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愠紧紧攀着皇帝的肩背, 别过脸去,没敢再看他的脸色。
“朕说朕听见了,装什么缩头乌龟?”赵缙好笑, 捏了捏她莹润的脸蛋。
叶知愠的指节不自觉蜷缩,低哼出声。
幕天席地的, 头顶高悬的明月皎洁清冷,她没来由觉得羞耻, 咬唇又将声音逼了回去。
“抬起头来, 看着朕。”
赵缙抬手,修长的指抚上她的红唇,不许她回避。
他喜爱她的活泼灵动, 娇媚天真, 喜爱她古灵精怪的小性子,更喜爱她言行举止间的大胆。
“我, 我不敢。方才我口不择言说错话了,陛下紧着忘掉吧, 只当没听见。”
叶知愠小声哼了哼, 一脸心虚。
这事过去就过去了, 以后也不止淑妃一人承宠,她作何多嘴又问那一句?
“醋了?看着朕的眼睛说。”赵缙面上不动声色,一片沉稳。
叶知愠被迫抬头与他对视,可惜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他半点喜怒。
只她到底聪慧,若对方当真生了怒意,何故还一直住在她里面?
她似豁出去一般,双手环在皇帝劲瘦的腰身上,趴在他怀里,闷闷点头:“是醋了, 我小气又自私,只想霸着陛下不放。您是天下万民的君主,是后宫众妃的夫君,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我知晓我应当贤良大度,应当知足,可……可我就是控制不住,陛下若觉得我是个妒妇,要厌弃了我,我也无话可说。”
“一直勾着朕不放,叫朕如何厌弃你?”
皇帝意有所指,叶知愠红着脸,仰面看去,只见他素来清冷锋锐的那双凤眸里含着笑意。
浅笑而止。
赵缙心头热乎,低头含住她两片娇艳柔软的红唇。
须臾,他喘着气,拍了拍叶知愠的肩背。
叶知愠回眸望去,嗔了一眼:“陛,陛下好生过分。”
说好带她泡温泉汤池解乏,谁成想更乏了……
“朕有分寸。”
赵缙拨过她湿漉漉的鬓发亲吻,一只大掌从她腰际穿过,揉了揉她的腰窝。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扭动,不肯叫他如愿,又像是在无声抗议与赌气。
叶知愠的确生闷气着呢,她倒是被皇帝忽悠着全说了,对方却跟没当回事似的,只字不提。
“朕只咬过一个,偏这一个还不安分,不肯给朕咬。”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嗓音低沉暗哑。
他蓦地出声,叶知愠怔了怔,旋即没忍住往皇帝腰上掐了把。
“骗子,陛下惯会骗人。”
话说到这里,她也不想再装什么温良贤淑,控诉道:“陛下就是个妥妥的大骗子,现下骗我,之前也骗我。亏我那夜还傻乎乎熬着困意等您,陛下倒好,早已进了淑妃娘娘宫里温香软玉了。您不说清楚,倒是害我好生一番误会。”
赵缙呼吸一滞,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一对上。
他将叶知愠的脸掰过来,沉沉盯着她看。
“所以你那夜撵朕,不是因着韩氏姑侄,而是朕去了淑妃宫里,你嫌弃朕了?”
叶知愠长睫颤了颤,默然。
她黏黏糊糊往皇帝身上凑了凑,不乐意道:“陛下说话也忒难听,什么叫嫌弃。我就是妒妇行了吧,我就是醋了。我知道您是天子,有三宫六院,我不该对您抱有这般期望,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忍不住想……”
说着说着,叶知愠没由来又想起了那夜的委屈。
她眼眶微微泛红:“那夜陛下不在,我都难受的哭了,几乎是天亮才合上眼,哪知一晨起又得知凝霜没了,接二连三的事压下来,叫我喘不过气。陛下您说,叫我怎么留您?”
“起初朕问你,你如何不说淑妃的事?”赵缙胸口微微起伏,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着。
“陛下宠幸嫔妃,天经地义,我怎么敢问?又如何敢妄想独自霸着您?便是我真这般做了,也是对旁人的不公平。”
叶知愠怕皇帝觉得她无理,反问道:“若我不止陛下一个男人……”
皇帝的大掌蓦地将她的嘴捂住,他变了脸色,愠怒道:“不许胡说。谁敢觊觎你,朕便杀了谁。”
叶知愠忽而笑了:“陛下瞧瞧,我便是随口说说,您都不许。陛下如今可懂我心里的滋味了,便是我醋了,耍耍小性子也不成吗?我是陛下一人的,陛下却不独属我一人,只陛下是天子,我都懂得的。”
她眸色暗了下来,看着他,眼里的光也渐渐没了。
皇帝这张脸当真是生得俊,叶知愠下意识摸了上去。
没出阁前,她本就对自己的婚事不抱期望,那般的父亲与继母,她又是庶女,想来也得不了个好夫家。
是以叶知愠才日夜憋着气,在叶老太太这个祖母跟前尽孝,只盼她替自己寻个好人家。
她不求对方门第有多高,只盼着能堂堂正正做个正头太太,生出来的儿女也能做个嫡出。
便是丈夫要纳妾,她管不着,只要她掌着府中中馈,尽心打理着家事,这日子便差不了。
可一朝叶家要将她纳给韩崞做妾,还是替堂姐补嫁妆的窟窿,叶知愠就是不甘心。在她想着要勾搭上“显郡王”时,也无暇顾及旁的,只盼着能摆脱韩家的牢笼。
谁承想她蠢笨的认错了人,将皇帝给睡了,原也知道天子有后宫佳丽三千,她只要安安分分伺候对方便是。
想旁的或是期待旁的,无异于自寻苦恼。
叶知愠也一直是这般做的,直到那夜听说皇帝进了淑妃宫里,抽疼的酸痛叫她知道,她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
她在意,她嫌弃。她或许比她自己想的,要有心一些。
叶知愠叹了口气,莞尔笑着:“陛下叫我说,我便说了。您只当我疯了,随口听听,抛到脑后便是。”
“臣妾知晓该如何守着自己的本分。”她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她抚平皇帝微蹙的眉眼,他定定瞧着她,一双寒潭似的深沉眼眸里无波无澜,久久不语。
半响,叶知愠提醒,主动打破沉默:“时辰不早,今夜便泡到这里吧。陛下要与臣妾一道回去吗?”
松手的瞬间,她的腕子蓦地被皇帝紧紧攥住,力道大的她都有些生疼,她皱眉:“陛下?”
叶知愠被他用力揽到怀里,他死死箍着自己,呼吸都要有些困难。
他低头将她的唇堵住,方才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狂风暴雨翻涌而来,吻得又重又凶,滚烫的气息浓而激/烈,重重席卷而来。
叶知愠清凌凌的眸子水雾氤氲,搂着他脖子的一双手臂渐渐散开,她微喘着气,嗓子里发不出声来。
“你给朕听好了,朕只说一遍。”
赵缙将身下的人儿捞起,一字一句道:“朕也只有过你一个。”
天地间万籁俱寂,皇帝的话在叶知愠耳畔回响,这话蓦地砸在她心头,她睁着双眼,半响都回不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喃喃问道。
“陛,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朕便是什么意思。”赵缙狠着在叶知愠唇上咬了一口。
叶知愠疼的抽气,皇帝真的是
狗吗?为何总是爱咬她?
她仍是有些不信,自言自语:“可陛下……”
赵缙喘着气,将叶知愠的话打断,睨她一眼:“怎么?宫殿那般大,朕就找不出个能睡觉的地儿来?”
他磨了磨牙:“日后少嫌弃朕,也少往朕身上泼脏水。”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似要将叶知愠淹没。
她高兴到失了声,双腿环住皇帝的腰身,一把扑进他怀里,亲昵地蹭了又蹭。
赵缙搂着叶知愠光滑细腻的肩背,怀中踏实了,空了一瞬的心也重新被填满。
方才她说那最后一番话时,神情落寞,面上虽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有什么东西他似要抓不住了。
赵缙乱了心神。
她既勾了他,他便不许她退。
叶知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堂,她勾住皇帝的脖子,傻笑似的,偏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两口。
“陛下当真没骗我?”
他是她一个人的,不论以后后宫里又添了多少佳人,至少这一刻,叶知愠心中的疙瘩暂且消了。
赵缙被气笑了,哼道:“朕看你就是欠收拾。”
“是呀是呀,那陛下打算如何收拾我?”叶知愠歪着脑袋,轻轻往他耳畔吹了口气。
赵缙阖了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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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间,叶知愠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只隐约知道皇帝将她抱上了马。
久旱逢甘霖,两人抱在一处,秋天的夜已然有些冷了,叶知愠下意识便往体热的皇帝怀里缩。
赵缙将她揽住,温声道:“睡罢。”
她不是母妃那般的软性子,他亦不会是昏聩无情的先帝。
如何会有了太后口中的前车之鉴?
若连宠幸哪个妃子都做不得主,赵缙看他这皇帝不做也罢。
“嗯?陛下在说什么?”
叶知愠小声咕囔两句,隐隐听见皇帝说什么母妃,先帝。她揉了揉眼睛,登时清醒了。
“你听错了,没说甚。”赵缙拍了拍她的背。
叶知愠:“……我真听见了。”
话头落下,她才忆起这话有多耳熟。
“陛下仍不愿说与我听吗?”许是知晓了皇帝的一个大秘密,叶知愠的勇气和胆子又上了一层。
她挺着胸脯道:“若长时间憋在心里,没人倾诉,人会憋坏的,我可舍不得。”
叶知愠凑上前,亲了亲皇帝的下巴,讨巧笑:“若我的三爷憋坏了,陛下可得赔我一个。”
赵缙心神微动,将她整个人紧紧圈住。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
第37章
“宸妃娘娘, 定是个极好极温柔的女子吧,陛下如今过得好,娘娘若泉下有知, 也该含笑欣慰了。”
叶知愠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她未曾料到皇帝与他的生母宸妃竟有过一段这样的悲伤过往。
她自小没有姨娘看护, 亲生父亲也不疼爱,幼年在成国公府的日子便很是不好过了, 更不要提遭了先帝厌弃而被打入冷宫的皇帝。
皇宫那地儿, 踩高捧低只会更甚。
“对不起,又叫陛下勾起了伤心事。”
叶知愠嘴唇嗫嚅,双手环住皇帝的腰身, 在他胸口处蹭了蹭。
“无妨, 朕可赔不起你的三爷。”
她抬眸看去,只见皇帝眼中尽是打趣。
“陛下生的这般俊, 保准是像极了宸妃娘娘的样貌。”叶知愠悄悄松了口气,莞尔一笑。
赵缙神色恍了一瞬, 他拨弄着叶知愠的鬓发, 半晌道:“朕的眉眼的确像了母妃, 母妃若尚在人世,定也会喜爱你。”
幼时母妃便曾问过他,可想再要个妹妹。
赵缙那时点了点头,只这一切都被先帝亲手杀死。
叶知愠挑了挑眉,一脸得意:“那是,陛下喜爱我,宸妃娘娘爱屋及乌,自然也会喜爱我。”
“不知羞。”赵缙好笑,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叶知愠扭着腰肢, 如临大敌:“陛……陛下不会还要来吧?”
“你若想要,朕不介意再来一回。”赵缙没好气,弹了她一脑瓜。
叶知愠:“……”
“母妃是否含笑欣慰朕不知,只知朕如今认贼作母,母妃九泉之下,怕是连朕这个儿子都不想认了。”
赵缙忆起往事,他沉着脸色,蓦地自嘲出声。
叶知愠心头紧了紧,皇帝虽未明说,她也渐渐揣摩出一些眉目,宸妃被诬陷一事,极大可能便是当时还贵为皇后的韩太后派人所为。
而宸妃不仅丢了命,还被先帝亲口下旨剥夺了妃位。如今皇陵不得入,作为亲子的皇帝登基后,更是无法追封其为圣母皇太后,否则便是驳了先帝旨意,乃不忠不孝。
“陛下都是不得已的,宸妃娘娘会懂您的苦衷无奈的。”
瞧着皇帝无波无澜的眸子,叶知愠没由来不是滋味。
她咬着唇,抬在半空的手终是落下,缓缓拍着他的背。
“为人母,她定不会怪罪您的,陛下也莫要太过自责。”
“但愿罢。”赵缙阖上眼。
-
次日晨起,身侧的被窝里凉飕飕的,照旧早没了皇帝的身影。
芳华和秋菊两人笑眯眯凑上前来。
叶知愠不解:“今日有何喜事?瞧把你们俩高兴的。”
“娘娘的嘴也忒严实,您与陛下可是和好了?”芳华笑道。
“你们都知道了?”叶知愠红着脸,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秋菊趴在榻边傻笑:“奴婢早起进来点灯时,与陛下撞了个正着。陛下叫我们动作轻些,莫要将您吵醒。”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一会的功夫,底下人便都知晓了。
伺候的主子得宠,宫女太监们也打心底高兴。
主仆几个正说笑着,有宫女在屋外禀淑妃娘娘过来了。
叶知愠闻言,下意识去扯身上被褥。
她高声嘱咐着:“请淑妃娘娘去堂屋里稍坐片刻,本宫待会儿便到。”
“要那么麻烦做甚?本宫已然进来了。”
叶知愠话音方落,便透过雕花屏风瞧见一道高挑纤长的身影。
“我,我还未梳妆更衣。”怕淑妃不管不顾绕过屏风闯进内室,她急慌慌又补了一句。
从脖颈到肩头往下,叶知愠身上到处是被皇帝吸出来的红痕,她羞于见人,尤其是对着淑妃这个皇帝的嫔妃之一。
如今又知晓对方尚未侍过寝,她一时间更不敢叫她瞧见了,免得叫淑妃以为自己在挑衅,又或是不怀好意的显摆。
“愠姐儿,你也太过见外了,我们不是朋友吗?况且大家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淑妃撇撇嘴,语气不大高兴。不过她到底还是尊重叶知愠的意愿,停下脚步,隔着道屏风,坐在外头榻上等了。
落了话头,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叶知愠有的,她还真没有。
叶知愠:“……”
淑妃也太过自来熟了,她们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了?
不过她的确不大讨厌淑妃。
趁叶知愠梳洗的功夫,淑妃絮絮叨叨地说:“昨日休整好,陛下今儿便要叫年轻公子或是将士们狩猎比试一番了,咱们后妃与官眷们坐在上头等着看,也是无趣,没甚热闹事。你稍稍用些吃食,我再带你寻一块草地,咱们继续跑马去。”
叶知愠不排
斥学骑马,只是倏而记起皇帝昨夜说的,他嫌淑妃是个半吊子,要亲自教她。
她支支吾吾着敷衍两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正为难着,帘子被人挑起,叶知愠听见淑妃唤了声陛下万安。
她整好衣襟,忙去外头行礼,视线先被两个小太监抬着的笼子吸引了过去。
淑妃也不由自主地好奇上前凑着。
李怀安笑眯眯道:“这是陛下昨儿猎的一头梅花鹿,伤口已经包扎好,特意给昭妃娘娘送过来养着解闷的。”
挨了淑妃一记眼刀,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只圣意如此,李怀安也做不得假。
叶知愠:“……”
她尴尬笑了笑,略侧过身,避过了皇帝的目光。
赵缙抿唇,淡淡睨向淑妃:“大清早的,你来找昭妃做甚?”
淑妃大大咧咧回:“教她骑马啊,做事总不能半途而废。”
“你自忙你的去,朕亲自教她便是。”赵缙语气平平。
淑妃瞪大眼,难以置信:“啊?陛下前头不是很忙吗?哪有这空?”
这皇帝近来定是看她不顺眼,她好不容易有个能聊得来玩得来的人,他都要横插一脚。
淑妃没忍住,嘀咕了两句:“一事不用二主,陛下应当听过的吧,况且臣妾与昭妃都不敢耽误了您的要事。”
“昭妃,你说是也不是?”她将一旁的叶知愠扯到前头。
叶知愠头皮发麻,她被迫顶着两人的视线,恨不得两眼一黑晕过去。
她觉得淑妃说的在理,亦对她有些难言的愧疚,是以不忍拒绝。
看着淑妃亮晶晶的眸子,叶知愠轻轻点了点头,咬唇道:“是,是啊,淑妃娘娘教的挺好的,就不劳烦陛下躬身了。”
她快速抬眸看了眼皇帝,对方凤眸半眯着,沉沉盯着她瞧。
淑妃得意哼了哼:“那臣妾与昭妃去马厩挑马,便不打扰陛下了。”
她挽上叶知愠的胳膊,两人与皇帝擦肩而过。叶知愠微微回眸,腰窝处忽地被人掐了一把。
再看去,那“登徒子”目视前方,面上是若无其事般的寡淡神色。
叶知愠:“……”
_
坦白来讲,淑妃的确是个善于教学的好夫子。
才两日的功夫,叶知愠已然能御马,她扯着缰绳,悠哉悠哉与她并列在草场上慢慢晃悠。
淑妃侧目,扬扬下巴:“早跟你说了,骑马很好学的,况且我给你挑了一匹最温顺的母马,如何都能驾驭得了。”
叶知愠赞同的点点头,笑道:“的确是,改天回宫,我请淑妃姐姐用我宫里的点心。”
“你是真没将我当朋友啊,昨日不都说了,你我名字相称。”淑妃不满,佯怒瞪她。
“我记住了,清姐儿。”叶知愠立马改口。
淑妃的闺名叫沈云清,大她三四岁有余。
“这还差不多,这回便不与你计较了。”淑妃一直偏头盯着叶知愠瞧,蓦地出声来了句:“哎,你说皇帝是不是真喜欢你?”
叶知愠吓得一惊,她心虚道:“陛下对后宫嫔妃们应当都喜欢吧。”
“不一样,不是那种喜欢。”
皇帝不举,去嫔妃们宫里晃一圈,无非是给朝臣后宫做样子罢了,是以才一月也去不了几次。
叶知愠的长春宫却不同,皇帝一连便歇了五夜,淑妃起初以为他仍在做样子,谁承想他又要教骑马,又给送梅花鹿的,分明是话本子里写的春心荡漾。
也是,愠姐儿长这样,身形又前鼓后翘的,她都喜欢,恨不得想摸,更别提皇帝这个假男人了。
便是不能真行那事儿,也能占占便宜啊。
淑妃自认对朋友仗义,她好心提醒着:“哎,皇帝夜里再去你宫里,你机灵着些,少让他挨。实在躲不过,便装病亦或是说月事来了。”
心理扭曲的男人,都不知道手段有多残暴呢。
叶知愠闻言,登时竖起耳朵。
她睁大眼,实在有些听不懂淑妃在说什么。
莫非淑妃没侍过寝,便这般让她避宠?只几日相处下来的功夫,淑妃性子坦荡,有话直说,不像是话里话外暗示她的意思。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莫非你入宫前,女官没跟你说过?”见叶知愠神色懵懵,淑妃蹙眉。
叶知愠咬唇,属实说不出话来,这叫她如何说?
淑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驾着马凑近些,左右瞧见没人,压着声音道:“我早已将你当自己人看,这话今日说了,只我们两人知晓,便咽到肚子里去。”
叶知愠因她这严肃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喘。
她点点头,险些没被淑妃接下来的话吓晕。
“愠姐儿,不瞒你说,皇帝迟迟不与咱们圆房,不为别的,只是因着他不行,是以他每回才要打幌子掩饰自己。如今他见你生得美,许是生出些念头,不能来真的,定是没少折磨你吧,可怜见儿的,真是受苦了。”
叶知愠大脑嗡嗡作响,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骑在马背上的两条腿已然软的不成样子。
她的震惊程度简直比当初得知自己睡错人后还要大。
昨日她没细问皇帝,现下才知淑妃竟是对他这般误会的?
他可太行了些。
“我与你说的掏心窝子的话,你都记住了没?别因着他是皇帝,便傻乎乎地任人欺凌。”
淑妃不禁得意,继续道:“说到底,还是咱们握着他的把柄。”
叶知愠颤了颤唇,发不出音。
淑妃的确对她掏心掏肺,这般涉及到皇帝的“秘事”都愿与她敞开心扉,可她却只能生生瞒着对方,还生出了独霸皇帝的心思。
愧疚如潮汐般将她淹没。
淑妃以为叶知愠被吓到了,她叹了口气,想过去安慰一番。
哪料到身体前倾的功夫,她眼尖的瞧见了叶知愠衣襟口下密密麻麻的青紫红痕,叫人看了不免触目惊心。
“天呐,皇帝他,他他他,他简直就不是人!他竟这般对你!”
淑妃眼前一黑。
叶知愠慌乱的去扯襟口,欲言又止。
两人拉拉扯扯间,身后蓦地传来一道低沉的愠气声。
“沈云清,放开她。”
作者有话说:来啦,明天走剧情,淑妃有自己cp
第38章
叶知愠与淑妃俱是一惊。
淑妃瞪着皇帝, 恨得牙痒痒。只到底不敢冒犯,气得哼哼两声,将手从叶知愠胸前缩了回来。
“下来。”叶知愠偏头, 皇帝已然走到跟前,双臂敞开。
她回眸看眼淑妃, 神色越发懵了,对方看皇帝的眼神, 就跟看仇人似的。
淑妃没好气道:“陛下可真真是大闲人, 这便腾出空了吗?”
她现在对女人动手的男人,心中没一丝好感,只有鄙夷。
赵缙撩起眼皮, 冷冷睨向淑妃。
淑妃肩膀一耸, 人也怂了,紧着下马行礼问安。
叶知愠:“……”
赵缙目光又落到叶知愠身上, 复又重复一遍。
叶知愠微微俯身,搭上去一只手。
下一瞬, 天旋地转间身体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搂上皇帝的脖子。
叶知愠红着脸, 咬了咬下唇。
他怎么跟抱小孩子一样?
旁边站着的淑妃默默翻个白眼,在人前倒是装得好,人后却是禽/兽事做尽。
“那……我们先一道回去吧。”
叶知愠抬手,去勾淑妃的袖口。
淑妃摇了摇头,只给叶知愠挤眉弄眼。
叶知愠没由来看懂了什么意思,只这里头却是存了万般误会,她不能说,只好敷衍应了两声。
回去的路上,却又被皇帝盘问一番。
“朕怎么不知, 你何时与淑妃这般要好了?”赵缙好整以暇,捏了捏叶知愠的手。
“淑妃为人大气,人也爽快,我与她很是合得来。”叶知愠莞尔一笑。
“方才她在与你说什么?”
叶知愠脚步一顿,面色复杂。
背地里妄自揣测君上,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淑妃掏心窝才告与她,她如何也不能转头便将她给卖了。
“没什么,都是些跑马的事。”叶知愠敷衍糊弄几句。
赵缙嗤笑一声:“日后少与她私混。”
叶知愠撇撇嘴巴,嗔道:“为何?”
他这皇帝管的也是忒宽。
“你说为何?”赵缙将叶知愠带到墙角处。
他长指挑过她的衣襟口,轻拢慢捻。
赵缙附到她耳畔,慢条斯理道:“这里都是朕的,日后不许叫她碰。”
青天白日的,这还在外头
,皇帝愈发不正经了。
叶知愠耳根子微红,无言以对。
-
学会跑马后,淑妃经常约着叶知愠一道。
两人形影不离的事,自然传到了韩贵妃一众人等耳里。
姜婕妤问道:“贵妃娘娘,您说淑妃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昭妃抢了她的风头与宠爱,她竟丝毫不恨不怨,反倒上赶着贴着对方,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韩贵妃一阵头疼,也不知淑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还指着淑妃先打头阵,她自己坐山观虎斗。
她看向有脑子的安嫔:“你来说说看,淑妃这是何意?”
安嫔思忖片刻,不紧不慢道:“这……依臣妾看来,昭妃如今正得圣宠,淑妃主动示好,不仅能降低昭妃的警惕心,还能在陛下那里博得个好名声。昭妃再替淑妃美言几句,淑妃一时半会也失不了宠,是以近来陛下也只往淑妃宫里去了一趟。”
姜婕妤眼睛亮了亮,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效仿淑妃?”
韩贵妃冷笑:“好啊,赶明本宫便将你送回去,你拾掇拾掇东西,搬去长春宫住吧,可好?”
“臣,臣妾嘴笨,一时说错了话,还望娘娘宽恕。”
姜婕妤忙跪地求饶,她咬咬牙,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扇了几巴掌。
来南苑的随行名单上本是没有她的,若非韩贵妃去求太后将自己带上,她至今还在宫里头。
韩贵妃即便失了六宫之权,到底有太后这个姑母做主,她照旧得罪不起她。
姜婕妤再也不敢提昭妃二字。
叶知愠近来日子过得很是快活,虽说有了淑妃这个玩伴,也没忘记叶知丹这个四姐姐。
她叫秋菊去传了几次,想着教她一道学骑马。
秋菊回来耷拉着张脸,神色不悦。
“怎了?四姐姐身子还是不适?”
秋菊呸道:“娘娘就是心善,总惦记着成国公府时那点子情谊。推三阻四的,奴婢瞧四姑娘身子好得很,不过是不想过来见您罢了。”
叶知愠神色恍惚,在她心里叶知丹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要么是二太太因着她不愿向皇帝求情,而怨上了她,是以不许女儿再与她来往。要么是她成了娘娘,叶知丹因身份不同与她生了距离感,再加之上回一事,她自认愧对自己,故而不敢再见。
不论是哪个由头,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们的姐妹情不应嫁人而散。
芳华长叹一口气,宽慰着:“娘娘看开一些吧,些许过段日子,四姑娘便想开了呢。”
叶知愠凝眉:“算了,先用膳吧。”
今年的秋猎算是小规模的,正好撞上重阳登高,没几日帝驾便要返回宫中。
毕竟登高祭祖,总要在宫中开坛上香。
昭武帝回宫后,宴请群臣,席间赐茱萸,饮花酒。
一连几日,皇帝忙得不见人影,淑妃亦是脚不沾地。
她如今与德妃一道商量着宫中宴席一事,又出不得半点差错,日日都累得倒头便睡,今日得闲才抽出空找叶知愠抱怨几句。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说是掌着宫权,不过外人看起来风光罢了,背地里累死累活都是自个儿的。若非不想叫韩贵妃得意,我是真想将这活再重新揽给她,反正她定是乐意得很。”
两人正说着话,有御前伺候的小太监来禀。
“前头朝臣们的宴席散了,陛下叫娘娘们去奉天殿登高赏菊。两位娘娘换身衣裳,一道过去吧。”
先帝在世时,奉天殿便修缮完毕,算是宫中最高的宫城角楼。站在上头远眺,能将整个顺天府的风光景致一览无遗,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两人眼睛俱是一亮,淑妃忙不迭起身告辞,回宫更衣。
两人一道过去时,韩贵妃等一众人等已然在了,就连许久未露面的韩太后也早早在场。
她睨两人一眼,话里有话笑着:“昭妃与淑妃可真是一等一的大忙人,就连哀家与皇帝都比不上,快落座吧,莫叫众人在等着。入了秋的天,菜也凉得快。”
叶知愠与淑妃对视一眼,都懒得与这位老太后多言,各自落座。
皇帝坐在最上首,挨过来的右下方便是太后。
韩贵妃径自往左侧走,宫女扶着她方要坐下,赵缙淡淡瞥她一眼。
“贵妃与太后姑侄情深,便去挨着太后坐吧。”
当众被皇帝撂了面子,韩贵妃面上的笑渐渐僵住。
自打昭妃入宫,皇帝表哥是对她越来越厌恶了吗?竟厌恶到都不许自己坐在他身边。
太后心中也有气,只当着众妃的面,不愿再与皇帝起口舌之争。
她瞪了韩贵妃一眼:“愣着做甚?坐过来吧。”
韩贵妃白着脸色,不情不愿应了声。
皇帝左手边的位置至此空下,他招了招手,与叶知愠道:“你过来。”
叶知愠看向淑妃,她不愿因着些许小事,又与她生分。
淑妃没好气推了叶知愠一把,她是那般小心眼的人吗?
虽说起初她的确在意皇帝给的体面,可如今叶知愠是她的人,她又怎会与她计较?
反正下的是韩贵妃的面子,她乐见其成。
叶知愠朝淑妃笑了笑,提着裙摆上前。
赵缙抿唇。
何时淑妃的话比他这个皇帝的话都管用了?他看说与叶知愠的告诫,全被她当成了耳边风。
众人齐全后,开席传菜。
鼓乐响,教坊司的宫娥们拂袖而起。
宫人们在暖房里培育的秋菊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叶知愠在国公府时从未见过这般品种多的秋菊。
□□如金芍药,白菊如玉牡丹,银盘菊,较少见的红菊,因其似贵妃醉酒而命名为醉杨妃,更有紫色花瓣的紫菊紫霞觞。
叶知愠左右瞧着,目光被几株淡绿色的绿菊所吸引。
太后亦是瞧见了,她脸色一沉,问责宫女:“先帝曾三令五申,宫中不准培育绿芙蓉,你们底下的人都是如何办事的?”
众妃心里一咯噔,宫女太监哗啦啦忙跪了一地。
在场的人都多多少少听过些许先帝后宫宫里的往事,昔日韩太后贵为皇后,最喜能体现其身份贵重的红菊,是以宫中的菊花多以珍品红菊为主。
只宸妃入宫获宠后,先帝为讨其欢心,叫花匠们大片大片种植起了绿菊中的绿芙蓉,至此红菊在宫中渐渐失了色。
皇后的风头也被宸妃压了过去。
直到宸妃与侍卫私通事发,先帝勃然大怒,叫花匠将宫中的绿菊全部拔除殆尽,红菊又渐渐显出色来。
赵缙看向面色难看的韩太后,他扯扯唇角,嗤笑一声:“绿芙蓉是朕叫他们培育的,太后可还有异议?”
他摆摆手,叫众人起身。
太后怒气未消,却渐渐缓过神来。没有皇帝的示意,底下的人如何敢擅自做主培育绿芙蓉?
这个狼子野心的狼崽子,刚登基的前两年,还不显山不露水。现下倒好,锋芒愈发外露,俨然是在步步紧逼。
重新叫花匠培育绿芙蓉,皇帝他想做什么?是告诉世人,他心里还惦记着不检点的生母吗?
培育了绿芙蓉,下一步想做什么?是废了他这个母后皇太后,追封他的生母为圣母皇太后吗?
韩太后气得心头憋闷,若没有她与韩家托举,如何会有皇帝的今日。
她冷笑道:“皇帝是要不忠不孝,违了先帝旨意吗?”
“先帝已逝,他若当真觉得朕不忠不孝,今夜便可掀了棺材板,来寻朕理论对峙。”
赵缙眸色冷冽,嘲道:“不过几株花草而已,有何过错?太后莫不是连花草都要难容?”
太后与皇帝剑拔弩张,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蓦地一瞬,有道身影疾步而至韩太后跟前,谁都没反应过来时,一道响亮的巴掌扇在她脸上。
脸上麻辣辣的疼叫太后无比清醒,她难以置信,抬头怒声道:“昭妃,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后知后
觉回过神的众人,亦是睁大眼,惊掉了下巴。
昭妃当真是疯了吧,竟敢当众打太后,简直是大逆不道!
“皇后,本宫打得就是你!”
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叶知愠冷冷朝她看去。
随后她抬手,死死拽住太后的头发,当头又扇了两巴掌。
太后吃痛,瞪大一双浑浊的眼,嘴皮子哆嗦着,放肆二字都说不出口。
韩贵妃率先起身,去拉扯太后,却被叶知愠拽过,反手亦是扇了一巴掌。
这时人群中倏然有人惊呼道:“昭妃娘娘这是被魇住了,怕不是宸妃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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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句宸妃回魂, 将众人都吓得不轻。
尤其是心虚做了亏心事的韩太后,然她很快便觉出这都是扯淡,若宸妃真要上门索命, 何故青天白日的挑了个今儿?
她年岁大了,手脚不灵活, 躲不及叶知愠,老脸上又酸又麻的, 也不知挨了她几巴掌。
韩太后气急, 看向身边的宫人,怒声骂道:“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还不快将这个疯女人从哀家身上拉开。”
宫人们匍匐在地,帝王没吱声, 他们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淑妃见了只觉好笑, 她是半点不信叶知愠被宸妃回魂的。
她当即起身,疾步上前, 喊道:“太后莫急,臣妾这便来救您。”
淑妃嘴上说救, 却不慎又拽了太后一把头发。她撩过裙摆, 长腿一跨, 将脸色铁青的韩贵妃死死压在桌案上。
叶知愠与她目光相对,两人又默契移开,险些没将韩太后扇成猪头。
“天呐,太后,贵妃娘娘……”
安嫔、姜婕妤等人见状,纷纷惊呼出声,试图上前拉扯淑妃,将韩贵妃解救出来,殊不知淑妃日日练武弄剑, 力气极大,几人都不顶她一个。
好好的宴席成了村头集市,乱作一团,几个女人打闹在一起,你拽我的头发,我掐你的脸,谁也不肯让谁。
宫女太监们失了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够了,都给朕住手。”
皇帝沉声,威压四伏,众人俱都停了手上动作。
太后捶着胸口,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叶知愠目光呆滞,她缓缓转过身去,一把扑到皇帝身前,提着他的两条胳膊左看右看,蓦地泪流满面。
“儿啊,本宫的儿啊。”
赵缙嘴角微抽,深深吸了一口气。
“昭妃,你还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太后面色阴沉,怒声呵斥。
叶知愠身形晃了晃,她神色怔怔的,略略侧目,茫然看向鼻青脸肿的韩太后与韩贵妃。
她低头,无措盯着自己的一双手,似是大梦初醒般喃喃问道:“陛……陛下,臣妾这是怎么了?方才我们不是在用膳吗?太后说的话,臣妾怎么都听不明白?”
“天……天呐,太后与贵妃这是怎了?莫不是方才宫中进了贼人?”话落,叶知愠睁大眼,惊呼出声。
韩贵妃披头散发,恨得牙痒痒:“昭妃,本宫与太后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人,还在装什么?”
“来人啊,昭妃以下犯上,给哀家将她拿下。”太后哆嗦着两条腿,起身指着叶知愠厉声。
除去永寿宫的,宫人们恍若未闻。
叶知愠顿时红着眼,掩面低泣。
她巴巴抬眸朝皇帝看去,哽咽唤了声陛下。
“臣妾知晓太后与贵妃娘娘不喜欢我,只臣妾自认没做错什么,偏偏却要受了这等委屈。太后娘娘若实在看不惯臣妾,臣妾不如寻棵宫里的歪脖子树一头吊死算了,也免得再碍太后的眼。”
“瞧昭妃娘娘这反应,一问三不知的,倒真真像是宸妃回魂。”
“是啊,除去宸妃娘娘,谁还会唤如今的太后为皇后?”
更别提,被宸妃回魂的昭妃,见了皇帝便红着眼喊儿,哭的不能自已。
底下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传到太后耳朵里,她脸色又是一变。
“皇帝,你说这事该如何办?天下众人的眼可都看着呢,你莫要因着宠爱昭妃而晕了头。”
太后眯着眼:“还是说,你也信了是宸妃回来了?容哀家提醒你一句,便当真是宸妃,她冒犯哀家,亦是大不敬之罪。”
赵缙神色不耐,他冷声道:“太后说的是,即便昭妃不知情,也是该罚。朕这便将人带回乾清宫问罪处置,亲自给太后与朝臣一个交代。”
“既要罚,皇帝也不必背着众人的面,在这里罚便是,哀家没降她位分打入冷宫,已是开恩。”
太后对皇帝不清不楚的态度很是不满,什么叫昭妃不知情?这便是配合她装傻充愣了?
“朕说会罚她,自会罚她,太后适可而止。”
赵缙冷冷睨太后一眼,随后叫众人管住各自嘴巴散去。
待一路回去乾清宫,内室的门被关紧后,憋笑许久的叶知愠蹦着扑向皇帝。
赵缙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人抱了个满怀。
他托着叶知愠,将她翻个面,抵在门板上。
叶知愠双臂被迫撑在墙角,不明所以。她回眸望去,一脸茫然:“陛下?”
“啪”地一声,紧接着又是“啪”地两巴掌。
叶知愠浑圆的臀肉都在发颤,她难以置信,瞪向皇帝:“陛下您,您竟然打我屁股!您怎么能打我那里呢?况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朕打的便是你,真是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缙冷哼一声。
竟连母妃回魂附体,这种鬼精灵的法子都想得出。
叶知愠委屈地嘟着嘴巴:“那我还不是为了给陛下与宸妃娘娘出口气,当然,顺便也替我自个儿出口气。”
那老妖婆开口说话,真是句句难听,叫她实在忍不了,也不想忍。
“你就没想过太后罚你?”
“想过啊,但我相信陛下自会护着我的。”叶知愠哼哼唧唧,她搂着赵缙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口。
“况且陛下敢摸着自己的心说,方才见我扇太后姑侄巴掌,心里不痛快吗?”
她眉梢上挑,得意洋洋去勾皇帝的衣带。
赵缙单手托着她,往上抱了抱。
他捏了捏叶知愠的耳垂,哑然,随后轻咬一口,低笑:“朕痛快极了。”
赵缙是天子,又是个男人,便是气极恨极也不能,亦不能做出亲自动手的事来。
“那陛下现在还要罚我吗?”叶知愠莞尔一笑。
“罚。”她微微张着唇,啊了一声。
赵缙抬起她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上去。
叶知愠靠着门板,被皇帝吻的身体渐渐绵软无力,又被赵缙一把捞了上来。
踮着脚尖费力,她抬了抬双腿,勾住他的腰身。
赵缙喉结滚动,退出来后轻啄着叶知愠红肿的唇角。
她的唇脂晕染花了,长指拨过两人唇间的银丝,他哑着嗓音道:“唤朕儿子,亏你叫得出来。”
叶知愠微微喘着气,红着脸反驳:“那,那我不是为了更真一些,叫太后相信吗?”
“是么?朕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赵缙挑眉,没好气看了叶知愠一眼。
叶知愠莫名心虚,气鼓鼓别过脸去。
“才没有,陛下少冤枉人。”
罪过罪过,天上善良如花一般好看的宸妃娘娘可莫要恼了她,她也是不得
已而为之,才冒犯了娘娘。
赵缙无奈,长长喟叹一声:“日后莫要如今日这般鲁莽,顾好自己才是紧要。若朕不在,谁又能护着你?”
“我又不傻,都知道的。只是陛下待我好,我便心疼陛下,想替陛下出口恶气。”
叶知愠埋在皇帝胸口处,她抬着玉指,轻轻点了点。
“若陛下有一日不护着我了,说明厌了我,那我也不理陛下了。”
赵缙低头,定定望着叶知愠,半晌才道:“你个冤家。”
话落,他的唇被叶知愠堵上。
皇帝这张嘴里就是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噎都要噎死人,还是更好亲一些。
两人几日未曾亲近,吻上去便一触即发,叶知愠的小衣带子散了,她边喘着气边去推皇帝。
“陛,陛下,去榻上吧。”
“喜欢朕抱着你来?”赵缙扯过碍事的衣衫,如她所愿。
知道皇帝故意使坏,叶知愠气得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明明几步地儿的距离,偏被他走出一条小道来。
_
“愠姐儿。”
“嗯?”
叶知愠正趴在桌案边看话本子,听见淑妃唤她,抬了抬头。
“怎么了?清姐儿你是不是觉得无聊?要么你先回去吧?”
那事过后,皇帝对外罚了她禁闭,太后与韩贵妃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淑妃歪着脑袋朝叶知愠看去,只觉她哪哪都生得好,可爱的紧。
见她沉迷话本子,她哼了哼,没好气道:“兄妹的爱情有那么好看吗?瞧把你入迷的,那眼就没阖上过。我都后悔了,早知就不借给你看了。”
窗户半敞着,秋风袭卷而入,书皮蓦地被合上,上头赫然印着《藏妹》二字。
“哎呀,别嘛,我早说将我收藏的《掌中娇鸾》借给你看,是你不要的。真的很好看,要不你再瞧瞧?”
叶知愠生怕淑妃将话本子给抽走,登时将书背到身后去。
淑妃:“……”
她撇撇唇角,不屑一顾:“这种强夺女主人公的男主人公,我最讨厌了,才不要看,女主人公就该狠狠踹了他才是,带着他的娃改嫁旁人,最好气死他,一病不起。”
叶知愠:“……”
“行吧,你既不想看,我也不勉强你了。”
“愠姐儿,你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前头怎么那般鼓?”
叶知愠正喝着茶水,蓦地听见淑妃来了一句,一口茶险些被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淑妃拍着她的背,佯装淡定。
“瞧你,我又没问什么,至于这么大反应?”
这话淑妃早想问了,只碍于两人越发熟识,她竟不好意思开口了。
今日一想再想,才张了嘴。
叶知愠红着脸:“能吃什么,就随便吃啊。”
她捂着眼睛,悄悄朝淑妃前头瞄了两眼,不吭声了。
淑妃见状,气的来挠叶知愠痒痒。
两人正闹着,秋菊来禀:“娘娘,季才人过来了。”
“又来了?她近来往你宫里走的真勤。”淑妃意有所指。
叶知愠笑了笑:“我不过因着已经出嫁二姐姐的情分,对她多有几分照料,她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常来我宫里说话。”
“既有客到了,我便不多留。”淑妃起身,感慨一句:“她也是个不容易的。”
她踏出殿门时,与季才人擦肩而过。
季才人朝她微微点头,进屋给叶知愠行礼。
“你我也算有缘,年岁又比我大,早说了叫你不必这般客气。”
季才人抿唇一笑:“娘娘待我好,我却不能真的蹬鼻子上脸,不知礼数。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娘娘尝尝味道如何?”
秋菊接过,叶知愠闻了闻,夸赞道:“你手真巧,这糕点闻着就香。”
“娘娘喜欢便好,能得您夸赞,是臣妾之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也融洽,只到底瞧着生疏客套许多。
不过一来一回的,季才人在宫里的日子的确好过了不少。
天越发冷了,叶知愠几日后晨起时,蓦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秋菊红着眼凑上前,摸了摸叶知愠的额头,烫得吓人。
长春宫的宫人们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0章
叶知愠病倒的消息, 在后宫里传了个遍。
章太医来把脉瞧过,只说是天愈发冷寒气入体,并无大碍, 熬几副药调理身子便可。
赵缙方下朝便赶来了长春宫。
叶知愠一瞧见他,就忍不住委屈的扁嘴巴。
“陛下, 我好难受,要抱抱。”
“朕身上冷, 先暖一阵再抱你。”
赵缙脱下外袍, 搓了搓手。
宫女太监们都有眼力劲地退下 ,秋菊领着小宫女去熬药了,殿内一时间就剩两人。
待身上寒气褪去, 赵缙坐到榻边, 连被褥带人一齐将叶知愠捞到怀里。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 到鼻尖,脸蛋轻轻蹭了蹭, 还是烧得厉害。
“日后不准再睡懒觉了, 跟朕一道早起锻炼身子。”赵缙蹙眉:“太瘦了, 身上也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怨不得被风一吹便发热。”
“我不要。陛下若叫我早起,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叶知愠闻言,气得捶了捶皇帝的胸口。
奈何力气太小,就跟挠痒痒似的。
她红着眼,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况且我都这样了,陛下好狠的心,不说哄哄我, 反倒一通说教。”
“什么杀不杀的,嘴上总是胡言。”赵缙被气笑了:“朕说教你,还不是为了你的身子好?”
叶知愠没由来想到夜间房事上时,皇帝总是不餍足的喘着气,提起她的两条腿意有所指。
“怎就这般没劲,这便不行了。”
她哼哼唧唧,一脸幽怨瞪着皇帝,呸了一口:“为了我的身子好?陛下怕不是为了自己吧?好叫我能多承受您一些。”
赵缙神色微动,他喘着粗气,朝叶知愠臀上拍了两巴掌,咬牙:“没良心的小混蛋。在你心里,朕便只顾着自个儿是吧?”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不气陛下了。”
叶知愠搂住皇帝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口,丁香软舌亦缓缓探了进去。
她轻轻舔着,含糊不清道:“陛下不生气了吧。”
“知道朕现下不能拿你怎样,就肆意勾朕是吧?”
赵缙重重在叶知愠腰上揉了两把,嗓音低沉暗哑,掌心始终没再动一步。
叶知愠这场风寒,拖拖拉拉个几日都没好全。
淑妃往长春宫跑得最勤,季才人也常过来看望她,就连韩贵妃,为了做场面活,也叫人送了些礼。
德妃更是一脸担忧的上门探望,她怜惜道:“好妹妹,你受苦了。”
“不要紧的,德妃姐姐也要多注意自个儿身子才是,莫要叫我给你过了病气。”叶知愠靠在床头,摇头笑了笑。
“我皮糙肉厚的,不打紧。”德妃摆摆手。
叶知愠抬眸看去,两人相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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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刮得呼呼作响,暮色将天席卷,皇宫里的宫门也道道都落了锁。
宫中小道里蓦地现出一道纤细瘦弱的背影,窸窸窣窣地穿过花丛,只留一道鬼魅的黑影。
不仔细看,再揉揉眼,还道是自己眼花撞了鬼,而后那身影窜进韩贵妃的景福宫后,忽而便消失不见踪迹。
“娘娘,她来了。”
芍药扯过身边的人,跪地俯首。
“行了,虚礼便免了,给她搬张椅子坐。”
韩贵妃蹙眉,一脸不耐。
“多……多谢贵妃娘娘。”
黑色的面纱被摘下,露出季才人那张唯唯诺诺的脸。
“本宫问你,长春宫那到底怎么回事?都几日了,如何还没有好消息传来?”
听到叶知愠病倒的那刻,韩贵妃的心都险些激动到从嗓子眼里
飞出来。
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贱人,勾得陛下对她愈发宠着纵着,就连那般冒犯太后与她,陛下都轻拿轻放。
说是罚她了,只关禁闭算是什么罚?敷衍糊弄谁呢?
再这般下去,待她诞下皇子,韩贵妃只怕陛下连皇后之位都能捧到她跟前。
韩贵妃等不及了,她知晓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候,哪怕等那狐媚子有了身孕再悄悄做掉也不迟,可她一时一刻都不想再等。
夜里睡下,每日都是噩梦缠身,头疼的毛病也一日比一日严重。
她知道,她得了心病。
叶知愠不除,她心难安,日日都在她心头梗着,是她喉咙里拔不掉的刺。
季才人垂眸低语:“臣妾怕太医察觉出来,下的量少,见效慢,是以估摸着昭妃再过段日子便重病不起了,那时太医来瞧,也是回天乏力。”
“当真?”韩贵妃舒了口气。
“臣妾自是不敢欺骗贵妃娘娘。”
韩贵妃嗤了一声,仍是有些不悦:“季才人,你也有些太过自作主张了。本宫给你的药,宫里的太医都瞧不出来,只能诊断出是普通的发热风寒,你下一剂猛药也没甚。”
“臣妾不敢做娘娘的主,只是昭妃若走得过急,唯恐陛下起了疑心,不若循序渐近更稳妥一些。”
“不料你还有这等细腻心思。”韩贵妃满意了,她点头示意芍药,将今日的解药给季才人。
季才人面上一喜,韩贵妃当即给她泼了盆冷水。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这解药只是一半。待事成,本宫自会派人将剩下的一半给你送去。”韩贵妃顿了顿,继续道:“岭南那里你的娘家,本宫也会派人照应的。若有好的时机,更会叫父亲想法子周旋,将你父兄他们接回来,也好一家团聚……”
“孽女,你简直是胡言乱语,快给我闭嘴!”
她话还未落下,蓦地被一道熟悉的暴怒声打断。
内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塌陷,韩贵妃愕然抬头看着门外的一张张脸,双腿瞬间软了下去。
“父……父亲……”
“陛,陛下……”
她颤着发白的嘴皮子,难以置信到嗓子眼失了声。
他们怎会在此?后头还另跟着三位大臣。
韩贵妃跌坐在地,眼底扫过一抹女子家的裙摆,她抖着手指,目光寸寸往上,赫然是叫她恨极的那张明艳娇媚的容颜。
“你没病?”
叶知愠莞尔一笑:“贵妃娘娘看起来倒很是意外,我现下该在榻上一病不起吗?”
韩贵妃忽而喘着大气,胸口剧烈起伏,她转身指着季才人怒骂道:“是你背叛了本宫?你不想活命了吗?”
事已至此,事情渐渐清晰明了起来。
她指使季才人毒害叶知愠一事已然暴露,巨大的恐慌过后,韩贵妃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是毒害她了,可她不是没死吗?
再说有韩家与父亲在,陛下再生怒也顶多降她的位分,她的日子还能照过。
“韩氏,事到如今你不知悔改,竟还有脸威胁她?”
赵缙提步上前,漆黑的眸中满是厌恶。
“韩氏韩氏,哈哈哈哈……”韩贵妃跌坐在地,疯了般仰头大笑。
她愤愤瞪着叶知愠,随后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恨声喃喃自语:“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都是陛下逼我的吗?若非你是非不分地宠幸她纵着她,我又何至于此?我是一等一的贵女啊,又怎甘心输给她这个破落户庶女?陛下为何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赵缙将叶知愠护在身后,他半句都不耐与韩贵妃多言,只冷冷看向满头冒着冷汗的韩国公,嘲道:“韩氏女蓄意谋害嫔妃,不知国公可知内情?韩家是要造反吗?”
皇帝一番质问叫韩国公又是一惊,他当即颤颤巍巍跪到地上。
他没再给韩贵妃这个蠢货女儿半点眼色,一字一句道:“微臣教女无方,是微臣之过。然她种种举止,臣与韩家皆不知情啊。臣以韩家先祖起誓,韩家忠君为民,绝无不二之心,更不敢叫她戕害嫔妃,还望陛下明鉴啊!”
“韩国公,莫说你向韩家先祖起誓,便是向先帝起誓,这般无厘头的话,朕也不信。韩氏女这事,你待如何?”
赵缙又看向三位大臣,问道:“三位爱卿又以为如何?”
御史张大人方要开口,便被泪流满面的韩国公抢先。
他神色悲戚,颤声道:“贵妃做出这等事来,不配再为韩家女,臣无地自容,是以恳请陛下叫臣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她心肠狠辣,犯下大错,死罪难逃,只到底父女一场,臣只求陛下给她留个体面。韩家无辜受累,陛下明鉴啊!”
韩国公声音高亢有力,掷地有声,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赵缙瞧他急慌慌将自己与韩家撇个干净,心中冷笑。民间自古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看远远不如韩国公。
只这蠢笨法子,确是韩氏一人想出来的,否则他定将韩家一道收拾了,阻碍也会小许多。
赵缙冷声道:“既如此,李怀安便去传旨吧。韩氏剥了贵妃服制,赐白绫自缢。韩国公到底教女无方,辍朝三月,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韩贵妃耳畔嗡嗡作响,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说与她断绝关系的父亲,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她如坠冰窖,心如刀割,父亲的淡漠比皇帝的更叫她心寒。
自缢,自缢。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韩贵妃彻底怕了,她疯了似的拼命喊道:“父亲父亲,您不能这么对我。”
韩国公老泪纵横,他咬咬牙,狠心将女儿甩过一侧。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骄纵没脑子且任性的女儿,被他彻底养废了。
至此,她只是一枚废棋。
赵缙抬抬手,自有小太监上前将韩贵妃的嘴堵住,她挣扎无用,怔怔流着泪,临死前瞪着叶知愠的目光都带着恨意与不甘。
叶知愠没有理会,略略侧身。
她没料到,韩贵妃竟恨她至此。
“今日时辰不早了,朕着人送爱卿们出宫。”赵缙淡淡扫过韩国公几人。
臣子们谢恩。
韩国公踏出殿门时,踉跄一顿,那脊背瞧着亦弯下几分。
叶知愠生不出同情之心,她收回视线,仰面看向皇帝:“陛下,我们也回去吧。”
“好,回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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