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襄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白天那一场疾速奔跑耗费体力, 和邵衡大吵一架耗费心力,到最后又运动一场,堪称是精疲力尽睡去。
严襄一夜好眠, 迷蒙醒来时还窝在暖融融的被褥里, 卷起自己打了个滚。
和邵衡一起睡也有好处。她天生体寒, 每到冬天手脚冰冷, 吹暖风又容易上火,躺他怀里却刚刚好。
她眯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天际微微发亮, 但因为下雨, 还是呈现出灰蒙蒙的亮色。
严襄扭了扭脖子,正巧看见床边柜上的黑色包包。
是她被抢的那个!居然在她睡觉的时候就找回来了!
她一下子露出笑, 下意识便去找邵衡, 原以为他已经起床去办公,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床铺的另一边。
男人靠在床头,平常梳成三七的刘海此刻正耷拉在额前, 遮住了他的双眼, 他唇角抿平向下,周身气息有些阴沉。
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因为他帮自己找到了包包, 严襄心情很好,主动蹭过去。
她软声开口:“你醒啦?你睡得好不好?我是不是把被子都抢走了?”
她搂住他劲瘦的腰身,仰着头笑盈盈看他。
邵衡眼瞳动了动,望向她。
他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笑意, 看着很有点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但严襄昨天才和他吵完一架,今天又刚找回了包包,没力气再和他过招。
她挪动着身体坐起来, 转而去搂他的颈脖,脸颊贴在他肩膀,哄道:“又怎么啦,我的小宝贝?”
——邵衡一滞。
他垂眸看向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怀疑道:“你说什么?”
昨夜,他打开她不惜让自己陷入危险也要抢回来的包,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
他知道,因为那次晚宴的事故,叶心赔了她一部最新款,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还自己又买了一部。
两部手机,为了防谁,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他想起自己上次要求看她手机,严襄不情不愿地递过来,还声明是她隐私。
原来,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双重准备。
因为太久没人接,那扰人的铃声已经结束,只剩下锁屏上的“宝贝”未接电话提醒。
难怪她这样急着要找回包,原来是怕跟那边断了联系。
邵衡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两人已经交心,就被这通电话打得措手不及。
他心凉透顶,本该在结束后搂着她安然入睡,这会儿连闭眼也难。
而她呢?
她没有良心地睡得香甜,唇边还勾着浅浅的笑,对他的心灰意冷无知无觉。
甚至于,她还一个劲儿地挤过来,把她冰冷的双脚往他腹部贴。
她不仅把他当钱包冤大头,还把他当人肉取暖机。
邵衡冷眼看着,但教养让他无法把严襄从睡梦里叫起来算清这笔账,最终只能坐着等天亮。
他倒要看看,这回她还能用什么借口!
然而,她直截了当的一句“我的小宝贝”,把他脑子里的思绪全然搅乱。
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她。
严襄一张白皙的脸上泛着好眠后的红晕,她昂起下巴,嘟起唇在他脸上留下“啵”的一声,柔声笑笑:“看你很不爽的样子,怎么啦?谁又惹你了?”
邵衡满脑子都是她刚刚那句话,他眉峰下压:“不对,我说的是你那句……”
严襄理所当然地再次说:“我的小宝贝。”
她伸手去捏他没有赘余的帅脸,揉了一把:“大清早就闹脾气,气大伤身。”
邵衡想,是挺伤身,伤得他一夜没有阖眼。
可他满心的怒火被她一句话抚平,就好像胀满了的气球,底部泄了个孔,飞速地瘪下来,想继续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邵衡垂下眼,心中复杂:“你叫谁……都这样么?”
严襄搂抱住他,脸一个劲儿地往他颈窝里蹭——当然没有,她只是叫一叫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同学好友,她自己的好朋友,以及,路上偶遇到的可爱小狗狗。
不过,当着邵衡的面,她正色道:“怎么会,因为你昨天帮我受了伤,我可感动了,才会这样叫你。”
她歪了歪脑袋:“怎么?你嫌我轻浮了?”
邵衡立刻回道:“没有,一点也不轻浮。”
他只是忽然在想,他也是她口中的宝贝,那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其实跟国内那个差不多?
严襄发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眸子也渐渐有了神采——很显然是被自己哄好了。
想到刚刚的话,她捧起他的手,甜言蜜语:“让我看看宝贝的伤怎么样了。”
邵衡晕晕乎乎,完全将她有两部手机的事抛到了脑后。
*
严襄发现,邵衡仿佛格外抵挡不住她说一些肉麻的话。
以前她也哄他,但没有这么直接,他心情好归好,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叫完他“宝贝”的那个早上,邵衡让柴拓带她去提了辆游艇。
严襄原本还以为柴拓是带她去办公事,毕竟他与人商谈间全是问性能与容纳人数,大概是要在海上庆祝这次合作顺利。
直到最后快拍板时刻,柴拓朝那人微微一笑:“我只是代为沟通,决定权在严小姐手上。”
严襄懵然抬头。
她以为,她只是来打酱油,顺便来长长见识。
当签下那一笔后头跟着七个零的订单,她握着黑色钢笔的手忍不住微微打颤。
七个零,还是美金!
天啊,这是她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最大一笔金额。
柴拓带她走上甲板。
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拂起严襄的长发。她迎着日光,觉得飘飘然,脚踩在地上都没有实感。
柴拓:“因为你口语还不是特别熟练,邵总怕你掉坑,所以叫我来帮忙。”
严襄心里仍旧不可思议,狐疑:难道是她叫他宝贝带来的天降大礼?
柴拓笑眯眯的:“好好干,邵总说了,这次party由你来办,办好了才算真的送给你。”
其实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严襄点点头,谢过他。
柴拓心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位当初险些就被辞退的严秘书,将来会真正成为他的老板娘。
对于身价雄厚的公子哥,偶尔甩出去一艘游艇、一套宅子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他们这位邵总压根就不是挥金如土的公子哥。
他读藤校金融专业,辅修法律,十六岁以后就没再找家里要过钱。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木仓击案,他会在异国安家,而不是费尽心思地把国外所有成熟的产业再转回国内。
这么些年,除却给邵家、宁家和少数的几个朋友,邵衡从没给别人砸过钱。
其他人要钱要投资可以,得拿利益来交换。
他付出多少,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所以从最开始,柴拓就清楚,严襄完全不一般。
严襄则稍微清醒过来,她在想:邵衡现在对她这么好,说是豪掷千金也不为过,那以后知道她结过婚,还有个女儿,会不会气到要追杀她?
手上拥有的只是暂时的,京北宅子和游艇都是飘在天上的一朵云彩,随时会飘走,她看住他合同里写的那每月一百万就好。反正她每月都有计划地取出现金转移,大不了,到时候带着小满逃之夭夭。
*
周日晚上,陆陆续续有五十人登上这艘游艇参加party。
严襄作为邵衡的女伴,一刻不歇地陪在他身边应酬。
她挽着他的手,走路时清脆的高跟鞋声不断映入他耳朵里,让这场聒噪的party都变得格外动听。
场上不断有来客同他们碰杯,话里话外夸赞的多为般配。
也的确如此。
场上最亮眼的就是这两人。
男人一身灰调西装,因为是参加娱乐活动,并未打领带,襟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颇有些平常工作时见不到的放荡不羁。
而将手搭在他臂弯中的女人一袭挂脖白裙,肩头圆润细腻,腰肢掐得极细,月光绸缎般的裙摆延伸下去,只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的长发挽起来团在侧面,几缕卷发从中间散落,更添几分柔和的美。
一个浪荡,一个小鸟依人,典型的浪子配美人。
然而,只有邵衡清楚,他这“浪子”得时刻盯好,以防止严襄又被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搭讪。
她短短一句“我的宝贝”就迷得他晕头转向,更何况其他没见识过她手段的其他人。
没一会儿,邵衡对合作方里意见最大的人向他们走近。
Louis作为首席工程师,自然也受邀出席。
他没带女伴,是孤身一人,一双桃花眼熠熠地同他们打招呼:“邵总,严小姐。”
又接一句:“你今天实在太美。”
严襄望了眼身边邵衡,他勾唇轻笑,表现得大度极了,握着酒杯代替她倾斜碰上去:“我以为,面对情侣一起夸赞是常识。”
Louis面上装无辜:“嗯……party办得很好。”
即使他们看起来的确相配,但他绝不会说。
Louis嬉皮笑脸,又主动和严襄碰了碰杯,看着他们走远。
他对这位严秘书很好奇。她柔弱动人,却又不像传统淑女,连自己常年运动也赶不上她的速度。他很想探寻她的秘密。
这场严襄精心准备的party即将落下帷幕时,忽然有道尖叫声打断音乐与喧闹。
她与邵衡对视一眼,都立刻往声源地走去。
人群中,只见一个红裙女人正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她慌乱叫道:“Andy!你怎么样!”
被她紧紧搂住的孩子脸色涨红,五官全部皱在一起,痛苦异常。
柴拓在给邵衡报告:“是合作方员工的亲属,原本禁止带未成年人上船,她偷偷带来的。而且,她经常……”
邵衡轻拧下眉——这是他送给严襄的礼物。他不希望第一次开船就有不好的事发生,那样对运势不好。
他正要开口,却发觉她将挽着他的手缩回去,然后提起裙子步速极快地走到人群中央。
邵衡喝道:“严襄——”
她没理他。她语速飞快地劝红裙女人松开孩子,见这人哭闹着尖叫不肯,严襄只得重重推开她。
趁她倒地怔愣的功夫,严襄将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抱起来,手握成拳迅速按压他腹部。
不过几秒钟,小男孩咳出了一块硬糖。
他脸色渐渐好转。
红裙女人见状爬过来,牢牢把孩子搂回怀中,看也不看严襄。
她没多在意,长舒一口气,紧接着退出人群,走到邵衡身边。
柴拓向她竖起大拇指:“严秘书,牛啊,怎么做到的。”
她抿唇笑笑,答:“照顾小朋友时要多注意,自然而然就会了。”
邵衡闻言,笑问:“你照顾过几个小朋友啊,手法这么老练。”——
作者有话说:勺上网发求助:伴侣有两个手机怎么办。
网友:肯定有小三了,劝分。
勺:劝她和另一个分吗?
网友:6
勺:她叫我宝贝了,肯定跟另一个分了。
网友:祝福锁死。
勺:谢谢。
谢谢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两个地雷[红心][红心][红心]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2章
邵衡眉眼含笑, 话语里满是揶揄,他觉得她这话说得太老道。
显然,他只是随口一问, 严襄便也镇静答道:“看多了新闻就会了。”
有一段时间, 海姆立克急救法几乎成为全民必学急救知识, 她全职带小满, 自然要多注意这些。
不过她觉得很奇怪,在场不乏精英与高智人才, 难道就个个不食人间烟火, 是不会急救还是不肯救?
邵衡原本不想讲这话, 但见她仍沉浸在刚刚的事中,便道:“严襄, 与人为善很好, 但要分对谁。”
他意有所指, 严襄便往更深层次去想,微微皱眉:“难道他们不值得我救?可他只是个小孩子。”
不到四岁的小满肉乎乎沉甸甸, 有时候抱久了都会累, 而刚刚那将近七岁的男孩,瘦骨嶙峋, 她抱着他急救,却只觉得一点重量也没有。
她看着邵衡那张冷峻的脸——
如果他的意思是这里阶层分明,那他也实在太傲慢。
他无奈摇头,朝柴拓示意,叫他继续说刚刚没说完的话:
“那位女士是假扮员工亲属, 偷偷登船。她经常利用孩子来讹钱骗人,刚刚她一坐在地上大叫,就有船员认出了她。一般来说, 她得到了好处就会消停。”
严襄顿了一顿,又听柴拓补充:“据船员报告,母子俩配合得很默契,行骗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程。”
言下之意便是大骗子带着小骗子,专门来富人的地盘招摇撞骗,他们并非第一个倒霉蛋。
严襄一时间有些懵。竟是这样,世界上竟会有利用孩子性命来行骗的母亲。
她脸上的讶异太明显,邵衡揽住她的肩,沉声:“救就救了,不用想太多,后续不会有麻烦。”
她明白,他是说,即使有麻烦,他也会全部搞定,自己不必担心。
严襄默了默,道:“我不后悔救他。”
她目光坚定、沉静,看向远处一片漆黑的海平面。
“孩子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并非所有大人都有资格教养小孩。”
她用一种回忆的语气说出这段话,就仿佛早已经历过这样的事。
邵衡对她的初始印象是温柔,经过那次抢包事件,发现她身上其实还有一些韧劲儿。就如同今天,她冲出去时,他很担心她反而会受到伤害,但在见到她毫不留情地将那骗子推开后,他既惊讶,又有些欣赏。
她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
邵衡盯着她白皙的面庞,牵起她刚刚救人的手:“你养小孩一定很好,你的孩子会很幸福。”
严襄唇瓣弯弯:“谢谢,我一定会的。”
看着她这样柔和温润的笑,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她温软的手掌抓紧,又猛地拽出,明明四周连接的血管尽数断裂,但被纤纤五指握着的心脏反而跳得更快了。
他想起她入股托管,又千里迢迢给亲戚家小孩带一个行李箱那么大的礼物,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那么如果她有孩子,会是什么样?
邵衡此前对小孩全无印象,对他而言无非是分男女性格的萝卜头们。但他从她的眉眼发散,忽地想起来之前令他觉得熟悉的一张小孩脸。
在托管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们有些神似。
如果她生下女孩,应当也长那样子。
邵衡握紧她的手,想,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
等所有宾客离开,游艇重新启航。
邵衡计划在海上过夜。
严襄问起那母子俩的后续,他原本不想说出来影响心情,最后还是拗不过,只好和盘托出。
大人表示孩子虽然没事,但被救时挤压到肋骨,必须要做完全身检查,还要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
他觑她神色,略有一些忧愁,大概是为了那前途未卜的孩子。
邵衡揽着她,低声和她咬耳朵:“行了啊,别操心别的了,好好想想今晚怎么过。”
他话说得暧昧又直接,很容易便能听出什么意思,严襄嗔他一眼,没说别的。
然而她做好准备,邵衡却磨磨蹭蹭,半天不进入主题。
临到午夜,他拥着她结束一吻,忽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呀!”严襄吓得惊叫,双手紧紧搂住他脖子,“干嘛!”
邵衡不语,几个跨步便走到甲板上。
这会儿是冬日午夜,又是在海上,湿润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气味,连同刺骨的海风一道涌入鼻腔。
虽然邵衡事先给她裹了个披肩,但严襄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她闹不清他又要干嘛,只知道自己被冻得哆哆嗦嗦。
她索性拿冰凉的手去冻他的颈脖,威胁:“快进去——”
不是她把邵衡想得太坏,是从初次的野外车上开始,就让她觉得他很没下限。
她生怕他发疯,这个天气还要在甲板上。
正是这时,“砰”一声巨响,黑漆一片的夜幕被瞬时点亮。
数簇彩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哗啦响声不绝于耳,火星流光溢彩地舒展开,刹那间映亮两人的面庞。
显而易见,这是邵衡准备的惊喜。
严襄在心里想,他真是足够有上流阶层的仪式感,游艇、烟花一个都不能少。
但没哪个女人不喜欢浪漫,她也同样。
严襄浅浅一笑,正想对他说谢谢,忽见男人低头,暖着声腔:“生日快乐。”
她愣住了。
邵衡仍是打横抱着她的姿势,两人依偎在一起,又有天幕中不断绽开的烟花做光亮,很容易就看见她怔怔的神情。
他闷笑:“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严襄眨了两下眼——并不是忘了,而是,今天只是她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
她贴在他肩头,心里不知道是何种复杂的滋味,她抬头看向这个温声笑着的男人,想:他讨好人可比自己简单多了
严襄轻轻嘟唇:“作为报答,25岁生日的第一个吻送给你。”
邵衡哼笑一声,道:“这可不够,你25岁所有的吻,都得归我。”
他低头吻住。
烟花还在天空中绽放,但再在甲板上吹海风未免有着凉的风险。
邵衡依旧是横抱起她,回到温暖舒适的房间。
游艇行驶在海上,不断有海浪与飓风的击打。
室内,被她拥抱着,他眉尖轻蹙。
邵衡沉声提醒,叫她放松怀抱。
严襄却不肯松开手臂,为了报答他的礼物,她像蜘蛛一样缠紧自己的猎物。
既然这样,他也没再留情,亲吻得越来越用力。
刚柔并济,谁也不肯服输。
他轻啄着她的脸颊,啾声不断。
严襄推了推他,示意不再亲了。
邵衡仍然留恋——也许是今夜谈到孩子的缘故,让他有了生理上繁衍的本能。
可惜,有保护在,一切本能都被阻拦。
他低头爱怜地亲吻她,想再从她嘴里听到些甜言蜜语,然而严襄此刻热得像被炽火点烧,不断地探头出去呼吸。
她毫无眷恋,没有一点儿温存的意思,就像是穿上裤子就不负责的渣女。
邵衡低哼,一定要让她再叫“宝贝”为止。
到次日中午,两人依然依偎在一起——明天就要回国,今天并没有什么日程安排。
严襄正侧躺着玩手机,而邵衡也罕见地没起床,从身后搂着她。
他的下巴抵着她,双手不停包裹又松开,像对待一种安抚物,视如珍宝。
这时,严襄手机响了两声。
有新消息蹦出来。
曲靖原:【生日快乐!】
她心里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生日?
又倏地想起身后男人,然而再锁屏已经来不及,邵衡把玩的手停了下来,显然已经看到。
严襄才刚过几天安生日子,生怕他又因此生气,便主动点开,敲了个“谢谢”回过去。
果然,她头顶传来邵衡冷沉的声音:“你还挺忙,刚醒就有人给你发生日祝福……”
他话音渐渐低下去,忽然意识到,国内比这里早一天,曲靖原这小子还是算好时间来送生日祝福。
他冷笑:“他还真是对你有意思。”
“哎,你别瞎说。”严襄叹一声,转过身面向他,很问心无愧地将手机展示给他看,“你看,我跟他都没有聊天的,你别老想些有的没的。”
她修长的手指当真在屏幕上滑着以作证明,而邵衡被她勾起几日前的回忆——
她当然问心无愧,毕竟她有鬼的根本不是这个手机!
他的脸沉下来,想到明天就要回国内,心里又有股想将她关起来的阴暗欲。
要不然,就任由她和南市的男人再继续卿卿我我吗?她连手机都有两个,还不知道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严襄倒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总之黑着脸没有好事就是了。
她看着页面上邵衡的备注,灵机一动,软声道:“好了,你是不是在意这个啊?”
邵衡:“什么?”
她手指灵巧地点开他的备注,快速删除原本那个公式化的,当着他的面打上:
【A我的小宝贝】。
邵衡的眼睫微微颤了下。
严襄犹嫌不够,低声细语道:“之前以示尊重嘛,必须得叫邵总,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什么?
他期盼她红滟的嘴唇里能吐出自己希望听到的,然而严襄故意吊着他似的止了声,柔声一笑:“好了好了,别气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呜呜宝宝的一个地雷[星星眼]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3章
圣诞节前夕, 环宇一行结束差旅回国。
同行还有Louis,他被旧金山公司外派到国内,作为售后工程师为环宇服务。
这属于公事, 又对环宇有利, 邵衡对此倒不置可否。
可这混血实在聒噪, 飞机上也没个清净, 嘴巴一搭便是找严襄说话。
偏偏他所说又是她感兴趣的话题:“那天晚上你像个女侠一样,真的超酷!”
严襄浅浅一笑:“谢谢。”
Louis:“为了向你学习, 我特意去找了那对母子, 你猜我做了什么?”
她被他勾起兴趣, 问:“什么?”
Louis狡黠一笑:“那天我正好录了视频,所以直接向儿童保护机构举报了她!第二天那个可怜的小Andy就被带走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啦~”
他有一头卷曲的黑发, 蓝色眼睛清亮, 以一种自夸的语气说出来, 仿佛在向她讨要嘉奖。
严襄很捧场:“我居然都没有想到,多亏了你, Louis。”
Louis哈哈两声:“我从小看武侠剧长大, 有一颗拯救弱小的古道热肠。”
邵衡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来,冷嗤:“古道热肠是形容词, 一颗是量词,想撩妹也得先学好中文。”
Louis眨巴了两下眼睛,苦着脸耸肩:“香,他一直这样说话吗?你不会生气吗?”
严襄忍笑,眼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状似不经意起身:“你们喝香槟吗,我再去拿两杯。”
酒搁到邵衡桌上,他拦住她即将收走的手, 沉声:“如果你再对他笑,我可能会把他踢下飞机。”
原本只有他们俩人的航程(柴拓和机组人员忽略不计),硬被Louis挤进来——他特意请合作方总裁带话,希望蹭个飞机。
这邵衡也就忍了,偏偏他没个自觉,明明知道他与严襄关系,还硬要凑上来。
严襄安抚他:“我知道了。你不觉得路上很无聊吗?你忙着工作,刚好他陪我打发时间。”
她用“打发时间”这个词,邵衡认为的确有道理,再看向脸上堆满不值钱笑容的Louis,便觉得他只是一个陪聊。
然而陪聊临下飞机前还要惹他,一边冲严襄wink一边伸出手道:“香,我的圣诞愿望是,以后每天都能在公司见到你。”
邵衡代替她握住,手背上鼓起青筋,冷笑:“Louis,你的工作地点在距离南市一百公里的X镇,很抱歉让你的愿望落空。不过,如果你还未成年,也许可以试着在袜子里塞小纸条,求圣诞老人帮忙降临奇迹。”
他攻击性一向很强,更何况是面对这个摆明了要撬他墙角的轻浮混血。
处理完这个,邵衡在送严襄回家的路上便又想到了另一个。
在国外可以蒙蔽自己,回到南市却又不得不面对。
并且,一连十几二十天黏在一起,他早已经忘了严襄曾经要求的第一条。
不陪他过夜,九点前就要回家。
他现在又有些不想放她回去了。
车子停稳,邵衡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他不急,严襄却很急。
天大地大没有女儿大,即使能通过视频知道女儿状态良好,但始终不如亲眼见一见。
她耐着性子哄他:“明天上班我们就又能见到了。”
邵衡静道:“可是我想每分每秒都见到。”
严襄滞了滞,总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表演过头,不但没能让邵衡腻味,反而让他腻歪起来!
他怎么不按谢泠说的那样出牌?
她安抚他:“你忘了我们的合同了是不是?以前说好的。”
邵衡刘海耷拉在额前,稍微遮住一半的眼睛,使她看不到他的眸色。
但他唇角向下,一张脸绷紧,这副阴郁、不爽的样子,让严襄心里敲响警钟——
果不其然,他道:“那份合同就作废……”
严襄打断他,没让他说出最后那个字:“说好了一年就一年!”
她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又立刻握住他的手:“你不能出尔反尔,就算我们要谈以后,也得先履行完这个合约。”
她杏眸清凌,坦诚且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不履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而且,你得给我些时间。”她轻轻咬着下唇,白皙的脸庞上流露出些微的恳求。
邵衡顿了一下。
是了,其实两人满打满算也才认识数月,她说得有些道理。
或许是两人之间身份差距让她认为没有以后,又或许,她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个只知道找她要钱的软饭男。
邵衡的视线凝着她,抚了抚她娇柔的脸颊:“好,那你一定要处理干净。”
这样,他就会当做那个“宝贝”不存在。
望着女人下车远去的袅娜背影,邵衡静坐在车内,久久没让启动。
他对那个男人介意至极,但骄傲又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出手去查。
不过他相信,严襄会处理妥当。
*
Louis的到来也有好处。智能医疗机器人很快投入生产,单单这一项,就足够完成那一年十亿的KPI。邵衡眼光放得长远,此举不仅为了盘活环宇,更要带回群益,堵死那些老家伙的嘴。
第一批“斑比”生产出来,严襄也收到一个。
她第一眼见这机器人就很喜欢,加上是智能陪伴款,刚好能代替一些赵阿姨无法做到的育儿功能,让小满日常生活变得更有趣一些,填补她不在的空缺。
她的欣喜是显而易见,却又对邵衡的行为感到不解——这是Louis发明的,他怎么突然这样大度?
邵衡只道:“喜欢就好。”
即使他不送,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轻浮混血便要送。都是用他的钱生产出来,如果让Louis抢占先机、借花献佛,那他岂不成了冤大头?
毕竟只是个死物,宽宏些也碍不了什么事。
这一天,严襄跟随邵衡,送一批机器人去明立私立医院试运行。
于邵衡而言,现在这个算小项目,他亲自过来,只是想培养严襄处事的能力。如果以后要带她回京市,遇到的难度只会比这个大。
她也没叫他失望,在医院宣传会上侃侃而谈,面对诸多刁难,也没有丝毫退缩。
“通过改良,这款‘斑比’不仅有监测健康的基础功能,还能够帮助排解病人的心理问题……”
紧接着便是上台试验功能环节,严襄动作麻利,仿佛已经排练过所有突发情况,防患未然。
邵衡双手环胸站定,听到耳边院长的夸赞,勾唇轻笑:“她是很不错。”
只不过人太优秀、太光芒四射,便容易引来窥视,场上大多男人的目光像惹人厌的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使他不得不频频宣誓主权。
这时,他附近有个女医生站起来,朝后招手:“陈医生,这边。”
邵衡不经意一瞥,见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阔步走来,因为光源全集中在台上,四周一片漆黑,他又低着头,看不太清楚长相。
他没多在意,再次将目光投向严襄,见她下台休息,正费劲拧着瓶盖,便大步往她那里走去。
他迈开步伐离开时,那男医生正好走到他身后坐下。
邵衡接过严襄手中的纯净水,打趣道:“无所不能的严秘书怎么连瓶水也拧不开。”
严襄听出他的揶揄,只是抱怨地甩了甩手:“一直在调试零件呢,手酸死了。”
邵衡见状,让她先喝上一口,然后握着她的手轻轻按摩剜骨处,哄道:“辛苦了,今天必须得请你吃大餐。”
身后,有个男人正一眨不眨地凝向这边。
望着手交握在一起、姿容亲密的一对男女,他目中愕然,久久没从这震惊中回神。
身边女医生叫他:“陈医生?陈医生!”
“丢魂啦!”
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甚至没能控制表情,一脸的失魂落魄。
晁书文见他这反应,有些吃味:“干嘛?看到美女人都呆住了?”
陈晏哑声答道:“没有。”
他转而问道:“那是谁?”
他刚刚结束一台手术,原本不想来参加这毫无意义的产品宣传会,但这机器人与心外科息息相关,最终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来了。
哪能想到,甫一坐下,就望见了那张他此一生都无法忘却的面孔。
上一次见到她是在殡仪馆。
她戴黑色袖章,怀中紧紧抱着孩子,神色冰凉疏离地拒绝了他递过去的银行卡。
她一句话不肯多说,他便也无法勉强。
再后来,他乍然得知父母昧下大哥的赔偿金,大吵一架将钱要回来,想去找她归还却遍寻不得。
大哥和家中断亲,从未告知住址。
直到今天。
即使他否认,但晁书文哪能看不出他的在意。
她故意道:“是环宇的总秘,可受宠了,看见那老总没?他全程跟盯眼珠子似的盯着她。咱们院有几个男医生想上去搭话,全都被瞪走了。”
环宇。
陈晏在心中将这俩字咀嚼了一遍。
他又看向严襄身侧男人——
他成熟英俊,气势自成一派威严,能看得出平时是不爱笑的。但面对她,他频频低笑着说些什么,眉眼缱绻万分,偶尔惹得她嗔视,他又伸手替她拨了拨耳后碎发。
姿态这样亲密,是什么关系已经摆在明面上。
晁书文仍在继续:“这女人想往上爬,身后必须得站人……”
陈晏打断她:“你身后站着谁?”
晁书文一愣:“什么?”
他唇角勾起讽笑:“你身后不是站着你爸吗,怎么还说别人。”
晁书文涨红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陈晏待人虽不亲切,但也算礼貌,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竟然这样讥嘲她。
这时,陈晏站起来,眼睛盯紧身影消失在后门的女人,提步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好的,亡夫哥的弟弟出场了,小勺的吃醋对象再加一位[害羞]
谢谢小鼠爱越狱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4章
严襄正在厕所隔间里给小满回电话。
刚刚小女孩发来一条语音, 转成文字后叽咕一片,听不清是讲什么,严襄只好借口洗手遁走。
这会儿回拨过去, 电话里传来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妈妈!”
“你怎么啦宝贝, 语音里是讲什么呀?”
小满:“斑比坏了, 它突然不讲话了。”
严襄问:“你试过关机再开机没有?”
小满有些担忧:“试过好几次了, 它胸口的红灯一直闪烁呢,是不是我把它弄坏啦?”
严襄:“没关系, 你努力救过它了, 剩下的等妈妈回去……”
小满忽地惊喜一叫:“咦?它又说话啦!声音也变了!”
严襄柔声:“好, 那你自己玩吧,妈妈上班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 小满又发来一张斑比的照片, 严襄浅浅一笑, 正仔细看着,外面忽地有道女声传进耳朵里:“你觉得他俩能不能成?”
另一人回她:“我感觉悬, 晁医生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看陈医生对她和对我们没差别。”
“唉,不过人家有个好爹。”
“也是, 跟她成了以后前途无量。”
“是啊,陈医生还是辞了体制内来这儿的,肯定还挺在乎物质的。”
两人闲谈几句,很快关了水龙头离开。
严襄也从隔间里走出来,洗完后甩了甩手上水珠往外。
一步, 两步,当她走到走廊拐角处,再一次撩起眼皮时, 面前站定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男人穿的是医院里最平常的一身白大褂,却仿佛是为他专门裁剪,衬得肩宽腿长。炽白的顶灯自上往下打,使得他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没有血色,眉眼间透露出几缕疲色。
一张几乎是陈聿翻版,却更为年轻、鲜活的脸。
此刻,他眸光微闪,紧紧凝视着她。
他开口:“……严襄。”
严襄略一皱眉——先是杨教授,再是陈晏,接连和好几个人重逢,早知道,她就应该干脆利落地带着小满搬离南市。
她神色坦然而冷漠地微微点头。
她懒得管他应该叫自己嫂子而不是大名,也没有和陈家人闲聊的欲望,正准备离开,陈晏却伸手拦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喑哑:“你还好吗?小满怎么样?”
话落,大概也知道自己这问话太过虚伪,他苦笑一声:
“大哥赔偿款的事是爸妈做得不对,我向他们要回来了。本来打算给你送去,结果一直没找到你。”
陈晏直直地望着她,仿佛是希望她给点什么反应,而严襄只是回给他一个“哦”字。
她性格再柔,也不会对这位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好脸色。
他喉咙轻轻滚了下,语气更添涩意:“卡现在不在我身上,你的联系方式是多少,下次约个时间还给你。”
严襄:“不用了。”
她顿了顿,瞥一眼他的胸牌:“我应该还会来这里,你把卡寄存在心外科或医院的什么地方就好,我到时会去拿。”
她不会放弃本就应该属于她们母女俩的财产,可也不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掺和进自己的生活。
陈晏身形微滞,没否定她这提议:“我会放在心外科1号诊室,到时你和护士说一声就好。”
严襄点点头,问:“还有事吗?”
她态度冷绝而平淡,将他无数种借口都堵在喉咙里,连最简单那一句“想去看看侄女”也说不出口,最终只得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她越过自己走远。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他对自己说。
*
严襄回去时,邵衡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身边仍是那老院长,斜前方站了个女医生。
他朝她挥一挥手。
严襄遂走到他身侧。
邵衡现在看她看得很紧,原本想问只是洗个手怎么去了这样长时间,但碍于有外人,只好又咽下。
他招呼她:“坐吧。”
他们为明立供货,属于乙方,但邵衡横行霸道惯了,全然不管旁人是怎样想——在他眼里,只要是他的人,谁的面子都没必要给。
女医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院长呵呵笑了两声:“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晁书文,心外科医生,估计以后跟严秘书也会经常打交道。”
严襄微微一笑:“你好,晁医生。”
晁书文勉强打个招呼,眼睛隐隐有往上翻的意思,她不客气道:“爸爸,邵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晁院长替她向邵衡道歉:“女儿不懂事,被我惯坏了。”
邵衡略微一挑眉,意味不明:“那您可得看住了,惯坏的小孩总有社会教她。”
晁院长干笑应是。
群益是国内最顶尖的医疗集团,明立远在其下,如果不是邵衡被发配来环宇,他们哪能合作得上。
望着这面色冷峻桀骜的青年,他于心中轻叹:原本还想着将女儿与他牵线搭桥,只求有个可能性,但眼见他因女儿不给严襄好脸色便翻脸,哪敢再提。
待晁院长走了,邵衡这才牵起她的手把玩,道:“要不给你换个项目?”
严襄有些困惑,想到刚刚与陈晏碰面,以为他再次误会,但又觉得他不至于这样无处不在,连才发生的事都能知晓。
她问:“怎么啦?”
邵衡抬眼望她——
她那张相当清丽白净的面颊上泛着淡淡的惑然,嘴巴轻轻抿起,唇珠向外,一脸的单纯可欺。
估摸着,连人家看不起她都没看出来。
他眸色幽深,按下想掐她脸的欲-望,只抠一下她的掌心,待看见她轻皱起眉嘟唇,才笑道:“怕你受了气再来找我告状。”
严襄道:“这有什么好受气的,再说了,难道我告状你不肯给我出头——?”
她尾调拖长,语气娇嗲,引得邵衡心里一荡。
他拉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她纤细指尖落下一吻:“倾家荡产也得给你出头。”
短促一秒钟,严襄的手指却触到了他口中湿濡的舌尖,他阖上轻咬,留下两块浅浅的牙印。
男人凌厉的眸子里透出股噬骨的欲味。即将举办年会,两个人都很忙,许久没有合二为一。
今天倒是个好时机,才半下午就已经搞定工作,也还没到她下班回家的点。
在一起这么久,严襄哪能不懂他的暗示,不过她仍是毫不留情地缩回手,公式化一笑,低声:“我来例假了,不要想那些。”
邵衡讶然:“想哪些?”
他摊开手:“严秘书,上着班呢,你思想就这么不健康。”
严襄冲他翻个白眼。
*
其后几天要筹办年会事宜,明立的事便要往后排。
直到技术部说医院有台机器人卡死,对方一定要她这个负责人出面。
严襄便想到小满那台内测机也出过故障,虽然后来又莫名其妙好了,但也许就是根本程序有问题。
她给Louis打电话,原本想仔细询问,可这人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一点儿没有之前面对她的游刃有余,话语间也多少能听出些心虚。
到最后,他还匆忙挂断。严襄满腔疑惑,但想到他年会也要回公司,索性准备到时再问他。
这回接待的是晁书文。
她昂着下巴,指了指屏幕一片漆黑的斑比:“喏,就在那里,你们自己看。”
说完便退到一边,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什么烂质量,医疗器械的钱也是越来越好赚了,阿猫阿狗都能入场。”
她敌意明显,严襄也就不同她废话,径直让技术部员工开始修理。
晁书文有心找茬,自然不会让她这么混过去。
她抱胸站在一边,冷笑:“你和陈晏是什么关系?”
严襄瞄她一眼,终于确定她就是那日不小心听到的八卦主人公。
她淡淡道:“我拒绝回答和工作不相干的问题。”
晁书文咬唇,怒气冲冲瞪她一眼,再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只能不服气地转身离开。
最终查出故障,压根不是机器人问题,而是明立这边的线路老化,导致接触不良,电力不足。
这事赖不着他们环宇,严襄同医院技术部打过招呼,就准备回去时,忽然想到陈晏要归还赔偿金的事。
正好来这儿,她索性又去了趟心外科。
她身后,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漏出一条小缝,女人闪身出来,快步跟上。
*
邵衡正坐在椅子上,面朝落地窗,遥遥向外望着。
环宇只一栋六层大楼,在这里的视野自然不如群益数百米高的顶楼。
但偏偏在这儿的感觉比京市好。
他的心有了落点,不再是只知工作的空心人。
知道严襄刚刚出外勤去了明立,他的眸子便不断地在高楼林立间搜索。
但当然是找不到的,这儿是老城区,离明立很有一段距离。
邵衡仰长颈脖倒在椅子上,日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一开始见到她,哪能想到今天。
她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甚至还幼稚到在钢铁森林间去寻找她的踪迹。
一切空闲下来,今夜倒是可以抽空一道去吃个晚餐,顺便问一问她,给她时间处理的事,究竟有没有处理干净。
邵衡垂眸沉吟,这时,手机振动了下,是条短信。
他向来不爱点开信息,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今天也是赶巧很闲。
邵衡随意划开,下一秒,他原本闲适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脸瞬时阴沉。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显然是偷拍视角。
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男的身着白大褂,温文尔雅,即使是侧脸,也能看见他唇角微勾,眼睛笑得温柔。
他对面,正是自己刚刚还心心念念的女人,严襄。
两人手在空中,同时捏住了一张什么东西。
邵衡面无表情地放大,见是一张银行卡。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好心提醒你,小心被绿。】——
作者有话说:嗯,我解释一下吧。晁书文是这个情节的推动者,她本质是因为陈晏对她冷嘲热讽觉得被下了面子,要报复他。如果她在意陈晏,她可以只拍严襄一个人,而不是也露出陈晏的脸。她发给邵衡这种照片,就是想让两个人都不好过。后面会解释。
谢谢Валя宝宝的一个地雷~
谢谢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一个地雷~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5章
邵衡眸色淡漠, 将手机摔到桌上,冷冷凝视那张照片许久。
他甚至不用查短信发送者的身份,轻易就能猜出。
既在医院工作, 又能通过关系拿到他的手机号, 还对严襄有意见, 就只能是晁书文。
他微微眯眼, 许久没有翻涌的内心在这时有了波动。
严襄近来很乖觉,肯说好话哄他, 也将全部心思都放他身上, 不见同那“宝贝”再有联络。
可乍然出现的男医生让他眉头紧皱。
邵衡清楚严襄的性格, 她说话软和,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好脾气, 但她对这人却并不是。
照片上, 她唇角抿平向下, 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称得上是冰冷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至少证明, 这人对她而言, 是特殊的。
邵衡指尖轻敲两下桌子,重新拿起手机, 拨通严襄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嘟嘟”几声,紧接着便被掐断,她拒接了。
邵衡清楚,拒接代表不了什么,也许是她此刻还在办事, 不方便接电话——
他的手紧紧抓握住手机,手背青筋脉络明显,连额角都暴出青色。
他倏地站起身, 将大衣捞到臂弯,跨着大步向外。
打开门,他对柴拓道:“叫司机,现在去明立……”
话未说完,只听“叮”一声,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她穿着刚刚照片上那一身衣服,身形袅娜,抬起头望见他,目色既疑惑又吃惊。
严襄一张脸俏生生的,碎步走过来:“邵总,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好,我就给挂了。”
她眨巴着眼睛,神色无辜极了:“您有事找我呀?”
邵衡神色莫测,沉声问:“你刚刚在医院碰见晁书文了?”
严襄不明所以,只点点头:“她是负责人。”
他应了一声,眸子钉在她身上,凉凉道:“除了她呢,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严襄下意识摇头——在她眼里,和陈晏见面只能叫插曲,他凑巧今天出诊,便亲手将银行卡交给自己。
然而,她的否认在邵衡看来是欺骗,更坐实了她与那男医生关系不一般的猜测。
这时,柴拓开口问道:“邵总,还去么?”
邵衡扯了扯唇角,目色沉沉:“去,怎么不去。”
他瞥向严襄:“你也跟着。”
她于是更加糊涂。
又去医院干嘛?她才刚刚回来。
*
环宇一行到的时候,医院一部分医生正在开研讨会。
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晁书文气得牙痒痒。
一开始注意陈晏,还是因为他辞职体制内转而跳槽到明立。
她爸问他为什么不要铁饭碗,他只回一个字“钱”。
后来入职,陈晏手术做得漂亮,为人也温润英俊,瞬间吸引了一大波小姑娘的注意。
晁书文为人高傲,从不往他跟前凑,只是在家里提过两次。
她爸看出来点苗头,径直问她有没有意思。
晁书文对医学不感兴趣,但她是独生女,家里有医院要继承,所以大学念的医学影像,就职放射科。
晁院长为了明立的未来,一直在找合适的女婿。
晁书文便想,也行。
可陈晏自恃清高,对她不冷不热,让医院里好一群人看热闹,晁书文便更不服输。
她可以不要,但他不能给脸不要脸。
两个人一直不咸不淡地相处着,直到环宇的严襄出现。
那是陈晏第一次给她甩脸色。
晁书文不仅懵,更是恨不得想就地开除他。
她也不能理解,人家跟身家是他几百几千倍的总裁打得火热,有他什么事,偏要上赶着。
直到今天,心外科上报机器人故障,陈晏又特意跟同事调班,她瞬间就明白是为谁。
她正好顺水推舟,果然看见那女人半道偷溜到心外科,两人见了一面。
晁书文拍了照,从父亲那里找来号码,毫不犹豫地发给邵衡。
陈晏和明立签了五年合同,倘若他被开除,自家医院是一定要付给他赔偿金。
晁书文不乐意,她想叫他麻溜儿滚蛋,便料想邵衡看到这照片一定忍不了,他有的是本事去整陈晏,刚好借刀杀人。
至于严襄,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就算被牵连到,她也乐见其成。
谁叫邵衡为了严襄还在晁院长那儿警告,让自己回家还要挨批。
晁书文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晏。
他眉宇间染着淡淡的笑意,大概是跟那女人见面很欢喜,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
谁也不知道邵衡要干嘛。
他面无表情,一路疾走如风,步伐沉稳利落,让严襄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她心中满是疑窦,刚刚问过柴拓,他也说不清楚,总之是邵衡临时起意。
尽管不清楚,但第六感告诉她,一定与自己有关。
邵衡直奔院长办公室,别的什么也没说,只说要见晁书文。
他面色冰凉冷厉,问她在哪儿,因为有点私事,他要亲自去找。
晁院长不知女儿干了什么事,但见邵衡这模样,却也不敢让他自个儿领人去。
晁院长带着一行人找去,敲开大门,面色严肃:“晁书文,出来。”
一时之间,偌大的会议厅里传出窃窃私语。
严襄站在邵衡后头,视线被遮了个十成十,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心跳越来越快,耳朵里能听见如雷般的“砰砰”声响。
心里预感不好,脑中灵光一闪,倏地想起陈晏,便见原本站她跟前的男人正一步步往里走。
严襄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男人就站在讲台上,一样的白大褂,背脊挺直,脸正对这边。
他甚至还有闲暇对她安抚一笑。
刚刚两人在医院走廊见面,严襄原本想拿了卡就走,却听陈晏道:
“是我,还有爸妈,我们都对不起你。卡里除了大哥原本的赔偿款,我另外又存了一百万进去,给你,和小满用。”
严襄心想:这算怎么回事?他大哥都没把他当弟弟,他倒把自己当嫂子了。
她不要。收了钱,麻烦事一堆又一堆。
陈晏低声:“收下吧,我只有小满这一个小侄女,就当是我代替大哥尽父亲应尽的责任。”
医院里人来人往,实在不是好好说话的地方,严襄只好先收下了卡。
密码是小满生日。
陈晏又塞给她明立医院的儿童体检券,要她下次带小满过来。
严襄答应了。
她想着,到时正好取完陈聿的赔偿款,再把陈晏的钱还回去。
这会儿,邵衡步步往前,直逼到讲台上,与陈晏不过几步距离。
他视其他人为无物,脑子里只有这张脸。
邵衡记性一向很好,称得上是过目不忘。在见到这男人的第一眼,他认出他侧颜就是照片上的医生。
第二眼,他转过正脸对向自己,邵衡几乎是立刻回忆起来,眼前这男人,长着一张从前他捡到严襄手机壳后证件照上的脸。
此人的身份,在瞬间揭晓。
邵衡扯了下唇,眉眼阴翳。
他倒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这种身份的男人打照面。
他转头看了眼严襄,她竟然还能保持镇静,微微一笑,一副极其自然的模样。
邵衡从喉间发出冷嗤。
等他结束这一个,再去跟她算账。
邵衡问晁院长:“这位是?”
晁书文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面白如纸,晁院长不明所以,但也希望他别再想起女儿,斟酌道:“是咱们医院心外科的陈晏陈医生。”
这时,陈晏走了两步,上前,朝邵衡伸出手:“你好,邵总,我是陈晏。”
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挑衅。
邵衡周身气势森冷,下颚线绷紧,一双黑沉鹰眸漠然睥睨着他——姿态倨傲无理,但由他做出来,却仿佛理所应当。
确定他便是严襄那个“宝贝”,照片上两个人手上捏着的银行卡也有了名头。
她嘴上说会处理好,背地里竟然还在用他给的钱偷偷养男人!
而这个人,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当着满室医生的面,邵衡伸出爆满青筋的手,强忍着弄死他的欲-望,与他相握。
严襄旁观,只知道他不对劲,却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就对峙着,让所有人不敢吭出一声。
柴拓用手肘撞了撞她提醒,严襄便上前,低声:“邵总,咱们要不出去说?”
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脸上寒气逼人,颇有些狰狞的意味。
他这眼神,可怖得像要吃人。
严襄滞了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唇线绷紧,冷声低低一笑:“你很好。”
他转身大步离开。
严襄摸不着头脑——她只是遵循柴拓的意思上来劝阻他发脾气,怎么就很好了?
陈晏要上前和她搭话,严襄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医院内部走廊空空荡荡,只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大步流星,一身怒气,女人则紧随其后,空间里回响着她“咯嗒”的高跟鞋声。
严襄追得额头冒出细汗,她小跑了两步跟上去,双手抱住他胳膊:“你又怎么啦?生什么气呢?”
她说话语气轻轻柔柔,仍旧是之前哄他的招数,然而邵衡这次没按常理出牌。
他冷哂:“我‘又’怎么了?严襄,你可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他问:“陈晏是谁?”
陈晏是明立医院的医生,是陈聿的弟弟,是她孩子的叔叔。
严襄抿抿唇:“他不是刚刚那个医生吗。”
邵衡面上带着嘲意,他喉间气出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拿出手机,大概是因为急火攻心,连抓握着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看着那张照片,面色冷静地反问:“你又派人跟踪我?”
邵衡忿火中烧,气血翻涌上来,连手机也握不住,径直从掌心脱落,“砰”一声砸到光洁的瓷砖上。
他话里满是愠怒:“跟踪,我至于么?!严襄,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不会再和他来往,你说你会处理干净!借着工作之便和他偷偷幽会,拿我的钱去养他,这就是你的处理?!”
严襄抓住关键词——“他”。
这时,她终于想起,邵衡曾经拾起过她不慎落在地上、陈聿的证件照。
而陈晏,长得和他哥哥几乎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wb发了第二波论坛体,嘻嘻,大家记得去看呀~[害羞]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6章
邵衡把陈晏错当成了她的“男朋友”。
误以为他们到现在仍有纠缠。
严襄心中恍然, 面上却仍抿唇不语,毕竟她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说陈晏其实和自己没关系,只是她死去丈夫的弟弟?
那后果可能比邵衡误认为的这样更严重。
邵衡见她无话可说, 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事实, 连辩解都懒得再提——甚至于, 她松开了抱住他胳膊的手, 一脸沉静。
他心中卷起一股浓浓的失望,被欺骗的恼怒也越烧越旺。
他想起她上次来明立主持宣传会, 那个时候, 她会不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跟这个男人眉来眼去?
邵衡寒声道:“说话。”
严襄抬眸看他, 见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一开始跟着他,本就是因为经济困难, 各取所需。到后来, 这人占有欲愈发强烈, 让她不得不一个谎言接着一个。
不如就顺着他承认,倘若邵衡要跟她一刀两断, 那正正好, 省得她再陷入京市那样的被动局面。
严襄蠕动着嘴唇:“对不起。”
这三个字苍白又无力,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她认下了。
邵衡额上青筋直跳,这于他而言,不亚于奇耻大辱。
他长至二十八岁,哪里有人敢像她这样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急火在心中熊熊燃烧,他喉口干涩, 想要说话怒斥,出口却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走廊里回荡的声响惊天动地,他躬下脊背, 几乎要咳出血来。
严襄吓了一跳,顾不得这事儿还没处理完,忙去一边的自动饮水机帮他接了杯温水。
她扶着他坐下,将杯沿抵到他唇边,一点点倾倒进去。
邵衡气得微微扭曲的脸转好。
她动作轻缓温柔,即使在吵架时,也会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身体。
他怒气消了一些,然而半杯水下肚,又听她道:“对不起,如果你实在介意,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一时之间,他心内才被她的体贴抚平的怒火又涌上来,咽下的水呛到气管里,让他的咳嗽声愈大,眼尾沁出红色,长睫湿润。
邵衡挥开她要为自己顺气的手,怒道:“你想都不要想!”
他们到此为止,好让她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吗?!
他呼吸沉重,眉眼阴翳地看向前方,连眼风也不分给她。
两人霎时陷入一股沉默。
那你想怎么样?
严襄犹豫着,到底没说出这句话。
如果邵衡一气之下要她归还所有钱财,那她难道要喝西北风去?
她最终还是服了软,毕竟这事儿对她而言无异于无妄之灾——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道会有人拍了她和陈晏的照片给他。
严襄道:“其实,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只和他见过两面。”
她语气柔和平静:“一次是来明立开宣传会,我们恰好撞上,一次就是这次来修机器人。”
严襄轻轻握住他气得冰凉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你相信我,我们是清白的。”
她的解释温柔平淡,仿佛也很站得住脚。但她口中的“我们”二字,听得邵衡耳根一阵刺痛。
她是她,那男人是那男人,哪来的我们?!
邵衡目光移向她,阴鸷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
见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严襄继续道:“我没有和他幽会。医院里人来人往,公司又和明立有合作,就算我要幽会,也不至于傻到选这个地方。”
她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动了一动。
严襄紧接着说:“我也没有拿你的钱养他,那张卡是他从前欠我的,这次是还给我。”
她搂住他的腰,试探性地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软着声音:“你给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凭本事挣的,自己花都不够呢,我怎么可能拿去养别的男人?”
邵衡一动不动,但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没两秒,他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
严襄嘴角微微向上勾,伸手去摸他的腹部,揉了一揉:“是不是气得胃疼了?”
邵衡闷闷哼了一声。
严襄轻轻帮他揉着,道:“谁叫你气性大,都不肯听我解释的。”
两个人分明坐在两张椅子上,却几乎黏到了一块儿,她伏在他胸膛,一手搂着他精瘦的腰身,一手替他揉肚子舒气。
这时,邵衡沉声开口:“那你另一部手机是怎么回事?”
严襄的手倏地顿住,本来已经平缓的心脏又急急跳动着——
他看见了,是什么时候?他知道了多久?
邵衡问:“你为什么用那部手机给他备注宝贝,常常和他联络?”
接连两个问题,打得她措手不及。
邵衡伸手,虎口卡住她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睫毛长而浓密,此刻正微微发颤,垂下一半,遮住了杏眸中的情绪。
逃避、不敢面对,她的心理想法显而易见,她为此感到心虚。
半晌过去,严襄终于干巴巴地开口:“那是……误会。”
她没说谎,但在邵衡眼里,这解释一定非常没有说服力。
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只是找了个粗劣的借口。
果然,邵衡嗓音森寒:“你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要忘记,我们签订合同时,你答应过什么。”
他没那样傻,被她三两句话就耍得团团转。他记得她在京市打的那一通电话,更记得她甜甜蜜蜜地许诺一定会好好赚钱。
先前不提,是在强忍着,眼看他们俩都敢堂而皇之地见面,就不能不警告她。
当初是她自己亲口答应,她绝不会和那人有来往。
严襄听完他说的这句,低低地应了一声,心也凉了半截。
她以为,他是在说合同的最后一句——如果双方无法达成共识,那么他会追回投入的一切金额。
他要这样子对她吗?
她心乱如麻,如果他真的要追回,自己该怎么办?
见她不再吭声,仿佛被自己吓到,邵衡缓了缓,给出警告:“你最好给我断干净,这是最后一次。”
他愿意相信她的说辞,只要她从此不再和那医生来往。
他弯下腰将手机拾起来,又站起身,冷声对她道:“走吧。”
之后,邵衡也没放过晁书文。
院长办公室里,他将照片甩她面前,温声问晁院长,他女儿这是什么意思,是对自己手下人不满,还是针对谁。
晁书文脸色惨白,最终只承认开个玩笑。
这玩笑的代价却很大。
邵衡坦言本季度结束就不会再和明立合作,就算环宇的智能陪伴机器人已经运用到岗位上,也请另外合作高明吧。
晁院长气得脸色发青。
他清楚邵衡是借题发挥,借机毁掉当初口头约定的一年供货,无非是想提高机器人进价。
可偏偏,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谁让是自己亲生女儿。
对于另一个,邵衡微微一笑:“陈医生工作时擅离职守,不大适合贵院的风气。”
短短一句,便敲定了陈晏的去留。
至于明立要用什么借口开除他,那是他们的事,邵衡懒得管。
一行人坐到车上,邵衡吩咐柴拓:“你去,给南市所有医院打招呼,不许接收陈晏这个人。”
他毫不避讳,当着严襄的面说出来,就是要告诉她,他对她手下留情,但绝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严襄自顾不暇,更没心情管陈晏——
她现在在想,邵衡明明白白说了这是最后一次,这次刚好有陈晏撞上枪口给她遮掩,如果他下次发现小满了呢?
她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反正房子已经还完房贷,不如把房子卖掉套现,万一邵衡找她要钱她也能还上。
之后,她手里有赔偿金,有在环宇工作的基本工资,也有陈聿留下的遗产,离开南市,去生活压力小一点的地方,未必吃不上饭。
从这一天起,明立的项目不再归严襄管。
邵衡也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得古怪。
也许是被他那日的疾言厉色吓到,也许是因为他处置了陈晏而怨恨他,总之,她的顺从温柔里多了一丝丝的认命与敷衍。
邵衡恨不能拉着她,要当面问她是什么意思,但又隐隐担心她要为那男人求情,让两人关系闹得更僵,便也硬咬牙忍着。
一直到环宇年会那日。
跟从前参加宴会一样,两人并肩而立,严襄用手挽在他臂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化,但邵衡心里清楚,两人貌合神离。
全程,他的脸色阴沉,惹得连上前敬酒的人都没有。
Louis也仿佛长了眼色,一点儿没往上凑,甚至还有几分躲着他们走的意思。
邵衡冷着脸。他心情不好,Louis要这时候上来找不痛快,他的确会将他踢回旧金山。
严襄有些心不在焉。
她满脑子都是房子挂给中介后,持续压低的房价,粗略一算,亏本已经有五十万。
再不抓紧卖出去,她连邵衡补的房贷钱都还不上了。
这样胡思乱想,一不留神便跟人迎面一撞,酒红色的液体倾倒而出,洒满了整片前胸。
严襄今天穿的虽是红色礼服,看不大出来,但总归粘腻得不舒服。
她松开挽着邵衡的手,道:“邵总,我去处理一下。”
邵衡动了动指尖,原想同她一起去,见她走得决绝,最终还是放弃。
他眸色沉沉,盯着她的背影,心中憋屈得如同火烧。
想问她是不是仍在想陈晏,又怕自取其辱,惹人笑话。
没过一会儿,有个房产商上前搭话。
邵衡漫不经心,他先前是想过在南市置办几套房产,但后来打算带严襄回京市,这想法便搁置下来。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方攀谈,忽然有句话猝不及防地传进耳朵里:“对了,邵总,上回您让柴特助查的那套房子,最近房主有意出售呢,还来售楼部问过。”
邵衡怔了一怔,眉头慢慢锁紧,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卖房?”——
作者有话说:谢谢74196895宝宝的一个火箭炮[撒花][撒花]
谢谢请不要让我看到虐女文宝宝的一个地雷[彩虹屁]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7章
严襄从更衣室出来时, 正巧撞上叶心。
她是同胡一磊一块儿来参加年会的。
同初见的鲁莽泼辣不同,她穿一身黑色礼裙,裹着白色毛绒披肩,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很有贵妇的味道。
叶心表情闲适:“好巧。”
“本来我准备去和你打个招呼, 看邵总那脸色, 愣是没敢上前,生怕他冲着我发火。”
严襄被逗笑, 替邵衡解释:“他就那样, 没针对谁。”
要说针对, 也只能是自己。
叶心:“那也是,连老胡都说呢, 也就你敢在他边下待着。”
严襄笑而不语, 叶心见状, 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跟老胡离婚, 你别笑话我。他这人太精明, 律师说在他手上讨不着好,我就想与其净身出户还不如耗着。”
严襄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想在男人手上讨好, 哪有那么容易。
话锋一转,她想到叶心夫妻俩认识的人多,便问:“对了,叶心姐,你有没有朋友要买房子的?我这里紧急需要出手。”
叶心一愣, 心里嘀咕:都知道环宇邵衡极其器重她这个秘书,薪水在业界没谁能比得上,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卖房?
她迟疑着问:“是孩子的事, 被他发现了……?”
严襄仍旧摇头,不肯多说,她只好答应下来:“行,我帮你留意着。”
叶心刚走,Louis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
他躲她许多天,突然出现,开口便是一句令严襄直冒冷汗的话:“香,不是我告诉他小满的事。”
…………?
严襄瞪圆双眼,长久以来保持着平稳跳动的心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
Louis说的这句话,每个字她都能听懂,合起来却砸得她脑袋发晕。
她艰难开口:“你说……谁?”
Louis双手紧握,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站着。
他一五一十说出事情经过。
某天,Louis值班后台,正巧接收一台售出斑比的“求救”。
他看到用户名是严襄名字的拼音,当即就猜到是她的机器人。
他原本只是玩心大起,想连线逗一逗她,哪成想那头竟然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紧接着,孩子又给她打电话,叫她“妈妈”。
再后来,小满缠着他东问西问,Louis便和她远程聊起来。又因为对严襄感到心虚,所以完全不敢面对她。
他低着脑袋,卷曲的黑发间仿佛有只尖尖耳朵也跟着垂下来,沮丧地道歉:“对不起,我绝对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保证,我真的没有告诉过其他任何人。”
这种连按五次开关机才能远程连线总系统的操作,也能让小满误打误撞上,严襄只叹自己倒霉。
她想到他曾在旧金山街头帮助过自己,只好道:“没什么。”
Louis能看出她的介意,继续低头道歉:“我一直想坦白,但是怕你觉得我是变态……”
严襄看了眼时间,她已经出来一个小时左右,再不回去,恐怕邵衡就要找来。
到时看见她和Louis在一起,不知道又会发什么疯。
严襄索性直接道:“真的没什么,我卖房是因为我打算离开这里,和你无关。”
“离开这里?”
冷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让她不由浑身一僵。
是邵衡,真让她预料对了,他果然找了过来,而且还恰好听见了他们这段对话。
严襄闭了下眼,心中叹了口气。
今天实在水逆,先是和叶心说话让Louis听见,再是和Louis说话被邵衡听见。
她认命地转过身,脸上带笑:“邵总。”
男人身高腿长,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宴会开始前她为他系的深红领带已经被扯得松开,露出线条精美的锁骨。
显然,他有些烦躁。
邵衡手插在兜里,面容冷峻,扯了下嘴唇,皮笑肉不笑:“你要离开这里,去哪儿?和我报备过了没有?”
索性也被他听到,严襄已经认命——瞒来瞒去,最终真相也会被戳破,倒不如趁此机会坦白。
她正要坦白,Louis已经上前,挡在两人中间:“邵总,这不是她的错。”
他深知国内职场畸形,严襄瞒下已育的家庭情况,也是环境使然。
再说如果不是自己拦住她道歉,邵衡未必会听到。
邵衡像是没看见他,他绕过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站定在严襄面前,一双凌厉的眸子紧盯着她:“来,你来说。”
从那房地产商口中得知她要卖房,他心中立即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强自镇静地喝了两口酒,再派柴拓去查,不过十几分钟就收到回电,的确在二手房交易中心找到了她清水湾的那套房子。
当即,他又派人去查陈晏情况。之前是他要把陈晏赶出南市,这会儿却又怕他真被自己赶走,要不然,岂不是坐实了他心中两人要抛弃一切去私奔的猜测?
最终,还是坐不住,邵衡开始满场寻找严襄,直到碰上她和Louis。
他心中更加气怒——她要走的消息都肯和这轻浮混血讲,也不肯告诉自己!
他咬牙凝望着这个雪肤红唇的女人,她看起来乖顺温柔,实际上,私底下什么都敢做!
Louis见他脸色不对,又要上前,而邵衡已经忍到极致,他猛地转身,抓起对方的衣襟,高高举起紧握的拳头。
从上次在街头教训抢劫犯,严襄就看出他性格中有暴戾的一部分,今天是环宇举办年会,他跟自己家工程师打起来,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她心脏乱跳地上前,一把抱住他高悬的手臂,费劲地搂在自己怀中,慌张阻止:“邵衡,我会跟你解释,你别动手。”
他深深呼吸一口,脑中回想起上次,她见他打人十分惧怕,甚至怀疑自己会对她动手。
邵衡竭力抑制住心内的狂风骤雨,冷声:“Louis,别再挑战我对你的耐心。”
严襄快速道:“Louis,我会跟他解释,你搅和进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这句话很让卷毛混血受伤,他放下拦住他们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到电梯。
直行上到六楼,严襄将他拉进办公室。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会在这里向他坦白一切,陈晏,小满,还有其他。
然而门才阖上,邵衡便紧紧将她按在门板,倾身压了过来。
他双手捧住她脸颊,指尖微颤地按在肌肤上,唇舌用力撕扯。
严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只能被迫张开牙关,任由他咬着磨着。
邵衡一味亲吻,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光洁的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正面又是他火热的呼吸。
好不容易错开,严襄轻轻喘了下:“等等,听我说……”
他又用力掐住她下巴,继续衔住。
他堵住她的嘴巴,两人鼻子相贴,让她几乎呼吸不过来,晕头转向之间,只听“哗啦”一声,桌面上所有的东西被他一扫而空。
紧接着,她坐上桌面。
他不许她说话,生怕她要出口的话是了断——如果他知道处置陈晏会让她产生离开的念头,那他宁可放任不管。
礼裙飞扬。
全程,他没有一刻离开她的唇。
他像是面对仇人,恨意与爱意交织。
最后,直到她双眼迷蒙,再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他终于松开她被亲得肿起来的唇。
他声音森然:“离开?你想都不要想。”
从进办公室开始,大概过去两三个钟头,严襄从未接吻过这样长的时间。她舌根发麻,微微张着嘴喘气,胸口上下起伏。
邵衡将耳朵贴近她的心脏,听着“扑通”的跳动声,呼吸渐渐平稳。
他没有离开,仍旧与她挨着,冷着声:“你以为你卖掉房子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含糊不清道:“天真。”
严襄喘气许久,终于能够含混出声:“那什么是不天真?等你拿着合同来找我要钱就不是了?”
他直起腰身,伸手去摸她红润的脸颊,蹙起眉看她:“你什么意思?什么要钱?”
她低下眼,睫毛如蝴蝶振翅般轻颤。
其实她心底也很委屈,数月来被邵衡缠着,早出晚归,现在还要因为那合同,把辛辛苦苦赚到手的再还回去。
她撇开脸,不让他碰:“不是你说的吗,如果不能达成共识,就会追回你投入的金额。”
邵衡整个人滞了下,他神色莫名:“你卖房子,是为了还钱给我?”
严襄抿了下唇:“是。”
一时之间,邵衡心头如拨云见日。
他终于搞懂她这些天的别扭来自何处,原来是误以为自己要找她要钱。
紧接着,他又觉得啼笑皆非:“几千万的游艇都送给你了,你居然觉得我会找你要钱?”
严襄低声:“你送的东西我都不要,反正只动了你的支票,把支票钱还给你就好……”
邵衡忽然之间抱起她,让她双脚牢牢勾住自己的腰。
他们一起坐在了他平时办公的椅子上。
……严襄揽着他的脖子,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邵衡从抽屉里翻找出那份合同,指着那行字道:“这只是我作为商人,习惯性的未雨绸缪。”
他才知道,原来她这样在意这段话。
他解释:“我邵衡,还从没有过找别人要心甘情愿花出去钱的先例。”
邵衡问:“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样没诚信?”
严襄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嗯”了声:“说不带我去京市的是你,非要带我去的也是你,你说话不算话,完全没有契约精神,我害怕你又不守信用。”
邵衡被哽住,从她这角度来看,的确是这样,但他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没这个意思。
“那我现在保证,绝不会向你要回投入的金钱,好不好?”
没有误会,他脸色便柔和下来,堪称是哄着她。
严襄想起刚刚自己准备说的事,觉得他这反应不对,试探问道:“你刚刚,难道没听见Louis说的话?”
邵衡:“听见了,你说要卖房子离开。”
严襄心中了然,那就是没听到自己有孩子的那句,不然他一定比现在更疯,哪儿还有闲情雅致来哄自己。
邵衡轻轻捧起她的脸,道:“那天被你气狠了,是让你记得你曾经说绝不会和他有来往,谁想你误会成这样。”
他搂抱住她,低声喟叹:“我也误会了,以为你卖房是要跟他跑路,气得我差点犯心脏病。”
严襄轻声道:“他被你害得连工作都找不着,你是该这么担心。”——
作者有话说:谢谢繁夏zhong梦落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8章
陈晏从小就是神童, 小学连跳三级,十四岁考上大学,之后专攻医学, 这才年纪轻轻考上编制, 成为一名医生。
严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从体制内辞职, 转投私立, 但眼下的情况就是,再神童, 也只是个普通人, 遇上邵衡这样的资本家, 浑身的本领都没处使。
严襄原本是准备在坦白完一切后,请求他放过与自己无关的陈晏, 但现在邵衡态度软下来, 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劝他收手。
她坐在邵衡身上,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知道他并没再因此生气。
严襄抿抿唇:“他是无辜的。如果你为难他, 我反而会一直提起, 到时候你不痛快我也不痛快。”
谈及陈晏,邵衡心里依旧在意。但现在知晓她卖房是因为自己, 而非其他人,又忍不住为此感到快意。
甚至于听到她的后半句话,他也意识到,纠缠着不放才会更让她的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他沉吟片刻,道:“我可以不跟他计较, 但你自己保证——”
严襄抬起头,捧住他的脸,轻声:“我保证, 我跟他不会再有关系,我绝不会选择他。”
他是陈聿的弟弟,她是疯了才会跟他有关系。
邵衡被她温暖的双手捧着,与她对视。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深棕色的瞳孔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与此同时,她深深地包裹接纳他,让他不由希望,她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再也不可以有第二个人。
邵衡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她迷惑了。
他哑着声音:“好。”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之前的粗暴直接好了许多,他像是回味一样,轻轻地口允含。
严襄还没同他讲完,微微侧过脸:“还有事。”
“什么?”他漫不经心,亲不到嘴唇便去亲耳朵,脸颊,像小狗一样轻轻咬。
“你也要保证。”她语气郑重,声音却渐渐低下来,“保证你以后不会让我还钱……”
邵衡听出来,她不是很有底气。
往前回想,他们在医院大吵一架后,严襄一定是被吓坏了,才会满心惊慌地想要去卖房还钱。
即使这不在他预料中,但的确是自己造成的。
邵衡抽了张A4纸出来,又拧开钢笔,当着她的面写下三个大字——“保证书”。
他一边写一边沉声:“我保证,所有送给严襄的金钱财物都是自愿赠与……”
这个时候,严襄仍然是和他面对面抱着的状态,他不松开,也不退出,她只好别扭地转过头去盯着看。
她补充:“无论发生什么,就算我们撕破脸,就算我骗了你,也不可以用钱来威胁我。”
现在邵衡的态度是很好,但谁知道他发现小满了以后会怎样。
邵衡下笔的手顿了一顿,最终还是依她所说写了上去。
他有些不在意,除了“宝贝”的事,她还有什么能骗到自己的呢?总不至于是已经结婚了。
他想到她家人曾催她相亲,不置可否地闷笑,对这念头感到荒谬。
邵衡用笔尖点了两下洁白的纸,懒懒道:“还有别的么?”
他听到她说:“还有,你一定要严格遵守咱们签订的合同,不可以反悔。”
在她那里,他的信用度也许已经归零。
为了让她安心,邵衡便同样写了上去。
他紧接着道:“我也要补充,我们必须要达成共识,才能彻底分开。”
邵衡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只要他不同意分手,她就绝不可以离开他。
严襄心道,到时他发现她有女儿,指不定跑得比兔子都快。
她点点头,不过又添一句:“如果你身边出现别的女人,我们自动解除关系。”
邵衡闷声发笑:“有你一个已经足够折磨我,哪儿还敢招惹别人。”
他以为她是吃醋,抚着她的脸轻哄。
平心而论,邵衡长着一张很蛊惑人心的脸,平时他不爱笑,老冷着脸,便让人不敢接近。
但面对她时,他眉眼中满是宠溺,薄唇里也吐出甜蜜的话,和平时雷厉风行的形象反差极大,很难不让人心动。
但严襄只是稍微晃神,她不吃这一套,用手捂住他又要亲上来的嘴唇。
心里还是不放心,她重新确认:“你真的不会反悔吧……”
她眼睛里透出浓浓的忧虑,显然为此担惊受怕许久。
邵衡搂住她,在此承诺:“就算是玩游戏,也需要遵守契约精神,你说呢?”
严襄将这句话听在耳朵里,重重放下了那颗不断担忧害怕的心。
是的,即使这是一场游戏,邵衡也已经过了仅退款的年纪。
这份左添一句右添一句的保证书最终完工,两个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严襄靠在他怀里,终于露出了这些天以来对他的第一个笑。
邵衡心里发软,某个地方却逐渐变硬。
严襄察觉到,捞过手机,让他看时间:“说好了得遵守合同。”
八点半了,即将到她回家的时间。
邵衡圈住她腰身,不再动弹,却也不想放开她。
两个人冷战至今,甚至连跨年夜也没有一起度过。
而今天,只是短暂地拥抱过一次,这远远不够。
最终,邵衡说服了自己。
来日方长,先提高她心里的信任值,其余的再徐徐图之,不急于一时。
他咬她下唇:“那你明天要早一点来家里接我。”
*
这之后,严襄主动联系了陈晏。
她将他的银行卡推过去,向他道歉:“你丢工作的事,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我拿到了市院的联系方式,也许你可以去试试。”
严襄是通过邵衡拿到,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自己做的孽当然要自己来补偿。
邵衡则很无所谓。
陈晏倘若接受了,那只能代表他是个无能、靠女人的男人;陈晏倘若不接受,那更好,他迟早会因为待遇的落差离开这里。
只要严襄不在意,邵衡压根不会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如他所料,陈晏的确没有接受严襄的这份好意。
他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进了一家社区医院,一个人过日子,足够糊口。”
他态度坚决,也已经找到了工作,严襄也就不再勉强。
最终,他收下了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提出想看一看小满的照片。
严襄答应了,和他加过联系方式后,匆匆离开。
陈晏视线往外追随着她的背影,看她钻入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冷峻而不可一世的脸。
男人微微眯眼,眸光深沉,很明显是在警告自己。
陈晏仍然回以笑容,意味深长——
他猜,对方一定不知道小满的存在。
车上。
严襄呼出一口气,道:“你现在放心了吧?”
他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
平时上班在他眼皮底下看着也就算了,就连双休时,他也特意给她配了个司机。
害得严襄想带女儿出门玩,还得和赵阿姨兵分两路。
邵衡当然不放心,马上就要过年,他必须得回京市。
如果不是之前强行带她回京市让她耿耿于怀,这次他甚至也要带她一起回去。
现在只是强行忍下。
但当着严襄的面,他低声:“你总得给我一些安全感,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但严襄此刻觉得非常有安全感。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和她坐在了同一个位置上,如果不是有一道车门挡着,她大概已经被他挤下了车。
车上暖气充足,严襄热得用手推他,忽听他道:“其实你要卖房也好,檀山府的房子给你住吧?你搬过来,怎么样?刚好过年期间帮我看家。”
他突然提到这个,让她微微一愣。
她确实还没放弃卖房的想法,只是先暂时压下。
如果邵衡之后离开南市,她肯定得跟他一刀两断,而被他知道住所很不保险。
现在他忽然提出同居,让严襄警惕起来:“你怎么提到这个。”
邵衡抬起眼,双眸将她打量一遍,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丝心虚。
他再次坐实了自己心里的那股不确定感。
她胆子太大,连卖房跑路的事都干得出来,谁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又能干出什么来。
“只是刚好想到,就这样说定了……”
他的话被她截断:“不要。”
严襄拒绝得太干脆,不得不继续为自己找补:“公司里也见,家里也见,你不嫌烦吗?”
邵衡略一皱眉,反问:“难道你嫌烦?”
在他眼里,两人几乎已经算是聚少离多,每日白天要工作,晚上吃完饭后就要送她回家——哪个正常人是这样谈恋爱的?
感情稳定之后总该进入新阶段。
他狐疑地盯着她,她如果嫌烦,那只能证明,她投入的感情并不是像自己这样。
严襄哪能看不出他的想法,她轻声:“两个人黏在一起太久,不给对方私人空间,迟早会厌倦的。”
她软声问他:“你想厌倦我吗?”
邵衡不上她的当,只是冷声轻呵:“你懂的真多。”
他不由怀疑,是不是她的上段感情带给她这样多的经验。
正因为懂的够多,她才能如此体面地和陈晏挥手再见。
换了是他,绝对做不到这样。
严襄有些想笑。
他现在很不好哄,也许是已经免疫她的好话攻击,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没有安全感,很……多疑。
“邵衡,你再这样,只会让我不敢跟你说出真实想法,你想要一个全身都是伪装的我吗?”
邵衡当然不想要。
他最终妥协:“那过年期间,你每晚都要给我打视频。”
严襄欣然应允。
将他送上回京市的飞机,她身上的担子算是完全放松下来。
与她相反,邵衡第一次尝到了所谓的相思之苦。
严襄像是完全不想他,每天晚上的视频也只是完成任务,敷衍讲完几句便挂断。
他如果不满,严襄便说:“男子汉大丈夫,天天打什么视频呀?”
邵衡挂不住脸,第一次由他这边主动挂断。
离京半年,各类应酬自然多,今日轮到翟家请客。
邵衡一人坐在露台,手边摆着杯香槟。
他一口也不想喝,连看也不想看,但凡瞄一眼,就能想到严襄很钟爱这类葡萄酒,人菜瘾大。
紧接着,便会想到她与在南市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谢泠悄摸走过来,朗声叫道:“邵衡哥!”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今天自然也在。
邵衡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她:“干什么?”
托严襄的福,小丫头不再害怕他。
谢泠嘿嘿一笑,捧着脸:“你和襄襄姐怎么样啦?”
听着她这样亲昵的称呼,邵衡不冷不热地回答:“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谢泠转了转眼珠——论亲疏,她当然是站在邵衡这边。
原本给严襄出的主意,既好也不好。
邵衡如果只想和她玩一玩,那她放软态度以后,他必定很快就觉得没趣,两个人早早结束对彼此都好。
但邵衡如果是认真的,那严襄顺着他以后,自己很快就会多一位嫂嫂,还可以省去翟家老二那样虐身虐心的狗血步骤。
“你是不是在想她呢?”她笑嘻嘻地问。
她这回没挨批,邵衡不答,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邵衡哥,你听我的,烈女怕郎缠啊,你就多找她,她肯定能动心。”谢泠怂恿他,“尤其是你们现在异地恋,很危险的!你高高在上地不找她,就怕别人找她呀!”
从她这邻家妹妹的角度看邵衡,自然是觉得他冷漠、不近人情,偶尔张口说话还能气死人。
所以,如果想要有情人终成眷属,必须要她这个理论经验丰富的恋爱大师帮忙。
听了谢泠这话,邵衡心里一紧。
确实是,南市有陈晏,有Louis,还有一个曲靖原。
虽然这三个人他都没放在眼里,但就怕又莫名其妙出现他不认识的新人。
谢泠见他不语,又给他出主意:“如果你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找她,可以说自己在吃什么喝什么。”
邵衡面无表情:“你要是无聊,就去帮翟宇望切蛋糕。”
等她离开,他要给严襄打个电话。
谢泠吐吐舌,正要走,刚刚提到的男人便到了。
他脸上泛着笑:“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谢泠耸耸肩:“没什么,只是在告诫邵衡哥,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可别像宇承哥,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她嘴里总吐出些莫名其妙的句子,翟宇望早已经习惯。
他赶走这个不着调的小姑娘,冷睨邵衡:“小泠年纪小,不懂这些,你可别犯傻。”
他看起来心不在焉,仿佛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翟宇望试探着问:“你不是说闹着玩吗?”
邵衡想起那日在私人飞机外,他的确说是闹着玩,他还想过要报复她。
可他一样都没做到,反而越陷越深。
邵衡索性没回答。
翟宇望再次提醒:“不要忘了,她是为了钱……”
邵衡打断他:“我有钱。”
翟宇望怔住,听他继续:“我的钱足够她贪一辈子财。”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他,忍不住嘟囔:“你怎么比我二哥还情种?”
邵衡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你走吧,我要给她打视频了,你在这里不方便。”
翟宇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放下给他拿来的甜点,转身离开。
邵衡思索片刻,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他工作繁忙,消息自然也多,怕她被消息淹没,便给她设置成置顶。
而严襄放了假便如同游鱼入水,自由自在,从不主动发消息问候。
邵衡向上翻,聊天记录里只有冰冷的视频符号,每天一通,时间逐渐减少,从开始的半小时到昨晚的五分钟。
他将甜点与香槟摆放好,对着圆桌拍了一张,发送给她。
过了五分钟,她仍然没有回应。
他沉下脸,忍不住往谢泠提供的方向怀疑:
她不跟自己联系,那是不是联系的另有其人?
邵衡不再迟疑,径直拨通视频。
严襄很快接通,即使她当前不方便,但他的性格摆在那里,不接更要人命。
她轻喘着气:“喂,干嘛?”
前几天还会装模作样地喊宝贝哄他,今天便变了语气。
邵衡唇线抿平,问:“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严襄快要累死。
南市寒潮来袭,流感病倒了一群人,就连小满也开始流鼻涕。
好巧不巧,低温天气冻坏水管,又恰逢电梯维修,她买了桶装水,正从一楼往十二楼爬,准备回家给小满煮药喝。
她抽空瞥了眼手机屏幕。
男人上半身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脖颈修长,微微露出一截精致的喉结。他唇角向下,深邃眉宇间透露出不快的意思,不知道又生什么气。
严襄想了想,道:“我爬楼梯锻炼呢,过年吃胖了好几斤,怕你回来认不出我了。”
她怕他知道实情,会派人到她家来,届时一切全都露馅。
邵衡语气一如既往:“我还没有脸盲到那种程度。”
严襄已经快喘不过气来,疲于花功夫敷衍他,当即借题发挥:“好啊,你居然认同我长胖了这句话,我生气了,今天别再打给我!”
“叮”一声,画面中断,界面回归主屏幕。
不管邵衡那边怎样想,总之严襄长长舒出一口气,打开家中大门。
赵阿姨过年回了老家,只有她自己照顾小满。
小女孩儿乖乖的,喝下了药汁也不会抱怨苦,只是问:“妈妈,我能不能和‘小路’聊天?”
小路是Louis告诉小满的称呼。
她生着病,小脸红通通的,用水汪汪的眼睛祈求地盯着自己。
从那天Louis挑明,严襄便告诉小满,不可以再和对方联络。
她以为小孩子会很快忘记,但低估了Louis长时间陪伴给小满留下的印象。
严襄叹了口气,无法拒绝这样的女儿:“你可以试着联系他,但妈妈也不敢保证他会接。”
Louis一定不会接,因为X镇工厂也同样放假,他不会留在技术中心。
五次重启过后,那头果然没有动静。
小满有些失望,但最终还是在严襄的轻哄下睡去。
一直到天黑,严襄被手机铃声吵醒,瞄了眼备注,是邵衡。
她懒得去接,这会儿浑身酸软无力,显然也是被传染了病症。
再俯身去看女儿,她涨红的脸蛋不仅没有恢复正常,反而更加烧红。
严襄吓了一跳,去探她额头,满手滚烫。
她心慌焦急,将小满扶起来穿好衣服,这就准备带她去医院。
忽然间,原本自动停掉来电的手机又响起来。
严襄以为邵衡又打回来,接通后径直道:“都说了我很生气——”
然而不是他,是陈晏。
他是打电话来给她拜年。
严襄心乱如麻,声音不稳地同他道歉:“对不起,小满发烧了,我得先带她去医院。”
陈晏沉声道:“送来我这里,我现在就联系急诊医生。”
严襄仍然犹豫不决,上次与他的见面让邵衡误会,继而连累到他,她生怕历史再重演。
陈晏没给她细想的机会,道:“严襄,不要耽搁,现在得流感的孩子太多,小满未必能及时得到治疗。”
他软下声音:“我是她叔叔,不会害她。”
陈晏报上地址,正是距离清水湾不远的社区医院。
等严襄赶到那里,陈晏果然已经在急诊等候。一通人仰马翻,他为母女俩安排到一张床位。
临近午夜,终于安顿下来。
小满发烧到三十九度,险些烧成肺炎,严襄很是愧疚,只坐在床边椅子上守着她。
陈晏心思缜密,带了额温枪来找她,一测温度果然也不低。
他替她消毒,动作轻缓地将针。头插。入手背,声音温柔:“你睡会儿,我来看着。”
严襄头脑昏沉,仍下意识摇头:“不行,你不是要值班么?”
陈晏低声:“没事,睡吧。”
……
严襄再度醒来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病床上,正和小满紧紧搂抱在一起。
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下去,放心不少。
她起来洗漱完,陈晏在此时进屋。
他换掉身上的白大褂,穿着常服。大概是昨天忙碌一夜的原因,他眼下有些许青黑。
见母女俩都醒过来,陈晏放下手中的粥:“来,吃早饭了。”
也许是和逝去的父亲长得像,也许是血缘,小满天然就和陈晏很亲近。
知道他是医生,她甜甜笑道:“谢谢叔叔救我。”
陈晏忍不住笑,亲手给她喂粥。
如果说,一开始小满还只是他接近严襄的借口,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把她当侄女疼爱。
小满病情好转,严襄却仍需要再吊一瓶水。
她苦兮兮地伸出手背,惹得小满很是心疼,呼呼地帮她吹走疼痛。
这时,她手机铃声响起。
严襄扫了眼,果然是邵衡。
她昨天故意闹小脾气拒接他电话,到今天这样长时间,应当也足够了。
她比个手势,让陈晏继续带小满玩,自己则翻身背对他们接通:“喂。”
她准备哄哄他:“邵衡,我昨天……”
那头传来他低沉喑哑的声音:
“严襄,你在哪个病房,我到医院了。”——
作者有话说:告诉读者宝宝们,我不是孬种[愤怒]
实际写完6k人快无了[求求你了]
本章是3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更新二合一[彩虹屁]
谢谢74196895宝宝的两个地雷[亲亲][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39章
严襄以为是自己发烧严重, 出现了幻听。
她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那头再次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严襄?”
“啊……”她应了声,有些迷糊, “你怎么来了呀?”
邵衡无奈笑了声:“你忘记了?昨晚给你打电话, 你自己说的。”
昨天他只说了那一句话, 便被严襄撂了视频, 当即怔愣住,之后久久没回过神来。
邵衡反复在心中咀嚼, 疑惑两人不过说了三句话, 怎么就值得她生气挂断?
身边无人求助, 翟宇望巴不得他和严襄闹掰,谢泠又鬼精灵不好打发, 直到翟宇承携妻子下楼。
男人如今儒雅稳重, 早没了几年前桀骜狠戾的模样。
他在弟弟那里听说邵家独苗动了凡心, 还是对个小秘书,当即便取笑道:“恋爱都谈了, 怎么还黑着脸, 小心把人家女孩儿吓跑。”
邵衡下意识凝眉——严襄是被他吓跑的吗?
面对这位情史惊天动地的前人,邵衡斟酌问道:“二哥, 如果嫂子说自己长胖了要减肥,你要怎样回?”
翟宇承哼笑一声,同为男人,自然掉入过相同的陷阱。
他好心给他传授经验:“这个时候,你顺着她肯定, 不对,她会说你居然嫌弃自己。”
邵衡瞬时想到严襄,又听他继续:“你否定, 也不对,她会骂你眼瞎。”
“你要提供有效的解决办法,再跟她一块儿挨饿才行。”
纪听雪一个明星,体重要常年保持在九十斤,人一挨饿,脾气就会变暴躁,翟宇承曾在这上头栽过大跟头。
他意味深长:“当然,如果你已经惹恼了她,就只能不停地哄,随她去只会让她更生气。”
邵衡得到箴言,再想打回给她也没有结果,直到宴会结束,他再一次打回去又被按断。
除了在旧金山被严襄气到的那一回,他睡眠向来很好,今夜却不同。
夜半时分仍然心神不宁,放弃了视频,打电话过去,却出乎意料地接通。
他此前已经打过腹稿,先肯定她完全不胖,再表示自己会陪她一块儿吃减肥餐,然而才接通,便听到她沙哑的一声“喂”。
邵衡心里一紧,瞬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她耸了耸鼻子,鼻音浓厚:“我发烧了。”
她在那头哼哼唧唧:“我好难受,你总打电话干什么呀?”
邵衡拧紧眉头,开始下床换衣。
他开了免提,一边给司机发信息一边问她:“去医院没有?”
她声音干涩,带点儿委屈:“在呢,扎针好疼呀。”
严襄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这样脆弱的抱怨,他的心一紧一放,又听她呜咽:“你别打扰我了,就知道打视频,又不能见到本人。”
她真烧糊涂了,还以为他是打视频给她。
邵衡轻声哄她:“明天就能见到了,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呢?”
严襄含含糊糊,说一会儿停一会儿,在他的催促下好不容易才说清了医院的名字。
之后,她昏睡过去,邵衡则紧急飞回南市。
这会儿,见她完全忘却,邵衡道:“好了,快说病房号,我上去接你回家。”
倘若是稍微大型一些的医院,邵衡自然可以直接找人查到严襄的入院信息,偏偏这只是个老破的社区医院。
有人脉都没地儿使。
严襄轻轻咽了一下,被吓得咳嗽两声,现在,她有些后悔自己生病前没把他拉入黑名单。
她没敢拖延,谁知道邵衡等急了,会不会派人一间间找,只得支支吾吾说出来。
“等着我。”他挂断电话。
严襄转过身,立即对陈晏道:“他要过来,麻烦你照顾一下小满,千万不要被他撞上。”
她反复强调,希望他能懂再次被邵衡撞见的严重性。
陈晏说好,抱着小女孩儿和她说完再见,施施然出了病房。
两三分钟后,邵衡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大概是赶着过来的,一头短发跑得凌乱,搭在额前。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黑色大衣顺着风力微扬,气势很足。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在她病床前站定,伸手将她捞入怀中。
邵衡鼻息间长舒一口气,低声:“我来晚了。”
严襄心里一阵后怕:她倒宁愿他别来。
他把自己箍得太紧,身上又全是冷空气凝在衣服上的冰霜,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邵衡松开怀抱,拿起她的羽绒服,帮她往身上套:“车子在楼下,医生也在家里等着,走吧。”
当他到这医院楼下时,便觉得楼栋老旧,环境极差。
一进来才发现,更是败絮其中。
等找到严襄病房,见她脸蛋鼻头通红,面上带着虚弱的病气,再没有分别时的精气神,心里便十分后悔。
早知道,他就该把她一块儿带回去,也免得生病。
严襄伸手指给他看已经插好的吊瓶,瓮声瓮气道:“我在吊水呢。”
邵衡从架子上拿起吊瓶,不容拒绝道:“走吧。”
他态度坚决,显然不会同意让她在这儿待着。
严襄只好慢吞吞地将另只没扎针的手套进袖子,就在她伸胳膊的功夫,邵衡漫不经心问道:
“严小满是谁?”
严襄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女儿的名字从他嘴里唤出,有些格外的渗人。
他怎么会知道?
她低下头,哑声回答:“什么?”
邵衡指了指床位上的床头卡,微微挑眉:“挺巧的,和你同姓。”
严襄抿了抿干涩的唇,心脏又重重落下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概是上个病人留下的,我半夜才来的这儿。”
她用一只手笨拙地尝试去拉拉链,邵衡见状,替她拉起一直到下巴,又将她帽子戴上,口罩包住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将刚刚那段插曲抛之脑后。
邵衡一手拿吊瓶,另一手搂紧她,这便往外走。
正巧外头有家属进来,同卧床的病人搭话:“刚刚那一家三口呢?这就出院啦?家里还得要有个医生啊,自个儿就能扎针治病,回头也让咱女儿介绍个医生……”
严襄抱住他的腰,本能地加快脚步。
声音消失,她攥紧的心渐渐放松下来,偷偷瞄他一眼,面色没有变化,应当是没注意到。
邵衡察觉到她的眸光,问:“你妈妈呢?怎么没来照顾你?”
她含糊答道:“回老家啦。”
邵衡不自觉抱紧她,想她孤零零地在病床上躺着,身边一个亲人没有,难怪接他电话的语气那样委屈。
他温声安慰:“没事,我来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车前,邵衡先让她坐进去,关上车门后,他再绕到另边。
他手搭在车门上,微微用力打开,正要矮身坐进去,一错眼,却看见了个极其眼熟的男人。
他抱着孩子,步履匆匆。
是陈晏。
他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在这儿就职,也许是看病。
但他肩上的孩子是谁?
严襄见他眸子凝在一处,似乎在打量着什么,下意识唤道:“邵衡,你在看什么?我好冷呀,快关车门。”
邵衡听着她的抱怨,目光移向她。
她脸蛋脆生生的,红唇微微嘟起,看起来对这情况无知无觉。
偌大的南市,偏偏在这里遇上,他不大信这是巧合,面对她,却装作无事发生:“来了。”
折腾一番,两人终于回到檀山府。
医生给严襄检查了体温,只说吊完这瓶再观察情况。
她躺在床上,脑袋陷在软软的枕头里,有些昏沉。
严襄是真的很疲倦,昨夜和小满挤在单人病床,腰酸背痛,今晨又被邵衡的到来吓到。
加之药里大概还带点催眠成分,她这会儿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入睡。
邵衡双手环胸,立在床边。
他身后背光,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严襄轻轻咳了两声,向他伸出手:“邵衡。”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微微弯腰牵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点儿暖意:“怎么了?快睡吧。”
严襄轻咬下唇,心中警觉——他不大对劲。
千里迢迢跑来找她,在病房里还又搂又抱,现在却保持距离感。
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严襄抓着他的手摇了一摇:“你不陪我一起睡呀?”
邵衡垂眸看她。
因为生病鼻塞,她一双清凌的眼睛雾蒙蒙的,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唇角向下,明明在撒娇,看起来却很委屈的样子。
他决定先把她哄睡着,再去处理别的。
邵衡脱了外衣,进到被窝里,将她搂入怀中。
她身体又软又暖,因为发着烧,有些微的烫。
邵衡替她擦擦额上的汗:“好了,快睡。”
被子把严襄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湿漉的眼睛,她眸光锁住他,目不转睛。
“邵衡。”
仅仅只是叫他的名字,便让他心软下来,沉沉应了声:“嗯?”
严襄去蹭他颈窝,软着声音:“怎么我一说你就来了?京市那边不要紧吗?”
邵衡同她开玩笑:“有个人在电话里嚷嚷没我不行,我再不回来,难道要看着你撒泼打滚?”
她在心中翻个白眼——她倒也没有完全失去昨夜记忆。
只不过,为了哄他,她贴上去,主动吻了吻他泛青的、没来得及刮干净的下巴:“是好想你。”
邵衡微微滞住,没想到病中的她这样粘人。
他奔波一路,倘若说是不计回报,那自然不可能。
她这个吻,让他觉得飞回来这一趟是值得的。
他眉宇间散发出笑意,拍拍她腰下的两团:“除了想我,还有没有干其他坏事?”
他本意是指陈晏,然而严襄却横了一条腿到他身上,用膝盖压住,轻轻咬了咬他的喉结:“想干坏事也得等我病好呀。”
邵衡喉咙滚了滚,低下眼看她黏黏糊糊的样子,大掌陷入,惩罚地一捏。
他警告:“安分点。”
严襄生病时格外缠人,不许他走,一定要他陪睡。
也许是烧糊涂了,她睡着时呓语,话题全是有关上回的补充协议。
那真的带给她很大阴影。
邵衡闭上眼,决定也睡一觉。
不必去查了。
陈晏抱着孩子,和她有什么干系?
他应当相信她说过的话。
他就当这是一场巧合——
作者有话说:没事,小勺会自己哄好自己[害羞]
谢谢大大今天更新了吗宝宝的一个手榴弹[亲亲][亲亲]谢谢呜呜宝宝的一个地雷[撒花]
随机小红包~[元宝]
第40章
两人到达檀山府时, 大概是早上九点。
等一瓶水吊完,过去两个小时,严襄浅睡一觉醒来。
被窝里暖融融的, 身边的男人紧紧搂抱住她, 呼吸均匀平缓。
他双手双脚全缠在她身上, 密不透风。
严襄头痛鼻塞的症状好转一些, 想到被陈晏带走的小满,挣扎着要起身。
邵衡被她的动静惊醒, 哑着声:“醒了?”
他用手去探她额头温度, 掌心温热, 却不算烫,道:“退烧了。”
严襄“唔”了声, 想要翻身起来, 却被他牢牢压住。
邵衡眉梢微沉, 脸色有些严肃:“又干什么去,病才好一些。”
严襄想去给陈晏打电话问问情况, 见他这样, 又怕他起疑。
临近中午,她索性道:“我饿了。”
邵衡:“我叫人订餐。”
她拥上去, 下巴抵在他胸前,微微仰头:“我想喝白粥,你给我做吧,不想吃别人做的。”
她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恢复成白净细腻, 一双杏眸发亮,神情中满是依赖。
邵衡长这么大,不要说做饭, 就连厨房也没进去过。但面对病中撒娇、难得提出要求的严襄,他犹豫了一瞬。
见他迟迟不应,严襄轻轻咬唇,眼巴巴地望着他,模样可怜又可爱。
邵衡最终败下阵来:“好,我去。”
他揉揉她乱成一堆的头发:“你躺着吧。”
他倏地想到几月前,他生病时,严襄也是这样照顾自己。
他轻轻吻她额头,心内充盈,就连起身去厨房的脚步也是轻松的。
等邵衡前脚出卧室门,严襄后脚便从床上爬起来,溜进了第一次来就体验过隔音异常好的主卧卫生间。
陈晏毕竟是个男人,就算是亲叔叔,单独带小女孩也多有不便。
严襄打电话给曲静言,请她帮忙看顾小满,又找陈晏,让他把小孩儿送去星海湾。
*
让邵衡去煮粥本就是个托辞,严襄料想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必定手忙脚乱,能多拖延些时间,哪知等她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他竟然已经做好了。
按他的话来讲,煮粥没什么难度,总归比做生意简单。
邵衡对任何事的态度都是处之泰然,仿佛世上没有能难倒他的事,就连当初他在檀山府家中同她挑破,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大概就是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严襄低下眼,小口小口地咽下稀粥,脑子里想该用什么借口打发走他。
他一路奔波劳碌,就为了自己,如果急着赶他走,一定又会惹他生气。
但偏偏,她身边还有个更重要的崽儿。
严襄咽下最后一口,试探问道:“马上过年了,你还到南市来,伯父伯母会不会有意见呀?”
邵衡想到家中情况,父亲卧病不起,清醒时间极少,母亲扎根宁家,与小她二三十岁的私生子兄弟打擂台——邵家冰冰冷,不要说年味,连一丝一毫的人味也没有。
只有严襄,她独身在南市,连生病也无人照顾。
她需要他。
邵衡冷不丁问:“我陪你在南市过年,好不好?”
严襄喉咙又开始发痒,捂嘴咳嗽两声,睁圆双眼:“那怎么行……”
他低眉敛目,舀了一勺粥放进嘴巴里,没有应答。
严襄后知后觉感到一股不自在。
他乘坐半夜航班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平时那样一个洁癖严重的人,今天急到连胡子也没刮。
她这时候急着让他回京,显得很没有良心。
严襄摸过去坐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你怎么啦?是不是回家以后不太开心?”
邵衡右手托着下巴,另只紧抓住她的,漫不经心地摩挲。
他从来就没有特别开心的时候,只是此刻,敏锐地觉察出严襄不想让他留在这里,有些不虞。
他语气平静:“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不是要去别人那里?”
虽然睡前想过不计较,但一觉睡醒,还是对此心存芥蒂。
他这也算是变相说了正确答案,但严襄不承认,嗔道:“你又瞎想什么呢。”
邵衡微眯双眸,索性挑明:“早上我看见陈晏了,就在你那个医院,你们是不是还有联系?”
严襄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她没想到,那样短的几分钟里,竟然还能让邵衡瞥见。
她实在是时运不济。
再撒谎否认也没什么说服力,她迟疑点头:“是,我们昨晚遇上,是他替我安排了床位。”
邵衡鹰眸沉沉,泛出些微的涟漪,不知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严襄将头靠上他肩膀,打断他的沉思:“你别想歪,我都已经和你承诺过了,就肯定不会和他有什么。而且我生着病呢,就算是普通朋友,见到了也会搭把手帮一帮。再说了,要不是你把他从明立赶走,我也不至于在社区医院碰上他。”
算起来,这阴差阳错还是怪邵衡,怪不了她。
然而她一通辩解下来,邵衡依然不开口答话,严襄一咬牙,道:“我发誓,我要跟他有什么,挣来的所有钱都不翼而飞。”
她话音落下,四周静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男人久久不语。
严襄被自己的发言幼稚到手脚发麻,后悔不已。
小孩儿才爱这样发誓,她真是被邵衡逼到什么招式都用上了。
蓦地,邵衡低笑出声。
他很少看到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通常情况下,严襄总是温柔包容体贴,是个进退有序、很体面的成年女人。
而现在,为了打消他的怀疑,竟然用上了“发誓”这一招。
他哼笑着揽住她肩膀,学着她的样子:“那我也发誓,不对他动手,不然我挣的所有钱都归你。”
这句是实话,就算要收拾陈晏,也得等严襄彻底将他抛之脑后。
严襄觑他脸色,确认是真话,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将这一茬成功忽悠过去,幸运之神再度降临。
京市那边来电,邵衡父亲病危,需要他即刻回京。
邵衡的面色罕见凝重,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便再度动身。
他没叫她送,叮嘱她好好注意身体,又将私人医生电话留给她,要她生病不要再挤去医院。
另外,他也给她在檀山府管家那里做了登记。
他道:“你虽然现在不住,但凡事总有万一,就怕哪天又发生今天的特殊情况。”
严襄遂录入了人脸。
邵衡匆匆离开之后,她也赶回了星海湾托管。
严襄到时,小满已经沉沉入睡。
小孩子抵抗力弱,病没那样快好,这会儿脸还有些红。
不过曲静言说,她白天不再咳嗽,也退了烧,下午还玩了会儿积木,看着很有精力。
严襄由衷感谢她,曲静言只摆手:“严襄姐,真没什么,托管要不是你入股,我哪能撑到今天呀,早被我哥送入职场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也算小满干妈啦。”
她又好奇问道:“那个男医生是谁呀?他把小满送来以后也没走,陪她玩了好久,还亲手给喂药。”
她没说,曲靖原白天也在这儿,俩大男人一个劲儿往小女孩儿身边凑,都没她发挥的地方。
她看出哥哥的意思,便想着打探敌情。
严襄实话实说:“是小满叔叔,亲的。”
曲静言放心了。
这个春节过得风平浪静,邵衡没再突然出现。
他父亲的情况应当很严重,严襄偶尔打视频给他,常常见他在户外吹风,指缝夹着一点猩红,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凝。
父母亲人去世之痛最难排解,严襄看他憔悴,只能尝试着劝上一劝:“邵衡,少抽些烟吧,病人闻不得烟味。”
邵衡嘴上说知道,挂断视频后,却又点了一根。
他现在烦的是另一桩事。
老头子躺久了病床,意识虽然混沌,催婚倒是积极。
仅有的清醒几回,便是念叨他过完年便实打实二十九岁,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
且他推荐的对象仍是宁家女儿。
邵衡没忍住发火:“您当这是古代?表哥表妹的,像什么样子!”
老头子咳嗽几声,和他对呛:“远了八百辈儿,也就是姓宁,有什么关系!”
邵衡冷笑。
当他不知道,老头这是临死还要给妻子铺路。
邵怀知道私生子横空出世,宁绮南在宁家话语权不似从前,便想从新一代婚姻绑死邵宁两家,稳固她的地位。
两个人一辈子相看两厌,快死了倒是又演上一出夫妻情深。
邵衡懒怠理这提议,却终究让老爷子嚷嚷得头疼,又有群益那边虎视眈眈,巴不得邵怀死了快些变天。内外受敌,一桩桩一件件,逼得他不得不抽烟排解。
翟宇望拎了礼品来探望,坐他身侧,幸灾乐祸道:“不行你就从了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邵衡斜睨他一眼,点燃第三根。
翟宇望也被勾起烟瘾,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打火机,不防被邵衡挥手挡开。
他啧一声:“干嘛啊,借个火而已。”
邵衡淡淡暼他一眼,冷哼:“自个儿找别人借去。”
这损友对严襄意见太大,他想都别想用她准备的打火机。(早在过年第一次返京,邵衡就要来了她买的那一块。)
翟宇望仔细端详,嗤地一笑:“成啊,这么宝贝哥们送你的打火机,原谅你了。”
邵衡眉峰下压,仔细回忆:
他珍藏的打火机不少,几乎是满满一抽屉,但当初去南市去得紧急,手边就这一块用得顺手,仿似还真是翟宇望送的。
邵衡略有些嫌弃——早知道,就该换一块打火机,省得严襄买成翟宇望同款。
翟宇望接着道:
“你宝贝也是应该的,这都停产三年了,市面上根本买不着,用一次少一次。”——
作者有话说:
谢谢50446932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