不好,胡扯,没道理。”
周童:“……”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非常短促,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真的觉得好笑。
周童挠了挠脸颊,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余州一直在与碗中的食物顽强抗争,好不容易吃掉了大半,这才腾出嘴来加入话题。
抽出张纸擦擦嘴,他说:“我觉得,应该反过来看,注意小吃街和菜市场。”
周童:“怎么说怎么说?”
“小吃街和菜市场之所以鲜活,是因为……暂且称为boss吧,对这两个地方印象非常深刻,如果将他心中的恐怖或者执念具象化,可以对应面具人和蜘蛛人。当然,这个暂时没有证据,”余州说,“而校园则是次要的,就是因为不重要,所以才记得不清,连人脸都懒得花心思设计。”
听到这里,范志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余州,被岁月染成霜色的两鬓在灯光下延出两道阴影。
顿了顿,余州接着道:“所以,这个boss应该是在小吃街和菜市场这片出了什么事,至于校园……我猜只是记忆中的一个摆设。”
一席话说完,满堂寂静。
宁裔臣说:“听是听懂了,但你说的情况是建立在有这么一个boss的前提下,如果根本没有呢?也许这只是一个场景游戏,那么主场是菜市场还是校园就不好说了吧?”
“boss有没有我不好说,但主场肯定是菜市场,”余州语气笃定,“因为我们苏醒的地方就是菜市场和小吃街,而不是校园。”
周童:“……是哦。”
严铮说:“那这个boss,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啊?”
“我倾向于有,”余州说,“现在已经两天了,时间限制是八天,也该出来了。”
许清安看向他,“你觉得boss不是面具人或者蜘蛛人?”
余州摇摇头,“感觉不是。他们的行为好像都是程序设定好了的,没有很明显的……剧情冲突?”
当啷一声,范志伟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上去洗澡,你们慢慢。”
说罢,他走到墙角拎起黑色塑料袋,脚步略显匆忙地上了楼。
余州凝视着塑料袋,蹙起眉,犹豫半晌,还是没有追上去。
低下头,碗里又隆起一座小山。余州捏着筷子,木着脸扒了扒,结果里面的肉压得扒都扒不动,忍无可忍,他转过头,“你能不能——”
身旁空空如也。
余州:“……”
想骂脏话。
忿忿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虾仁,余州瞥见,男人的身影又从厨房门口出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盆黄橙橙的菠萝。
菠萝,老朋友了。
余州眼皮一跳。
“哇哇,还有饭后水果!”
菠萝刚上桌,严铮就迫不及待地戳了一块,没有送到嘴边,而是递到闵钰面前,“闵闵,你吃一块。”
“啊……谢谢。”闵钰小心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见她吃了,严铮高兴地眯了眯眼,飞速戳了一块,扔到自己口中。
整个过程不够十秒,余州想说点什么都来不及。
而且……当着男人的面怀疑他家菠萝有问题,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人没吃菠萝。
面对主人家的好意,何光霁摆摆手,“我菠萝过敏,吃不得吃不得。”
男人笑着给他戳起一块,“一块不要紧的吧?很新鲜,本店特色。”
余州:“……”
本店……特色?
听起来更有问题了。
“那好吧。”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怎么的,何光霁颤颤巍巍地接过了菠萝。
等男人转过身之后,闵钰拉了拉何光霁的衣角,小声说:“给我吧,你过敏,还是别吃了。”
何光霁就把菠萝递过去,“好啊。”——
作者有话说:鱼粥:体测完了?
板蓝根:嗯哼~
鱼粥:还活着不?
板蓝根:勉强吧,发个文的力气还是有的~
鱼粥:话说菠萝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板蓝根:你还没发现吗?
鱼粥:????
板蓝根:再过两章你就知道啦~
鱼粥:好吧,那……
板蓝根:什么?
鱼粥:今天的戏我很爱看,能不能多来点?
板蓝根:专心研究你的副本,别整天想着谈恋爱
鱼粥:呜呜呜呜呜……
***
注:闵钰也是个成长型角色,她的性格一开始不太好,但这个副本之后会有变化,设定是一个很酷的姐姐,所以暂时就请大家包容一下啦~~~爱你们么么么么么么么~感谢在2023-11-28 08:37:46~2023-11-29 18:4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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