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运会在即, 虽然还有三个多月,但是治安这块早就准备起来了。
基地也不例外。这会儿除了看大门的李团团,其他的都到场了,邱小满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冯超是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 少白头, 老得快,满脸褶子看着跟个老头子似的。
看到邱小满, 他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邱小满说了声你好, 坐到了旁边。
对面的吴莉莉二十出头, 瓜子脸,吊梢眼, 看着不像个善茬。
吴家已经倒了,吴莉莉能来基地,应该是自己争取的, 而不是靠什么背后势力,不过这也说不准。
吴家人最擅长的就是联姻, 结盟,拧成巨大的利益集团。
所以吴家倒台, 必定牵连出其他一些势力,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拔掉, 如果吴莉莉身上还有利用价值,自然会有人暗中帮她。
不奇怪。
只是邱小满有点闹心,谁愿意跟这种人做同事?真烦。
她打开工作簿,准备记录开会的要点,孟队见她刚从部队回来, 眉眼间都透着疲惫,便问她要不要休息两天,得到否定的回答,这才继续开会。
总的来说,亚运会是一场空前的盛大活动,需要动用的警力非常多,但是有一些场合,是公安干警照顾不到的,需要治安犬的巡逻配合。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的公安队伍,并没有把治安犬纳入常规配置,也就是说,这些治安犬,如果只是为了亚运会而选拔、培养,活动办完之后就没地方去了。
所以孟队的想法是,把治安犬作为基地的警犬选拔梯队,等到亚运会结束,就让他们接受进一步的训练,能通过考核的就加入警犬的队伍,不能通过的就开放领养。
此外,公安局那边不可能为了这一场活动就加派训导员,而且训导员本身就是技术岗,需要时间培养,所以训练治安犬的事情,还是基地这边自己解决。
等到这些狗子上岗的前一个月,再抽调一些片儿警、交警等过来,接受配合训练,相关内容比较基础,只要学会简单的口令和手势,再跟治安犬们熟悉熟悉,就可以带着狗子们巡逻了。
虽然时间有点紧,但是治安犬的要求不高,不像警犬和军犬需要投入大量的高难度的挑战性的训练,所以时间不是问题。
问题是,上哪里找这么听话的,健康的狗狗。
如果从异地的警犬基地借调,那么他们本地的案子怎么办?再说了,目前全国也就只有几个地方有专门的警犬基地,全调过来也没多少狗。
只能从身边去发掘新的苗子,然而放眼全首都,养狗的也没多少,孟队已经尽力了,只得发动其他人一起想想办法。
邱小满想了想,问道:“我从山西带回来的那些狗狗参加过选拔了吗?”
“还没有。他们毕竟习惯了流浪,我怕他们不服管教。”孟队无奈,“等到实在没办再考虑他们吧。”
邱小满又问:“那目前还缺多少?”
“二三十只吧,要看目前正在训练的这批有多少合格。”孟队把参训的治安犬资料递给她。
邱小满迅速地过了一遍,没有看到芒果的名字,好奇道:“芒果没选上吗?”
一旁的鲁智强笑道:“当然选上了,你那只狗可聪明了,训练也刻苦,第二批的训练刚刚结束,她合格了呀。你现在看的是第三批的名单。”
原来是这样,看来芒果这家伙挺懂得抓住机会啊。
邱小满想了想,还是想为山西来的那群狗狗们争取一下:“这样,我等会去工厂那边看看,我会进行应激测试,通过的我就带过来,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加测一轮。不是我吹,他们毕竟配合我破过案子,潜力还是有的。”
孟队跟渠浩商量了一下,最终同意了。
散会后,邱小满便准备去工厂那边看看,吴莉莉落在后面,跟窦磊嘀咕道:“她不是普通训导员吗?怎么总喜欢发表意见?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窦磊可不喜欢背后诋毁基地的金招牌,赶紧借口肚子疼,跑了。
吴莉莉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又去找鲁智强嚼舌头。
鲁智强可是人精,才不会把自己搅合到这种是非中呢,便借口要训练,也跑了。
气得吴莉莉只好跟新来的冯超埋怨起来:“他们是不是排挤咱们两个啊?”
冯超虽然刚来不久,可他是基地年纪最大的,也是阅历最多的,他笑了笑,平静道:“怎么会呢,亚运会可是大事,大家都想好好表现。难道你不想?”
一句话就把吴莉莉给将住了。她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愤恨地跑去了训练场,在旁边看着。
这是她学习的第一阶段,先看,记笔记,记要点,然后再找两只温顺的狗子给她,让她跟着训。
然而过程有些枯燥,期间会伴随大量的重复性的训练和强化,吴莉莉看得百无聊赖,也懒得记笔记,干脆坐在旁边阴凉的树底下,抠指甲去了。
不同于她的清闲,此时的邱小满,已经被猫猫狗狗包围了。
这群毛孩子,一听可以参加治安犬的选拔,全都激动不已。听说以后还有加入警犬队伍的机会,更是兴奋得爪舞足蹈。
毛遂自荐就不必说了,他们还玩起了拉踩,这个王婆卖瓜,说自己最棒,比别的狗狗厉害多了,那个给自己贴金,说自己听力超棒,比大多数狗狗都厉害。
邱小满哭笑不得,只得抬手:“安静,选拔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凭你们一张嘴就可以的。好,现在听我的,全都乖乖排队去!白狗一队,黑狗一队,黄狗一队,花狗一队!”
“那又黑又白的呢?”
“站花狗那队!”
“又白又黄的呢?”
“也站花狗那队!”
“又黑又黄,又黑又白又黄的呢?”
邱小满真是被他们打败了,这群小捣蛋,根本分不清颜色好吗?只能通过黑白灰来判断是不是纯色,于是她补充道:“不是纯色的都站花狗那队!其他的听我指挥,自己记住自己的颜色。”
这下猫咪们又不干了,抗议道:“那我们呢?”
邱小满投降:“你们数量少,全都站猫猫队!”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知道,目前是不可能专门选拔一队警猫出来的,再说了,猫咪也不喜欢听命令办事,这会儿他们这么激动,不过是好奇、新鲜,等会儿就嫌烦了。
果不其然,当她宣布先选拔狗狗再选拔猫咪的时候,猫咪们便一哄而散,玩儿去了。
喂,她都没有说解散呢!这群臭猫!
不管了,她就在厂区空地上进行选拔,这样猫咪们看到了具体内容,不想参加的自然就会退出。
应激测试一般从低强度的刺激开始,比如邱小满忽然一惊一乍的尖叫一声,倒地不起。
狗群立马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主人死了?”
“放屁,主人只是睡着了。”
“她不是要对咱们进行选拔吗?怎么睡着了?”
“不知道,喊她起来就是了。”
于是一群狗开始舔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
没等舌头舔到脸上,邱小满便爬了起来,她可不想口水洗脸。
扫了一圈,只有三只残疾的没有凑上来,伤势还没有痊愈的小闪电也只是在旁边看着,还有两只健全的吓得跑到边缘去了,这六只就不考虑了。
第二轮,她去厂区喂饭的地方拿了个不锈钢大食盆过来,对着狗子们咚咚咚的敲打几下,又吓走了七只。
第三轮,她找到围院墙用剩的铁丝网,搭了个简易的障碍攀爬,又淘汰了九只。
第四轮……
最终有十八只通过了应激测试,没有小闪电,她的断腿刚刚长起来,还不能进行剧烈的跑跳,所以她没参加。
邱小满知道她心里难受,便抱着她,摸摸她肚子上长出来的绒毛,安慰道:“小家伙,你别急,不差这两个月,嗯?等你好了,随时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
小闪电眼中含着热泪,问道:“真的吗?你不会嫌弃我吗?”
邱小满柔声细语:“不会啊,不过你得把伤养好,不然你跟不上训练,还会重复受伤,再伤几次,你就真的回不去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乖乖的,养好身体再回来好不好?”
“好。”小闪电舔了舔她的手背,“你去忙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邱小满真是受不了,这么懂事的狗狗,真叫人心疼,忍不住多抱了一会儿,亲了亲她,这才把她放回窝里去了。
她把选上来的十八只狗全部叫上车,走之前喊了好几遍猫咪,一只都不理她。
邱小满哈哈大笑,果然,猫咪们受不了这种约束,全都弃权了。
很好,回去吧。
十八只狗带到基地训练场上,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训练场的另外半边,则是第三批受训的治安犬,到底是受训过一段时间了,即便同为草根狗狗,气质也有了变化。
训练过的狗子们整体比较安静、内敛,新来的就是愣头青,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透着虎劲儿,还有几个活泼的在打闹。
不过没关系,训练几天就老实了。
邱小满又主动加班了,剩下两只实在是凑不上,只得把看门的两只黑狗拉过来充数。
晚上九点下班回到住处,她也懒得做饭,随便啃了点饼干,冲了澡,倒头便睡。
第二天凌晨五点就醒了,客厅里格外安静,曾几何时,早起有热乎的早饭等着她,受伤的小闪电也在等待她帮忙照顾。
而现在,刘堃走了,猫猫狗狗都送去了厂房那边,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人总是忍不住想偷懒,早饭也不爱做,刷了牙便拿着饼干袋子,去阳台上看日出。
太阳挺勤快,东方的天际裂开了一道火红的口子,可以想象,须臾之间,便会霞光万丈。
如此良辰美景,只有一个人欣赏,实在可惜。
不免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阳台上的腊梅和水仙。
一个多月没有人浇水,都枯了。就像这段无疾而终的友情,再也看不到一片绿叶。
她俯下身去,想把花扔了,却又有点舍不得,想想还是转身,提着洒水壶过来,又在阳台上翻了一圈,找到了小锄头和花肥。
松松土,加点肥,再补点水,能不能活,听天由命吧。
收拾完,洗了手,还没到上班时间。
一个人果然无聊,漫长的,无处不在的无聊。
要是有几只猫猫狗狗陪着还好点,可惜现在,只有她自己。
她有点烦躁,推开刘堃房间的门看了眼,里面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她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进去。
用过的床褥都带走了,床垫子没动,床头柜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房间也打扫过了,除了这一个多月落的灰,看不出什么邋遢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坐在了床边,随手拉开抽屉,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摞钞票,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刘堃不想欠她的,把她给的钱如数奉还。末了写道:有缘再会,堃。
就这些,没了,也没有留张他自己的照片给她。
邱小满默默叹了口气,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合上了抽屉。
关上房间门,她忽然被汹涌的烦躁所吞没,她不想住在这里了,但是也不打算处理这套房子,就这么空着,等这事儿彻底翻篇儿了再说。
她给沈青淮去了个电话,问了问出租的小区有没有空房。
沈青淮有点好奇:“怎么,你要搬家?”
“嗯。”
“有是有,还在装修。你要不要住我这里?”
“住你那里,等你女儿夜里踹门杀了我?”
“小满,别这样,除了瑶瑶,另外几个都不这样。”
“你不是说那一层都是你的房子吗?”
“对,你住隔壁?也行,就是要收拾一下。”
“算了,我不搬了,那边装修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对了,刘堃怎么一直不来上班?”
“他不会去了。”
“闹矛盾了?”
“他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你现在也算小有资产了,少跟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打交道。”
“他没有不怀好意。”
“好好好,没有。那我去开会了。”
邱小满挂断电话,烦躁地踹了脚沙发,沙发倒是不疼,疼的是她。
以至于她到了基地,心情还是很糟糕,不过她不想把脾气带到工作中,便跑去门卫室看了看李团团的学习情况,换换心情。
李团团看到她来,很是开心,把自己的笔记拿给她检查。
邱小满夸了他一句,便踩着时间训练去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看着坐在树荫下打瞌睡的吴莉莉,诧异地问鲁智强:“强哥,咱们基地什么时候养闲人了?”
“实习生嘛,懒得跟她计较。”鲁智强劝道,“穷寇莫追,别惹她。”
邱小满听得懂,吴家跟她的恩怨,他知道。都是公安系统的,消息不会不灵通。
“可是这么下去不行啊,她占着名额,不干活儿?”邱小满还是有点不满。
鲁智强无奈:“那也没办法,人家是走正规渠道过来实习的。”
邱小满只好忙自己的去了,免得心烦。
连着半个多月,吴莉莉都是这样,不是在场边晃悠,宛如僵尸,就是在树荫下睡觉,形同木桩。
真是服了,开会的时候也不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邱小满提出了不满:“孟队,你一直说上头只给了基地这几个编制,可是这么宝贵的名额,就这么被人用来混日子了?”
孟队知道她说的是谁,无奈劝道:“忍忍吧,还有一个礼拜就走了。回头实习记录上给她写不合格就是了。”
“那就好。”邱小满心里舒坦了,下班后却不想回去一个人待着,干脆去刑技楼看鸟。
正好吴士嵘在加班,她便去街上买了点吃的过来,算是答谢他一直照顾乐乐。
吴士嵘的桌子上依旧摆着一对哑铃,不过尺寸比上次的大了点。
邱小满吃完,好奇地拿起来比划了一下:“你真练啊?”
“嗯。”吴士嵘今天对她比较客气,客气中透着股疏远。
邱小满没有多想,等他吃完,便收拾收拾饭盒,准备走人。
吴士嵘在旁边看着,纠结了一下才问道:“你怎么不去陪你那个朋友?”
“啊?”邱小满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敷衍道,“他好了呀,大男人一个,有手有脚的不缺我照顾。”
“哦。”吴士嵘默默松了口气,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笑着拿起望远镜:“你看看,乐乐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有两只已经离巢了,剩下的也快了。”
这种话题邱小满非常感兴趣,赶紧拿起望远镜,看了眼树上的鸟巢,果然,乐乐的崽子都成大毛球了。
真好啊,真快啊,一茬一茬的,生命不就是这么延续的吗?
她把乐乐叫过来,聊了会天,时候不早了,她准备回去。
提着饭盒的时候,身后传来吴士嵘的邀请:“周末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邱小满一个人待着确实难受,出来逛逛也是好的。
吴士嵘报了几个片名,有香港那边的武打片,有外国的爱情片,还有国内的抗战片。
邱小满想了想,选了武打片。
吴士嵘笑着送她下楼:“票我来买,你就别管了,买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邱小满上车走人,回到住处,黑灯瞎火的,真难受。明天开始,早上走的时候留一盏灯吧,这样回来的时候才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洗了澡,看了会电视,越看越无聊,干脆起身,出去兜兜风。
车子路过一家酒吧门口的时候,系统响了。
邱小满下意识看向马路对面,有个年轻女人好像喝醉了,被两个人男人一左一右地夹持着,不让走,不等邱小满下车过去询问情况,其中一个男人已经打了辆的士,把女人塞了进去,拽上他的同伙,一起走了。
邱小满赶紧开车跟了上去,七绕八拐的,到了沈腾龙家附近的老式小区。
成片的筒子楼,看着就压抑,有的还有地下室,不知道是当初建的时候预留的,还是挖防空洞的时候挖的,应该是前者,后者挖塌了怎么办?
不管了,她看到女人被两个男人拖进了地下室入口,赶紧停车,跟了过去。
进入地下室之前,她给陈建军打了个电话:“休息了吗?”
“还没有。”
“世纪家园三单元地下室入口,有两个男人拖了个醉酒的女人,多半是想侵犯人家。你带两个人过来支援我。”
“我去,你一个人?”
“嗯。”
“那你千万等着啊,等我过去再行动!”
“等你来了,那女人肯定被侵犯了。”
“那也得等,你一个人,打不过两个男人的!”
“你快点吧,别废话。”邱小满挂了电话,还好她洗过澡了,穿的是便装。
她把大哥大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赶紧往里追。
到底是夏天了,时不时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潮气都堆积在了地下室,等雨停了,热气往上一蒸,那深藏在地下的各种气味都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钻。
邱小满差点吐了,当即返回出口喘了两口气,适应了一下,这才重新进去了。
里面狭窄逼仄,房间还不少,有一个公共水池,公共卫生间,公共澡房。
墙上刷的大白成片成片的起皮、剥落,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水泥。
头顶的灯光暗淡昏沉,刚走几步,她就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住在里头的人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转了一圈,没看到那两个男人,肯定是已经进了哪个房间,在实施犯罪了,她只能去找地下室的管理员,查询住户的信息。
转身的时候,却听见右手边的房间传来了女人尖叫的声音。
不好,是那两个禽兽!邱小满没有犹豫,赶紧走了过去,站在门口,她飞快开动脑筋,想了个蹩脚的借口。
她挤出一脸的笑,敲了敲房门:“你好,慧慧姐姐在吗?”
那两个男人正在里头撕扯女人的衣服,听到动静停了下来,里头那个小声道:“哪来的人?”
靠门近的这个也不清楚,摇了摇头:“可能是她朋友?”
“放屁,她又不住这里,朋友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那你的意思是?”
“门口这人,要么是找错地方了,要么是跟踪咱们的。”
“跟踪咱们的?酒吧里头的?”
“肯定是的!妈的,一个也是睡,两个也是睡,把她骗进来,一起给办了!”
“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旁边不是收音机吗?开门直接砸她头上去,弄晕了再说!”
两人商量好诡计,便准备动手,靠门的那个拿起收音机,问道:“谁啊,慧慧睡觉了。”
“这么早就睡啦?”邱小满脑子飞快转动着,他们说“慧慧”睡觉了,估计是想骗她进去?她偏不。于是她说道,“那好吧,那我跟她姑妈说一声,真是的,她来北都还没有办暂住证呢,马上要开亚运会了,派出所那边要查证件的。”
里面的两个一听,别管这女的是找错地方了,还是跟踪她们的,只要她去找什么“姑妈”一说,搞不好那个所谓的姑妈就会过来找人。
到时候他们不但又要被打扰好事,说不定还会被人发现他们的违法行为,报警抓他们呢。
想到这里,两人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门,抓住这个女人,打晕了拖进来再说。
就在靠门的这个瘦子蹿出来的一瞬间,斜对面的门打开了。
瘦子没想到横生变故,脑子比身体慢了一拍,还是举起了收音机,想砸面前这女的。
结果斜对门的男人一把扯住邱小满,躲开了背后的偷袭。
瘦子一看失手了,赶紧躲回屋里,把门抵上,跟里面的胖子商量起来:“不好,那女的果然找错地方了,对门好像是她朋友,我被发现了。”
“什么意思?”
“我没反应过来,我拿收音机砸她了。”
“砸到了?”
“没有。”
“没有你怕个鬼啊!”
“对门出来一男的,好像跟她认识,特别高。”
“……”胖子也懵圈了,只得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安静,装死,等人走了再说。你把门支一个小缝,趴那儿听着点。”
瘦子赶紧照做,从缝隙里看过去,但见那个男人站在女人面前,低着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在干什么。
女人则捏捏他的胳膊,捶捶他的肩膀,好像在检查他的身体结不结实。
好奇怪的两个人!瘦子扭头,跟胖子比划了一下,胖子没看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瘦子继续扒门缝,但见那男的被女的一把推开,任由那女的进了他的房间,他自己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跟面壁思过似的,一动也不动。
不出两分钟,他的东西就被女人一件一件扔了出来。
先是被褥、凉席、枕头,然后是衣服、没晾干的裤子、鞋袜,接着是方便面的包装袋、榨菜的塑料包装、两个水盆、一个热水壶、一个茶缸子、牙刷和毛巾,以及没来得及扔掉的两包垃圾。
最后是男人的行李箱,还有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可能是重要的证件,女人把皮包扔出来之后,自己又给捡了起来,拉开她的挎包,扒拉了一下大哥大,腾出地方塞了进去。
然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这男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瘦子感觉这女人的眼角余光瞥见他了,他没敢动,屏住呼吸,装死。
视线里,那男人杵在过道里半天没动,也不去捡地上的东西,也不找女人要他的黑色皮包。
真怪,是情侣吗?不像啊。女的穿得虽然很低调,但是那裙子一看料子就不便宜,最关键的是,她拉开她的帆布包的时候,瘦子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有一部大哥大!能买得起大哥大的,那能是穷人吗?
可是斜对门这个男的,他住地下室啊。门不当户不对的,必然不是情侣。
那么,他们是朋友吗?也不像,谁家朋友直接拿别人的皮包不还啊?
哦,应该是要债的!估计这男的欠钱不还,为了躲避追债,才住在了这里,没想到这女的来找什么慧慧,正好撞见了他。
对,一定是这样!瘦子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清北不录他那可是清北的损失。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要在过道里闹到什么时候啊,他还等着睡女人呢!这种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的单身女人,不睡可惜了。
正着急上火呢,过道里来了俩公安,瘦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了身后的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情况,面前的门便被人嘭的一下,踹开了。
瘦子以为是公安踹的,定睛一看,是斜对门那男的,这下完了,本打算借口公安暴力踹门来拖延时间的,结果不是啊。
等瘦子回过神来的时候,俩公安已经进来了。
冰凉的银色手镯拷住双手,瘦子想狡辩,却听公安说道:“有人举报你们从酒吧强行带走了一个女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胖子见状想跑,却被陈建军死死摁住,也给拷上,扭送了出去。
路过邱小满身边的时候,陈建军停顿了一下,本想问问她跟刘堃怎么回事,又怕邱小满被这两个酒吧里的流氓怨恨上,只得装作不认识,语气不善的训斥道:“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在公共场合吵架啊?小心邻居告你们扰民啊,赶紧收拾,别碍着其他人走路。”
邱小满满是乖巧地哎了一声,等陈建军出去了,她才松了口气,去对面看了看那个女人,守着门口,等女警过来。
果然,一分钟后,来了两个女警,一左一右搀着那醉酒的女人上去了。
这动静还不小呢,周围有几个住户出来看了眼,发现过道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免埋怨起来。
邱小满瞪了刘堃一眼,两人赶紧收拾起来。
垃圾扔了,衣服鞋袜也扔了,所有的用品都扔了,只带走了黑色皮包,和这个穿着不甚体面的男人。
围观的人散去,不免嘀嘀咕咕,两个神经病。
两个神经病回到地面上,进了桑坦纳,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邱小满嫌弃地看着车内后视镜,刘堃坐在后排,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不看她。
她也不勉强,开车去了公园外面,停车后,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爱走不走。
刘堃气笑了:“你把我东西全扔了,皮包也不给我,你让我去哪儿?”
邱小满靠在车头处,抱着双臂,不说话。
刘堃垂下眼睫,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馊臭味儿,不得不厚着脸皮,下车讨要自己的东西:“皮包给我,我找个旅馆。”
邱小满直接把他搡回车里,嘭的一下摔上门,带他回了原来的住处。
开门的一瞬间,刘堃才发现里面亮着灯,他以为里面有人,脚下迟疑的一瞬间,却被邱小满直接搡了进去。
等他踉踉跄跄跌坐在地板上,才意识到,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是亮着灯,仅此而已。
他沮丧地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不知道这样的窘境到底要怎么挣脱,只能干耗着。
邱小满没理他,去阳台拿了条毛巾给他,随手把他搡进了卫生间,自己拿上钥匙,出去了。
这会儿没什么商场还开着了,她只能找沈青淮借了两套没穿过的衣服,拿回来给刘堃凑合一下。
还好沈青淮平时注意形象,衬衫走形了就换新的,所以他预备了不少同一款式的衣服,全都没有拆封,拿回去就能穿。
可是他不理解,一个大姑娘,要男人的衣服做什么?沈青淮赶紧问了问,邱小满敷衍了一下,说同事出警受伤了,没衣服换,沈青淮将信将疑的,没有再说什么。
邱小满回到住处,拿了个小板凳,把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我回自己房间了,你拿一下新衣服,没人看你。”
刘堃没动,任由热水变凉水,凉水又变热水。
热的不是水,是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关了水,拿了衣服换上,又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把皮包还给他,只好坐在沙发上等着。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大概是这两个月在地下室太压抑了,以至于睡着睡着,身体不自觉地就舒展开了,大长腿占据了整整一条沙发。
邱小满平复心情后,出来给他盖了条毛毯,便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堃习惯性地起来做了早饭,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看到那两盆被他遗弃的花,半死不活的,真让人惆怅。
他蹲下,想松松土,施点肥,浇点水,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细微繁琐的功夫,已经有人做了。
他那烦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把新冒出来的杂草拔了,加了点水,便推开了他之前的卧室门,掸灰擦桌子去了。
忙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看,里面的钱原封不动,纸条也压在下面。
他忽然有点后悔,闹这么一圈,还是没骨气的跟人家回来了,不丢人吗?
丢人。可是……这次是她带他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抽屉关上,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早饭已经盛好了。
邱小满坐在茶几边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的黑色皮包就摆在她旁边,但他没拿,而是坐在对面,端起另外一碗小米粥,安静地进食。
吃完,邱小满把自己的碗刷了,回房打开帆布包,拿了一万块摆在茶几上,推给了刘堃:“你以后每天帮我做早饭晚饭,这是这个月的伙食费,多了算你的,不够问我要。”
刘堃没碰那钱,别过头去,想要捡起自己的尊严:“不用,我有工作。”
邱小满不客气地质问他:“什么工作?扫大街?刷马桶?去酒吧做酒保?还是加入传销,骗人钱财?也不看看你这瘦骨嶙峋的样子,谁敢要你?”
“你敢。”刘堃还是改不了犟嘴的习惯。
邱小满起身,摁着他的肩膀:“我不管你找了什么工作,辞了。给我老老实实把身体养好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这是我对你最后一次让步,以后再闹,老死不相往来。”
刘堃没有说话,只是摁住她的手,仰起头,默默地看着她。
期待中的回应是没有的,反倒是挨了一个脑崩儿。
最后被她像搓狗那样搓了搓头发,就这么打发了。
刘堃脑袋有点晕乎,他看着正在穿鞋的邱小满,想想还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谁找你了?我抓流氓来着!”邱小满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上班去了。
晚上下班回来,她便带了个熟“人”。
刘堃下午买了新的床上用品,刚收拾完,听到汪汪声,赶紧从房间出来,不禁惊喜万分:“小闪电!”
“汪汪!我好想你啊恩人!”小闪电很乖,等邱小满解开了狗绳,她才冲了过去,扑到了刘堃怀里,糊了他一脸口水。
刘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抱着小闪电,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一人一狗腻歪完了,才想起来要吃饭,刘堃洗了手出来,发现邱小满已经把饭盛好了。
他笑着坐下,先夹了块排骨给小闪电,小闪电叼着排骨,盘在他腿边,斯斯文文地啃着。
刘堃看了眼同样细嚼慢咽的邱小满,忍不住吐槽:“狗随正主,你俩吃东西都一个样子。”
邱小满还在生气呢,没理他,吃完洗了澡换了衣服,便准备出去了。
刘堃有点意外,问道:“这么晚还出去?”
“马上亚运会了,晚上的巡逻也要注意,孟队约了大家,今晚走一遍全部的路线,心里有个数。”邱小满解释了一下,免得他又多心。
刘堃松了口气,叮嘱道:“遇到危险记得叫支援。”
邱小满回头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烦不烦,嗯?烦不烦?闭嘴,陪狗去!”
等邱小满跟基地的同事走完线路回来,已经凌晨一点了,还好明天不上班,可以多睡会儿。
推开门,她看到里面亮着灯,心里莫名觉得踏实,再看客厅里,刘堃抱着狗,靠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
听到动静,他赶紧爬起来,靠近些,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抱着狗,回房间去了。
邱小满第二天带他去宠物之家,正式让他接管商店那边的工作。
这阵子都是沈青岚抱着孩子在这里照看的,看到有人过来接替她,很是松了口气。
只是……她打量着眼前的刘堃,有点不理解:“不是说他不会回来了吗?”
邱小满没有解释,自顾自从沈青岚怀里接过沈青淮的小儿子,催促道:“你把账目跟他过一遍,以后让他看店。”
总得给他找点事做,不然他闲得蛋疼,总要跟她闹。
过完账目,邱小满把孩子塞给沈青岚:“你自己开车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我抱着孩子怎么开车。”沈青岚有点不高兴,这个侄女儿从来不叫她姑姑,都是喂,或者喊她沈女士。
也不知道三哥怎么受得了的。
回到沈青淮那边的时候,正好他回来吃午饭,想留邱小满一起,邱小满摇了摇头,直接走了。
沈青岚气得不轻:“哥,你就这样惯着她?没大没小的。”
沈青淮白了她一眼:“不要你管,带好你的孩子。”
沈青岚无语了,八卦道:“对了,那个刘堃回来了,你知道吧?”
这他真不知道,沈青淮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青岚直喊冤:“我以为你知道呢,店里的账目都被他接管了。你这女儿不会是想养一个小白脸吧?脸模样倒是还行,就是听说他身上全是伤啊,也不嫌吓人?”
沈青淮赶紧打住:“胡说八道什么呢?小满的事不要你管,带好你的孩子。”
他生气了,去阳台给邱小满打电话。
得知邱小满在跟吴士嵘一起看电影,可算是松了口气。
这会儿打听她跟刘堃的情况不合适,他便挂了电话。又想让刘堃知难而退,便给店里去了个电话。
邱小满跟吴士嵘看完电影出来,正并肩走着,讨论剧情,便看到刘堃牵着小闪电,站在入口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扭头便走。
邱小满不想惯他一身毛病,没理,继续跟吴士嵘聊天,等她把吴士嵘送回去了,这才回到宠物用品店,看了眼。
还行,刘堃学乖了,正在老老实实看店。她便忙自己的去了。
月底小闪电在周叔这里接受了体检,确定她已经完全恢复了,这才跟着邱小满,去了警犬基地。
邱小满牵着小闪电,走上久违的训练场,她蹲在小闪电旁边,温声细语:“准备好了吗?咱们从头来过。”
第142章 亚运会治安犬2 上面印着“巡逻”两个……
有多久没有体会过奔跑的滋味了?小闪电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 第一次会跑的时候,妈妈还在身边。只是后来,妈妈变成了一枚勋章,再也回不来了。
然而那一枚勋章, 早就指引了她未来的道路, 哪怕坎坷, 哪怕跌倒,哪怕垂死, 她也会竭尽全力,爬起来, 站起来, 跑起来!
她要拿稳妈妈的接力棒,她要做最厉害的缉毒犬!最厉害的!
哨声响起, 一道闪电冲了出去,虽然她的身体,一半毛色浅, 一半毛色深,好像半只新狗跟半只旧狗拼凑在一起, 但这都不算事儿。
夏日的艳阳在高照,夏日的花儿在绽放, 夏日的闪电,一定会成为最靓的崽!
可惜, 只训练了半天,邱小满就不让她训练了,小闪电委屈巴巴,扒拉着邱小满的膝盖,满是不解:“为什么呀?我还能跑。”
“周叔说了, 你刚回到训练场上,不能一下子强度太大,要慢慢来。”邱小满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瓜,劝道,“急什么,几个月都等得,几天等不及了?”
小闪电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撒娇:“可是我还能跑。我想快点通过选拔,我想去部队,想跟哥哥一起行动。”
“那也不差这几天,第一个礼拜,你每天的训练时间是递增的,今天两个小时,明天两个小时一刻钟,后天两个半小时。”邱小满必须让她接受过渡期的安排,到底是前后肢都受过骨伤的狗狗,必须小心着来。
小闪电有点郁闷,还想再争取一下,想了想,问道:“加半个小时攀爬行吗?”
“不行,摔下来可不得了。”邱小满不同意,安全第一。
小闪电又问:“那……加半个小时搜寻?”
“不行,要确定你的体能恢复正常了,才能进行技能训练。听着,小家伙,一定要沉住气,这也是对你的考验。我知道你很想好好表现,但是你要珍惜现在难得的健康,不能重蹈覆辙。”邱小满说的不是段家豪虐待小闪电的事,而是小闪电自己在部队的时候,冲得太靠前摔伤的事。
这对于缉毒犬来说,是致命的。
勇气是非常难得可贵的品质,但,不合时宜的勇气等于莽撞,等于傻气。
小闪电的性子必须好好磨一磨才行,要沉下来,要慢下来,要静下来,要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才能更好的跟不法分子斗智斗勇。
小闪电终于听进去了,她想了想,歪着脑袋,问道:“那下周开始有技能训练吗?”
“有啊。”邱小满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慢慢来,一点点加,有个适应的过程才好,而且,你的训练计划我都给你哥哥看过了,他很放心。要是突然给你加训,他肯定要担心对不对?”
小闪电认真地点点头:“我哥哥还在这里吗?”
“去云南了,过阵子回来。”邱小满不是很清楚部队那边的行动时间,不过陆队他们走之前,让项贤送了张追风的照片过来。
穿着军犬专用制服,站在队伍前头,威风又帅气。不过照片她没给小闪电看,她知道小闪电的性格,看了肯定更加沉不住气,想要努力追赶哥哥,这样才不会玷污妈妈的荣光。
她站了起来,牵着狗绳:“走吧,回去休息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小闪电乖巧地跟了过去,其他狗狗都已经在犬舍里歇下了,只有她搞特殊,最后一个过来,还缠着训导员,要加训。
以至于等她进入自己的犬舍之后,别的狗狗立马埋怨起来。
“喂,新来的,你搞什么名堂?训导员不是你一个狗的。”
“就是,凭什么单独陪你聊天?我们也想要训导员陪呢。”
“下次再这样,我们就不跟你玩了,哼!”
小闪电很是惭愧,立马跟大家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那要你说话算数哦,不然就是坏狗狗。”
小闪电保证:“放心吧,谁耍赖皮谁就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小狗!”
“好吧。”小闪电想了想,“那谁耍赖皮谁就被淘汰掉,不能通过考核!”
“这还差不多。”狗狗们心里平衡了,不再为难她,反倒是汪汪汪地跟她闲聊起来。
有的问她哪儿来的,有的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爸妈是谁,还有的问她还有亲狗在这个世上吗?
这些问题,复训之前,训导员都教过她了,她不能提自己的烈士妈妈,也不能提妈妈的职业,于是她按照训导员教她的说法,回道:“我是流浪狗,不记得自己爸爸妈妈是谁了,我还有个哥哥,很厉害。已经是军犬啦。”
“哇,军犬哎,好厉害!”那些原本对她有意见的狗狗们,瞬间变了态度,一个个的,眼中全是羡慕和敬佩。
好像哥哥的荣光也有她的一份。
她忽然有点伤感,要是她没有受伤就好了,她就可以跟哥哥一样,成为别狗羡慕的对象。
正伤心,斜对面的犬舍里有只狗对她汪汪叫了两声。
犬舍一共有六排,只有那一排是已经通过考核,正式上岗的警犬,剩下的都是这次为了亚运会征集过来的,冠了个“治安犬”的美名,实际上是没编制的,以后是留是走,都是未知数。
所以大家都对那一排的警犬非常敬佩和尊重,小闪电也不例外,她认真的聆听了那只灰狗的教诲。
灰狗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训导员是个很友善很有耐心的人类女性,让她不要被这些狗狗影响,有要求可以跟训导员提出来的,没事的。
小闪电很是感激,这只灰狗狗是所有狗狗里面,对她最友善的一个了。
她忽然有点好奇:“姐姐你叫什么?你也是这个训导员训的狗狗吗?”
“我叫灰灰。”灰灰隔着犬舍的栏杆,温柔道,“遇到主人之前,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农村狗狗,我甚至没有走出过我家那座大山。”
“主人?谁是你的主人?”小闪电一头雾水。
灰灰笑着说道:“就是刚刚那个训导员啊,虽然我以前也有过主人,但是跟了她之后,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所以她是我现在和今后唯一的主人。不过在公共场合,我还是要喊她训导员,不然影响不好。”
“哦。”小闪电恍然大悟,这个姐姐懂得好多啊,要跟姐姐多学学,于是她虚心求教,“姐姐你是怎么变成警犬的?”
“一次偶遇而已。主人去我们那边抓人贩子,当时人手不够,她就发动我们村的狗狗一起行动。我就是那时候被她看上的,后来我跟着她来了这里,过上了吃肉啃骨头的好日子。你也加油啊小妹妹,你是昆明犬吧?你看我隔壁的隔壁,他叫明明,跟你一个品种的。”灰灰说话间喊了一声明明。
明明口齿不清地汪了一声:“别吵,啃骨头呢,你们聊。”
小闪电笑了,这个大哥哥好逗,明明耳朵竖得高高的,在听他们聊天,居然要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她也汪了一声:“明明哥哥好,那你慢慢吃,以后有机会可以带我一起学习本领吗?”
“可以可以,你先通过治安犬的训练再说,通过了,就能留下来接受警犬的训练。等到警犬的训练也通过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出任务了。”明明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说完就叼着骨头,背过身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这是他看在同为昆明犬的份上,不然谁也别想打扰他啃骨头,哼哼。
小闪电特别开心,她耷拉着舌头,冲灰灰汪汪起来:“灰灰姐姐,明明哥哥好有意思,你们一起出过任务吗?”
“出过。”灰灰很有耐心,毕竟这只狗狗是她主人带过来的,能被主人这么耐心辅导的,一定有潜力的,要不然,也不值当不是吗?于是灰灰多说了几句,说她训练和考核的事情,说她成为警犬之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事情,说她……
小闪电越听越是着迷,越听越是惊讶,原来这个人类女性,这么了不起啊,怪不得她会被部队邀请过去,给哥哥他们进行特训呢。
那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好好努力呀。
两只狗就这么聊着聊着,把其他的狗狗都聊睡着了,灰灰看看时候不早了,打了个哈欠:“睡吧小闪电,你的未来不是梦,一切都会好的,耐心点。”
小闪电的心彻底踏实下来了,她趴在犬舍里面,透过栏杆,看着头顶那一轮圆圆的大大的亮亮的月亮,由衷的笑了。
这是她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个晚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这却是刘堃睡不着的一晚上,邱小满回到住处,刚冲了个澡,就接到了电话,要临时出警。
“不带狗?”邱小满不理解,“孟队,不带狗要我去做什么?”
“去云南,那边的向导受伤了,临时找一个的话,不确定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也不确定可不可靠。所以陆队想让你过去一趟。”孟队无奈,他也没想到,部队的行动,会让邱小满支援。
其实向导是次要的,主要是邱小满可以跟鸟兽沟通,万一有漏网之鱼,可以及时补救。
这也是陆队综合考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更何况,邱小满在云南长大,会说越南话,光是她一个人,就可以代替三个角色——向导、翻译、训导员。
邱小满自然也明白自己的重要性,赶紧问道:“我怎么去?”
“去刑技楼找老温,老温已经帮你定好了机票,直接坐飞机走。”孟队能做的只有这些,但他还是格外叮嘱一句,“到了那里不要逞能,你再怎么是个本地通,也不会用枪,凡事小心,别冲在最前面,一定要跟在士兵后面,记住了吗?”
“知道了孟队,我会小心的。”邱小满挂了电话,打开柜子收拾衣服,裙子不能要,不方便,那就选衬衫和长裤。云南的雨林里还容易有蛇虫鼠蚁,花露水和风油精都带上。
收拾完挎着背包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刘堃正杵在玄关那里。
他的面前摆着她的运动鞋,整整齐齐,白白净净。
他虽然没有听见电话那头的内容,但他不傻,大晚上的,她收拾了行李,肯定是要出差。
他干涉不了,只能尽量平静地说道:“一双够吗?不够的话,另外一双也快干了,早知道昨天就给刷了。”
邱小满的鞋确实是他刷的,倒不是她没空,而是她每次下班回来,鞋已经被他刷好了。
他所谓的没干的那双,是因为昨天下雨,他等今天放晴之后刷的。
没想到刷完了,还没干。
但是,这不重要。有得换就行了,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塑料袋吗?
于是邱小满回道:“拿过来吧,套个袋子,我带走,谢谢啊。”
刘堃沉默地去了阳台,套好袋子,把鞋递给了邱小满。
邱小满把鞋装好,手握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犹豫良久,她还是回头说了一声:“这次行动危险系数比较高,如果我回不来——”
“那我跳下去。”刘堃直接打断了她,视线错开,盯着门把手,固执地重复着,“我真的会跳。不想我死的话,你就活着回来。”
“何必呢。”邱小满不理解,至于吗?她跟他是有情分,但也没那么夸张,不过是相伴着走过一段路而已。这人太偏激了,如果能回来,还是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她不是他的全部,不,确切地说,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刘堃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不是普通朋友,是你死了他就会跳楼的疯子。”
邱小满服了,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摁在怀里:“是不是去云南?你不用开口,我知道规矩,不是的话,你就推开我。”
邱小满不想骗他。
他懂了,越发用力地摁着她,最终还是没忍住,俯身,接近。
如果被推开,他也认了,万一她真的出事,好歹亲过了,到时候他再死,也不会有遗憾。
要问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他这辈子拥有的太少,抓住了一个,就不想放开,就这么简单。
哪怕明明自惭形秽,明知道她可能会揍他,也想试试。
但她没有揍他,没有。
她就像是一株安静的榕树,细长的刘海是她垂下的枝条,炽热的呼吸,是她蓬勃的生命。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揍他,她的枝条,在他的风中轻轻摇曳。
风渐起,枝渐绕。
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有衣服和鞋子做缓冲,应该摔不坏她的大哥大。
可惜夏天的衣料太薄,摔坏了刘堃的脑子,他没忍住,立马挨了一巴掌。
急促的呼吸却无法停止,停下的只有无处安放的手,他的脸埋进她的青丝里,声音闷闷的,很是羞愧:“对不起。”
邱小满没有说话,她的呼吸乱了节奏,思绪也一团糟,她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抓了把缠绕的刘海,乱套了,太乱套了,无奈,只好解了马尾,重新扎起来。
男人的唇却再次吻了上来,趁她举着双臂,不方便扇耳光的时候。
他甚至胆大包天,环住了她的腰身,像个朝圣者,虔诚的亲吻他的神祇,她的火热的唇。
她只得任由枝条散乱的垂下,纵容他的疯癫。
刘堃前所未有的激动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哪怕只是冠以普通朋友的名义。
因为太过激动,他把整个鞋架子都撞倒了,他跌跪在地上,她倒在他的胸膛前。
遍布伤痕的,狰狞的胸膛前。
扣子是什么时候崩开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这身体实在是不堪直视,一时局促,下意识想把衣襟合上。
却不想,她干脆将他推倒在地,俯身吻上了他的伤痕。
那柔软的唇,贴上那崎岖的肌肤,烫得他浑身紧绷,止不住的战栗。
只一瞬间,他的意识便一片模糊,她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动作。
难堪,无法描述的难堪。刘堃捂着脸,这过分迅速的溃败,让他无言以对。
真没用,只是被亲了亲胸口,只是被看到了伤疤,就不行了?
如果以后确定了关系,岂不是要让她失望?
他不敢去看她的脸,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把凌乱的鞋架整理好,回到卧室,关上门,自我折磨去了。
邱小满也没想到会这样,仔细想来,上次他发烧,被她看到了腿上的伤口,他也是紧张得不行。
他是不是太自卑了?还是说……创伤应激?也许两者都有。
她叹了口气,整理好仪容,轻轻关上门,出差去了。
刘堃一整晚都被这难堪的反应所困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等到天亮,终于没忍住,打了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关机了。
关机了也好,他就不用胡思乱想了,他倒在沙发上,抱着座机睡了过去。
此时的邱小满正在飞机上打盹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玩意儿,发动机太吵,以至于她睡不着。
特地回来接她的孙副队正在闭目养神,见她一个劲地往舷窗外看,忍不住问道:“怎么,恐高?”
“没有,好奇,看看。”邱小满确实有点不踏实,但是她不想露怯。
孙副队笑了:“那你慢慢看,没事的,真摔了还有我给你垫背呢,怕什么。”
“哎呀,你说点吉利话。”邱小满赶紧阻止他。
孙副队却开心得很:“不容易啊,小邱同志居然也有弱点。回头我得告诉陆队,让他好好笑话笑话你。”
邱小满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孙副队目的达到,继续闭目养神,小同志嘛,都这样,生气了就顾不上害怕了。
一直到飞机落地,他都没有再说不吉利的话,免得真的惹恼了这位奇才,回头撂挑子不干了就不好了。
出了机场,两人上了一辆很普通的面包车,司机居然是杨苗苗。
邱小满兴奋地喊了声苗苗姐!杨苗苗拍拍她的肩膀,视线扫过她的脖子,不由得一顿,怎么有这么明显的吻痕……
算了,都是参加工作的人了,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她没有多问,转过身,专心开车。
天黑的时候,才到了特种部队扎营的地方。
邱小满没有嫌弃条件艰苦,她跟杨苗苗睡一起,不过洗澡比较麻烦,只能去接山泉水,到帐篷里擦洗。
收拾完,杨苗苗跟她坐在一起搓衣服,问道:“有男朋友了?”
“没有。”邱小满下意识否认,想了想,又更正道,“有个追我的,还没有答应他。”
没有答应就亲了?这男的挺猛啊?不过这话题比较私密,杨苗苗没有问,她只是好奇:“听说你在这边长大的?”
“嗯。”邱小满拿着硫磺皂,搓着白衬衫,忽然怀念起有洗衣机的日子。
杨苗苗倒是习惯了,特种部队经常出野外任务,等云南这边有了自己的特种部队,就不用他们从北边跑过来支援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当下还是要努力完成这次任务。
于是她问了问这边的情况,山林地形,风土人情,以及边境有没有人偷渡。
邱小满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了,她却意犹未尽,好奇道:“你真会说越南话?”
“会一点。”邱小满笑着出去倒水,回来后教了杨苗苗两句。
比如“站住”,比如“举起手来”,再比如“缴枪不杀”。
都是实用的。
杨苗苗虽然学得有些蹩脚,但她越学越来劲,拉着邱小满问个不停。
以至于邱小满完全忘了把大哥大开机,给刘堃报个平安。
可怜刘堃等了一天,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是关机,只好睡觉去了。
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拥有的太少,想争取的这个人,又是个不着家的。
自找的,怨不得谁。
可是一个人的夜晚真难熬,他干脆把整个房间全都收拾了一遍,擦窗户拖地,用忙碌化解内心的不安。
忙到半夜一点,又不忍心再打电话了,万一她睡了呢?只好睡觉去。
第二天一早,他又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没办法,邱小满已经不能开机了,因为集合的哨声是半夜吹响的。
陆队他们之前就收到了线人消息,有一伙跨境贩毒集团,将在两天后在指定地点接头。
为了提前熟悉地形,特种部队只得连夜开拔。
邱小满作为重点保护对象,前后左右都被安排了士兵保护,其中有两个近身搏斗的好手,一个狙击手,一个杨苗苗。
邱小满甚至不用地图,只是照着线人给出的地名,就在当天下午带领部队,精准找到了接头地点。
缉毒犬们立马四散开来,以一人一狗的配置,进行地毯式的清场。
追风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特地嗅了嗅,果然有妹妹的味道,他放心地执行任务去了。
牵着狗的并不都是训导员,也有特种部队的普通士兵,他们都是被挑选出来的,平时就会跟缉毒犬进行配合训练,所以不算是临时搭档,行动起来自然流畅。
而邱小满,虽然是临时加入的,但她之前在部队给狗子们特训了两个月,加上她可以跟狗子交流,自然也应该被分到一只狗。
然而,这次陆队没把她算进去。
她诧异地看着陆队,陆队摇了摇头,三缄其口。
邱小满又看向杨苗苗,杨苗苗小声道:“你今天的主要身份是向导,不是训导员。”
好吧。邱小满服从安排听指挥。
清完场,部队回撤,有专门的殿后的成员,负责清除足迹,将这片林地恢复原状。
回到扎营的山前峡谷,邱小满接过纸笔,把那边的地形画了个简图,并把几个出入口着重标注出来。
画完,她把手绘的地图交给了陆队:“这里往西,可以迅速躲避到大山里面,这条路一定要看好了。还有这里往南有一条被偷渡的人踩出来的小路,可以飞速潜逃越境,跑到对面,这里也要看紧了。还有这一片,今天虽然没有看到捕兽夹,但是以往肯定会有,肯定是接头的人提前过来踩过点了。明天就不一定了,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旦有人被夹了,千万要忍住疼,不能喊。”
陆队神色凝重,这都是非常宝贵的信息,他赶紧把几个小队长叫过来,让大家各自临摹几幅,拿回去给队员学习。
学习完,时候不早了,陆队安排好巡夜的人员,便叫大家休息了。
邱小满躺在帐篷里,啪的一下拍死一只蚊子,起身拿花露水的时候,终于摸到了包里的大哥大。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算了,本来在山林里就不方便充电,打几个电话就要电量告急了,真要是明天出点什么事,想叫人都难,省点电吧。
于是她喷完花露水,便睡觉去了。
刘堃再次度过了一个煎熬的夜晚,他忽然有点后悔,应该跟她说一声的,让她到了报个平安。
为什么不说呢?真蠢。
这样的煎熬,天亮后仍在继续。
邱小满等人一早就去附近埋伏起来了,按照线人给的时间,两伙人会在中午十二点最热的时候接头。
选这个时间,是因为了解当地人的作息,毕竟,这么毒辣的日头,谁不想在家里猫着?
可惜,特种部队不会。
上午十点的时候,已经有一伙人在附近晃悠了,他们似乎是为了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军方或者警方的人,以确保安全。
然而特种部队技高一筹,潜伏得天衣无缝,这群人找了半天,愣是什么疑点也没找到。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几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新埋了十几个捕兽夹,张罗完,这才撤到了接头地点,等人来。
陆队看清这群人埋设捕兽夹的位置时,忍不住在心里给邱小满竖起了大拇指。可惜有些埋伏的士兵存在视角盲区,行动的时候估计还是会中招,这是不可避免的损伤,只能忍了。
不管怎么说,昨天那幅图已经足够有先见之明,等事成之后,他要好好表扬一下小邱同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靠在石头上的一伙人拿出干粮,一边吃一边闲聊。
说的是越南话,部队的人听不懂,只得大眼瞪小眼。
不过邱小满听得懂,只要她没动,就代表计划暂时没有变更。
也确实不需要变更,毕竟,毒贩子虽然胆大心细,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居然惊动了特种部队过来抓他们。
所以他们提到的都是什么公安,民警。
只有一个神色警惕的女人提了一句去年的军警联合行动。
带头的男人却笑着说道:“联合行动?我记得他们死了好几个人吧?伤亡那么惨重,短时间不会再搞的。要回去训练好了再来,别怕。”
女人没有这么乐观,还是警惕地打量着附近:“万一呢,还是要小心一点。”
“没事的,已经清过场了,还埋了捕兽夹,要是有人过来,肯定被夹,有他叫的时间,还不够咱们跑的?”男人依旧大大咧咧,即便他自己知道有这种可能性,也不想让她妹妹的话动摇了士气。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第二伙人终于出现在狙击手的狙击镜里。
他们推着几辆独轮车,扮作了农夫,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一边走,一边前后瞭望着,很是小心。
在进入目标地段之前,还叫人向四边散开,扫雷,清场。
雷是没扫到,倒是扫了个捕兽夹,差点被夹。那男人把捕兽夹从草地里拽出来合上扔了,又扫了一段,这才回到了队伍里,在前面路口一转,往目标地点赶去。
部队的人立马锁小包围圈,这一缩,缩的正好是有捕兽夹的那片区域,有个士兵被夹了,痛得他差点倒地,还好那两伙人已经见面了,正在聊天,没听见远处草丛里细微的窸窣声。
被夹的士兵忍着痛,摆了摆手让同伴继续向前,邱小满已经注意到他了,但不能擅自行动,只得干看着。
包围圈继续缩小,眼看着又有人要踩中捕兽夹,邱小满只得闭上眼睛。
又落单一个士兵,倒在草丛里,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真是佩服他们的毅力。
包围圈继续缩小,第三个士兵倒下。
同样,用他坚强的意志力,与身体的本能对抗着。
邱小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士兵的铁骨铮铮,不由肃然起敬,但她现在不能动,只能等会去找草药,帮他们止血。
五分钟后,卖家掀开了独轮车上盖着的麻袋,露出里面雪白的海·洛·因。
陆队眼神一紧,立马对着身后的狙击手招了招手。
狙击手明白,瞄准卖家头子的眉心,一枪击毙。
惊变骤起,在卖家头子倒下的一瞬间,买卖双方全都掏出了枪。
不等邱小满有所反应,耳朵里便只剩你来我往的枪·声了。
紧接着是陆队指挥的声音:“快,医务兵去救人,一队堵西路,二队三队往南追!特别机动小队留下来,保护向导!”
说完,他自己便带着三队冲了出去。
二队三队的任务最艰巨,因为有五个毒贩子正拼命往南边的国境线狂奔。
要在奔跑中命中目标,甚至将其击毙,难度可想而知。
好在这是特种部队,五分钟内已经结束战斗。
西路也结束了,还抓了一个活口回来,女的。
陆队回来后蹙眉打量着孙副队:“怎么没有直接把她击毙?”留着是个祸害!
“她没有开枪,举手投降了。”孙副队也没办法,他得按规矩来。
这就是敌人狡诈的地方,真到了拼不过的时候,就会投降,赌对面是按规矩来的。
陆队不想留后患,可是孙副队说得也没错,只得让人把她拷起来,随后上前,检查车上的毒品。
足足五百多公斤!
这得祸害多少个家庭?不敢想象!
总之,任务圆满完成,收队,收尸,回程!
这不是邱小满第一次直面死亡了,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死这么多人。
数了数,一共二十几个,有买的,有卖的,算是把这一波一网打尽了,只除了那个投降的女人。
没等女人走到她身边,陆队便抢上前来,挡住了邱小满的身躯,随后扣了一顶鸭舌帽在她头上:“别看,别让她看到你的脸。”
邱小满明白。
特种部队的戴了头盔,画了迷彩,不好认,但她只画了迷彩,好认。
早知道拿个丝巾包着脑袋了,下次改进。
好在那个女人被带到前面去了,没看到她长什么样。
邱小满走在后面,很是松了口气。本打算去找草药,一看受伤的三个都已经接受了专业的处理,她就不操这个心了。
这次可以回城里休息,他们在当地部队的招待所好好洗了个澡,睡了一晚。
因为太累,邱小满又忘了开机和充电,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返程,陆队全程没有让邱小满在公开场合露脸。只在私下里表扬了她几次。
她知道,这是对她的保护。
部队的车开得很快,但是再快,也还是在第三天才回到了北都。
可惜大哥大没电了,邱小满拔了电池再装也开不开机,只得算了。
等她回到住处,一打开门,就看到刘堃那长满胡茬头发凌乱的邋遢样子,活脱脱像个野人。
她很是歉意地笑了笑:“太忙了,没顾上,后来就没电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倒了下去,四仰八叉,睡着了。
睡着了……
这是一个礼拜都没睡?疯了吧?
她把人拽起来,背到床上放好,给他开了空调,这才出去冲澡去了。
她睡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刘堃还在睡。
不过她今天放假,不用去基地,便做饭去了。
正忙着,有人从背后拿胡须扎她脖子。
气得她直接扇了过去。
刘堃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抱着她,不肯撒手。
邱小满受不了了,关了煤气灶,催他去洗澡:“你身上都是汗臭味,别碰我。”
“好。”刘堃真就洗澡去了,还刮了胡须,刷了牙,换了身清爽的衬衫长裤。
出来的时候,终于是个文明人了。
邱小满坐在沙发边上,端着一杯凉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茶杯被人夺了过去,啪嗒一声放在了茶几上,玻璃碰陶瓷,清脆得很。
就像两个易碎的人相互碰撞,也清脆得很。
混乱中,他的衬衫再次敞开,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心上人的面前,他又不争气的溃败了。
只是接了个吻,亲了亲脖子和心口,真没用。他沮丧地停下,抓了把头发:“我可能不算个男人。”
这事邱小满不好评价,他这两次都溃不成军,她都清楚。哪怕只是亲了亲,抱了抱,隔着衣服裤子,她就是门儿清。
男人的牛劲儿涣散的那一刻,就是不中用了。
她只能根据他的经历推测,应该是被刘家人抓住用刑的时候伤到了要害,如果真是这样,那挺遗憾的。
如果不是,那就是心理因素了。
她劝道:“去看看吧。”
“如果我永远好不了呢?”刘堃侧着脸,别开视线,不敢看她。
两次了,他知道她知道。
一个男人,最丢人的就是不行,有心无力的滋味真难受。还好没到那一步,不然他这辈子都没脸见她了。
虽然他确实还年轻,但是万一呢?万一永远都这个德性呢?
邱小满也不知道,在这之前,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人这样亲过,他是第一个。
但她知道,她被撩起来了,那滋味有点难受,像是大坝里蓄满了水,却找不到泄洪的出口。
她想了想,认真道:“如果你好不了,我会找别人,我不会委屈自己。希望你不要想不开,我给过你机会了。”
刘堃没有说话,沮丧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像是枯萎的竹子,挺不起男人的脊梁。
他这么难受,邱小满也不好过。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始的,怎么就稀里糊涂跟他有了肢体接触。
总之,她接受了,甚至一再纵容。现在关键的一步进行不下去,不是她的错。
但她还是想给他一点时间。
她直起身来,捧着他的脸,轻轻的一个吻,盖住了他的眉心:“我给你时间,该治就治,治不好你也别怪我。”
刘堃想问她,能给他多少时间,但他不敢问,问了就等于宣布了刑期,他不想这样。
下午他就去了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他不理解:“那为什么会这样?”
“结合你之前受伤的经历,你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男科的医生也很无奈,只能建议他去别的科室试试。
站在心理门诊的时候,医生让他脱掉上衣,他挣扎了很久,却不肯配合。
医生立马埋头写起了病例,其中一段是:“心因性勃|起功能障碍,一般由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身上的大面积伤痕成为了持续的视觉提醒,导致严重的体像障碍,产生强烈的羞耻感,让患者陷入我不配被爱,我会玷污她的扭曲认知。需要进行专业的创伤治疗……”
最后一段是:“伴侣的理解和鼓励尤为重要,请与伴侣一起就诊,以便给与伴侣专业的指导,防止伴侣无意中造成二次伤害。”
写完病例,医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堃便抢过病历本跑了。
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怎么治呢?愁杀我也。”
不过邱小满并不发愁,她已经平静了下来,大坝里的水退了,一切安好。
只要刘堃不勾引她就没事,她可以耐心一点。
她照常早出晚归,不是在基地忙,就是去厂房忙,都是她的毛孩子,哪边都不能亏待了。
一晃就是两个多月过去,这期间两人相安无事,好像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期间基地来了三个新的训导员,一个是填补吴莉莉实习结束后的名额空缺,另两个是孟队借着亚运会的名义争取来的扩编名额。
都是男同志,不像方家栋小心眼,也不像吴莉莉偷奸耍滑,挺好的。
时间飞逝,忙忙碌碌,回过神来已经九月了,基地的治安犬已经全部训练到位,小闪电赫然在列。
基地还给治安犬们定制了专门的制服,上面印着“巡逻”两个字,加粗,加大,倍儿有排面。
一个个的,穿上后可威风了。
邱小满特地找刘堃借了上次的拍立得相机,给小闪电和芒果来几张纪念。
小闪电的寄给陆队,让他帮忙拿给追风看看。
直到目前为止,邱小满都没有跟小闪电透露追风参与过缉毒的事情,一是为了保护追风,以免小闪电跟别的狗子说漏嘴,二是保护小闪电,免得她太过心急,又出意外。
总之,她要保护好每一个毛孩子。
就这么,亚运会近在眼前了,这对全国人民来说,都是一桩空前的盛会,邱小满还挺期待的。
晚上下班回去,她却没有看见刘堃。
转了一圈,才发现茶几上的纸条,他约了个专家,去外地看病了。
邱小满恍然,难怪他这几个月这么老实,原来一直在努力治病吗?
那挺好的,这样不会给她压力。
第二天需要提前到岗,她五点就起来了,早点过去,给狗子们鼓鼓劲儿,宽宽心,免得他们压力太大,反而容易出错。
集合哨响起,狗子们倾巢出动,按照平时训好的站位点,快速就位,一个个的,精神抖擞,很有气势。
邱小满很是满意,吹了声口哨,让他们放松,蹲坐在地。她也盘腿坐在地上,像是一个老朋友,跟他们闲聊,说她和一些狗狗相遇和出警的故事。
也有一些分离和伤感,比如小花小白和阿福,他们三个去哪儿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到最后,狗狗们反过来安慰她,如果有缘分的话,还会再见的。
邱小满目的达到,笑着说道:“那你们要好好表现啊,这样我才能跟他们三个吹牛,说我训的治安犬,一个比一个厉害,坏人们都不敢违法乱纪了!”
狗子们汪汪汪的,全都表了态,时间到,他们便上了大巴车,由六位训导员引领着,去会场。
之后再把他们分派给每一个民警和交警。
这些都是之前沟通过的,安排起来很快。
至于基地的六个训导员,则留下两个在这里机动配合,剩下的四个都回去了。
刑警队那边还有案子,他们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亚运会上,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尽力了。
邱小满也在回去的车上,回到基地,她立马被分配了一个案子。
“密云那边,连续三个月有女孩子失踪。今天这个是第四起了,受害者全都没有找到,一定要想办法,尽量侦破。”孟队把案件卷宗交给邱小满。
邱小满看了眼详情,对方必定非常狡猾,才能一次次逃脱追捕,她得找聪明的懂得随机应变的狗狗。
灰灰和明明就不错!一起行动的还有窦磊,他选了小德子和毛肚。
两人带着狗,去刑技楼跟刑警队的人集合后一起出发。
到了当地派出所,才发现配合他们行动的是方家栋和他的同事。
没办法,案发地就在方家栋现在的辖区,不让他参加还不行呢。
邱小满看到他,生理性厌恶,也没有打招呼,直接牵着狗子,去受害者家里了解情况。
到那的时候,女生家门口围了不少群众,方家栋上前,拿着大喇叭喊了半天,可算是把人群分散开了。
邱小满牵着狗上前,人群中猛地蹿出去一条狗,那一身的花纹,像极了小花。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马追了上去。
等她追到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赫然发现,一位老熟人正站在院子里,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气,明明想表现出欢迎,可是那勉强扬起的嘴角,总是透着股气恼。
邱小满的脑子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老熟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搂着小花的脖子,姿态亲昵,几乎是同一时间,小白跟阿福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邱小满下意识想迈进院子,却听方家栋在远处拿着喇叭喊道:“姓邱的,你又发什么神经?到底查不查案子了?不查给老子滚!”
邱小满深吸一口气,蹲下后拍了怕灰灰:“去,记住他身上的气味,等会找他。”
要不然,躲起来了就不好办了。这人一向滑头,真跟她捉迷藏的话,她可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他。
等灰灰记住气味回来了,邱小满才准备离开,但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本打算进去看看里面还有谁,奈何方家栋又在鬼叫,只好先办正事。
第143章 师兄和狗 “师兄,你怎么来了?”……
受害者是昨天不见的, 是个十四岁的女生,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她跟其他三个受害者一样,都是中考落榜的学生, 可是她家的墙上, 分明挂满了奖状, 这让邱小满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考试的时候……来例假了?所以发挥失常?
这事找她的两个兄弟打听也不方便,邱小满便叫上她妈妈, 去房间里聊。
这是个朴素的农村妇女,衣服上还有补丁, 可见为了养活三个孩子, 压力不小。
据她所说,那孩子平时就有痛经的症状, 考试前一天正好来例假,考场的紧张和不安,放大了这份不适。
妇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孩子考试当天就不行了, 哭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成绩出来了更是万念俱灰。我和她爸爸都想让她去念职校,她又不肯, 说什么跟同学约了去南方打工。我说你才十四岁,打什么工?出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可是她不听。她觉得考砸了,抬不起头,一门心思想离开这里。我只好哄着,我说等我把家里的鸡鸭鹅卖了,跟她一起去南边。谁承想, 这孩子不知道是心急还是怎么,我卖了鸡鸭鹅回来,人就不见了。我问了左右邻居,愣是没人看见过她,你说说,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事听着非常古怪,疑点很多,邱小满暂时不好下结论,但她觉得那个所谓的同学有问题。
她问道:“知不知道她同学叫什么?”
“叫罗琴,镇上的,本来成绩就不好,考不上高中也正常,她不想上职校,一个劲的撺掇我女儿出去打工。”妇女擦了把泪,转身打开三门橱,“我女儿跟我睡这边,她爸爸跟哥哥弟弟睡东边。你看,里头的衣服都在,一件都没少。家里的钱也一分没少,你说她两手空空,能去哪儿啊?”
邱小满看了眼,柜子里少女的衣服普遍都很漂亮,材质也不错,比妇女自己身上的好了不知多少。可见这是一个疼女儿的妈。
邱小满莫名有点羡慕这个女生,她劝了劝妇女:“阿姨,别着急,等下我去罗琴家里问问。你先想想,除了这个罗琴,你女儿平时还有交好的朋友吗?”
“没有啦,她学习刻骨,平时不爱出去找人玩儿,放学了都是回家写作业,写完了就帮我做家务,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到底是哪个天杀的,骗走了我的孩子!”妇女情绪失控,泣不成声,邱小满只好去外面把她儿子叫了进来。
这两个孩子一个十七,一个十二,神色轻松,看起来并不着急,这反应就挺不对劲,由不得邱小满不怀疑。
另外,两人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可惜系统对这两人居然没反应,考虑到系统有未成年保护机制,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出去后找邻居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家是组合家庭。
两个儿子都是男方跟前妻生的,女儿是女方带来的,两人再婚后没有再生育孩子。
那可能这两个男孩子都像亲妈?
不管了,这起码说明了一点,女孩子的失踪,应该聚焦一家家庭因素。
毕竟,一个人从家里不见了,家里人肯定有嫌疑,而现在,这几个所谓的“家里人”,除了亲妈都跟她没有血缘关系,自然值得怀疑。
如果另外三家也能找到类似的特点——比如组合家庭,那么也许,这其中还有隐情。
怪了,按理说,这些信息在卷宗上应该有所体现的,可惜邱小满拿到的上面没有。
按照密云当地向上级部门递送卷宗,再由上级部门影印了交给孟队的流程来看,是在密云派出所这一环出的问题。
搞不好是相关人员不认真工作,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邱小满准备亲自去另外三家走访一下,顺便在附近搜搜看,有没有这个女生的踪迹。
于是她让女生妈妈找了双女生穿过的鞋子出来,让狗子们闻闻。
转身的时候,看到方家栋那阴沉的嘴脸,很是反感,便没有理他,只是跟窦磊说了一声,便牵着两条狗子出去了。
方家栋立马叫住她:“姓邱的,你又去哪儿?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起码说一声?”
邱小满冷笑着回头:“怎么,你又想半夜撒钉子让我爆胎?再来两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你等着被开除吧!”
方家栋脸色一沉:“谁说是我撒的?是何锐,你害他丢了工作,他找你报仇,我是去劝架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邱小满恍然,怪不得方家栋可以回来继续当警察,原来是何锐这个白痴替他顶了雷啊。
那又怎么样呢?邱小满冷笑道:“是不是你心里有数,你逃得了一次不可能次次都有人帮你。好自为之。”
“慢着,你去哪儿?”方家栋就是看不惯她,不找她的麻烦他就难受。
邱小满不屑地回头:“你有资格管我?你是我领导?”
方家栋无奈,只好看向带队的陈建军。
陈建军一把将他拽过来:“小邱你等着,人生地不熟的,受害者又都是女性,我陪你去。窦磊,你跟方家栋留下进一步了解情况,等我回来。”
方家栋无奈,只好咬牙切齿的跟窦磊勘察现场去了。
到了外面,陈建军叼了根烟,拿着打火机问了问邱小满的意思,邱小满摇了摇头,陈建军便把打火机收了,烟就叼在嘴里,没点。
另外三个受害者在其他村里,走过去虽然有点远,但是正好可以让狗子追踪气味,于是两人没开警车。
陈建军边走边劝:“你跟方家栋一般见识做什么?人家爷爷和老子都还没倒,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没惹他,他自己犯贱。”邱小满说话很不客气,她看到那人就恶心。
陈建军无奈:“那你也忍忍,公共场合,免得别人抓你小辫子。我说了你别不高兴,你这脾气得改。”
邱小满不说话了,路过老熟人家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却见大门关了,看不清里头什么样,倒是有小花的声音传了出来,汪汪汪的,在跟小白和阿福玩儿呢。
邱小满不想让陈建军知道这三只狗的事情,要不然他们就活不成了——按照城里的规矩,咬了人的狗要被打死。
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咬死的吴浩雄,可是万一呢?她移开了视线。
陈建军见她不太开心,又劝了劝,她嫌烦了,摆了摆手:“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你以前没这么毛躁啊,最近怎么了?跟刘堃相处不顺利?”陈建军本来不想多事的,可他受人所托,只能多几句嘴。
邱小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话题岔开:“你不觉得密云这边送上去的卷宗不对劲吗?组合家庭都没有调查出来?”
陈建军却没有被她带偏,他想了想,还是直言不讳:“我在医院遇到刘堃了,他在看心理科。要我说,他要是有心理方面的疾病,你们是走不长的,长痛不如短痛。你看看你现在这脾气,工作的时候容易出乱子的。”
邱小满烦了,猛地夺过他手里的烟,撅断了,扔进路边的垃圾堆里,她黑着脸警告道:“不关你的事,你是来带队办案子的,不是来教训我的。”
陈建军投降,不说了,他在前面路口停下:“我抽个烟,你消消气。”
邱小满最讨厌烟味儿了,可人家都去旁边抽了,她也不能管得太宽,只好走远点,等味儿散了再说。
在附近转了两圈,她问灰灰跟明明:“路上有那个女生的气味吗?”
灰灰摇了摇头:“从家门口开始就变淡了,到这边已经没了,她可能是坐车走的。”
“明明呢?”邱小满需要他们两个的意见一致。
明明仰着脑袋,又狠狠嗅了一会儿:“确实找不到了,风是往咱们后边吹的,那边应该还有点味道。”
灰灰自然也知道风向的影响,她说道:“就算有也没用,应该是从女生家里吹过去的。我还是认为她是从家门口坐车走的,而且是轿车,如果是自行车的话,味道会很明显,毕竟她是昨天才失踪的。”
“嗯,这个推测比较合理。”明明不再发表意见,每次跟灰灰一起执行任务,他就成了绿叶,习惯了。
邱小满却闹不明白了,如果是汽车带走的,那应该有目击者啊,卷宗上怎么说没有人看到她离开呢?女孩的妈妈也这么说的。
除非不是汽车,而是其他的密闭的可以搬运的工具。
想到这里,邱小满把自己吓了一跳,她打开卷宗,核实了一下受害女生的身高,一米五,体重三十九千克,又矮又瘦……
不会是被藏在行李箱里拖出去的吧?
她找到正在抽烟的陈建军,扇了扇那味儿:“狗子们已经搜寻过了,附近没有受害者的气味。开警车吧,赶紧的,我要尽快核实另外三个受害者的家庭情况。”
陈建军当即把烟掐了,两人回到受害者家门口,一前一后上了车,开远了他才问道:“怎么会没有气味了?不是昨天才不见的吗?”
“真没有了,那女生平时不爱出门,附近又没有她的气味,那她肯定是从家里被人弄出去的。”邱小满说出自己大胆的猜测,“附近又没有目击者,搞不好是被人塞进箱子里拖出去的。”
陈建军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踩了一脚刹车,回头怔怔地看着她:“真的假的?你不会想说杀人分尸吧?”
“不,不可能是分尸,分尸的话血腥味那么重,绝不会这么快消散的,我说的是把整个人塞进去,你看,这几个女生,都是又矮又瘦的身形。”说着把卷宗递给陈建军。
陈建军来之前就看过了,但他觉得没什么特殊的——毕竟又矮又瘦的才方便下手。
可如果是塞进箱子里……那么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出去,正好女孩子闹着要去打工,家里人帮忙搬个行李很正常。
考虑到第四个受害者是组合家庭……电光火石间,陈建军跟邱小满想一块儿去了。
他赶紧开车,去另外几家看看。
结果不出所料,这几个都是组合家庭,但是他们一开始并不肯说实话,总是强调一家人,试图混淆视听。
而户口本上并不会写什么二婚头婚的信息,只要当地的工作人员不去户籍科找纸质档案核实女方和女孩子的迁入时间,很容易蒙混过关。
只可惜,年龄说不了谎。
邱小满核实了一下第二家受害者妈妈的年龄,三十五岁,再看看他们家大儿子的年龄,二十一岁,显然,要么是男主人侵犯未成年时期的女主人,要么大儿子是别人生的。
面对她的质疑,男主人终于说了实话,他们是组合家庭,不想让孩子有嫌隙,才不愿意提及这件事。
邱小满不禁冷笑,撒谎都不会撒?这家绝对有问题。
另外两家的成员从年龄上看不出来是不是组合家庭,但是有一家挂了男主人头婚的全家福,自然不好再狡辩。另外一家则正好碰到受害者的姥姥找受害者的继父要说法,邱小满叫住老人家一打听,一切水落石出。
从第三个受害者家里出来,邱小满心事重重:“失踪的都是女方带过来的跟前夫生的女儿,都是从继父家里失踪的,失踪的时候都没有目击者,继父家里都有继父跟前妻生的儿子,岁数分布在十一岁到二十一岁之间,除去一个十一岁的,一个十二岁的,其他的都有单独加害女生的能力。另外,这两个小的都有哥哥,年龄其实不是问题。”
陈建军也觉得巧合太多了,上了车,叮嘱道:“先别声张,去回去捋一捋所有的细节再说。”
邱小满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现实:“你不觉得这几个案子相似性太高了吗?不像是偶发性的,像是有组织的,有针对性的,专门挑选这些组合家庭的女孩子下手,还都是今年中考的学生。”
“你的意思是,就算凶手是她们的家人,凶手之间也有某种联系?”陈建军面色凝重,这么推断是合理的,要不然,不可能这么精准的在不同的村子挑选出相同情况的家庭来。
那么到底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不理解。他一心烦,又想抽烟,知道邱小满不喜欢,只得把车停在路边,走远了去抽。
邱小满干等着无聊,干脆打开了车载收音机,看看有没有亚运会的转播。
她有两只爱犬都在参加巡逻,她很希望她们可以顺顺利利的。
没想到误打误撞,调了个不知名的野台,里面传来的,居然是一个久违的声音,那声音清越动听,慢条斯理地说道:“想知道更多线索,今夜子时,在你家等我。”
什么?邱小满诧异的盯着那收音机,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调到了别的电台,再调回来,那声音又出现了,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这次加了一个称呼,小师妹。
尾音上扬,带着戏谑的笑。
是她那个油腔滑调,没有正形的老熟人,师兄。他居然有本事用广播给她传递消息,也不知道师父来了没有。
正纳闷儿呢,陈建军抽完烟回来了,邱小满下意识把调频的旋钮拧了一圈,停在了别的波段。
陈建军以为她在搜亚运会的转播,没有多想,坐下后严肃道:“我刚想了想,那个罗琴问题很大,搞不好就是她把这几个女生串起来了,所谓的找工作就是诱饵。”
“嗯。”邱小满在后排坐好,脑子里像是被人安了一个录音机,反复播放着那三个字,小师妹。
嬉皮笑脸的,戏谑的,没个正形的。
那家伙抱着小花的时候看着还挺像个老实人的,结果还是老样子。
邱小满无奈,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想摆脱他的影响,奈何没用,那声音好像在她脑子里扎了根,反反复复,不断循环,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
她投降了,背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可是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配上了画面,那是师兄以前做鬼脸哄她开心的样子,挥之不去,宛如魔咒。
她服了,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晚上再找他算账。
到了罗琴家里,系统有了反应,罗琴的爸妈有问题。他们一口咬定,罗琴今天上午就去南方打工了。
这么巧?邱小满表示怀疑,可是没办法,人家爸妈咬死了罗琴不在家,她总不能把人家爸妈绑起来严刑拷打吧?
正准备离开,却听灰灰跟明明在后院汪汪汪的叫唤起来。
罗琴家是在镇上开店的,前屋后院,后面还有三间房子。院子中间有水井和地窖。
灰灰跟明明正围着地窖入口狂吠不止。
邱小满刚走过去,心虚的罗琴父母便冲过来试图阻拦,没想到邱小满快了一拍,已经拔掉了地上盖子的插销,放狗进去了。
两夫妻一时情急,男的拽住了邱小满,死死地摁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弹,女的则一把抱住了陈建军,抓住他的手去扯自己的衣服,撒泼打滚儿污蔑陈建军耍流氓,非要把这事摁死在院子里不可。
邱小满心里有数了,这么胡搅蛮缠,想给他们的女儿争取时间?
门儿都没有!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木头,她把头一低,张嘴咬上了男人的手腕,男人吃痛,下意识将她搡开,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没扇到脸,而是扇到了后脑勺上,趁机又补了一脚,给她踹地窖里去了。
两只狗刚从地窖最里头叼了一堆衣服过来,汪汪汪的告状呢,按照他们的说法,有一套是第四个受害者的,上面都是她的气味,另外几套是别人的。
除此之外,里头还有几个大行李箱。
邱小满滚落在两只狗面前,揉了揉酸痛的后脑勺,拿起衣服看了看,跟那柜子里的款式差不多,料子也像。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天杀的,罗琴爸爸居然把地窖入口的盖子给盖上了,吧嗒一声,还插上了插销。
邱小满就算原地起跳,也够不着那盖子,想打电话呼叫支援,一摸才想起来,挎包落在陈建军车上了。
她只得问狗子们,箱子呢?
两只狗子带她往里走,越往里越黑,还好她从小在山里长大,缓了一会儿就适应了,模糊的光影里,有四个硕大的行李箱正堆叠在一起。
她把行李箱全部拉到入口,可惜空的承受不住重量,会瘪下去,她又在地窖里转了一圈,把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都往箱子里塞,可喜的是里面还有一筐水萝卜,被她抱过来也塞了进去,不过这么一来,摞四个箱子站不稳,只能摞两个。
她试了试,正好能够着,可惜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
她又跳了下来,挑了两个最大最圆的水萝卜,用自己的外套一裹,哐哐哐地砸盖子。
那是木头盖子,不经砸,可惜水萝卜也没有什么攻击力,砸几下便淋了她一脸的汁水。
无奈,只好放弃,想想别的办法。
倒是可以举着箱子试试,可惜空箱子没有作用,装满了她又举不动,装一半就更不行了,没法砸。
思来想去,只能让狗子上了。
慢着!外面怎么没有动静了?陈建军被放倒了?这就是男人不方便的地方了,一旦被不要脸的女人缠住了根本放不开手脚。
可别出事啊。
她赶紧蹲下,问灰灰和明明:“你们会刨土吧?”
“会。”灰灰立马出列,想要贡献一份力量。
邱小满想给明明机会,还是等了等明明的回答。
明明却不想跟灰灰争,谦虚道:“我是城里长大的,没怎么刨过。”
“那好吧,灰灰上。那盖子两边都是泥地,可以刨,但是这土太硬了,可能有点废爪子,灰灰你忍忍,回去给你吃好吃的。”邱小满也是没办法,她倒是想自己刨呢,可惜她刚剪过指甲。
她抱着灰灰,像抱着一杆冲锋的枪。炮,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灰灰则立马投入到了灰头土脸的工作当中。
刨几下就要别过头来,喘口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邱小满想了想,抱着灰灰下来,把自己的衬衫袖子都撕下来,一条绑在灰灰脸上,当口罩,一条绑她自己。
这下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就是邱小满的形象有点滑稽。
一人一狗努力了一个多小时,可算是把盖子刨开了,邱小满把灰灰托举上去,灰灰转了一圈,跑回来说道:“主人,院子锁了,地上有血,院子里没人。”
完了,陈建军肯定出事了,邱小满想了想,道:“你去院子里找找有没有扁担或者很长的棍子,把它架在地窖出口,我自己爬上来。”
“好!”灰灰赶紧去找东西,邱小满便趁机把地窖里的东西往外丢,衣服,箱子,最后是明明。
还有两个箱子装了东西供她垫脚的,暂时弄不上来,只能等她上去了再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灰灰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扁担架在了出口,邱小满握住扁担,用力一蹬,爬了上来。
一人两狗,又去院子里找了两根麻绳,让灰灰叼着下去,把一头塞进箱子的把手里,再叼着让邱小满把她拽上来,最后邱小满就可以把两头绳子合在一起,把箱子拽上来了。
另外一个如法炮制。
折腾完,一人一狗,全都灰头土脸的,只有明明看着还干净点。
他已经锁定了陈建军的去向,蹲在地上等邱小满发话呢。
邱小满喘了口气:“我歇会儿,一分钟。”
追陈建军肯定是要追的,罗琴家里也必须找人过来接管,这里有大量的证据。
可是找谁帮她传递消息呢?门还锁了,她出不去。
不管了,把门卸了得了!她转了一圈,在院子西边的杂物间找到了扳手、螺丝刀、锤子等工具,哐哐哐的,说干就干。
嘭的一声,两扇门手拉着手,一起砸在了外面大马路上,瞬间引起了路人的主意。
邱小满从外套里掏出警徽:“快,帮我去镇上派出所叫人,叫他们来罗琴家里支援,我在这里等着。”
其实这么做有点赌的成分,可是没办法,她一个人分不成几瓣儿,只能赌这太平盛世,还是好人多。
她赌赢了,很快,警车呼啸着来了,镇上的民警从车里下来,赶紧找她了解情况。
她叮嘱民警,看好这几摞衣服和四口箱子,都是重要的物证,罗琴家里也要封锁起来,防止闲杂人等进出。
当务之急,是去救陈建军。邱小满看了眼在场的民警,人手不够,只得借用了警车,去派出所,给邹队打电话呼叫支援。
邹队一听,好家伙,居然有人敢绑架刑警?赶紧问清楚时间地点和经过,临时把虎哥那组调过来支援。
邱小满挂了电话,牵着两只狗子,上车,追踪气味。
邱小满开着车,敞着窗户,让两只狗子一左一右地坐在后排两侧捕捉信息,车速慢慢提了起来。
一路都是血腥味,很好追。这一追就追到了天黑,追到了山包里,邱小满找到了被抛弃在路边的警车,可惜她的大哥大不在了,包也不见了。
只得牵着两只狗,进山。
所谓福祸相依,就是这样的,如果陈建军没有受伤,她就不会这么容易找到他。
可是如果他没有受伤,邱小满也不会因为着急检查他的伤势,后背挨了一棍子。
好在她还有狗,明明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冲上去咬住了男人的腿,龇牙咧嘴的,巨大的咬合力瞬间洞穿了男人的皮肤,扎进了他的骨头,痛得他哀嚎连连,举起棍子又想揍明明。
灰灰见状也扑了上来,一口咬住男人的胳膊,棍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男人彻底失去了攻击力。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女人还在呢,她捡起地上的棍子,对准灰灰抽了上去。
却不料邱小满缓过劲儿来了,一把拽住她的小腿,用力一扯,噗通一声,女人猝不及防倒地,跟邱小满滚做一处,两人就这么扭打起来。
灰灰想要松开男人去帮忙,又怕男人趁机捡起棍子再偷袭主人,正好死死地咬着男人不放,祈求主人可以胜出。
可惜天不遂人愿,翻滚间,邱小满的脑袋磕上了一块石头,剧痛袭来,她只能趁着意识即将混沌的那一刻,抄起石头拍在了女人的脑门上。
一切都静止了。
静止在漫长的刺耳的嘈杂的耳鸣声中。
静止在黑暗的冰冷的潮湿的山洞之中。
灰灰见主人没了动静,急了,干脆一口咬在了男人脖子上,永绝后患。
随后扑到主人跟前,急切地舔舐着她的脸颊:“主人,主人你醒醒。”
明明见状松开了男人,劝道:“别舔了,撞到头了,要去医院才行。你快去叫人,叫那个男人,他应该认得训导员。”
“你在这里守着能行吗?”灰灰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但她有点不放心,万一她走了,又有坏人来呢?
明明无奈:“那不然呢?都留在这里让训导员等死?你快去,我会尽力保护她的,除非我也死了。”
灰灰犹豫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好,我去找人,你一定要看好了啊!”
“快去,别瞻前顾后的,到时候什么都做不好。”明明的冷静发挥了作用,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快去,越早叫人过来,训导员越早脱离危险。有我在,你放心。”
灰灰感动地跑过来舔了舔明明的脸颊:“交给你了。”
说罢,便化作一道灰色的利刃,飞射进无边的黑夜之中。
刚到半路,便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带着一缕花香,仿佛是超脱尘世的仙人。
那正是主人让她记住的味道,她猛地回头,看着刚刚开过去的面包车,汪汪汪地追了上去。
后视镜里,白发老者已经注意到了灰灰,提醒道:“停车吧,你师妹的狗。”
神色严肃的男青年看了眼后视镜,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的时候,飘逸的长发被风撩起,衬得那张俊俏的面庞越发冰肌玉骨,任谁见了都得驻足回眸,叹一句好绝的皮囊。
男青年往回走了几步,看到了那只气喘吁吁的狗。
他蹲在路边,等灰灰靠近了,问道:“你主人呢?”
“受伤昏过去了,在山洞里。”灰灰大喘着气,“你是来帮忙的吗?”
“嗯。”男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清越脱俗。
灰灰有点茫然:“你也听得懂我说话?”
“嗯。”男青年把她抱上车,递了个水碗给她,“喝点水。”说着又解开一个塑料袋,把里面煮熟的鸡胸肉推到她面前。
灰灰正想说谢谢,抬头一看,嘿,小花,小白都在!还有一个黑色的她没有见过,但是主人提过,应该就是阿福吧。
她笑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小花激动地围着她转了两圈:“灰灰!我好想你哦。”
“我也想你们。”灰灰说完,猛猛地喝水,渴死了,一整天不吃不喝,太累了。
喝饱了,她又叼住鸡胸肉,大口进食,要不然没有力气帮主人。
吃完,她终于有时间跟小花他们聊天了,她有点好奇:“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咬了人,不能回去了,会给主人添麻烦的。”小花一脸的遗憾。
灰灰愣住了:“我……我也咬了人,不过我应该没事。”
“对呀,你不一样,你是警犬,如果你是为了保护主人才咬人的,不但不会被惩罚,还会被表扬呢。”小花早就搞懂了这里头的区别,已经可以用过来狗的身份安慰灰灰了。
灰灰松了口气:“嗯。也不知道这个男人跟主人什么关系,他对你们好吗?”
“很好呀。”小花笑嘻嘻的,“你看小白胖了多少?阿福也胖了,我没怎么胖,我怕主人见了我认不出来,每次会特别注意,少吃一点。”
“你可得了吧,你也胖了。”小白无情地痛击队友。
小花嗷的一声,扭头要咬小白:“胡说,你们才胖了,我只胖了一点点,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胖。”
小白跳开躲掉他的攻击,嗤笑道:“好好好,你没胖,你最帅。”
这还差不多,小花高兴了,又跟灰灰拉家常,问灰灰在基地过得好不好,主人有没有找他们。
听说主人有了新的狗狗,小花嗷的一声哭了:“坏主人,她到底有多少好狗狗啊。”
“全都是咯。”灰灰不厚道戳他心窝子,“以后还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小花委屈巴巴,趴在座位上不说话了。
驾驶室里,男青年不苟言笑,专注地在开车,老者最后一次问道:“你确定你要干涉你师妹的因果?如果她这次没办法挣脱心结,她回不去,你也回不去。”
“不就是不能成仙?一个人成仙有什么意味。我不稀罕。”男青年不为所动。
老头还想努努力,干脆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确定?她已经跟别人产生了纠葛,也许以后还会结婚生子。就算他们过不下去,分了离了,你以为她就会对你产生感情吗?你们在一起修炼那么久,要有感情早有了。”
“师父,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师妹以前心结未开,没有心思谈情说爱,所以他从不强求。
如果现在她跟她爸爸关系缓和,她还是没办法爱上他,那是他没用,他不会怨恨任何人。
至于什么回不去,那无非只是一种选择。
倘若他就这么回去了,却放不下这段感情,他也不可能超脱物外得解放。
不如就这么一头扎进去,扎进师妹的命运漩涡里,该沉沦,该得救,一切随缘。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苦是甜,都得他自己走了才知道,才不悔。
半个小时后,他在山包里停车,他甚至不需要手电,便径直越过了两辆警车,往远处的山洞走去。
灰灰冲在了最前面,小花他们紧随其后,老者没动,在车上入定了一般,安静地等着。
很快,他抱着昏睡的邱小满回到了车上,身后跟着五只狗,浩浩荡荡的。
本想一走了之,想想还是折回山洞,把陈建军也抱回车上,一起带走。
调头的时候,警车里的对讲机响了,那是警用专属波段。
他下了车,拿起对讲机:“你好,我是普通群众,正好看到两辆警车在山里停下,发现了两名受伤的警员,请你们前往密云云蒙山山区西麓支援。远处山洞里还有两个嫌疑人,生死未知,我会留两只警犬在警车上等你们,我先送警员去医院了,完毕。”
他回到车上,把灰灰和明明抱下去,顺便把明明没吃完的肉也拿去了警车上。
他叮嘱了两只狗,要在这里等支援,随后便开车先走了。
在他走后不到半个小时,虎哥便带着队伍赶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本地的民警,他们在灰灰和明明的指引下,去山洞搜了一圈,男的死了,女的还有一口气,便把人送去了医院抢救。
至于那个罗琴,已经被窦磊找到了,她躲在一个音像制品店里,店主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
至于罗琴家地窖里的衣服,确实是四个受害者的,另外三家的母亲已经去认领了。
箱子上也都残留了她们继子的气息,整个案子的大致轮廓已经出来了——她们的继子对她们的女儿都很抵触,平时争抢吃穿就算了,还动不动冷嘲热讽,说她们是拖油瓶,要早点把她们嫁出去,换彩礼钱。
可惜这些女孩子年纪太小,嫁人容易出事,那就怂恿她们出去打工。
这种话让青春期的女孩子听了,肯定容易多想,难怪她们没考上高中就不想上技校了,只想早点摆脱这样的家庭。
可是这个年纪能打什么工?自然是黑工,黑工有什么来钱快?自然是黄色影像制品。
罗琴的舅舅表面上开音像制品店,搞租借光盘碟片的声音,暗地里就是搞这个的。
这都是从隔壁小鬼子那里学来的肮脏玩意儿,拍摄影片的双方是兄妹或者姐弟关系。
除了那个二十一岁的,其他男生也都是未成年,而二十一岁的那个,家里正好有个弟弟。
这一切的一切,拼凑出一个肮脏不堪的地下黄色影像制品产业链。
瞄准的都是家庭地位最底层的未成年少女。
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受害者呢?
就在虎哥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男声,悦耳动听,仿佛山泉叮咚。
他告诉虎哥,四个受害者都在出事后被他救下来了,统一安置在北都市区的一个小区里,她们的亲生父亲全部知情,租用小区的钱也是他们凑的。
“为什么你不早点报案?”虎哥表示不解。
男人无奈:“我不知道谁是凶手,只能先把女孩子保护起来。我没做错什么吧,警察同志?”
“那确实没有,谢谢你。我现在去解救这些孩子。请你告诉我你的姓名,地址,以便我后续回访做笔录。”
“鄙人姓伏,三伏天的伏,单名一个泽字。地址,医院,邱小满的病房。”
什么?虎哥吓了一跳,挂了电话,连夜赶去病房看了眼。
但见邱小满头上裹着纱布,手上挂着点滴,一个穿着交领长袍、束发戴冠的男人正坐在旁边守着,男人单手托着腮,似睡似醒。
病房里还有三只狗,一个趴在门口,一个趴在病床边上,一个趴在他脚下。
虎哥推开门的瞬间,小花站了起来,见来的是警察,便扭头回到病床前趴下,继续打盹儿。
男人自然听到了动静,睁开眼,斯斯文文地说了声你好。
虎哥愣了一下,以为是哪里拍古装电影的,下意识问道:“你是哪个明星吗?没见过啊?”
伏泽笑着起身,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了虎哥:“坐。”
虎哥哪好意思自己坐呢,他站在病床前,打量了一下邱小满:“她没事吧?”
“脑震荡,脑淤血,抽了两管出来,头上的血包已经消了。”伏泽也站着,明显比虎哥高了半头。
虎哥又问:“应该不会失忆吧?”
“不清楚,要等醒了才知道。”伏泽神色淡淡的,但说话足够客气。
是很有礼貌的距离感。
虎哥不好再打扰,便去隔壁病房看了看陈建军,随后回去,等消息。
很快,手底下的人回了电话,四个受害者都找到了,确实在报案人所说的小区里面,受害者的亲爸也都提供了证词,证明报案人说的是真的。
虎哥目瞪口呆,这人挺厉害啊,每次都能精准救下受害人,却偏偏不知道凶手是谁?
也许不是不知道,是不方便出手吧?毕竟老百姓没有执法权啊。
想到这里,他不纠结了,拿起出警记录,提笔开写。
这一加班就是通宵,天亮了还没写完。
吴士嵘早上过来上班,看到他房间还亮着灯,好心走过去帮他关了,顺嘴问了一声:“虎哥一晚上没回去?”
只有一晚上没回去才会在天亮后忘了关灯嘛,太投入了。
虎哥头也没抬,啊了一声,算作回答。
吴士嵘没有多想,刚转身,虎哥想起一个事儿,提醒道:“跟邹队说一声,小邱和陈建军都受伤住院了,等会没事的人都去医院探望一下。”
“什么?”吴士嵘傻眼了,赶紧去找邹队。可惜上午大家都有活儿,只能等吃饭的时候去。
不那么忙的只有吴士嵘一个,他想了想,还是跟邹队说了一声,他先去看看。
*
邱小满醒来,一睁眼就被老熟人的脸给帅到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师兄,你怎么来了?”
伏泽想说,我再不来,你就成别人老婆了。可是味儿太冲,太酸,酸掉牙了。
只得捋了把头发,骄傲地说道:“行侠仗义,不需要理由。”
邱小满噗嗤一声笑了:“是灰灰去找你的吗?你还是老样子,油嘴滑舌的。”
有吗?哪里油了?伏泽很受伤,特地站了起来,好让她看看他腰带上拴着的那道流苏。
那是她临走的时候送他的,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怕师兄忘了她。
结果师兄没有忘了她,她倒是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真气人。
伏泽不高兴,故意转过身去,好让那鹅黄色的流苏引起她的注意。
邱小满果然注意到了,伸手摸了一下:“还挂着呢。”
“怎么,你想要回去?”伏泽终于得逞了,重新坐在了床前。
邱小满哭笑不得:“送你了还要回来做什么?我手笨,打得不好看,你不嫌弃就不错了。”
“很好看啊。”伏泽低头解下这道流苏,上面还挂了个可爱的猫猫头,用毛线钩的,师妹钩的。
不过邱小满送他流苏的时候,猫猫头还在他的褡裢上挂着,怎么跑到流苏上了。
不管了,反正都是送给他的东西,随便他怎么搭配吧。
她有点渴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伏泽赶紧去摇床,把准备好的吸管杯递给她:“饿了吧,师父回去熬汤了,等会来。”
“啊……”邱小满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有点恍惚,“师父也来了啊?”
“不然呢,眼睁睁看你管别人叫爸爸?”伏泽把流苏拴回去,替师父鸣不平,“你那个老子可比不过师父。”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沈青淮,一个是提着保温桶的白头老翁。
第144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纯感情戏,不喜欢别买……
沈青淮从来没有想过, 父亲这个岗位,他的竞争对手远不止一个!
身边这个怪老头就很离谱,一进门就臭不要脸的喊了声闺女,给沈青淮整不会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老头, 再看看躺在病床上的邱小满, 脸上写满了问号。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女儿到底有几个爹?
完了, 崩溃了。
沈青淮杵在那里,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过还好, 女儿也没管这个怪老头叫爸爸,而是叫的什么?
师父?好像是叫的这个, 他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靠近几步:“小满,介绍一下?”
邱小满有点无奈, 说好不让师父他们过来的,怎么全跑过来了,真是的。
异世大陆的事她还不想说, 说了必然要提她死过一次的事,到时候苦大仇深的, 跟沈青淮就没法处了。
只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沈总,这是我在云南拜的师父, 招猫逗狗的本事就是他教我的。旁边这位是我师兄,伏泽。”
沈青淮松了口气, 只是师父而已,那还好。
他客气地伸出手来,要跟白发老翁握手,老头却不给面子,扭过身去, 直接张罗着盛汤端饭去了。
沈青淮闹了个大写的尴尬,好在伏泽替他解了围,伏泽笑着把椅子递过去:“叔叔好,叔叔坐。”
“好,好,你也好。”沈青淮松了口气,这屋里总算有人把他当个人了。听声音有点耳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跟这人说过话了,他下意识打量了一番伏泽,不禁惊为天人,他好奇道,“你穿成这样,是从哪个古装剧组赶过来的吧?”
伏泽摇了摇头,他平时就这么穿,习惯了,也懒得改,反正这个世界有古装剧这个东西,由着别人瞎猜去吧。
他靠在床前,抱着双臂,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青淮,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打交道了,只不过上一次,他不长这样,也不叫这个名字。
所以他不担心沈青淮会认出他来。
沈青淮确实没把他跟酆兆冥联系起来,模样差太多了,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伏泽的穿着上,便好奇道:“你不是拍戏的?那你在哪里上班?”
伏泽笑着回了句“没上班”,顺手接过师父递过来的碗筷,坐在病床边上,挖了一勺吹了吹:“来,师妹,不烫。”
邱小满头疼,懒得动,可是喂饭不方便,便坐起来接过勺子:“你端着就行了,我自己吃。”
伏泽终于有空理会沈青淮了,笑着说道:“听说叔叔是个大老板,叔叔帮我介绍个工作吧,我是无业游民。”
哈?沈青淮觉得这不大可能吧。这小伙子高高帅帅斯斯文文的,脸模样好,气质也好,不说别的,就说这把嗓子,去做个配音演员或者播音员也没问题啊,怎么会没有工作呢?
难不成是刚从大山里来的,还不适应现代社会?
也对,穿着古人的衣服,举手投足之间也古里古气的,怕不是来自哪个山疙瘩里远离纷争的小型部落。
也只有这样的部落,才能精通鸟兽的语言吧?
既然这样……他想了想,问道:“你喜欢到处跑的跟人打交道的工作,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做事的工作?”
前者可以去动物园,后者可以去他公司做个文员,就是不知道这人识不是字。
他笑眯眯地看着这个男青年,以为对方不说感激涕零,起码也要感谢一二,没想到,这小伙子居然唇角一挑,冷笑道:“叔叔第一次见我,就愿意帮忙?这么喜欢助人为乐,怎么一连十几年都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呢?”
完了!是个笑面虎!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就为了逮着机会扎他心窝子!沈青淮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小满的师父和师兄,都知道她被抛弃的事情?难怪这个怪老头不理他,气的。
沈青淮的老脸没处搁,只能尴尬地看向窗外:“那个,前一段时间,生意还没做起来,有点忙。”
“哦。”伏泽笑眯眯的,“那看来叔叔以后都不会忙了,对吧?”
“嗯,对,不忙,一切以小满为优先。”沈青淮总觉得这笑里藏着刀,后背不禁一阵阵发凉。
伏泽依旧面带微笑:“叔叔,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定,一定!”沈青淮捏了把汗,早知道晚点来了,撞上这么一个笑面虎,要了他的老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伏泽便没有再为难他,转身接过邱小满手里的空碗,出去刷碗去了。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邱小满,怪老头,以及沈青淮三个人。
沈青淮尴尬得头皮发麻,只得坐在那里一个劲的赔笑脸。
怪老头却不理他,只管拽着邱小满的手,闭着眼睛把脉。
那神叨叨的样子,像是个道医,沈青淮也不敢问。
须臾,便听怪老头说道:“闺女,熬夜加班可不好,伤身。”
邱小满不想让师父担心,只好应道:“知道了,以后注意。”
怪老头不高兴,指桑骂槐道:“知道什么?别仗着年轻就糟蹋身体!实在不行,辞职别干了,回去给我念书去!小小年纪不上学,在外面逞什么能!”
这是在骂沈青淮呢,明明有钱,却不给自己女儿寄钱,害她临门一脚考不成高考,还得工作养活自己。
沈青淮脸上火辣辣的,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听着,跟上刑似的,难受。
好在邱小满知道他不自在,便主动说道:“沈总,我那个小区的房子装修好了吗?好了的话,我想找个大户型搬过去。”
“好了好了,用的都是好材料,已经开窗透气一个月了,可以住了。”沈青淮可算是看到了救星,打开公文包,拿了一叠照片给她,“这是几套不同户型的装修效果图,你看看,都是实拍。”
邱小满接过照片,却直接递给了怪老头:“师父,选一套吧,你跟师兄也搬过去。”
“不选,你住哪儿我们住哪儿。”怪老头一脸的不爽,嘴巴抿成一个下压的左括号。
邱小满便选了个大平层,那栋楼是一梯两户的户型,每一户都是四室两厅,大平层在九楼顶楼,把两套打通了,等于是八个房间。而且再往上没有楼层了,省得楼上咚咚咚的吵。
这样就算沈青淮偶尔过去住几天,也不是问题。多余的房间可以给猫猫狗狗或者家里偶尔来的客人。
怪老头没有发表意见,沈青淮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接过照片,问道:“你什么时候搬?”
“等我出院吧。”邱小满的脑袋有点疼,她斜靠在床头,笑得疲惫,“辛苦了,回头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这么见外,哪里像父女在说话?
沈青淮心里哇凉的,一旁的怪老头却挺开心。
此消彼长,这大概就是他今后的家庭地位了,沈青淮在这一瞬间,心里跟明镜一样的。
算了,自找的,怨谁。他又叮嘱了邱小满几句,便客气地跟怪老头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病房。
他一走,怪老头脸上的冰川便绷不住了,他没忍住笑出声来:“闺女,看他吃瘪,还挺有意思。”
“师父。”邱小满哭笑不得,她坐了起来,严肃道,“师父,你别笑,跟你说正事。”
怪老头明显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不想听,干脆跑到病房门口,看看伏泽那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邱小满还能不知道他?她只得正色道:“师父,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回到这里是她自己的因果,不干师父和师兄的事,他们硬要搅合进来的话,就只能跟着她才能一起回去了。
也就是说,一旦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突破不了瓶颈,她的师父和师兄就只能陪着她在这里做凡夫俗子了。
她哪里忍心啊。
她还想劝劝,没想到老头子不想听,借口上厕所,跑了,人刚走,伏泽进来了。
他把门一关,平静地看着邱小满:“晚了,师妹。”
晚了。之前他用蜃气楼给沈青淮看到了前世的幻象,还能当做利用规则漏洞,不属于直接干涉邱小满本人的人生轨迹。
那么昨晚,他们已经彻底介入邱小满的人生轨迹了。
师父当时在车上问他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在问师父自己呢?
因为怜惜这个徒弟,所以不忍心看她陷进痛苦的泥潭里,只能舍掉一些东西,过来陪她走一遭了。
只是他们找过沈青淮这件事,师父不让说。
伏泽平静地看着邱小满:“昨晚是我把你从山洞里抱出来的。”
“怪我,不该让灰灰记住你的气味的。”邱小满当时想的是案子办完再找师兄,她一定要劝他回去,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直接介入她的因果。
这下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很是自责,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伏泽见她不自在,索性走近些,摘了一根头发,捻成一个痒痒挠,往她耳朵里塞,邱小满立马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师兄,你干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伏泽笑着收了手:“多大点事,别动不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是我们自己闲不住,非要来掺和你的事,跟你没关系。”
邱小满知道,师兄这是安慰她呢。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振作起来,好好走完这一遭,争取带着师父师兄他们回去。
她想了想,问道:“说正经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做训导员啊?”
“不。我跟师父不差钱,你忙你的就行。捡了什么猫猫狗狗尽管丢给我们,闯了祸的也交给我们,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伏泽抓过椅子坐下,看了眼刚刚进来的怪老头,喊道,“师父,跑哪去了?”
“我想趁着地下停车场没人,给沈青淮一板砖,一了百了。”怪老头咬牙切齿地进来,两手一摊,果然有红砖的碎屑,奈何他没能下得了手。
伏泽知道他的脾气,没忍心调侃他,反倒是一本正经地劝了劝:“你可别,回头师妹跟你没完。”
“会吗?”怪老头看着病床上的邱小满,眼神里透着委屈。
邱小满只能投降:“不会,你要是真的敲他一板砖送他归西,顶多是我过不去这个坎儿,咱们三个一起留在这里,回不去而已。”
怪老头冷哼一声坐下,气鼓鼓的,要哄。
邱小满笑得不行:“好啦师父,你怎么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啊?你可是我的再造父母,比他重要多了。我刚还跟师兄说呢,我得好好努力,早点把他那关过了,带你们一起回去。是吧师兄?”
伏泽当然说是了,该配合的表演,他是不会掉链子的。
怪老头果然被哄好了,拎着保温盒:“我回去熬汤,晚上再来。”
人刚走,作为刑警队代表的吴士嵘便提着两只花篮来了,他先去看了眼陈建军,发现陈建军挂着点滴睡觉呢,这才提着另一个花篮来这边敲门。
伏泽正在给邱小满削苹果,闻言喊了声进。
吴士嵘应声而入,却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有点混乱。他下意识退出去,看了眼病房号牌,没错啊,怎么有古装剧组跑过来探病呢?
这不对劲啊。
他重新走了进来,先确定一下床上躺的是谁,当他看到邱小满裹着纱布的额头,立马紧张了起来,问道:“你还好吧?疼吗?要不要给你买顶帽子?入秋了,夜里凉。”
邱小满无奈:“不用,会碰到伤口,疼。”
“缝针了吗?”
“没有,抽了两管血,后脑勺和额头肿了两块。”
“那还好,不容易得头风。”
“哦,你还懂一点医术啊?”
“没有没有,我妈生我弟的时候吹了风,经常喊头疼,所以我懂一点。”
邱小满想笑,那能一样吗?她又不是坐月子,真逗这人。
两人有说有笑的,也忘了给伏泽介绍一下了,伏泽也不生气,削完苹果便出去洗手了。
直到这时,吴士嵘才想起那个穿着古怪的男人,问了一声:“他是你朋友?”
“家人。”邱小满不想对着同事解释太多,一句家人就足够了。
吴士嵘却傻眼了,家人?兄妹?情侣?亲戚?不懂啊。
可是他不好意思追根问底,只得换了个话题:“晚上要人守夜吧?”
“不用,我没事,明天就能出院了。”邱小满身上还有点皮肉伤,但那都是小事,已经处理过了。
吴士嵘瞧着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又拿喜鹊乐乐说事:“门口的树被环卫工人修理了,乐乐的窝也跟着被锯掉了,我买了个鸽子用的小窝,吊在窗口,乐乐有时候会过来趴一会儿。”
“啊?好端端的树,干嘛要锯掉啊?”邱小满不理解。
吴士嵘也无奈:“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长得太好了,有的影响到电线了,风一刮容易跳闸。”
“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环卫工人作业,肯定是有相应部门的文件,别人不好指手画脚的。
两人正聊着天,又有人敲门。
这次进来的是个风尘仆仆的旅人,一进门就冲到床前,一把搡开吴士嵘,看看邱小满到底哪儿伤着了。
最终视线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刘堃才大喘气儿问了一声:“只伤了头吗?”
邱小满不答反问:“你从哪儿回来?坐的飞机?”
刘堃还是大喘气,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瞥了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吴士嵘,没理,自顾自抓起椅子坐下:“我刚下飞机,打车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邱小满不理解,他不是看病去了。
刘堃双手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回来是巧合,不知道你受伤。到家没看到你人,问了沈总才知道你住院了。”
邱小满恍然,那还真是赶巧了,回来得真及时。她见吴士嵘一脸好奇,赶紧介绍道:“那个,他是我朋友,刘堃。刘堃,这是我同事,吴士嵘,给嫌疑人画肖像的那个。”
吴士嵘蹙眉,只是朋友?看着不像。尤其是搡开他的那一下子,很像一个护食的野猫。
吴士嵘表示怀疑,但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了声你好。
刘堃也是在面场上混过的,礼貌地回了声你好,紧接着却更正道:“不只是朋友,也是室友。”
“室友?”吴士嵘好久没听过这种称呼了,那还是在他上学的时候才存在的叫法,没想到工作后……
慢着,哪个学校或者单位会让男人跟女人做室友?只能是他们自己合租了或者同居了。
想到这里,吴士嵘心里燃起的那点火焰有点摇摇欲坠。
他不明白,如果真是同居了,那不就是男女朋友?可是邱小满不是这样介绍的,那大概是刘堃一厢情愿?
正纳闷儿呢,伏泽进来了。
推开门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又来了不速之客,只是笑呵呵的提着一串葡萄,兴奋道:“师妹,吃葡萄吗?”
吗字刚出口,便看到一个男人紧贴着师妹的病床,手摁在师妹的肩上,好像师妹是他什么人似的。
另外一个是刚才就来了的,站在旁边,有种不爽但又没有立场说什么的憋屈感。
伏泽脸上的笑一扫而空,他走过去,二话不说,把刘堃搡开,坐在了他跟邱小满之间。
邱小满不理解他生的哪门子气,问道:“师兄,怎么了?”
伏泽平复了一下心情,笑着回头:“这都是谁?介绍一下。”
邱小满笑道:“这是我朋友,刘堃;这是同事吴士嵘,画肖像画得特别好。”
伏泽站了起来,人高马大的,客客气气地伸手:“你们好,我是她的——”
话到一半,他特地扭头看了眼邱小满,怎么定义,你说了算。
邱小满哭笑不得,只得重复之前的称呼:“家人。”
“对,家人。”伏泽面带微笑,见对面两个人不打算跟他握手,便自顾自坐下开始剥葡萄,看那架势,是不打算再理别人了,剥完一个,径直往邱小满嘴里送。
邱小满在异世的时候经常被他投喂,习惯了,也没有什么难为情的,张嘴就尝了一个:“唔,好甜,你也吃一个。”
“不,都给你。”伏泽继续剥,旁若无人,再往她嘴里送的时候邱小满却不肯了,摁住他的手,非要往他嘴里塞。
两人你来我往的,看起来非常熟稔,关系非比寻常,闹到最后,那葡萄擦着伏泽的脸颊掉在了地上,邱小满赶紧抽了张纸,笑着嗔怪道:“都怪你,非要躲,这下好了吧!”
等她抬头一看,人呢?她还想让他们也尝尝呢,没想到全跑了。
最先走的其实是吴士嵘,他脸皮薄,人家打情骂俏的,他在这里当什么电灯泡。
之后才是刘堃,他的脸皮厚得很,可即便是他,也看得出来自己跟眼前男人的差距。
不管是五官、身形、还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没法比,完全没法比。
何况这人得到了邱小满的亲口认证,家人。
什么才是家人?父母与孩子,兄弟与姐妹,伴侣。
邱小满只有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四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弟弟,这事他心里有数。
所以现在这个男人,绝不可能是她的什么兄弟,只能是……
他站在病房门口,心中还有些许不甘,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还是停下脚步,问了一声:“怎么了,是需要我回去给你带衣服吗?”
邱小满哭笑不得:“不用,我明天就出院了,你过来啊,吃葡萄。”
“不了,我去店里看看。”刘堃握紧了双拳,不想自找没趣。
邱小满无奈,只好继续吃葡萄,这次可算是让她得逞了,不偏不倚,塞了一个给伏泽。
伏泽叼着葡萄,眼神暗沉,声音里透着股委屈:“你跟他住一起?”
邱小满愣住了,一时尴尬,移开了视线:“嗯,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只是他没地方去,借住在我那里。”
“哦。”伏泽明显不高兴了,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忧伤。
邱小满有点头大,师兄该不会跟沈总一样,担心她被人骗吧?
于是她尝试解释:“真的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
伏泽不说话,依旧剥了葡萄往她嘴里塞,邱小满只好吃了,嘀咕道:“你怎么跟沈青淮一样啊,看到我跟异性接触就生气?”
伏泽抓起纸巾擦了擦手,问道:“有吗?”
那我不是异性?这话他不想点破。
邱小满想了想,她好像冤枉师兄了,刚才吴士嵘在的时候,师兄也没生气啊。
一时好奇,盯着伏泽的脸,直勾勾的看着,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伏泽被看得脸上一热:“干嘛?没看过?”
“师兄,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去拍戏可惜了。等你去拍戏了,不知道要吸引多少女孩子呢。”邱小满说的是大实话,她师兄真的很好看。
在异世的时候,有时候为了驯服一头山海经里的猛兽,把她累得跟狗似的,可是再累,只要看到他这张脸就满血复活了。
无他,唯养眼尔。
简直不敢相信,他要是上了电视,那得迷倒多少女人。
偏偏伏泽不爱听这话,脸上一黑,嗔怪道:“又来了,我为什么要迷倒那么多女人,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啊……邱小满愣住了,好像这话是有点不尊重人。
那她……她以前说过类似的话,虽然异世没有拍戏的,但是有驯兽擂台,她总是怂恿他去参加,赢了冠军,可以迷倒万千少女。
每次他都生气,也不知道气什么。
现在看来,好像是她越界了。
她尴尬地笑笑:“对不起啊师兄,以后我不说了。”
“没事。”伏泽嘴硬心软,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葡萄。
她不想要他喂,想自己吃,被他骂了句矫情,只好张嘴。
叼着葡萄,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了想问道:“师兄,你怎么一直喂我吃东西啊,我不饿。”
伏泽没好气地笑了:“吃点水果好,你抽了两管血,那么粗的针筒,不吃怎么补回来。怎么这都不懂,不懂就闭嘴,吃你的。”
“嘴巴闭上了还怎么吃?”邱小满习惯跟他插科打诨,心情轻松不少。
伏泽便剥了一颗葡萄,把嘴巴闭上,吃给她看。
那水灵灵的葡萄,从他微微闭合的唇边挤进去,晶莹的汁水便滴落下来,衬得那嘴唇水润爽弹,看起来滋味很不错的样子。
邱小满却看走神了,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赶紧抓起被子,往头上一蒙,装睡,扯痛了伤口也顾不得了。
伏泽见她莫名其妙躲起来了,不由得好笑:“干什么?吃个葡萄又惹着你了?”
“没有。”邱小满正在深刻地反省,声音闷闷的。
伏泽拽了拽被子,见她不肯出来,只好算了。
他坐在旁边,自顾自说起别的事儿:“对了,蜃气楼也跟过来了。我们在密云,不知道你的情况,小家伙隔三差五就会飞过来看看你。”
“什么?”邱小满一时激动,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扯痛了纱布下的伤口,嘶了一声。
伏泽赶紧起身扶着点:“激动什么?他只是每天定时过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看一眼就回去了。”
“那他有没有……”邱小满想问,有没有看到她跟刘堃接吻的事,可是问出来好羞耻,想想还是算了。
伏泽没有回答,背过身去丢葡萄皮的时候,指甲叩进了掌心,是隐忍的疼。
他还是面带微笑转过身来:“怎么了?你干坏事了?”
“才没有!”邱小满有点心虚,嘴巴闭着,不想吃他送来的葡萄。
伏泽笑着,指尖轻轻用力:“想学我?吃一嘴葡萄汁?”
很普通的一句话,邱小满的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个,赶紧张嘴,一口叼住,吃完拽上被子:“我睡会儿,困了。”
“好。”伏泽没有拆穿她。他当然知道她跟别人接吻了,蜃气楼都看到了。
可是这不是师妹的错,都是那个姓刘的勾引在前!
他就不信了,他比不上那个刘堃?走着瞧。
他气定神闲地出去洗手,顺便下楼转转,留下邱小满在病房里胡思乱想。
想她跟刘堃到底算什么,其实很多时候她心里都清楚,他们之间没到那个份上,更多的可能是怜悯,是感激。可不知道怎么,每次他一主动,她就不由自主的,气氛到了,就接吻了。
她也想保持距离,可是一想到他做出的牺牲,就总是心软妥协。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可是她知道,他搬走的那两个月,她确实不适应,虽然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但是他回来了她会高兴。
也许她只是需要有人陪伴?
而现在,师兄来了,顶着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在她跟前晃悠,假以时日……
看吧,他只是吃了个葡萄,就让她心猿意马,日子长了还得了?
她有点害怕,刘堃还好说,断了就断了,没那么深的感情,可是师兄呢?
他是她非常重要的家人,她不想把师兄当做打发寂寞的安慰。
听到脚步声,她掀开了被子,盯着伏泽那张迷人的帅脸,沉默了好久,问道:“师兄,你介入我的因果,图什么呢?”
是啊,图什么呢?自己找气受?当然不是。
图的不过是一丝希望罢了。
伏泽不想说出口,那成什么了,感情的乞丐吗?他不要。
他斟酌了半天,最终用一个玩笑话结尾:“还能图什么?想让你早点带着我和师父回去呗,我可不想看到师父整天在那里生闷气。”
邱小满却笑不出来,虽然刘堃一开始没少惹她生气,但是这么久相处下来,她起码懂得了一件事:在乎。
人与人之间,只有在乎,才会愿意为了那个人留下来。
师兄他……
完了,全乱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好假装累了,睡会儿。
伏泽便下楼买了份报纸和杂志,坐在病床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有人认错病房推门进来,看到他都会一愣。他也不生气,总是笑着告诉对方,这里是邱小满的病房,你找错了。
中午刑警队和基地的人都来看望过她,每个都在好奇,照顾她的那个古装美男子是谁。
她都是千篇一律的答案,家人。
伏泽对这个称呼似乎非常满意,人前人后都笑得格外灿烂。
第二天出院,师父一大早就来了,帮她提东西,账单是单位结的。
伏泽扶着她,问她晕不晕,见她磨磨蹭蹭的,干脆往床前一蹲:“来吧,背你。”
就像刚开始师父把她捡回去的时候,每次她被人欺负了,师兄都会把他们打跑,然后蹲在地上,来吧,背你。
可是现在,邱小满没有被人欺负。
她拒绝了,下床把伏泽拽了起来:“我可以自己走。真的。”
伏泽没有勉强,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下楼,像是扶着一个易碎的珍贵瓷器。
到了院门口,却见沈青淮也来了。
伏泽忍不住想调侃一句,呦,竞争上岗来了,看谁积极谁当爹呗?
不过这话说出来肯定容易引起别人围观,算了。
他依旧礼貌客气的面带微笑,沈青淮却早就领教过他的变脸功夫,客气地点点头,便提着邱小满的东西往外走去。
邱小满出个院,居然动用了好几辆车,那前呼后拥的,搞得好像她是个什么大人物似的。
出发前,沈青淮问她去平层新家,还是去之前的住处。
当然是去新家,要不然她家这怪老头住哪儿啊。
收拾收拾,一下子就中午了,邱小满住朝南的西主卧,怪老头住朝南的东主卧,伏泽住邱小满对门。
沈青淮给自己也安排了一间,紧挨着邱小满的卧室,是个次卧。
收拾完,他特地问了问邱小满:“刘堃不来了?”
“还没跟他说呢。”邱小满也不确定,她给刘堃打了个电话,“喂,我今天不回去了,搬了新房子,要收拾一下。”
刘堃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问道:“你的东西还回来拿吗?”
“过两天吧。”邱小满没问他怎么办,问了就好像赶他走似的,不合适。但也不好邀请他住过来,这一邀请,就跟承认男女朋友没区别了。
她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刘堃自己也不提,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定了性,就不好再模糊处理了。
比如他跟她的关系,到底是朋友,室友,还是暧昧不清的男女关系?
他自己心里有个定义,但她不见得会跟想一块儿去。
更何况,他的病还没好。
挂断电话,他站在穿衣镜前,撕开身上的衬衣,连正面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去取悦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是他自己把自己拽坑里的,谁也拉不上来。
他换了件衣服,把扣子扣上,睁开眼,镜子里的人衣冠楚楚,一表人才,只可惜……
闭上眼,胸口崎岖的皮肤,曾经被她那样温柔的亲吻过,真不敢想,当她看到这些丑陋的伤疤时,会不会觉得恶心。
越想越没有勇气再继续下去。
只得颓然地跌坐在床上,抓着头发,用痛苦把自己淹没。
心理医生说了,两个办法,要么死缠烂打,让她说好听的话,不断安慰他,鼓励他,让他捡起丢失的尊严,一次次尝试,哪怕失败了也不要觉得羞耻,要越挫越勇,才有可能彻底战胜心病。要么,离开她,找个普通的女人,找个只能仰视他一切凭他做主的女人。
前者的可行性很低,而且要拉着她不断承受痛苦,他还不至于自私到这个地步,不顾她的感受。而且这法子也不是一定管用,一旦两个人都精疲力尽,再说分手,到时候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那么也许,后者是他唯一的出路。
可是就这么放弃的话,他又不甘心。
只得一遍一遍的自我折磨,最终恶性循环。
而现在,她身边又有了别的男人,即便她察觉不到对方的爱意,可是刘堃知道。
那人的眼中都是爱意,不想被人看出来,只好装作云淡风轻,可是云淡风轻的前提是,爱意不浓,否则是没效果的。
何况那人五官优越,举手投足间优雅斯文,应该很符合邱警官的审美,假以时日,真就没他什么事了。
也许这就是命吧。
不挣扎了吧,刘堃。刘堃倒在床上,以手覆面,连哭,都不想被窗外的麻雀看见。
*
邱小满休息了两天便继续上班了。
至于小花,小白和阿福,为了安全起见,则继续养在乡下,伏泽每天回去喂了再来城里,两头跑。
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帮凶确实是那些女生的继兄继弟。二十一岁的那个参与了谋划,被抓进去了,等着开庭判刑。剩下的都是未成年,加上受害者都被救了下来,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公安部门只能把那些男孩教育一顿,就放回去了。
女孩子们的抚养权没变,还在亲妈名下,变的是,她们的妈妈离婚了。
邱小满瞧着有点不忍心,问了问沈青淮,能不能给她们安排一下工作。
沈青淮自己的公司是不行的,不过他朋友的服装厂正招工,便介绍她们去应聘,最终有三个留在了服装厂上班,还有一个实在是做不好,便安排她给他自己的商贸公司盘货去了。
这女人做手工活不行,体力活是一把好手,沈青淮去了几次,回回都看到仓管员夸她。
他准备考察一段时间看看,要是这女人做得好,以后外地的仓管可以让她顶上。
至于这四个女人的住处,则统一安排在了沈腾龙家所在的小区,一套两室一厅,四个女人带着四个女孩住在一起,虽然有点挤,但是她们不愿意过施舍的日子,这算是她们工资水平内最好的安排了。
至于罗琴本人,充当的是个怂恿同学的帮凶角色,又是个未成年,法律奈何不得,也放回去了。
她爸的死定性为袭警,警员和警犬正当防卫,没有过错。
她妈妈进了医院也没有抢救回来,死了。定性同样是袭警,警员正当防卫。
事儿就这么翻篇儿了,一同翻篇儿的还有刘堃。
邱小满抽空回去拿衣服的时候,发现刘堃又搬走了。
这次没有把纸条放在床头柜里,也没有留什么现金,而是写了封漫长的告别信,摆在了茶几上。
足足十几页的告别信,都是肺腑之言,真挚感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邱小满真的觉得可以跟他试试的。
可惜他不行。这真不怪她。
读完信,她便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走了。房子也没卖,就这么空着,不去碰,也不去想。
让时间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吧。
十月,亚运会顺利闭幕。
期间治安犬们抓住了小偷若干,制止了小范围的球迷哄闹十一次,帮运动员寻找丢失的证件二十三次,帮运动员寻找丢失的其他物品五十九次,帮……
这些都是治安犬们的功劳,邱小满与有荣焉。
接下来就该安排治安犬的去留问题了,邱小满等人提前制定了筛选计划。
几轮下来,一共有十九只狗通过了选拔,等他们接受进一步的训练之后,就可以进行警犬考核了。
名单里面,芒果跟小闪电赫然在列。
这两个小家伙,认真,勤奋,努力,执着,有这个结果是毫不意外的。
剩下的治安犬们,本打算开放领养,没想到老魏在电视上看到了治安犬在赛场外巡逻的画面,很感兴趣,他特地打来电话,定了二十只,接过去当警犬苗子培养,实在不行再开放领养。
还剩一些,在老魏的强烈推荐下,由其他几个省份的警犬基地要过去了。
邱小满没想到治安犬还成了香饽饽,挺开心的。
下班回到九楼的大平层,有现成的饭菜,有怪老头跟伏泽一起呛沈青淮,偶尔焱焱他们三兄妹也会过来住几天,这日子吵吵闹闹的,温馨自在。
一晃十二月了。
芒果跟小闪电的第一次警犬考核来临了。
第145章 奇迹训导员1 主人就是灰灰心里最好的……
芒果跟小闪电的考核非常顺利, 一同通过选拔的还有另外七只狗狗。
因为特种部队那边暂时没有军犬扩编的打算,所以能做警犬,对于小闪电来说,也是非常不容易的成就了。
考核通过, 她乖巧地蹲在地上, 等着训导员给她佩戴狗牌。
这是邱小满为了替她和芒果庆祝提前做的, 她手工一向比较差劲,画图的技术也糟糕透顶, 最后是去刑技楼找吴士嵘帮忙画了张设计稿,再由伏泽帮忙, 一起制作出来。
这两个都是母狗狗, 一个从小流浪,吃不饱穿不暖, 好不容易遇到了成为警犬的机会,却因为怀了宝宝,一耽误就是大半年。另一个出身名门, 却惨遭毒贩的家人报复,身心遭受重创, 这一耽误也是小半年了。
好在,这两只狗狗都有了崭新的狗生。
邱小满特地去照相馆叫了人来, 给他们和其他狗狗都拍了照片。
拍完照片回到犬舍,另外几只狗狗不乐意了, 看着两只母狗狗胸前挂着奖章一样的狗牌,汪汪汪的抗议起来。
“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有啊?”
“对啊,我们怎么没有啊?”
小闪电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狗牌,想了想,骄傲地说道:“因为我跟训导员有个约定!”
“对, 我跟训导员也有个约定。”芒果赶紧附和,“再说了,我们两个跟训导员有过命的交情,你们有吗?”
“什么是过命的交情啊?”
“说来听听。”
小闪电不想说自己妈妈的事,便说自己曾经遇到了一个喜欢虐狗的坏孩子,是训导员救了她。
芒果便说,自己怀着宝宝,快饿死了,是训导员收留了她。
其他几只狗狗一听,唔,那好吧,确实是过命的交情。
可是他们真的好羡慕哎,这狗牌像奖章一样帅气,他们也想一个呢,好酷好威风的。
忍不住汪汪汪的叫唤起来,试图引起饲养员的注意。
奈何孔林甫实在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能安抚道:“别着急,等明天训导员来了再说,啊。”
狗子们委屈巴巴,一个个盯着小闪电和芒果,羡慕,嫉妒,但是不敢恨。
如果这狗牌是用命换来的,那还是看看就好吧。
*
邱小满回到平层,习惯性的进门喊了声师父,师兄。
没想到今天师父不在,她转了一圈,倒是看到师兄在摆弄她的两盆花。
一盆迎春,一盆水仙,居然都活过来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花,忍不住想到曾经的花主人,默默叹了口气。
伏泽淡淡地看了一眼,没问,只是提醒道:“快年底了,你准备去哪儿过?”
是啊,去哪儿呢?回云南吗?即便是坐飞机,也要折腾好几天,毕竟从山沟里去省城没那么方便。
还是不回了吧。
那么去沈青淮那里吗?她又不属于他那个家。
陈百惠就更不用提了,她怀孕了,正准备给她的小老公生宝宝呢,邱小满去了没得惹一身不痛快。
思来想去,她看了眼窗外刚刚爬上来的月亮:“就在这儿吧。你和师父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把你的猫猫狗狗叫过来?”伏泽知道她在厂房那里还养了些猫猫狗狗,有一批当选为治安犬之后,都有了不同的归宿,剩下的有一部分领养出去了,还有一部分成了钉子户。
除此之外,还有芒果生的八只崽子,全都是肥头大耳的半大狗子了,也得想想怎么安置,还有小公主的九个小猫崽,也大了,是时候各奔东西了。
邱小满想了想,还是把几个有特殊意义的猫狗叫过来吧,其他的就算了。
她虽然博爱,但也有偏心的时候,比如同为警犬,她看到灰灰跟看到小德子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于是她回道:“把小花他们接过来吧,厂房那边的算了,我过去给他们做一顿年夜饭再回来。”
“你不开心。”伏泽看出来了,她有心事,他的态度一直是随缘,不强迫,但不代表他不会努力让她看到自己。如果她还有心结,他也愿意帮她解开。于是他尝试沟通,“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说出来听听。”
邱小满这段时间一直在反省,既然师兄开口了,她便问道:“我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嗯?”伏泽放下浇花的水壶,扯着她的袖子,拉开阳台门往客厅走,“进来说,外面冷。”
邱小满关上阳台门,坐在沙发上,斟酌半天,终于开口:“上次在医院,你说你不喜欢我开的玩笑。那种玩笑,我以前开了很多次,你每次都生气,我也没有当回事。现在想来,是我太不顾及你的感受了。”
“啊,那个啊,没事,都过去了。”伏泽以为什么事儿呢,笑道,“就这?也值得你愁眉苦脸的?”
“也不全是。”邱小满想了想,还是敞开了说,毕竟她身边也没有比师父和师兄更能够包容她的人了,她便尝试着解开心头的困惑,“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当时在病房,我同事和朋友都是不打招呼直接走了。那会儿我在干什么?我在跟你打闹。可能他们觉得他们留下来不合适,所以才走了。后来我就想,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不合适?仅仅是因为我跟你打闹?不,是因为,我跟你的关系,与我和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存在明显的边界,有时候甚至互相之间会有交集,而交集的那一部分,让他们产生了误会,对我跟他们的关系产生了错误的定位。当我跟你打闹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定位错了,误会了,再留下来就不合适了。所以他们走了。”
这么一番长篇大论,有点绕,伏泽却一下就懂了。
他有点意外,小师妹居然自己领悟过来了?谁教她的?那个画家同事和刘堃的不告而别?
他们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居然会对她的思想产生这么大的作用吗?
他怔怔地看着这个宛如哲思家一般的小师妹,忽然明白了师父说的那句话——她就像是一株花,一株草,你要把她送到她原来的环境里,她才能顺其自然地长大。你把她强行挪到温室里,她看起来是变漂亮了,也过得顺风顺水了,然而这样的她是不堪一击的,她没有真正的成长。让她回去吧,苦也好,痛也好,她自己经历过一次,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里的环境让她成长了?他想了想,问道:“为什么想跟我说这个?”
“因为……”邱小满沉思片刻,“因为我不想把你我的关系也定位错了。”
伏泽没接这话,傻子都知道,这话题聊下去没有好话。
因为她大概率要说,我们只是师兄妹,仅此而已。
他有些挫败,但是还好,还没到认输的时候。他站了起来,借口厨房的烫要溢出来了,去看看。
邱小满却一把扯住了他:“你别骗我,厨房没动火。”
伏泽无奈,只好坐下,盯着她的手,不出声。
邱小满松开他,坐回沙发上,沉思良久,才问道:“知道我跟别人接吻的时候,你生气吗?”
“嗯,后来不气了。”伏泽不看她,半边脸被暗影吞噬。
邱小满搓了搓手,艰难开口:“为什么?”
“喂,你犯规了。”伏泽不想回答,干脆拿起一份报纸,转移注意力。
邱小满笑了:“嗯,我知道答案了。”
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伏泽一脸茫然:“喂?去哪儿?”
“去车上拿东西。”邱小满前天路过商场买了管唇膏,这两天忙考核,没顾上,这会儿下去拿了,又坐电梯上来,风风火火的,像匹野马。
她跑到伏泽面前,把唇膏递了过去:“给你,生日礼物。”
“啊?”伏泽哭笑不得,“我生日还有一个礼拜呢。”
“开胃菜。”邱小满笑着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你涂上啊,给我看看。”
伏泽不肯,邱小满便起身,一把夺了唇膏,拧开盖子,“你涂不涂?你不涂我可动手了。”
“好好好,我涂,我涂。”伏泽认命地接过唇膏,在嘴唇上擦了两下,灯光正好打在上面,亮晶晶的,水滴滴的,像极了那天闭着嘴巴吃葡萄的样子。
邱小满看了一眼,面红耳赤地转过身去:“很好看,以后记得天天涂。”
“啊?”伏泽无奈地看着管身的“女士专用”四个字,真想把“你师兄是男的”这六个字录制成起床铃声,不间断的循环给她听。
算了,涂就涂吧,师妹送的,挑什么呀。
邱小满回到房间,把没有做完的狗牌抱出来:“师兄,帮我,还有七只公狗狗通过了考核,我没给他们做,看到他们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有点不忍心。”
“好。”伏泽接过一大筐的材料,照着图纸,拿着刻刀,给狗狗雕刻奖牌。
邱小满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坐在旁边,托着腮,专心致志地看他雕刻。
偶尔他回头看一眼,笑道:“看什么呢?”
“学习呢,看了就会了。”邱小满很专注,专注地盯着他的嘴。
他用力的时候,总之微微勾起唇角,轻松的时候,则扬起一个弧度,上面涂了唇膏,亮亮的,秀色可餐。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坏掉了,不过还好,目前只是饱饱眼福就知足的程度,没打算做什么。
等伏泽雕刻完一个奖牌,她便夸一句:“哇,师兄好棒。”
伏泽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跟她夸一只狗狗没区别。
算了,能让她开心总是好的,讲究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比起以前,她一有空就坐在石头上发呆,想自己凄苦的身世,想自己不被爸爸妈妈所接受所喜欢,想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死掉,着想着就抱头痛哭,现在的她,不知道开朗了多少,活泼了多少。他知足得很。
他就这么一丝一缕地雕刻着,回过神来的时候,邱小满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果然,在他这里,她才是最放松的。
人的嘴巴会说谎,灵魂不会。
他走过去,给她盖了张毯子,回来继续赶工。
正忙着,电话响了,邱小满迷迷瞪瞪睁开眼,伸手往茶几上一扫,抓住大哥大喂了一声,那头是邹队很歉意的声音:“小邱,临时出个差,你收拾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到刑技楼集合。”
“好。”邱小满挂了电话,下意识想往卧室跑,跑到门口想起来是明天上午集合,又倒回沙发上继续睡去了。
伏泽给她掖好毯子,继续忙碌。
晚上九点,怪老头回来了,敞开领口,里面钻出来一条小龙。
伏泽笑着走过去,递了条热毛巾给他:“怎么样师父,抓住了吗?”
说的是某个工地挖出了一条巨蟒,大冬天的,把建筑工人吓得四散奔逃。师父听到新闻,晚饭没吃就跑出去找那条蛇了。
然而怪老头却神叨叨的,不肯告诉他。
伏泽笑了:“师父,别藏了,你带着蜃气楼去的,肯定抓到了,给我看看。”
“不行,等你师妹醒了再看。”怪老头捂着怀里的一个金黄色铜钟,跟捂着什么宝贝似的。
伏泽无奈,只好喊他先吃饭,正吃着呢,一旁睡觉的邱小满被香醒了,起来一看,她的碗筷正摆着呢,不客气地走过去坐下:“师父干什么去了?”
“等会给你看个好东西。”怪老头笑嘻嘻的,拍了拍怀里的铜钟。
邱小满顿时两眼放光:“什么?师父你带了雷音钟?不对啊,这里有怪物吗?”
“怪物没有,巨蟒不少。等会给你看看。”怪老头自己憋不住,先说漏嘴了。
一旁的伏泽忍不住笑,每次都这样,神秘兮兮的不让他说,然后师父自己竹筒倒豆子,啧。
看吧,师妹肯定不愿意等。
他笃定地看向邱小满,没想到邱小满居然忍住了好奇,没有追着问。
这让他有些意外,师徒俩对视一眼,好奇得不行,就像是钓鱼的人反被鱼钓了,那叫一个抓心挠肺的难受。
吃完饭,两人以为邱小满终于要开口了,没想到她居然打着哈欠,洗漱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懂这小妮子到底哪儿发生了变化,只得尴尬地坐在客厅里。
等她关上门睡了,伏泽才猜测道:“她明天要出差,可能是怕自己太激动。”
“是吗?”怪老头心里好受一点了,还准备把这条巨蟒放出来,给小徒弟一个惊喜呢,嘿,真是白激动一场。
正好沈青淮回来了,师徒俩阴阳怪气了他几句,便各自睡觉去了。
只不过,怪老头不信邪,进了卧室又出来,把雷音钟放在了沙发上,再用他的外袍盖着。
然后也不睡觉,就那么支开卧室门的一条缝,等着看鱼儿上钩。
半夜三点,邱小满醒了,本打算早睡早起,为出差积蓄力量的,奈何做了个烦人的梦,只能醒了。
也不知道师父把雷音钟收起来没有,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去客厅转了一圈。
繁华的都市,夜空流淌着纸醉金迷的霓虹,落地玻璃窗没有拉窗帘,视野无虞。
邱小满在客厅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师父的外袍,掀开一看,嘿,雷音钟。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雷音钟,走远点,把它放在客厅的空地上,徒手在钟体画了个解字诀。
但听雷音钟铛的一声响,身体瞬间撑大了几十倍,从里面吐出来一条花斑巨蟒。
邱小满两眼放光,好东西!正准备跟巨蟒谈谈蛇生,客厅灯亮了。
怪老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那种“你个小妮子偷为师东西被抓住了吧”的得意劲儿,溢于言表。
邱小满羞涩地笑笑:“师父,我醒了,无聊,摸着玩玩。”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钓鱼失败的怪老头傲娇得很,扬着下巴,一副很难巴结的样子。
邱小满笑着跑到他跟前,晃晃他的胳膊:“师父,我跟你说,我正头疼怎么更好的把毒品藏起来,增加缉毒犬的训练难度呢!你这就送了个好帮手给我!谢谢啦!”
“哎,慢着,你什么意思?这家伙,我说要给你了吗?”怪老头指着巨蟒,一脸的抠搜样。
邱小满知道他是装的,只管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好师父,给我吧,你最好了,最好了!”
怪老头好哄得很,立马心儿软软,冷哼道:“那你叫声爹爹,就给你。”
邱小满瞬间不乐意了,撒开他的膀子:“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闺女,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叫声爹爹怎么了?”怪老头委屈得很。
把隔壁睡觉的沈青淮都吵醒了,他站在门口,已经看了一会儿了。
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原来他这个人前不可一世的大女儿,也会有小女儿的娇憨一面啊,只可惜,这一面只会在别人面前展现,而不是他。
他黯然地垂下眼睫,关了门,回房去了。
怪老头没好气地瞪了那边一眼,再看乖徒儿生气了,正好反过来哄她:“好好好,不叫不叫,你拿去吧,给你了。”
“真的?”邱小满诡计得逞,立马抱着怪老头的胳膊,又撒娇卖痴起来,“师父最好了,谢谢师父。”
怪老头受用得很,故作气恼,心里都乐开花了。
等到徒弟又扑到巨蟒跟前,他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弄?总不能就这么把他带去基地吧?”
邱小满蹲在巨蟒旁边,仰着脑袋,笑道:“别卖关子了师父,我知道你带了法宝,快拿出来吧,把他变小点,就跟菜花蛇差不多大就行。”
巨蟒无奈抗议:“凭什么?你们欺负蛇!”
“嘿你个臭蛇,要不是老头我去得快,你早被弄死了,还不知足。”怪老头冷哼一声,掏出另一样法宝,给他变成了细细长长的一条菜花蛇。
小蛇无奈:“好好好,我怕了你们人类了,睡个觉都不让蛇消停,讲不讲道理了。”
“别人类人类的,挖你的是人类,救你的也是人类。叫大仙。”怪老头又骄傲上了,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
小蛇投降:“好好好,说不过你,我有个问题,我吃什么,我什么时候可以自由?”
“每天给你一只鸡,够不够?”
“太少。”
“你冬眠呢搞搞清楚!”
“我要给你徒弟干活儿呢,你也搞搞清楚!”
“好吧,三只够不够?”
“太少了,我还是喜欢吃耗子,你们每天晚上放我出去一会儿,我自己吃饱了回来。”
“那不行,放你出去你就冻死了。”
“好吧,我吃鸡。”
讨价还价结束,小蛇成功被怪老头收编,给他身上打了驭兽诀,今后他就是邱小满的跟班儿了。
怪老头把他丢给邱小满:“闺女,给他取个名字吧。”
邱小满想了想:“就叫菜花吧,他现在真的很像菜花蛇了。”
“我抗议!”巨蟒也有蟒权。
然而邱小满不准备给他改,立马驳斥回去:“抗议无效。你先跟我师父几天,等我出差回来带你去基地。”
菜花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恨挖掘机。”
短暂的插曲结束,邱小满便睡觉去了,梦里看到她训出来的狗狗全都拿了奖,哎呦,可把她美得冒泡。
对门的伏泽一直没有出来,直到她进房间去了,才慢悠悠地找到了怪老头:“师父,你可以啊。你怎么知道她半夜会起来。”
“这丫头变了。”怪老头非常笃定,“你刚看到没,我让她叫我爹爹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姓沈的。”
“看到了。”伏泽虽然没出来,但他开了门的,就站在门口,只不过刚好在阴影里面,师妹没有注意到他。
他有些感慨:“师妹长大了,知道注意别人的感受了。今天不催着问你要,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吧?她在等你开口。”
“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怪老头还挺乐观,“瞧着吧,我早说你师妹悟性高,只是养在深山里被耽误了,她就快闯过心里的那道坎了。”
“真的?”伏泽很是欣慰,不容易啊,师妹受了这么多苦,要是可以苦尽甘来,那可太好了。
哪怕她不选他也没事,他愿意成全她。
人这一辈子,拥有和得到,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
有时候看似得到了,实际上却是永恒的失去,有时候看似失去了,实际上却是无限的拥有。
只要她不哭,不再因为亲生父母而伤心,只要她可以高高兴兴的,他就值了。
*
邱小满早起吃了饭,抓起茶几上的七块狗牌就走。
九点集合,她还得去基地挑两只狗,然后再去刑技楼,时间很紧。
都怪自己没把握好时间,半夜起来了一次,后来差点睡过头了。
她连头发都没有好好梳一下,就那么拿手挠了挠,扭头就往玄关跑。
伏泽提醒道:“急什么,梳子放你包里了,大哥大的备用电池也给你充满电了,还有……”
嗯,其他的就不说了。
邱小满没听完就打开门跑了,只留下一声谢谢,跟关门声一前一后响起。
伏泽笑着端起碗筷,刷碗去。
怪老头问他:“你不跟过去看看?”
“不去。她不喜欢。”伏泽拧开水龙头,专心得很。
怪老头凑过来旁敲侧击了一句:“怎么,气馁了?”
“没有。”
“她那房子还留着呢,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觉得没希望?”
“没有。”
“你不用逞强,我还能不知道你。”
“真没有,她就算跟别人结婚生娃我也可以接受,只要那人是真的对她好就行。”
“还能有谁比你对她更好?你不想让她拥有最好的?”
“师父,别说了。之前我要介入她的生活,你不让,现在她跟别人有了纠葛,你又来刺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伏泽虽然是个笑面虎,但他一般不会真的发脾气。
怪老头无奈:“你不懂,之前拦着你是没到时候。现在劝你,是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我不觉得。”伏泽没那么自信,他都跟师妹在一起降兽驯兽那么多年了,这份感情就跟一棵铁树一样,一直不开花,他已经学会了不抱希望。
怪老头挑了挑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以前钻牛角尖了,只会翻来覆去想她的爸妈为什么不要她,现在不一样了,她想谈恋爱了。”
伏泽深吸一口气,把碗筷收好:“没看出来,分明是姓刘的勾引她,真不要脸。”
“不信算了,走着瞧。”怪老头说完便出去了,不知道去给谁看风水赚外快了,他也懒得管。
这些都是驭兽师必学的本事,要不然,怎么判断哪儿容易出异兽?
北都市区是没什么大货的,估计往郊外的山区会有些,他转过两圈,没仔细看。
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说吧,当务之急,是先帮师妹把菜花训训好,免得这小子惹她不高兴。
他在围裙上擦擦手,推开师父的卧室门,找到那条盘在衣帽架上的小蛇:“嘿,别睡了,来,我叫你一些本事。”
菜花有气无力地睁开眼:“鸡呢?”
“每天教你的学会了才给你吃。”
“你虐待小蛇?”
“那你去告我吧。”
“哇,好恐怖的人类!”
“少废话,过来,教你怎么悄无声息地遁地。你听着,她训的是缉毒犬,缉毒知道吗?”伏泽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给蛇上课。
菜花摇了摇头:“不知道。”
伏泽想了想:“那等晚上,带你去酒吧看一眼就知道了。来,听着,给你讲要点,我猜,她给你的任务是让你身上绑一袋毒品,让你随意发挥,随便藏,然后让缉毒犬找你。但是问题来了,有些位置你是不可以藏的,那超出了缉毒犬的寻找范围。你懂吗?”
“比如地下五十米?”
“挺聪明啊菜花。”
“改个名字吧,我求求了。”
“这样,你帮她训好一批缉毒犬,我就找她说情。我师父最听她的。”
“一言为定!”菜花来了精神,“来吧,要我怎么做?”
“你来,我做了个基地的模型,你看看,我画出来的范围,都在狗的能力范围之内,超出了就不行了,会浪费她的时间,你给我记一下地图。”
就这么,一人一蛇,为了今后的缉毒犬训练,开始了准备工作。
邱小满要是知道了,大概也会爆发出无限的感激之情。
可惜她不知道,她现在正在火车上,哈欠连天。
旁边坐着的是另外一个技术型人才,吴士嵘。
自从上次去病房探望过她,他总是跟他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哪怕两人被安排坐在一起,他也把膀子收拢在胸前,手心摁着膝盖,尽量不在火车摇晃的时候碰到邱小满。
邱小满不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出差了,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这让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她这两个多月的反思,果然反思对了方向。
她以前,确实不太有边界感,模糊了普通友情和男女之情的界限。
反倒是吴士嵘,一直挺清醒的。
她有些感慨,便往窗户那儿挪了挪,这样就算吴士嵘后面睡着了,也有空间调整姿势。
至于她自己,自然是紧挨着窗户,头脑风暴,过案子去了。
这次支援的是黄土高原,对方点名只要了她和吴士嵘过去支援,所以没开警队的大巴。
至于她的两条狗,则办理了托运。
她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带小闪电和芒果,想想还是算了,那边发生的是连环入室杀人案,带两个新手过去,万一适应不了高原环境,那就不好了。
最终她选的是明明和小德子,基地的两个老骨干,原因很简单,别的狗没来过高原。
为了赶时间,她连那七块狗牌都没来得及送出去,还在包里放着呢,只能等回去之后再说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这真是一场别扭的远行,同事不跟她说话,自己出门太急也没带本书啊什么的,只得对着脑子里的系统界面,无聊地画圈圈。
正度秒如年,车子逐渐减速了,看来前面有停靠的站点,正好下去活动活动。
正准备起身,便听前面车厢爆发了一阵争吵,吴士嵘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想要调解纠纷。
结果那狗急跳墙的男人忽然掏出一把刀,没等吴士嵘反应过来,便一刀扎了上去。
邱小满赶到的时候,吴士嵘正好倒在旁边旅客的怀里。
她赶紧托着他的头:“老吴,老吴你别怕,前面到站我让站警送你去医院,你挺住啊!”
可是怎么挺啊!那刀就扎在他的心口啊。她只能紧紧地摁着出血口,哪怕满手是血,也要期待奇迹的出现。
邱小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同事的意外,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吴士嵘的脸上,他忽然就原谅她了。
原谅她搞不清朋友和恋人的界限,原谅她让他会错意,让他白白期待一场。
原谅她稀里糊涂,就跟别人搞得暧昧不清。
她懂什么呢?过完年她才十九岁,她还是个小姑娘,她应该在学校读书的,不是吗?
他伸手想要帮她擦去眼泪,手却不听使唤,耳边是嘈杂的尖叫声和乘警的警告声,好在一声枪响,结束了。
什么都结束了。刺耳的耳鸣声占据了全部的意识,吴士嵘就这么昏死过去。
乘警击毙了持刀的男人,被他挟持的乘务员赶紧哭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她哭着对乘警说:“这孩子不对劲,从他上车一直昏睡,我怀疑他是人贩子,找他问孩子的出生证明,他拿不出来就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说话间,她看到了倒在邱小满怀里的吴士嵘,两人还穿着制服,她吓得脸色煞白,抓住乘警的裤腿,喊道:“这个警察同志是来帮我的,快救他,救救他!”
乘警赶紧走过来,邱小满掏出身上的证件,至于吴士嵘的,她不敢碰,只能红着眼睛抬头:“他是我同事,是北都的刑侦专家,快点就近停靠,救人!他不能死,死了温局长那里不好交代!”
乘警吓了一跳,谁想到啊,很平常的一趟车,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故发生,好在前面就是站点了,赶紧通知乘务长,联系列车长,停车救人。
可惜停靠的是个小县城,血库不够,只能发动医护人员献血,邱小满也去验了血。
当她听到两人都是A型的时候,很是松了口气,赶紧毛遂自荐:“抽我的!”
最终从医护人员那里抽了2000CC,从邱小满这里抽了400CC,还是不够,邱小满只能硬着头皮,又献了200CC。
出来的时候,脚步都虚浮了,耳鸣,持续的、尖锐的、刺耳的耳鸣。
她痛苦地靠在墙上,心想,老吴,姐们儿为了救你也是拼了命了,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姐们儿跟你没完!
也许是她的祈祷奏效了,也许是那2600CC的热血管用了。
凌晨一点,吴士嵘在重症监护室里醒了。
扭头一看,邱小满就守在旁边,脸色煞白,嘴唇发青,搞不好是……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动,便惊醒了邱小满,她赶紧呼叫医护人员,一阵手忙脚乱,宣告脱离生命危险。
邱小满摇摇晃晃地起来:“下次,别冲那么前!”说完,便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出去了,她找了个护士的休息间,倒下就睡。
那护士挂了水进来,看到她的制服,再看看她苍白的脸色,赶紧冲了杯红糖水,把她叫醒了,喂她喝了。
邱小满慢慢缓过劲儿来了,她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小护士,挤出一个微笑:“谢谢啊。”
“没事,你还好吧?我这里有两个煮鸡蛋,也给你。”小护士值夜班容易饿,总是藏点吃的在身上,等护士长不在的时候就偷偷吃一点。
今晚,她决定饿一饿自己。
邱小满确实有点撑不住了,但她只要了一个蛋,她看了眼小护士的胸牌,陈美娟,很好听的名字,她由衷的笑了:“谢谢啊,小陈护士。”
小护士脸颊一红:“应该的,我听说你们的事情了,多亏了你们,那孩子才被救下来了,儿科给他做了检查,确定他被喂食了大量的镇定剂,是人贩子拐来的,现在乘警已经在联系沿途站点的站警了,想必很快就可以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了。”
“那可太好了。”这种消息足够鼓舞人心,邱小满敲蛋的时候,都有力气多了。
吃完,喝完,她还是厚着脸皮赖在人家这里:“我再盹半个小时,时间到了你喊我行吗?”
“行啊,你睡吧。”陈美娟把自己的毯子拿过来给她盖上,去了隔壁医生的值班室,蹭蹭暖气。
两人议论起来。
“被捅的居然是个刑警吗?”
“是啊,还配了枪,可能是太着急了,没想到有人忽然掏刀子。”
“太莽撞了,那个女警说得对,他冲得太快了。以后咱们要是遇到这样的事,切记要悠着点来,不能激怒嫌疑人,要不然只会酿成惨剧啊。”
“是啊,还好他们是快到站的时候出的事,要是在半路,那个刑警肯定没了。”
“也多亏了咱同事心好,有好几个都献了400CC呢,出来的时候头重脚轻的。”
“没办法,A型血不够啊,O型的又没有。哎。”
“那个女警献了600CC,不要命了。”
“还说呢,我给她抽的时候手都抖了。她还让我抽800CC,我说什么也不肯,她才出去了。”
“同事之间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可以了。”
“大概跟部队的战友情一样吧?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是啊,你在我这吧,我去查房。”
“我跟你一起。”
中年女医生就这么跟年轻的女护士一起,一间一间的查房去了,后来查完了,邱小满还没醒,两人也没忍心吵醒她,干脆挤一起,凑合了一晚上。
邱小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鸠占鹊巢了一整晚,挺不好意思的,找到小护士想道歉,没想到陈美娟已经回去了,过来换班的是个年纪大一点的,还带了一笼包子给她:“小陈让我给你的,吃吧,别客气。”
邱小满在这一刻由衷的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人民公安的努力才有意义,试想,如果这世上全是作奸犯科的人,还忙活什么劲儿啊,干脆一起毁灭得了。
她笑着接过包子,趁着护士不在的时候,塞了五百块钱在她办公桌抽屉里,留了张纸条,谢谢小陈护士。
她去病房看了看吴士嵘,刚坐下,邹队的电话过来了,得知吴士嵘九死一生,吓得他一整晚没睡好,现在听说人挺过来了,可算是松了口气。
问道:“几天能出院啊?”
“一个礼拜左右吧。短时间内是别指望他做什么了,还得去高原,光是缺氧就能要了他的命。”邱小满不看好这趟旅行。
邹队想了想,道:“那你先去吧,到了地方直接打当地110接你,晚点我带个人去跟你汇合。”
“好。”
“对了,医药费你先垫付一下,落款就写北都公安局,我已经跟温局长说明情况了,回来给你报销。”
“好。”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知道啦。”邱小满哭笑不得,挂了电话。
这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她不打算告诉别人,就这么上路了。
吴士嵘被留在小县城,住满七天,做了检查,确定可以乘车了,这才被他弟弟接回去了。
路上吴士峰一个劲地嘀咕:“你也不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冲什么冲啊,吓死人了。爸妈哭了好几天呢。”
吴士嵘只能苦笑:“我哪想到。”
“爸妈说了,等你这次好了,就给你相亲,早点结婚生子,万一你哪天真的没了,也不至于绝后。”
“这说的什么话,我没了不还有你吗?”
“对啊,绝的是你的后啊,又不是我的。我又不用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出差。”
“我不相亲。”
“你说了不算,爸妈已经看了好几个了,正好过年之前带你回老家见面。”
“我不会去的。”
“你拗不过他们的,认命吧。”
“那也不去。”
“心里有人了?”
“没有。”有也不能说,自己这闯祸的性格,哪里好意思开口。
吴士峰无奈:“那没辙了,你又没有心上人,又不肯相亲,你就等着爸妈天天当唐僧找你念经吧。”
“念吧,我不是孙猴子。”吴士嵘两眼一闭,装睡。
等他回到刑技楼,才知道邱小满在他前面一天就回来了。
任务圆满完成,不但把凶手抓到了,还顺带把半路那个人贩子的关系网给揪出来了。
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参加打拐办的专项会议呢。
吴士嵘扶着楼梯,慢吞吞地上了楼,路过会议室门口,正好听见邱小满慷慨激昂的会议陈词,忍不住摁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噗通噗通跳着的,是一颗浴火重生的心脏。
她的那些性格缺陷,在他眼里成了一种不值一提的小事。
只可惜,他的哑铃到现在还是没能再换一个尺寸,这么瘦弱,怕是保护不了什么人了。
他慢吞吞地从走廊上走过去,上楼,进了办公室,看到乐乐在窗口歪着脑袋看他,那一瞬间,他笑了。
人这一生,会有很多阶段:幼儿期懵懂无知,到处闯祸;青春期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一知半解;成年之后,知识储备终于上来了,却也多了与年龄相匹配的自大与轻率。总要跌跌绊绊,摔很多很多的跟头,才会知道,曾经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一件事,放在生命的长河里一看,根本不值一提。
她没有边界感怎么了?她是故意的吗?
不是。
山区是什么条件?养父母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指望能他们引导她怎么做人,怎么跟异性相处吗?
那跟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呢?
任何事情,脱离了具体情况,直接打上别人如何如何不好的标签,就是一种霸权,一种定义的霸权。
而他,凭什么定义她?凭她跟他一起出过差,凭他跟她是同事吗?
不,他没有资格。
真正有资格评判她的人,根本不忍心评判她,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一定是她的真爱,不会错的。
想通这一点,吴士嵘走过去,摸了摸乐乐,这大概是邱小满给他的,最好的陪伴了。
*
邱小满开完会,赶紧去了趟基地。
昨晚到站的时候天黑了,一早又被叫来开会,她还没有给那七只狗狗送上迟到的狗牌。
到那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雪。
狗狗们在寒风中,依旧精神抖擞,按照指令做着各种挑战性的动作。
邱小满站在场边,耐心地等着。
北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脸蛋儿冻得红扑扑的。
忍不住想起今年开春的时候,有个人死乞白赖地给她送围巾,送手套,送提包。
都被她扔了。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成诞生于欺骗与利用,成长于算计与厮杀,刘家的每一个分支,屁股后面都有擦不干净的屎盆子。
他被教歪了,纯属必然。
那么自然,一开始的相遇就是让人不愉快的。
她记得她扇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对于他的冒犯,她曾经坚决说滚开。
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迟了,一切都迟了,不对等的关系,必定造成他心理上的扭曲。
他受伤,她给他提供衣食住行,他接近,他帮她照顾狗狗,这像什么?
这像供养者与被供养者。
经济上,她是供养者。
精神上,他才是供养者。
是的,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是她渴望陪伴,所以才冥冥之中又把他捡了回来。
然而,离不开人的陪伴,才是她长不大的核心所在。
这一刻,她看着头顶飘落的雪,决定搬出去,一个人住。
就搬去楼下吧,免得师父不高兴。
正胡思乱想,训练结束了。
她赶紧来了个沙场大点兵:“肉夹馍,臭拖鞋,铃铛,到处尿,爆米花,糯米糕,胶水,你们七个过来,我给你们准备了考核通过的礼物!”
七只新兵蛋子一听,哇哦,训导员居然没有忘记他们哎!
赶紧看了眼小闪电和芒果,争先恐后地往邱小满跟前挤。
她吹了声口哨:“排队,谁插队就没有!按分数从高到低,按顺序来。”
肉夹馍可得意了,昂首挺胸,走上前来,蹲着。
邱小满蹲在地上,伸出手:“恭喜恭喜,出差去了没顾上。”
肉夹馍激动得直哈热气:“哦,我跟训导员也有过命的交情咯!”
其他狗子一听,这还得了,还有我呢,我我我,我我我!
可是训导员发话了啊,不能插队,只得一个个急得百爪挠心的,在那里伸出爪子,挠前面的狗,催他快点儿。
这滑稽的一幕,把窦磊他们都看笑了。
等他们牵着狗凑够来一看,不得了,那些以前通过考核的狗狗又不乐意了,立马抗议起来:“还有我们呢!我们也想要过命的交情!”
邱小满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她问了一圈,才知道小闪电跟芒果给狗牌上升到了过命交情的高度。
那必须一视同仁了,每个都得有啊,必须有!
得到了她的承诺,狗狗们才跟着各自的训导员回犬舍去了。
邱小满回到平层,跟伏泽说了一声,伏泽二话不说,提着一袋子木块儿,继续做雕刻匠去了。
师父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坐在沙发上,盯着伏泽的侧脸出神。
伏泽一回头,差点贴她脸上,他拉开距离往旁边坐了坐,好奇道:“想什么呢?”
“想我还有多少毛病。”邱小满已经习惯了每天反省自己,她要回到异界去,必须完善自身,要不然,她岂不是害了师父和师兄。
不能忍受孤独,就是一大心魔,要破除。
伏泽哪里知道她都想到这些了,好奇道:“有吗?没有啊,你挺好的啊。”
邱小满笑了,果然是这个回答吗?师兄不会以为他的演技很好吧?
算了,懒得拆穿他,她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师兄,我准备搬去楼下住。”
“理由。”伏泽并不意外,她最近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他也不想干涉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邱小满的理由很充分,她回到房间,拿出自己的背包晃了晃:“我暂时不需要你帮我准备这个。暂时。”
伏泽知道里头都有什么,他一直被她吐槽,说他像个老妈子,他没有否认过,只是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除非她说不要。
他移开视线,拔高了音调确认:“暂时?”
“对,暂时。也许我以后都不需要了,也许以后会一直需要。我需要时间想清楚。”邱小满把包放了回去,坐在沙发前,继续托着腮,看他。
伏泽没有说话,专注地雕刻着每一道弧度,力求完美。
刻完一个,他才抬头看了眼:“等你想清楚了,通知我一声。”
“嗯。”邱小满从兜里又掏出一管唇膏:“不好意思,昨天回来太晚了,没能给你过生日,只好又买了一只,不要嫌弃。”
伏泽无所谓地接过来,一看,嘿,这次是男士专用。
也好,放一起,凑一对儿了。
他笑着拿起第二块木板:“要不要学?你不是要一个人待着吗?雕这个可能打发时间了。”
“好啊。”邱小满拿起旁边的另一把刻刀,“教我。”
一学就学到了凌晨,还好第二天不上班。
早起她把东西搬去了楼下,又回了趟之前的住处,最后一次清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东西遗留了,这才打了个电话给沈青淮,让他把这套房子卖了。
第二天她便带着菜花上班去了。
可怜的菜花,怕冷,她得弄个热水袋,把他放进保温袋里提着才行,到了基地,这家伙专挑暖气片钻,吓得基地的训导员一个个人仰马翻。
邱小满无奈:“他不咬人,真的!他是来帮忙训狗的,等会我把毒品绑在他身上,让狗子们找,这家伙躲的地方可刁钻了,狗子们能找到才是真的长本事了。”
鲁智强一脸后怕的看着暖气片:“真的?咬了人,找你拼命啊。”
邱小满哭笑不得:“你们要是害怕,那就去没有暖气的房间吧。”
那算了,那算了,还是暖气好。
就这么,鸡飞狗跳的搜毒训练开始了。
每天,邱小满都会带一块新的狗牌过来。
收到狗牌的狗子总是叫苦不迭:“啊,怎么这么丑啊。”
隔天会好一点:“哎,我的还行哎。”
再过几天,又好一点:“哇哦,我的可以打六十分了。”
等到最后一块交出去,最后一个收到的灰灰,给她打了一百分。
不为别的,主人就是灰灰心里最好的训导员!
除夕这晚,邱小满去厂房看过毛孩子们,回楼上给师父和师兄送了两碗饺子,自己回到八楼的四室两厅,给远在北美的二叔公打了个拜年电话,便拿起木块,继续雕刻。
雕什么呢?她看了眼盘在暖气片上的菜花,不厚道的雕了个蛇牌。
可惜菜花不喜欢,戴了一会儿就偷偷藏在了沙发垫子底下,呼呼大睡去了。
天空飘着雪,邱小满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着她孤独的身影,而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宁,平和。
准备睡的时候,电话响了。
沈青淮没等到她的拜年电话,只好给她打了过来。
“沈总,除夕快乐。”邱小满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沈青淮有点发懵,还以为她遇上事儿了,问道:“你不开心?有人惹你了?”
“没有,我很好。”邱小满不想解释什么,她确实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这一年,她经历了跟小伙伴们的失散和团聚,经历了跟芒果的合作争取到了工作,经历了一鸣惊人的破案立功,经历了被大领导赏识争夺,经历了……
还有了一段自然凋零的感情,似友情非友情的。
还跟沈青淮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解。
还有了一个财大气粗的爷爷,转给她大笔房产。
还跟师兄和师父一起过年。
还有了数不清的猫猫狗狗,点缀着生命里大大小小的惊喜。
除了陈百惠,什么都好。
而陈百惠,她早就已经放弃了。她反倒是希望陈百惠孕期顺利,分娩顺利。
到时候,陈百惠五个孩子三个爸,一定非常热闹。
邱小满不厚道的期待着。
新年的钟声在电视机上响起,她走过去,默数完12,关了电视,熄灯,睡觉。
陈百惠没有给她打电话,那么自然,她也不会给陈百惠打。
希望陈百惠以后哭的时候,也别来找她,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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