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长春宫


    “吃了药, 你近来身子好些了吗?”


    叶知愠叫秋菊上茶,关切地问着季才人。


    季才人抿唇一笑:“解药吃的及时,臣妾身子也没什么大碍, 多谢娘娘关心。”


    “那便好。待会儿你走时,本宫再叫人给你带些燕窝。”


    “娘娘的恩情, 臣……臣妾不知该如何报答。”季才人红了眼。


    “你心地纯善,本是你应得的, 不必多放在心上。”叶知愠弯了弯唇角。


    那日季才人给她送了个亲手缝制的香囊, 她绣工好,图案也精致,不比宫里的绣娘差, 叶知愠很是喜欢。


    只她送出去后神色恍惚, 她瞧她坐立难安,心底沉了沉, 试探着追问两句。


    没成想对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断断续续说对不住她。


    季才人将韩贵妃指使她一事全道了个遍, 叶知愠与皇帝商量过后, 决定暂且按下,不动声色。她假戏真做,便是为了来个瓮中捉鳖,叫韩贵妃想狡辩,推脱到季才人身上也推脱不得。


    韩国公与太后更是不敢保她。


    太后听说了皇帝的圣旨,赶到景福宫时已是回天乏力,韩贵妃已自缢而亡。


    听说她回去便病倒了,现在还卧床不起,永寿宫日日都煎着药。


    叶知愠思绪回笼, 又拍了拍季才人的手。


    季才人哽咽着声音:“娘娘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自是狠不下那个心。”


    况且韩贵妃为人,她不是不知,恐怕事成之日,她也会无故病逝吧。


    至于一家团聚,她是不指望了,皇帝金口玉言下达的圣旨,又岂能说收回便收回,她只盼着一家人平安喜乐便好,哪怕天各一方也是好的。


    是以还不如将实情道出,拼出一条生路。


    眼下来看,


    她起码做对了。


    一旁的淑妃见两人你侬我侬的,没忍住酸了眼,朝叶知愠瞪去:“好啊,亏我还替你忧心难受,到头来我真是白忙活一场。”


    叶知愠晃着淑妃的袖口撒娇,贴了过去:“是陛下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我便想着待尘埃落定,再说与你听,清姐儿别生我气啦。”


    她心虚了一瞬,悄悄将锅全推到皇帝身上。


    淑妃咬咬牙,又是皇帝!


    她哼了哼,一脸傲娇道:“行吧,这回事出有因,便原谅你了。以后若再让我知晓你还有事瞒着我,绝不轻饶。”


    叶知愠心里一咯噔。


    她的确还瞒着一个,一个说不出口的惊天大秘密。


    “你这么惊讶作甚?莫非心里当真有鬼?”淑妃狐疑地盯着叶知愠左瞧右瞧。


    叶知愠:“……”


    “都在聊什么?”


    帘子掀起,赵缙裹着一身寒气提步入内,长春宫的宫女太监们忙道陛下来了。


    “没什么,陛下听错了。”淑妃撇撇嘴,起身见礼。


    “外头下初雪了吗?”叶知愠瞧见皇帝肩头的落雪,亮着眼睛扑到他跟前问。


    “是呢,娘娘,奴婢正要与您说呢。”趴在窗边的秋菊回眸,一脸喜气。


    赵缙颔首:“朕从御书房过来,一路上正下着。”


    帝妃两人说着话,淑妃与季才人识趣地起身告辞。


    只淑妃那神色,瞧着不情不愿的,叫叶知愠好笑不已。


    待内室安静下来,赵缙一把拽过叶知愠,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大白日的,陛下做什么呢?”


    叶知愠搂着皇帝的脖子,嗔笑出声。


    “朕只是抱着你,能做什么?”赵缙低头,来回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不知为何,叶知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在暖阁里缠了一上午,你帮我我帮你的,叶知愠死死按着自己的裙摆,不肯叫皇帝再得寸进尺。


    赵缙吻着她雪白的肩头,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另一只滚烫的掌心在叶知愠臀上重重揉了两把。


    他呼吸粗重,喘着声道:“真不要朕?”


    叶知愠捂着自己的唇,不肯发出那羞人的声音。


    她摇着头,娇娇喘气:“不成。大白日的叫水,羞都要羞死。”


    皇帝的脸皮是愈发厚了,她却做不到视一众宫人熟视无睹。


    赵缙掌心下移,覆在叶知愠平坦的小腹上,忽而喟叹一声。


    叶知愠知道他在想孩子,她没好气哼了哼:“陛下叹什么气?我至今迟迟未有身孕,可不是我不争气的缘故,不应当问陛下吗?”


    赵缙:“……”


    他面色沉得如同滴了墨,咬牙:“你是真不怕朕收拾你。”


    叶知愠转过身来,盯着皇帝这张俊脸,咯咯笑着。


    她蓦地凑到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撩拨:“等晚上啊,我都由着陛下收拾。”


    赵缙呼吸一滞。


    他伸手去抓叶知愠,反被她轻轻推开,她径自跑到窗边去看雪了。


    赵缙低头看眼身下,哑然失笑。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了片刻,听见叶知愠兴奋地唤他:“陛下你快来看,雪下大了。”


    赵缙走过去,从后抱着她的腰身,两人一同看雪。


    他舒着眉目,扬唇道:“瑞雪兆丰年,来年百姓定能有个好收成。”


    “一定会的。”叶知愠推开半扇窗户,手探出去。


    宫道上的小雪已被宫人扫了一层,现如今又淅淅沥沥铺满一层雪花。


    她回眸看向皇帝,眨着眼睛问:“我想堆雪人,陛下要一道吗?”


    “你想堆什么?朕叫几个小宫女给你堆。”赵缙几乎是一口回绝:“天寒地冻的,你手碰了冰,回头来了月事,又要与朕哭肚子疼。”


    叶知愠:“……”


    她气得跺脚,据理力争:“陛下当我傻啊,我又不会直接玩雪,有暖和的手衣啊,戴上就不冷了。况且不是自己堆的,赏起来又有什么乐趣?”


    朝皇帝翻个白眼,趁他不备,叶知愠气鼓鼓转身跑出殿外。


    赵缙站在窗前,望着她单薄的身影,磨牙道了声冤家。


    外头白茫茫的,天地间仿若浑然一体。叶知愠张开双臂,在雪地间转了两圈。


    素日在成国公府时,她与秋菊也爱玩雪。只那会儿她屋里炭火不旺,烧的下等炭,每回玩了雪回屋,都冻得缓不过来。


    再加之怕将主仆俩冻得生病,大太太也不会好心拿银子给她们请郎中,是以玩雪总是瞻前顾后,玩不尽兴,现下却没那么多顾虑。


    叶知愠跑着跑着,撞进一个火热的胸膛里。


    她抬眸,叉着腰问:“陛下不是不玩吗?”


    赵缙抽了抽唇角,将胳膊上搭着的白色狐毛大氅披在她肩上。


    “穿好再玩,省得夜里着凉又发热。”


    过了年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家,小孩子总是贪玩的。


    皇帝嘴硬心软,叶知愠高兴了。


    她忽而蹲到地上,抓了把雪,起身便不怀好意地朝皇帝身上砸去。


    簌簌雪花顺着他的衣襟口滑落融化,赵缙眉心一跳。他黑着脸朝叶知愠看去,那使坏的姑娘家早跑远了。


    “我错了陛下,我真的错了。”被皇帝抓到后,叶知愠眨巴着眼睛,双手合十求饶。


    赵缙不置可否:“怕什么?朕堂堂天子,岂会与你计较?”


    叶知愠呆住,正想再拍个龙屁,衣襟蓦地被皇帝从后捏起,一只冰凉的掌心覆在她后颈上,冻得她缩起脖子,呲牙咧嘴。


    “啊啊啊……”她惊呼出声,气都要气死。


    皇帝就会顶着张一本正经的脸捉弄人!就说他今日怎会这般好心?原是在这等着她。


    被耍弄了的叶知愠堆了一只奇丑无比的雪人来泄愤,这雪人与素日里见过的不同,不仅有眼睛、鼻子和嘴巴,上半身往下的位置还长了一根削的又短又细的胡萝卜。


    叶知愠扬着下巴,指着嘲了一声:“丑东西,又短又小。”


    下一瞬,那胡萝卜连带着雪人被皇帝一脚踹飞了。


    叶知愠:“……”


    -


    临近年关,皇帝忙得脚不沾地,入京赶考来年二月里会试的各地举子们都陆陆续续入了京城。


    不止于此,镇守边关的将领们也要回京述职,其中便包括淑妃的父亲沈大将军,与德妃的父亲李大将军。


    淑妃早已盼着这一日许久了。


    她估摸着时辰,又叫宫女打探着消息,早早便在从宫门至御书房的一条小道上等着。


    须臾,见到记忆里那道巍峨庄严的身影,淑妃一刻都等不及了,她红着眼,提着裙摆跑过去,一把扑进父亲怀里。


    “爹。”


    沈大将军愣了一瞬,随后将女儿的身子掰正,他吹胡子瞪眼道:“你你,你这个没规矩的,待会我求了陛下,自有我们父女相见的时候。你说说你,现下跑过来做什么?叫人知道了,定要说你不成体统,爹派人叫你学的规矩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淑妃气得直跺脚,狠狠瞪了她父亲一眼。


    “三年多不见,爹就丁点都不想女儿吗?我想您想的才没规矩成这般,您可倒好,一见面便先把我这个女儿给骂了一通。”


    她哼了哼,顶嘴道:“怎么?莫非爹又与您哪个小妾生了个乖女儿,便不待见我了?”


    “胡说八道,整日里口无遮拦。”沈大将军一阵头疼。


    他正色道:“瞧你这个冒失的性子,多亏陛下不与你计较。”


    “呵呵”淑妃直翻白眼,阴阳怪气:“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爹的就不正经,还指望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沈大将军气的胡子又吹了起来。


    父女俩拌着嘴,一道浑厚的男声迟疑着出声。


    “沈将军,既是令媛,那便是淑妃娘娘了?”


    “恕在下有眼无珠,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高傲扬着下


    巴侧目,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拱手朝她行礼。


    沈大将军无奈点头:“是小女,叫王将军见笑了。”


    他使了个眼色给女儿。


    淑妃“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应道:“原是王将军,不必多礼。”


    见女儿这态度,沈大将军眼角一抽,他摆摆手,没好气道:“行了,你赶紧回你宫里去。”


    老父亲见也见过了,再待下去估计又能吵出一番天来,淑妃撇撇嘴,转身走了。


    只身后依稀还能传过父亲的声音:“这女儿被本将娇惯坏了,还望王将军多担待,莫要放在心上。”


    “将军多虑,末将不敢。”


    “嗤”淑妃轻笑一声,装什么装?


    他老实巴交的,反倒显出她的跋扈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子们冬至快乐~,小红包掉落[撒花]


    第42章


    众将相携一道去御书房面圣, 沈大将军算是朝堂中的老人,对宫中繁琐的礼仪虽不喜却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只他瞅瞅身边的年轻后生王将军,心中便没忍住生出了爱才之心, 一路上提点不少。


    这王骁人如其名,骁勇善战, 战场上杀敌永远是第一个冲在前头的,无畏生死。听说他幼时村里闹饥荒, 爹娘都饿死了, 他没了法子,这才只身北上从军。


    靠着一身蛮力,与在军营里渐渐偷师学了一身好功夫, 昭武帝登基之初匈奴来犯, 他便以身犯险立下军功,一路破格提拔至如今的副将之位。


    只可惜, 不是他沈大将军的副将,而是那老货姓李的副将。


    女儿不喜八面玲珑, 做事面面俱到的德妃, 同样他这个当爹的, 也不喜素日以向韩国公为首的一众文臣溜须拍马讨好为荣的李荣。


    文臣有文臣的清高亮节,他武将亦有武将之风骨。


    哪来的道理他们文臣就比武将高贵?


    若没有一众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杀,奋力抗敌守疆土,他们拿笔杆子的一群小白脸老白脸,岂能安坐内室之中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沈牧没由来长叹一口气,若非他只有一个独女,还被迫送进了宫里,比起酒囊饭袋的权贵子弟, 他更欣赏靠自己打拼军功出人头地的王骁做女婿。


    当然,他没有敢嫌弃皇帝的意思,陛下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勤政爱民。只天子到底三宫六院,女儿便是受了委屈,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敢如何替她出头做主,到底不是个做女婿的好人选。


    “宫里虽规矩多,陛下却也不吃人,你头一回面圣,也莫紧张,没什么好怕的。”


    沈牧拍了拍王骁的肩膀,一脸看自家子侄的慈和眼神。


    “末将多谢沈将军提点。”王骁连连道谢。


    一旁的李荣脸都黑了。


    不知情的,还道他苛待底下副将。


    李怀安早已在御书房外迎着了,见了一众将领们,忙客客气气将人领进内室。


    众将撩过长袍,单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缙起身,抬了抬手:“众爱卿不必多礼,都起身罢,赐座。”


    边关诸事他早在信中便有所了解,只见了一众人等,难免要问得更细致一些。


    匈奴人三年前吃了败仗,近些年都在调养生息,没有再战的可能,只一到冬季,匈奴粮草告罄,总是蠢蠢欲动,欲袭边关小镇抢粮过冬。


    是以众将回京述职过完年后,便又要重返边关。


    熟识的老将们一一过问完,赵缙目光落在王骁身上。


    一路破格提拔他,惧是他这个皇帝的旨意。世家大族把持朝政,非一朝一夕能大厦倾倒,似王骁这般只忠于皇室寒门出身的纯臣,他用起来的确放心不少。


    君臣俩一问一答,一旁的沈牧都替王骁发愁,好端端的,他竟瞅出一股夫子问学于生来。他便是不会拍皇帝的马屁,也总能说几句好听话吧,偏偏开口就跟村里种地的庄稼汉子似的,老实木讷,直来直去的。


    赵缙满意颔首,小心思忒多的那个小冤家,他喜爱的紧。只放在大臣身上,他更喜踏实忠心又有本事的,而不是满嘴溜须拍马不干实事的花架子。


    余光瞧见皇帝点了点头,王骁攥紧的拳头才渐渐松开。


    昭武帝是他的贵人,他一直都心里门清,更是打心眼里钦佩这位明君。


    问过正事,赵缙又看向在场唯一还未成家的王骁,笑道:“王将军年岁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家?若有但说无妨,朕亲自为你赐婚。”


    自古好男儿成家立业,若能了了他的婚事,他也好更加尽心为朝廷效力。


    提到婚事,王骁的耳垂红了红,惹得在场一众老臣打趣不已。


    到底年轻,还是个新瓜蛋子,堂堂七尺男儿,竟羞成这般。


    “臣……臣多谢陛下,只臣一心为国,暂且还未有娶妻之念,恐,恐怕要辜负陛下一番好意,还望陛下见谅。”


    王骁红着一张脸,说话都结结巴巴。


    他对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一个从村里出来没甚家世的糙汉子,即便现下做了将军,也全靠陛下赏识,顺天府的贵女们定是瞧不上他。


    陛下若好心为他赐婚,娇滴滴的贵女勉强嫁过来,还要跟着他远赴边关,他五大三粗的,也没甚家底,到底是委屈了对方,恐要活成一对怨偶。


    边关倒是有小将之女想嫁与他为妻,只那姑娘估摸是碍于家中父亲胁迫,见了他便颤颤巍巍不敢说话,与瞧见清俊读书郎时的笑脸截然不同。


    既如此,王骁不愿勉强任何人。


    成家有成家的好,单身汉子亦有单身汉子的好,他乐得自在,最起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更不用顾忌着对方的喜好,怕遭了对方嫌弃。


    他匍匐在地,说的情真意切,赵缙示意李怀安将人扶起来,道:“王将军既无意,此事便暂且作罢。”


    待一众将领散去,出了御书房的门,沈牧皱着眉头,盯着王骁的眼神尽是怪异。


    “沈将军何故如此盯着末将?可是我脸上有东西?”王骁心头一紧。


    沈牧连连叹气,王骁见对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下身,他正不明所以,脑子便被惊得嗡嗡作响。


    “王将军,切不可讳疾忌医啊。”


    王骁倒吸一口冷气,他硬着头皮替自己正名。


    “沈将军误会了,末将身体无碍。”


    他得到了沈牧几个敷衍的点头。


    “哎,哎,你这孩子,老夫都知道,男人家要脸皮。”


    沈牧心道真是可惜了,这般大的块头,却是个绣花枕头,否则有皇帝亲自赐婚这般好事,他如何还要再三推脱?


    见对方一脸不信,王骁只得沉默寡言,只没由来想到沈将军令媛那一句——当爹的就不正经!


    实则不然,当爹的是老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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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想你爹吗?我听陛下说,总也要过了十五,众将才会启程。”


    叶知愠贴到沈云清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宽慰。


    沈云清没精打采的:“过了十五又能如何?现下离过年也没几日了,况且我被困在宫里,我爹在宫外,那日也不过匆匆说了一刻钟的话,他便又得出宫了。他这一走,还不定何时才能再见?”


    除了父亲,他还有一位兄长,母亲在她幼时便身子不好过世了,父亲忙着舞刀弄剑,一直也未再娶。


    若母亲尚在,还能递牌子入宫陪她说说话,换成父兄,到底是外男,不便在宫中久留。


    沈云清一脸惆怅,她望着窗外扑棱扑棱的鸟雀,都不禁心生羡慕:“连鸟儿都尚能自由自在地飞翔,我却要被困在深宫里,除了吃喝拉撒,便是看话本子解闷,人生好生无趣,哪比得上当初在边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肆意跑马来得痛快?”


    她又叹口气:“哎,这辈子是出不去了。”


    出不去便算了,还要守一辈子活寡,话本子里写的男女情事,yu仙yu死的滋味她是体会不到了。


    叶知愠坐立难安,愧疚又将她席卷。


    她与沈云清不同,宫外看似有家实则无家,更没有能为自己托举一切的父亲,入宫以来的日子,除去起初太后和韩贵妃为难挑拨,后头都过得不错。


    要紧的是,她自私地不愿把皇帝让出去,可细算起来,皇帝也是清姐儿的夫君。


    旁人她管不了,清姐儿却是实打实的对她好。


    一直蒙蔽她,瞒着她,眼睁睁看着她守活寡,在宫里慢慢枯萎憔悴,叶知愠捂着胸口,心头忽而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保守的那个秘密,她快承受不住了。


    沈云清扭头,见叶知愠神色凝重,她摆摆手,重新露出笑颜。


    “我随口发几句牢骚,瞧把你吓得。宫中还有你陪着我呢,总也比不上以前无聊。”


    “清姐儿,我有话问你。”叶知愠忽地抬眸,手心里沁了一层绵密的细汗。


    沈云清被她这副正色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睁着眼道:“你,你有话就问啊,别这么严肃。”


    叶知愠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你心悦陛下吗?”


    “啊?”沈云清撇撇嘴:“就问这个?”


    她给了叶知愠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惊掉下巴:“除去年少入宫不懂事那会儿,盼过几分情爱,你瞧我像心悦陛下的样子吗?”


    高高在上的冷脸男,她简直不要太唾弃。


    呸,男人还是听话些的好。


    妄想掌控她,下辈子做梦去。


    叶知愠:“……”


    听沈云清亲口所言,她悄悄松了口气。


    “那,如果能出宫,你想出宫吗?”


    叶知愠一字一句道:“不是那种出宫,是能去边关陪着你父兄的那种。”


    “做梦都想。”沈云清摇摇头:“不过也只能做做梦罢了。”


    入了宫的女人,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


    “也不一定就是做梦,陛,陛下若放你出宫,总也能有个法子。”叶知愠咬牙。


    或许她当真恃宠生娇吧,如今都敢擅自做皇帝的主了。


    “你说什么胡话?没发烧啊?”沈云清蹙眉,上前摸了摸叶知愠的额头。


    叶知愠无奈:“我说认真的。”


    “好啊,那你跟我一道走,我带你去边关跑马。”沈云清捏着她的脸蛋,轻笑出声,也不知信是没信。


    “其实,其实你若想我,我们俩可以写信的,我便不走了。”叶知愠咬唇。


    左右无人,沈云清脱口而出:“反正在宫中也是守活寡,还要备受折磨,你却总是为了皇帝的颜面,说你无事,我半句都不信,要走一道走啊。”


    叶知愠挣扎再挣扎,终究凑到她耳畔,三三两两低语几句。


    半响,沈云清尖叫出声,随后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被掐着人中悠悠转醒,她凶巴巴咬牙瞪着叶知愠,掐了一把她的臀,怒气冲天:“叶、知、愠。”


    “好啊你,自个儿吃的满嘴流油,姐妹却饿都要饿死。”


    “这就是传说中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吗?”


    “出,必须出宫。”


    叶知愠一脸心虚,紧着偷摸躲进屏风后。


    作者有话说:淑妃的事下章就解决完了,然后正文不会多写。


    肆意明媚满口荤话女X忠犬一撩就脸红糙汉子,


    这个副CP会放在番外写一点,喜欢这对CP的宝子们可以番外蹲一下[撒花]


    第43章


    叶知愠叫沈云清安心, 她提了一笼刚出锅的点心,去御书房求见皇帝。


    李怀安方要进去通传,她冲他摇了摇头。


    按理说没有皇帝的示意, 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御书房,然李怀安也是个有眼色的, 陛下摆明了就是专宠昭妃娘娘,来日登上凤位也是指日可待。


    是以他侧过身, 笑眯眯止住了声。


    叶知愠蹑手蹑脚进去, 她抬眸,瞧见皇帝正提笔伏于案前,神情专注。


    他的脸廓是硬朗的, 挺高的眉骨亦是深邃, 轻微蹙着眉头不语时,扑面而来的威压叫人不敢直视。


    然半敞的窗户缝里溜进一抹柔和的光, 映照在他的侧颜与眉峰上,平添几分柔情, 没由来叫她更加心动。


    见皇帝认真到仿若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叶知愠更加放轻脚步, 她小心翼翼绕过玉阶,缓缓走到他身后。


    食盒被她轻放到一侧,叶知愠蓦地双手朝前捂住皇帝的双眼。


    她莞尔一笑,贴到他耳畔问:“陛下猜猜我是谁?”


    “朕猜不到。”赵缙扯扯唇角。


    叶知愠哼了哼,不依道:“陛下骗人。”


    “哪里跑来的小野猫?亦或是哪方幻化成精的小妖?胆子大到竟敢跑来皇宫放肆。”


    叶知愠气的跳脚,就知道皇帝在逗弄她。


    她收回手,歪着脑袋,故意含住他的喉头,重重咬了一口。


    耳畔传过皇帝的一声闷哼, 一只滚烫的大掌覆在她腰间,叶知愠被他带到腿上,她顺势便环上他的脖子。


    “我若当真是小妖,早将陛下的龙气都吸干了。”


    现下却是反过来,每回房事了后,叶知愠瘫在榻上,累死累活,皇帝却神清气爽,精气神十足,就像吃了道士们研制的药丸一般精力充沛。


    “小妖道行不够,还得修炼。”赵缙睨她一眼,嗤笑。


    叶知愠嘟着唇,不服气朝皇帝胸口小锤两下。


    “有事求朕?”赵缙目光落在一侧的点心上,直言问道。


    “什么嘛,我就不能单纯来关心关心陛下?”叶知愠别过脸去,心虚地闪烁着眸。


    “有话直说,朕未尝不能满足你。”


    赵缙不置可否,神色意味深长。


    叶知愠:“……”


    有时她都觉得皇帝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总是一眼便能将她看透。


    她摊摊手,索性不装了。


    只是叫后妃出宫一事到底闻所未闻,又涉及到皇家颜面,叶知愠张了张嘴巴,到底难言。


    她已向沈云清保证好,难办也得办。


    “欲言又止的,到底想与朕说甚?”赵缙揉着叶知愠的腰,将她的身子都揉软了。


    她率先将丑话说在前头:“的确有一桩难办的事要求陛下,只陛下不管应不应的,可不准生气。”


    赵缙微挑着眉,愈发好奇。


    他淡淡道:“说罢。”


    叶知愠阖上眼,彻底豁了出去。


    她将头埋在皇帝怀里,支支吾吾的,然赵缙也断断续续听了个清楚。


    叶知愠悄悄抬眸,打量着皇帝面容,然对方神色不明,端得一副八风不动。


    她心里有些没底了,伸手戳了戳他胸口。


    “陛下倒是说句话呀?到底成不成?”


    赵缙捏了捏叶知愠的手,沉着脸色问:“淑妃托你来与朕说的?她何时有了这等心思?还是他父沈牧与她提起的?”


    见皇帝张口闭口便要往朝事上挂钩,叶知愠气得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背过身去,阴阳怪气:“陛下不用往旁人身上扯,是我一个人的心思。”


    她没说淑妃误会他不能人道一事,只提了几句自己的念头。


    “她掏心掏肺待我,我却只能瞒着她,这愧疚的滋味都快叫我憋出病来了。”


    叶知愠转头,一把扑进皇帝怀里,生生挤出几滴泪水呜咽着。


    她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不信陛下摸摸,真的很疼,陛下舍得吗?”


    赵缙淡淡瞥她两眼,敛目不语。


    叶知愠咬牙,无理取闹:“还是说陛下也喜爱人家,舍不得放出宫?亦或是陛下还盼着哪日去洞房呢?”


    她越说越委屈,珍珠似的眼泪簌簌掉。


    “陛下好多的妃子,当真不公平,那我也多找几个男……”


    叶知愠话还未落,身子被皇帝翻了个面,她被迫趴在他腿上。


    “啪”地一声,清脆的两巴掌落下来。


    赵缙脸色阴沉,冷笑:“你便是死了也是朕的鬼,葬在朕边上,少做你的春秋大梦。”


    还多找几个男人,她是真不怕活生生将他给气死。


    叶知愠红着脸,臀上不疼,只是羞耻快要将她淹没,她“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快来人啊,陛下就是个变态,欺负人都欺负出花来了。”


    “快要被他给弄死了!”


    “有没有人啊!”


    叶知愠的嘴被皇帝捂住了,她挣扎


    着两条腿,回眸愤愤瞪向他。


    赵缙被气笑了,没忍住又拍了她一巴掌。


    他扯了扯衣襟口,冷声道:“胡说甚?”


    叫外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听见,还道他这个皇帝有多荒/淫无度,大白日的还在御书房,便将她给折腾死了。


    叶知愠撇撇嘴巴,像是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似的,她呸了一口:“陛下也知道要脸,还怕人说啊?”


    “大口口。”


    “你再给朕说一遍。”赵缙磨了磨牙。


    叶知愠怂了,怂得彻底,她忙讨好地凑过去,亲了亲皇帝的下巴:“陛下是大口口,我是小口口,我们天生一对,绝配!”


    赵缙嘴角微抽,他捏着她的后颈问:“谁教你这般说话的?”


    “我说我和陛下天生一对,难道不是吗?”叶知愠歪着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问着。


    她避重就轻,赵缙无奈轻笑。


    叶知愠缠着他问:“方才与陛下说的事,您到底应不应?不然我就找……”


    皇帝凉嗖嗖的眼神甩过来,她忙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赵缙沉声:“朕知晓了,不日便宣沈牧入宫。”


    沈牧入宫时还哼着小曲,待听皇帝细细道来一番话,他惊出一身冷汗,跪地磕头。


    “陛下所言,皆叫臣惶恐啊,小女既已入宫,生死便都是皇家的人,臣万万不敢有旁的心思。定是臣近日还朝,叫我那孽女野了心,这才想随臣回边关过活,只臣向陛下保证,此事绝非是臣的示意。”


    沈牧咬牙:“她年轻不懂事,还望陛下莫与小女计较,回头臣也会提点她,叫她安安分分伺候陛下,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昭武帝登基之初,后妃多半是被太后塞过来的,而他与李荣两个守关大将,皇帝除去要考量他二人是否姓韩,更要考量他们是否会生出反心。


    是以两人的女儿进宫为妃是不可避免的事。


    如今女儿胆大包天竟想出宫,皇帝心里会如何想他这个老将?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赵缙淡淡瞥沈牧一眼:“令媛尚是清白之身,出宫也无不可,朕只是问问爱卿的意思。”


    沈牧惊在原地。


    什……什么意思?难道皇帝也不能人道?


    他顾不上多想,琢磨皇帝话中的意思,难道女儿真能出宫?


    女儿生性洒脱,被困深宫,惧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对不住她。


    若皇帝当真愿意放人,自是天大的好事。


    只沈牧还没有打仗打的丢了脑子,冷静片刻,他道:“陛下真有此意,臣自是感激涕零,只臣已年迈,不堪重任,受不起这大将军之职,还望陛下准臣告老还乡,携小女一道远离京城。”


    家中逆子做得官不大不小,近些年一直都未能往上升一升,若他这个当爹的卸甲归田,女儿不止能出宫,儿子的仕途兴许也会更加顺遂。


    他老了,是得为子女考虑一二。


    “爹,爹,女儿胡说八道的,我不出宫了,不必您卸甲归田。”


    沈云清扯过拦着她的李怀安,闯进内室。


    她红着眼看了看老父亲,旋即俯身朝皇帝行礼。


    “陛下,您别听我爹胡说,是臣妾昨夜睡觉一时脑子抽了,还道跟做梦似的,才与昭妃乱言一通。”


    父亲打小练武,身子骨健朗,瞧着丁点都不老。战场杀敌是他一生之夙愿,如今辞官,不过是为了她这个不孝女罢了!


    她怎么忍心!


    “你住嘴。陛下面前,怎可如此冒失无礼?”


    沈牧眼皮直跳,呵斥道。


    “微臣意已决,还望陛下成全。”


    赵缙挨个儿看着父女俩,沉默半晌,平静道:“沈将军回京一趟不易,你们父女俩先好生过个年,年后淑妃便随你一道出城。”


    “陛下!”沈云清脸色大变,急得跳脚。


    “臣,叩谢陛下隆恩。”沈牧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退下时这位老将的脊骨明显弯了几分。


    赵缙走到下首,拍了拍他的肩,蓦地出声:“待重返边关后,沈将军务必要替朕守好河山,方能不辜负朕之所信。前朝猛将秦铮,七十尚未言老,沈将军何故自谦?”


    沈牧愣住,须臾,老泪纵横。


    “谢陛下,臣自当以身报国。”


    他不是舍不得手中那点权,而是放不下千千万万的将士与守关的百姓。


    君臣俩未提韩氏一族,更无言信任二字,彼此却都明了。


    沈牧哭得不能自已,天杀的,陛下终于彻底相信他私下不姓韩了!该死的韩贼,天理难容!


    沈云清看着“含情脉脉”的君臣二人:“……”


    她暗道皇帝就是皇帝,手段好生厉害,三言两语就恨不得叫他老爹替他抛头颅洒热血!


    真成老小孩了。


    夜里歇下,安了心的叶知愠如小猫儿般钻进皇帝怀里,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各种夸赞。


    “陛下真乃千古明君,英明神武,心动到都快叫我喘不上气了。”


    “今日对陛下的喜欢,又深了一层呢。”


    ……


    赵缙没好气:“是谁白日里骂朕是大口口?”


    叶知愠:“……”


    “是我有眼无珠,陛下宽宏大量,才不会与我计较。”


    赵缙哼笑,提醒她:“明日除夕夜,街上有灯会,热闹的很。你早些收拾,朕带你出宫。”


    “当真?”叶知愠惊喜万分,她抓着皇帝的肩膀,渐渐直起身来。


    “当真。朕知你喜热闹,何时骗过你?”赵缙圈着叶知愠的腰,将人紧紧按到自己怀里,低头狠狠嗅了嗅。


    她想出宫,他自会陪着她,却绝不允许她生出与淑妃一般无二的心思。


    叶知愠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只高兴地亲了亲他的唇,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她起个大早,就琢磨出宫时穿的衣裳。


    秋菊提议道:“宫外人多眼杂的,娘娘不若扮身男装?”


    爱美爱俏的叶知愠二话不说便否决了,好不容易能出宫一趟,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最好勾的皇帝魂都没了。


    她笑的神神秘秘,叫宫女给她梳个未出阁姑娘家的发髻,又换上做叶六姑娘时的一身绿袄子青裙。


    叶知愠提着裙摆转了转,笑着问秋菊:“好看吗?”


    秋菊重重点头:“好看,跟娘娘做姑娘时一模一样,好看的紧。”


    叶知愠彻底放心了。


    今夜她要做叶六姑娘,皇帝便是三爷,被她吃到嘴的三爷。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审核大人,求求了,这里不黄,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求放过[求你了]


    第44章


    外表朴实内里奢华的一辆马车在喧嚣拥挤的街道上缓缓行进。


    宫外的夜, 每一晚都是热闹的,充满了生活气息,只是除夕夜, 街道四角的灯更多更亮。


    外头传来小贩们的贩卖吆喝,以及孩童的嬉笑打闹, 叶知愠端正的坐姿不过正经了一刻,随后便迫不及待地挑过车帘, 探出脑袋去, 好奇地张望。


    她格外珍惜能出宫的夜晚,一双眼忙不过来,看完这个看那个。


    侧目瞧去, 身边的皇帝岿然不动, 叶知愠回眸笑他:“三爷好生无趣,都不知道笑一笑么?”


    “三爷?”赵缙抬了抬眼皮。


    “是啊。”她凑过去, 仰面看他。


    “我穿成这样还不明显吗?好不容易出宫一趟,陛下总不想叫人将我们围成一团吧?到时他们跪来跪去的, 那还有什么玩的意思?”


    叶知愠提起自己的裙摆, 给了皇帝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


    赵缙唇角微动, 侧目:“叶六姑娘?”


    叶知愠满意地点点头,他拽住皇帝的手,不管不顾拉着人下马车。


    “既是逛灯会,合该下来走走,哪有坐在马车上逛的道理?”


    车夫尚愣在原地,李怀安扯着两条老腿跟在后头跑。


    腰间的荷包沉甸甸的,坠得他愈发大口喘气。


    叶知愠知晓皇帝喜静,尤不喜人多的地方,但逛街逛街, 就没有人少的时候。


    余光瞥见他微蹙的眉头,她顺势牵过对方的手,根根白皙纤细的玉指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赵缙神色一动,随后将她的手反扣的更紧。


    叶知愠抬起两人交叠的手晃了晃,莞尔一笑:“我牵着三爷,三爷定要紧紧挨着我,这样就不会被别人挤到啦。”


    暖黄的灯晕染过来,照在她娇憨的笑颜上,赵缙心头敷贴到鼓月长发热。


    她这般的姑娘,的确无人会不喜她。


    天子亦为她俯首折腰。


    “好。”赵缙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


    叶知愠高兴极了,一路带着皇帝蹦蹦跳跳,回眸瞧见他面上的狼狈和笨拙,她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笑到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来往的行人好奇盯着他们瞧,叶知愠还在笑,却被他箍到怀里,空出的一只大掌狠狠堵上她的唇。


    叶知愠收敛了,连连嗔着眉眼求饶。


    她贪吃,看见什么小玩意都想来两口,偏偏小肚子不争气,装不下那么多美食,是以她吃剩的糖葫芦,粉团,煎堆,红枣糕,无一例外都进了皇帝的腹中。


    李怀安看得嘴角抽搐,他甚至都来不及取出银针试毒,便见陛下眼都不眨地将一众甜到发腻的甜食吞了下去。


    甜。


    的确甜得发腻。


    赵缙只觉自己的嗓子被甜津津的糖浆堵住了,然对上叶知愠那双清凌凌的水眸,他今夜并不想扫她的兴。


    叶知愠轻轻垫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柔声低语:“今夜的陛下,叫我好生欢喜。”


    皇宫里时皇帝也待她好,纵容她,只身上仍旧有属于天子的,褪不去的与生俱来的威压与隔阂。


    那层隔阂并不是夜里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交/合融为一体就能消弭的,那层隔阂时时提醒着叶知愠,他是君,她是妃。


    来日百年之后,与他合棺而眠的人也只会是皇后,而不是她这个妃,昭妃。


    再好听的封号也改变不了她仍旧是妾,是不能穿正红的妾。


    每每想到此,叶知愠总是心情恹恹。


    只她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爱较真的人,死后她都化成一捧灰了,还管那些作甚?


    是以在皇帝察觉出她情绪,问她是否在出神的时候,叶知愠指了指不远处的灯铺,仰面笑着说:“我喜欢那盏兔子灯,要三爷替我猜灯谜赢回来。”


    再朴实不过的愿望,赵缙自会满足她。


    摇头晃脑的掌柜已经眯着眼说出谜面。


    “半夜归来不点灯,打一药材。”


    周围的众人还在绞尽脑汁,赵缙淡淡开口:“熟地。”


    头一回见人猜的这般又快又准,掌柜眼角一抽,边赞边叫人去取灯。


    “公子学识渊博,实乃叫老夫佩服。”


    身旁的叶知愠更是夸张到“哇”了一声,赵缙捏捏她的手指,耳廓微微泛着红。


    有年轻气盛的公子不服,要求再比试一番,叶知愠翻个白眼,为他的勇而竖起了大拇指。


    这般幼稚行径,赵缙不敢苟同,然叶知愠的胜负欲被挑了起来,一声声三爷唤得他心肠似水。


    须臾,叶知愠手里的灯盏实在拿不下了,这项沉重的事务又到了李怀安头上。


    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黑,已然在心里将方才挑衅的公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咬咬牙,心痛地指着一盏玉兰花灯,言出谜面:“身体伶仃,心地光明。空中来去,不动不行。热处人爱,冷处人憎,打一物。”


    谜底越往后越难猜,叶知愠都不由来替皇帝捏了把汗。


    赵缙神色不动:“灯笼。”


    “灯笼。此物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掌柜的好巧思。”


    身侧有人异口同声。


    掌柜苦笑:“小老儿便是再巧思,也架不住两位公子才高八斗,不过班门弄斧罢了。只你二人同时答对了谜底,小老儿不知这盏灯到底该归于谁?”


    叶知愠偏头看去,猜谜的是一位清俊斯文的年轻公子,他身后跟着位个头娇小、面容清秀的姑娘——


    不对,应当是嫁过人的小妇人罢,她头上梳的发髻是成婚后的。


    两人生得好,年岁瞧着也相差无几,身上着布衣,洗得干干净净。


    此刻小妇人正姿态亲昵地拉着公子的衣袖,小声劝着他:“我们不要了,去逛逛别处,好不好?”


    举止小心谨慎,看起来生怕与旁人起了冲突。


    公子却蹙着眉,反问她:“你不是一直想要盏灯吗?”


    “我,我现在不喜欢了,我们快走吧。”


    公子抿唇,随后叶知愠见他渐渐攥起拳头,朝她与皇帝的方向看过来,问:“公子既与我胜负难分,不若我们再比一场?”


    最先黑了脸,软下双腿的人是掌柜:“……”


    身边的男人不语,叶知愠却知皇帝是不屑再来一番的,况且她也没那般霸道,是以她接过掌柜手里提的灯,转头笑着塞到小妇人手里:“喏,见你们夫妻伉俪情深,这盏给你。”


    叶知愠说着,在对方错愕怔愣的眼神中,抬了抬自己的手:“你看,我已经有很多盏了。”


    对方羞涩地朝她一笑,不住的点头道谢,随后红着脸解释:“姑,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我是他嫂子,还要多谢你与……”


    她估摸是不知如何界定她与皇帝的关系,明显顿了顿。


    年轻公子转瞬变了脸色,叶知愠看得津津有味,她毫不避讳地挽上皇帝的手臂,眼波转了转:“哦,这是我哥哥。”


    她明显察觉出皇帝的身形僵了一瞬。


    小妇人低语,点头道:“多谢你们兄妹相让。”


    两两分开,叶知愠依稀能听到身后年轻公子的咄咄逼问,将小妇人逼得哑口无言。


    啧,这小叔子忒不安分!


    “我何时多了个妹妹?”耳畔蓦地响起皇帝低沉的嗓音。


    叶知愠凑近些,眨巴着眼睛俏皮一笑:“就现在呀,三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缙阖了阖眼,平静问:“你近来又看了什么不正经的话本子?”


    “才……才没有。三爷比我年长,我不唤哥哥,难不成唤你弟弟?三爷若喜欢听我这般叫,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叶知愠心虚,嘴上却替自己辩驳。


    她是万万不会将清姐儿给卖了的。


    若叫皇帝知晓,她看兄妹结合的话本子看得如痴如醉,就算没有真的血缘,也是天理难容,这般有违人/伦的感情,他定然不会轻饶。


    叶知愠不知皇帝信没信,她反正新鲜得很,唤了他一路哥哥。


    两人夜里歇在了竹园。


    她攀着他的脖子,头顶的月亮晃啊晃,身上的皇帝忽而停下。


    叶知愠顶着一双湿漉水雾雾的眸,难/耐不解地催促他,好像在问,为什么不继续给她吃?


    吃到嘴里的肉骨头,又被他生生剥除,她又馋又渴,还委屈地想掉泪珠子。


    赵缙眸色暗沉,他指腹按着她嫣红月中月长的唇珠,哑声道:“不是爱唤朕哥哥,如何不叫了?”


    叶知愠神色懵懵,没由来想起清姐儿说的话。


    “喔,你也太高看陛下了罢,陛下也是人,是男人,你真给他上演一出兄妹大戏,你看他还能不能忍?便是再能忍,也定是装出来的。”


    她缠得更紧了,边亲皇帝边小声道:“哥哥。”


    清姐儿说得对,皇帝不能忍。


    他猩红的眼尾,粗重的喘息,以及滴到她脖颈处晕染而开的滚烫汗珠,无一不在说,他会将她吞进腹中,揉碎入骨。


    叶知愠险些背过气去,她张着唇,大口喘气。


    两人还密不可分,她轻轻踹了一下皇帝的月退,示意他出去。


    赵缙俯身,掌心抚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沉沉道:“装了哥哥一肚子好东西的妹妹,还贪吃?”


    叶知愠:“……”


    她两眼瞪大,选择装晕。


    须臾,她意识渐渐模糊,也不忘气鼓鼓道:“明日过年,陛下可别忘了我的礼。”


    “朕知道了,贪吃鬼,睡罢。”


    次日转醒,叶知愠已经身在长春宫,枕头下只有皇帝给的压岁礼,再无旁的。


    期望落空,她气得将皇帝在心里狠狠骂了好几回。


    谁料用过早膳便峰回路转,李怀安喜气洋洋带着人来传圣旨,叶知愠只抓要紧的听,约莫是说她甚得圣心,如今贵妃之位又空悬,特封她为昭贵妃。


    待宣旨的人一走,她狠狠抱着秋菊亲了几口。


    她的胃口,好像被昭武帝养大了。


    圣旨一下,病气恹恹的太后率先气疯了,她以孝道将皇帝逼过去质问。


    “叶氏入宫尚未有半年之久,又无生育之功,现下封她为贵妃,不合祖制规矩。”


    赵缙冷眼瞧着:“赵氏祖宗早已长眠地下,如今朕便是规矩。朕喜爱她,封她为贵妃,有何不妥?”


    太后被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至于朝臣们,虽觉有些不妥,然昭妃自入宫得宠以来,一未为家中子弟以权谋私,二不曾干预朝政,皇帝更是不曾有昏君之态的倾向,他们便不再多言。


    叶知愠成了独一无二的昭贵妃,风光无限,成国公府的人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知晓这个孙女(侄女/女儿)的无情,他们先递了封信进去,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唤起她与家人之间的感情。


    【愠姐儿啊,你如今做了贵妃,瞧着风头是一时无二,只男人到底有个腻的时候,若赶上陛下大选,宫里又入了许多年轻新鲜的花,你该如何是好啊?这宫里的女人年轻时还能靠着几分好颜色,博得陛下盛宠,待你容颜不在,这看的便是你身后的母家,你的家世了,说到底,咱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如今你若肯提携父兄叔侄,待他们在朝堂上渐渐站稳脚跟,日后成国公府便是你的靠山,如何不比现在强?】


    叶知愠冷笑,将信撕了个干净。


    她叫秋菊拿纸笔来,提笔。


    【就靠家里那几头蠢猪,不拖本宫后月退便是好的,你们好自为之。】


    秋菊笑得肚子疼,都能想到家中上至老太太,下到各房的爷们太太们,会被自家娘娘气成什么样。


    呸,都是活该。


    然几日后,叶知愠收到了叶知橙的信,说是恭喜她荣升贵妃,她想要亲自入宫拜谢一番。


    叶知愠思忖片刻,应允了,并没有傻到以为叶知橙这个七妹妹只是来恭喜她一番这么简单。


    她叫芳华安排一辆马车,将叶知橙从成国公府接入宫中。


    作者有话说:来啦,文章中有的字大家读不懂的,请合起来读,我在避敏感词[爆哭]


    第45章


    叶知橙头一回入宫, 明显能瞧出她的拘谨与紧张。


    “坐吧,素日里也不见你这般,如今倒像是我能吃了你一样?”叶知愠叫秋菊给她看座, 没好气瞪过去。


    叶知橙讪讪微笑,打小她便仗着大房的堂姐耀武扬威, 对这位六妹妹冷嘲热讽,哪成想婚事上, 还是她帮了自己。


    如今她贵为贵妃, 她自是更加不敢造次。


    “我素日无礼,对贵妃娘娘多有冒犯,还望娘娘宽恕。”


    “行了, 这些空话便不必说了。今日你入宫, 为的不止说这些吧?”叶知愠瞥她一眼。


    “贵妃慧眼。”叶知橙神色一顿。


    她欲言又止,须臾终是咬牙将来意道清。


    自打她上回使计闹事, 叫叶知婳入韩府给韩崞做妾后,她在府里的日子便愈发不好过了。


    眼瞅着又一个年头过去, 她的婚事却迟迟没个定数, 嫡母不会真心为她好, 挑的人家一家比一家难言。至于祖母,更是以年纪大了为由,不肯管事。


    思来想去的,除了宫里头做贵妃的六姐姐,她竟再没个指望。


    横竖不是第一回求她,叶知橙便彻底豁出了脸皮。


    世家权贵子弟那里,她已然看得明白,与其做个任人摆弄的妾,不如挑个寒门书生为夫。


    叶知愠微微惊讶:“你当真情愿嫁到寒门?”


    叶知橙低头苦笑:“不瞒贵妃娘娘说, 我如今也不过就这一个盼头罢了。”


    待三月里殿试揭榜,多的是人榜下捉婿,倒也不稀奇。


    她继续道:“我是万万不敢挑的,只要有个进士名头,娘娘与陛下商量过后,替我定个人选便好。”


    余光瞥见叶知愠拧着眉,惴惴不安的叶知橙忙道:“娘娘别误会,您觉得可行再与陛下商量,实在不成,便只当我没提过此事,莫要伤了您与陛下的情分。”


    她如今心里门清的很,她与叶知愠是没什么感情的,对方帮她是还顾念着姐妹情分,不帮她也是情理之中。


    “本宫知晓了,殿试尚早,你便先回府等消息吧。”


    叶知愠没一口回绝,只因着叶知橙如今这个好态度,同为庶女,她也曾为婚事忧心过,便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若她仍像往日一般理直气壮,她便是日子过得再不如意,叶知愠也不会心软。


    白日皇帝忙着朝政,她也不好总往御书房去,便等到夜里,两人用过晚膳才提了一嘴。


    赵缙坐在榻上,侧目看向叶知愠,微挑了挑眉:“她想从进士里头挑个夫婿?”


    说来此事也能与朝事拐弯抹角挂个钩,然不过挑个夫婿,又是寒门,晾朝臣们也说不出什么嘴。


    叶知愠点点头:“是啊。”


    见皇帝神色意味深长,她嗔了他一眼:“陛下这般看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我在干预朝政?”


    赵缙扯着唇角,没好气拍了拍叶知愠嫩生生的脸蛋,力道不重,却没由来叫她红了脸。


    “朕看你是做了贵妃,都要骑到朕脖子上来了,专说这话往朕心上刺?”


    叶知愠哼哼唧唧两声,朝皇帝下巴上亲了两口。


    她仰面问道:“那陛下这般看着我作甚?”


    赵缙不置可否:“素日没听你说起过这位七妹妹,若为难不想帮,便只管推到朕身上来,她不敢有甚怨言。”


    “我不为难,只看陛下为不为难。陛下还不知我的性子吗?哪会叫自个儿受这委屈?”


    赵缙淡声道:“既如此,朕到时将状元郎指给她。”


    “陛下?”叶知愠微怔,是实实在在愣了一瞬。


    皇帝抬举叶知橙,是看在她的颜面上,可这也太过抬举了些。


    赵缙微微喟叹一声,将傻乎乎呆住的叶知愠搂到怀里,他硬挺的下颌搁在她肩头,忽而抬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陛下怎不说话?”叶知愠还在懵着,疑惑问道。


    “朕年长你八岁。”


    “我知道啊。”


    见她还未往旁处想,赵缙掰过叶知愠的脸,双手捧着。


    他略略垂眸,目光与她相对而视。


    半响,他似是不愿承认般,别过脸去。


    “终有一天,朕会比你先老去,亦会走在你前头。”


    有一股暖流淌过叶知愠的胸口,滚烫的,炙热的,也叫她心慌意乱,分了心神。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她,明白了皇帝的话中意。


    帝王怕自己身故后,她又无母族撑腰,朝臣若对她发难,朝中也没个能帮衬的人,是以趁此将状元郎指给叶知橙。


    状元郎便是出身寒门,日后亦大有所为,何况帝王本就有扶持寒门,打压世家贵族之意。


    如此一来,叶知橙感念她的好,状元郎也与她这个贵妃攀亲带故,无形中将她与朝臣绑在了一起。


    皇帝竟替她思量这般多,叶知愠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须臾,她酸了鼻子。


    她还年轻,又爱享乐,生死之事还从未想过,如今乍然一听,忍不住红了眼。


    叶知愠环着皇帝的腰身,扑到他怀里,哽咽着:“都说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呢,便是虚话,陛下也定能长命百岁。”


    “好端端地


    ,您提这个做甚?没得惹我伤心。况且陛下也不过比我大八岁罢了,算不得什么,说不准是我走在前头呢。”


    赵缙轻笑,不以为意:“史书上英年早逝的皇帝数不胜数,就连先帝,也活了不过四十又八。”


    叶知愠气的长睫轻颤,她似是在发泄,朝皇帝脖颈处咬了一小口。


    赵缙晃了瞬神,他掌心覆在叶知愠小腹上,一脸平静。


    知道他在盼着他们的孩子,叶知愠没再折腾他,她也在悄悄盼着。


    两人温情过后,叶知愠蓦地想起什么,拧了一把皇帝的腰。


    “不成,若状元郎是个年岁大的亦或是早已成家有子呢?”


    她可不想莫名再叫叶知橙记恨上。


    “那么多进士,总能挑出一个合她心意的来。”


    叶知愠闻言:“婚事婚事,合该讲究个你情我愿的,到时还望两人都能看对眼儿才是。”


    若对方不愿,她也不会依仗贵妃的身份强求。


    -


    十五一过,回京述职的大将们便要重返边关。


    临行前一夜,叶知愠是与沈云清躺在一张榻上睡的。


    沈云清紧紧抱着她,两条腿亦压在她身上,大气都险些喘不上来。


    叶知愠故作笑意:“看在你明日便出宫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怎么,想我啊?”沈云清抬起胳膊肘,推了推她。


    她没说煽情的话,只默默递给叶知愠一条手帕。


    叶知愠收了,将眼泪逼回去。


    “这没什么的,我只是出宫了,又不是我们俩不好了,我会常常给你写信的。”


    “呸,谁稀罕你的信?”叶知愠哼了哼。


    沈云清没好气:“死鸭子嘴硬。”


    趁现在还能摸到,她又摸了把叶知愠的胸,故意调侃道:“要么你随我一道走吧?”


    叶知愠:“……”


    她挠她痒痒:“有本事你去跟陛下说。”


    沈云清:“……”


    她没本事。


    次日夜里,淑妃宫里无端起了场大火。


    淑妃就这么没了,前朝乃至后宫都觉有些意外,她的丧事更是办得匆忙简朴。


    然她的父兄都无异议,旁人更是不会没事找事。


    宫里少了个作伴的姐妹,叶知愠到底是有几分伤感惆怅,好在季才人与德妃有事没事,便往她宫里坐。


    至于姜婕妤和安嫔,韩贵妃倒后,两人许是怕碍到她的眼,只缩在自己殿里,极少出门。


    叶知愠也乐得自在。


    正月里一过,年假放完,皇帝便又开始忙科举了,她也邀命妇们入宫,办了两场赏花宴。


    会试结束,三月中旬揭榜那日,晚间皇宫外的登闻鼓蓦地被人敲响了。


    叶知愠坐在宫里听秋菊说,都不免惊了一跳。


    敲登闻鼓面圣,此人必得先挨五十大板,想来是受了极大的冤情。


    朝上出了这等大事,她也有些坐不住了。


    果真,李怀安须臾便来传皇帝的话,叫她今夜早些歇下,不必等着。


    叶知愠问了一嘴:“李公公,前头到底出了何事?”


    李怀安叹气,这才悄着声道:“是今年的举子,名次出后他心生怀疑,特来直呈陛下科举舞弊。”


    科举舞弊?


    这般动摇国本的大事,叫叶知愠倒吸一口冷气,皇帝怕是要被气得不轻。


    只单凭自己的名次不如意便来判定,未免也太过武断和荒唐,此事定还有得掰扯。


    “你可有证据?”


    “草民……嘶,草民……”


    挨了五十大板的宋子瑜,说话只剩一口气吊着了,然他仍旧撑着身子,不用人扶。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穿着血淋淋的衣裳跪在御书房里,叩头咬牙道:“回陛下,草民名次排了十五,然排在我前头几名的考生王成,草民无意间曾在茶馆撞见过他,他连普通诗句都对不上,却大言不惭放话此次下场定能得个好名次。当时草民以为他醉酒说大话,未当回事,然他名次能排在草民前头,其中必有蹊跷。科举是国之根本,草民万万不敢儿戏,是以恳请陛下彻查。”


    “抬起头来回话,你叫宋子瑜?”赵缙冷声问道。


    “是。”


    “童试与乡试中分别拔了头筹?”


    “是。”


    宋子瑜吸着气,忙道:“草民自知顺天府人外有人,是以并非自傲,不甘心屈居人下,而是王成此人,里头实在有端倪。”


    他不敢直视龙颜,然皇帝叫他抬头,他只好照做。


    这一看去,两人俱愣了一瞬。


    宋子瑜惊出一身冷汗:“草民有眼无珠,那日不曾识得陛下与贵妃娘娘身份,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原来除夕夜与他异口同声猜谜的人竟是皇帝,那般通身的气度,他还道是哪家权贵子弟。


    至于他身旁的姑娘家,除去如今受宠的昭贵妃,也再无旁人。


    赵缙目光沉沉,睨他一眼:“原来是你,倒也的确有几分才华。”


    宋子瑜复又叩首,心痛道:“草民所言,句句为真,还望陛下彻查。”


    赵缙着人送他出宫,沉重道:“科举一事,若当真被人动了手脚,朕绝不轻饶。”


    当夜,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夜,他将刑部,督察院和大理寺的人一同召来。


    至于此次涉事中的主考官,一众举子等有关人员,案子没查清楚前,全部关押大牢隔离起来。


    三司会审,势在必行,很快便有了结果。


    的确有一众考生的考卷中做了不同的标记,事后将名字抽出来挨个查,竟发现惧是世家贵族子弟。


    而这王成,更是草包一个,乃安嫔安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事已至此,事情渐渐明了起来。


    排在前头的,要么是世家贵族,要么是早已拜入韩家门下的门生,这里头亦不缺真正的有学之士,真假混杂在一处,若非宋子瑜曾见过王成,恐怕会当真被他们得逞。


    帝勃然大怒,至此,揭榜的名单全部作废。


    一众涉事官员,不论官职高低,无一幸免,可谓一次性拔了朝堂上不少蛀虫。


    皇帝这一忙便是大半个月,安嫔求上门来,叶知愠哪里敢见?


    昔日她与父亲靠着韩国公躲过一劫,推了季才人的父亲做替罪羔羊,如今她父亦被韩国公自断一臂,做了弃子。


    韩国公忙着撇清自己,哪还顾得上他父?


    案子了后,礼部重择吉日开考,朝廷急需涌入新鲜的血液。


    此次主考官皆是皇帝新提拔上来的近臣,绝不会再出现舞弊徇私之事。


    不出意外,宋子瑜中了会元。


    一月后的殿试,赵缙亲点他为状元郎,叶知愠歪着脑袋,打趣道:“我听说厉来皇帝对生得好看的举子,都会点个探花应景。”


    赵缙咬牙:“你觉得他生得好看?”


    皇帝凉嗖嗖的眼神甩过来,叶知愠扑哧一声笑出来:“自是比不上陛下丰神俊朗。”


    榜眼是一位四十岁的老夫子。


    至于探花,与状元郎宋子瑜不相上下,是位清俊的少年郎。


    事后,皇帝将一众新科进士们暂先留在宫里,叶知愠也派人来将叶知橙接进宫中。


    进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然得了信儿。


    对于他们这般的寒门学子来说,根本不会嫌弃叶知橙的庶女身份,更何况陛下与贵妃娘娘亲自做媒,可是天大的福分与脸面。


    赵缙对状元郎宋子瑜印象最深,也惜才,


    便率先询问他的意思。


    宋子瑜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学生多谢陛下抬举与厚爱,只心中已有佳人,不敢高攀叶七姑娘。”


    赵缙来了兴致,一旁的叶知愠笑问:“可是你那位寡嫂?”


    “是,是,叫贵妃娘娘见笑了。”宋子瑜红了红脸。


    寡嫂和小叔子?


    一众进士们瞪大眼,不愧是状元郎啊!


    宋子瑜惊出一头冷汗,趁此机会与皇帝挑明。


    大哥在新婚夜被征兵远走,而后战死沙场,年纪轻轻地嫂子守了寡,叔嫂两人相依为命多年,便渐渐生了情愫。


    寡嫂胆子小,生怕娶寡嫂一事对他名声不好,耽误了他的仕途,是以两人的事便一直耽搁着。


    宋子瑜却打定主意,待他金榜题名,便向天子请旨,任谁再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赵缙拍拍他的肩膀:“朕准了,不日便下旨赐婚。”


    寡妇二嫁,只要出于自愿,也算不得什么。


    虽说叔嫂传出去不好听,然臣子的家事,赵缙不欲多管,他只要臣子能尽心为朝廷效力即可。


    宋子瑜一听,当即红着眼拜谢。


    状元郎既有了姻缘,叶知橙跳过有妻有子的榜眼,看向亦生得俊美的探花。


    探花瞬间红了耳垂。


    两人看对眼,皇帝又赐了一桩良缘,叶知愠也算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来啦,最近事情太多了,有点忙,今天就先更这么多叭[求你了]最近写剧情,大家可能有点不爱看,腻歪的也有点多,不过该写的差不多也快了,有什么爱看的番外,宝子们可以评论区说,不然我就自己看着写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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