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
邵衡说得很有道理。
严襄原本是以一年来计算这段关系, 如果提前结束,她获得的物质不变,付出的时间却更少, 是一笔稳赚不配的买卖。
倘若邵衡是正经提出, 她当然乐意, 甚至要放鞭炮欢送他。
去哪找这种钱多事少的金主?
然而他并不是真心这样想。
他脸色沉郁, 一双漆黑的双瞳冷冷地注视着她,就像伏在暗里的毒蛇, 只要猎物没有按照原定路线, 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去撕咬。
有钱人大概都有这种毛病,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但被他视作附庸的人不可以。
严襄将手挤进他掌心, 温度微热, 与她的形成鲜明对比:“你好吓人,吓得我手都凉了。”
邵衡下意识搓了搓被他包裹住的温软柔荑, 的确有些冰凉。
他紧紧握住, 思绪被她打乱,像风筝一样往可怜她那里飘过去, 又被他自己拉回。
看着娇娇柔柔、向他撒娇的女人,他冷呵:“是你自己作的。”
他将她的手一同塞进大衣口袋里,严襄便顺势靠近,脸蛋紧贴着他,昂起头用下巴轻轻抵住他。
“我哪有那个意思?”她声音软和, “我只是怕,教授说的话会让您不高兴。”
邵衡垂下眼帘,看见她倚靠着自己, 那张皙白光滑的脸蛋上露出些微委屈的神情。
“上次您就很介意,我不敢。”
她说的上次,是误以为自己被嫌弃的那次。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
邵衡知道她很会察言观色,现在看她这模样,心底里有些触动。
他一言不合地甩脸色给她,很让她如履薄冰。
他一个男人,应该大度一些。
邵衡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脸边的碎发,沉声:“算了。”
他转眸去看她略显单薄的大衣,眉尖蹙了蹙:“我给的钱不够?你就不能买点暖和的衣服……”
话没说完,怀中女人突然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
她柔柔地笑:“您真好。”
说完又埋在他颈窝里,蹭一蹭:“说好了一年的,不许反悔。”
邵衡喉头滚了滚,挤出一句:“嗯,不会反悔。”
他的手搁在她脸边,想抬起来继续吻,然而电梯忽而“叮”的一声,到负一停车场了。
外面有几人在等,见电梯里的他们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都露出揶揄的笑。
两人看起来就像是热恋期的男女。
严襄的手还在他口袋里,他自己的则已经伸出来揽住她的肩膀,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既然已经哄好他,她便放松许多。
她被他带着大步往停车位过去,临到驾驶座前,邵衡仍然没有松手。
他率先坐上去,然后掐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身上。
“砰”一声,车门紧闭。
严襄不明所以:“……干嘛呀?”
邵衡眸色深沉地凝着她,握住她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吻住了红唇。
刚刚在电梯里只是轻轻一下,他还没有过瘾。
他的舌尖送进去,过电一般纠缠着她。
只吃到唇,还是不够,他不断地伸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进肚里。
严襄被迫仰着头,耳边听着他不断下咽从她口中掠夺到的。
他再也没有第一次接吻那样的规矩,无师自通地放上掌心,而她坐在不容忽视的资本。
她轻轻地喘着气,好不容易逃开他的唇,他又下去亲她细嫩的颈脖。
升温极快,她的耳根红透,轻声:“不行,这儿有监控。”
邵衡冷嗤:“那你怎么敢在电梯里亲我?”
严襄的腰背抵着方向盘,身前又有个男人埋首,他含糊不清道:“这辆的后座比你的卡宴大。”
意思不言而明。
严襄拒绝:“不要,不在这里。”
荒郊野岭做一些出格的事,社死概率较小,但这里可是停车场!
他抬起头,唇色红滟:“那去我家。”
……
邵衡终于在自己的床上紧紧拥住她。
两米的大床,他们却占了很小的地方叠在一起。
这会儿她又变了,不再是白天那副公事公办、对他毫无想法的样子。
她就好像一株菟丝花,要将他的精气全部索取干净。
邵衡不喜欢她对自己公私分明的态度,无论是在衣帽间打断他的亲近,还是不肯在人前开他送的车。
他想要她从里到外都烙上自己的痕迹。
她必须全身心属于自己。
严襄此时没有任何办法,她早知道——早知道邵衡没那样好哄。
开始了就毫无节制,偏偏她刚刚惹过他,不好拒绝。
他手背凸着青筋,轻轻用力,沿着她的领口一排用力,又废了一件衬衫。
一刹那,他加重的呼吸声传入她耳中。
邵衡伸出指尖,从腰际沿着往上,动作顿了顿,问:“这是什么?”
她的肚脐下方到右边腰侧,有一长段紫色纹身。扑簌簌的鸢尾花点缀在枝桠间,一簇簇地缠绕上去,边侧有两只蝴蝶环飞。
他没想到严襄会有纹身,她外表那样温柔乖顺的样子,身上居然会有与她气质不符的元素。
严襄道:“纹身,为了遮盖疤痕。”
邵衡眯起眼,没发现哪里有疤痕。
她的皮肤光滑白净,哪里都如同细腻的玉。
他用指腹轻轻抚着那只翩然起飞的蝴蝶,随口问道:“什么疤痕?”
严襄顿了顿:“阑尾手术。”
还有剖腹产手术。
邵衡躬下身,搂着她的腰亲在那朵在右侧小腹的鸢尾,问:“疼吗?”
她摇摇头:“不疼。”
起码比生孩子好多了。
他吻上去:“很漂亮。”
这紫色就像是她本人,神秘,柔美,暧昧。
男人像是因为这疤痕和纹身对她多了许多怜惜,温柔地亲吻她。
邵衡像是转了性儿,而严襄被搂着,眼睛上下打架。
接连三天的胡来,让严襄昏沉睡去。
等她醒来时,邵衡并不在身边,只有一盏夜灯散发出幽幽昏黄的光。
她伸手去摸床的另侧,一丝温度也没有,他早走了。
去哪了?
严襄看了看手机,八点钟——她大大松了口气,比自己预想的好太多。
毕竟他只来了一次。
她的衬衫被他撕烂,床边倒是放了另一件更宽大的,是他自己的。
严襄套在身上,又披上自己的大衣系紧,准备去和他告别。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隔着喉中的门板,邵衡沉哑的“进来”传入耳中,她轻轻拧开把手。
他正坐在书桌前,旁边的打印机不断地往外吐着文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一根刚刚捻灭的烟。
严襄停在两三米远的地方,并不靠近,道:“邵总,我回家了。”
邵衡眉峰下压,“啧”了声:“我看你是提起裤子就想跑。”
“过来。”
他说她不认账,他自己也同样。
刚刚还在床上一个劲儿埋头,这会儿两人面对面,他便神色冷峻,颇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但毕竟人家是老板,严襄只好走到近前,又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进怀里。
她实在怕了他,急急地挣扎起来:“不行……”
邵衡不语,只是箍着她的力道愈来愈重,严襄只好低声:“我……肿了……!”
男人撩起眼皮,“啧”的一声:“专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恶人先告状,气得她偷偷瞪他。
这时,邵衡取出来刚刚打印好的一叠A4纸,言简意赅:“看看。”
这是一份协议,再具体点,严襄认为这是包/养协议。
每月一百万的打款砸得她眼睛发直,顿了三秒才继续往下看——
她曾经在办公室里向他提出的那三点被列入,但同时,邵衡也写出了自己的需求。
第一,她不得在外人面前刻意隐瞒、否认两人关系;
第二,他有工作和生活需求,她必须随叫随到;
第三,私下里她不可以再叫尊称。
还有最后加粗的一行:
一年后结束关系时,必须双方达成共识,否则他将追回一切投入金额。
严襄轻轻地咽了一下,时薪已经算不过来了,也许她要按分钟来算工资。
而最后一句,也许是他怕自己这一年里被养大了胃口,到时对他纠缠不休,提前做的防备。
邵衡的唇贴在她耳侧,沉声道:“当时办公室里,就是你先主动的,是不是?”
他把笔塞进她手里,笑了一声:“签吧。”
面对这一千多万的合同,严襄心跳加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几乎能预见:
一年后,她将变成自由自在、年轻美貌的千万富婆,她即将带着女儿重新过上好日子!
一式两份,邵衡分她一份,自己的则随手放进最后一层抽屉。
现在,严襄看着他,只觉得他不再是那个高傲毒舌,爱发脾气的上司,他分明是一个闪着金光,吐着金币的三足金蟾!
她埋在他肩上,由衷道:“您真好。”
邵衡冷冷:“第三条。”
她很快想起,私下里她不可以再叫尊称。
严襄从善如流地改正:“你真好。”
她拥着他,从陈聿死后,第一次感到身心平静。
她不必再因为钱而为难、奔走,连死去丈夫十万元的墓地费用都分期偿还。
她眼眶微湿,将脸埋进他颈窝,忍不住哽声:“谢谢你,邵衡。”
即使他的大方只是因为她的肉/体。
邵衡搂住她,听着她吸鼻子的声音,在她发顶印了个吻。
他只希望,他离开的时候,她不会这样哭泣。
*
事后,邵衡又转账十万元,备注“医药费”。
次日起,严襄对他的态度更软和,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就连周六她又被他借故骗去,她也只是似嗔似恼地抱怨了句:“说好给我双休的。”
邵衡不再掩饰,冷哂:“和我第二条冲突,予以驳回。”
他不占着她时间,难道任凭她再和叶心联系,天天想着跳槽么。
柴拓旁观,只觉得三人共处一室时,自己就像个最大瓦数的电灯泡。
不过严襄跟着老板,确实让他情绪稳定,用餐正常,省了自己许多事。
直到周日下午,严襄忽地从工位站起来,唇色惨白:“柴特助,我要请个假。”
柴拓想到她上回请假,邵衡勃然大怒,顿感头疼。
他劝道:“要不等邵总结束?”
此时邵衡正在办公室里开一场极其重要的跨国会议。
严襄胡乱摇头,急得双眸浮出泪花。
她道:“我真的有急事……”
严襄提起包,向柴拓道歉:“对不起柴特助,等邵总出来,你就说我实在有急事。我也已经给他发了消息,他不会怪你。”
小满突然哭着给她发来语音,她方寸大乱——
作者有话说:少爷进电梯:生气,不嘻嘻
少爷出电梯:消气,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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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等严襄赶到星海湾的时候, 周边乱糟糟的,已经围了不少人。
星海湾与清水湾比邻而居,因为属于安置房, 两者房价相差一倍多, 所以严襄当初以租养贷时选择租在这里。后来搬回去, 小满也依然托付在曲静言那里。
严襄从人群里挤进去, 看到几个小孩子抱着曲静言的腿,正可怜兮兮地耸着鼻涕哭泣。
小满则抱着玩偶站在一边, 脸上还留着脏脏的泪痕。
她刚刚发语音时,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嚷嚷着“妈妈,快来救我们”, 说不清别的。严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又打不通曲静言的电话, 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现在看女儿状态还算好,放心了不少。
周边有人在劝:“再怎么样, 也不能动手打人……”
曲静言头发散乱, 脸蛋涨红,满是愤恨与无奈。
严襄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心疼地亲了亲她的小脸,低声问曲静言:“这是怎么了?”
曲静言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满腹委屈,一见到严襄便立即红了眼眶,哽咽着嗓子:“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 便立即被打断:“哟,找外援来啦!”
这是个短发的中年女人,她穿着白色的厨师围裙, 上面带点油污。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严襄:“你是她姐姐吧?你一个姐姐不管好妹妹,让她在小区里瞎搞,又是带孩子又是做小饭桌,知不知道你们能搞出人命的呀!”
曲静言气得哆哆嗦嗦:“你……你血口喷人!”
厨师围裙女人拍拍手掌:“我血口喷人?你们都没有营业执照的,不说大人了,你这么多小孩呢,把孩子吃出事了你们负责?”
她面向围观群众:“来,大家评评理!”
一圈人指指点点,目光中隐含谴责、不支持、幸灾乐祸与看热闹种种。
甚至有其他家长赶来,拉过孩子便隐进人群里。
曲静言顿感难过,一边哭一边道:“我有健康证……营业执照也正在办……”
她声音太小,那厨师围裙又太咄咄逼人,没人在乎她说了什么。
严襄开口:“阿姨,你不要这么凶,把孩子们都吓哭了。”
寥寥几句,她知道了来龙去脉,再看中年女人身上的衣服,还有什么不明白。
无非是同行眼红曲静言的生意红火。
厨师围裙被严襄这样一说,登时便瞪着眼睛嚷嚷:“谁凶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呀!”
严襄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小满的脚腕,她立刻便搂进妈妈,藏起小脸呜呜哭起来。
严襄无奈:“阿姨,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沟通,不要大吵大闹的,影响不好。”
她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说的话看似没有杀伤力,其实每一句都暗含指责。
厨师围裙在这场战斗中大获全胜,正在得意洋洋,却被刚出场的严襄戳到痛点,差没跳脚:“你敢这么骂我……!”
严襄没心情再跟她打嘴仗,眼见围观群众开始往中立偏向,立即道:“我妹妹她办的也不是托管和小饭桌,只是我们上班族太忙,厚着脸皮请她帮忙照顾孩子。人情债也不能光说不做吧,给小姑娘一点辛苦费,这能叫做生意吗?”
她继续点出刚刚那位领着孩子没入人群里的家长:“小孩出没出问题,正不正常,我们自己知道。陈姐,你说呢?”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向那家长看去。
她支支吾吾:“是,我们孩子都挺好的,很正常。”
严襄微微一笑:“我妹妹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心眼,挡了别人的路也不知道,我替她给您道歉。”
厨师围裙被她激怒,抡着巴掌就要动手,人群一片骚乱,劝架、辱骂声不断。
严襄被人群阻隔在外围,冷冷看着那女人激动的模样,曲静言则躲她身后,满眼泪花:“对不起襄襄姐,我太没用了……”
这时,一道焦急男声传来:“静言!”
男人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进来,灰色西装搭配白色内搭,很商务的一套,明显也是刚刚从办公室里赶过来。
他一见这一团乱的场景,怒喝一声:“谁敢打我妹!信不信我告死你!”
他身高腿长,气势很足,厨师围裙原本还在嚷嚷,被吓得立马偃旗息鼓,不甘心地小声:“都不是好人。”
男人循声望去,眼睛眯起:“就你是吧?煽动群众闹事,我跟你没完!”
厨师围裙转身就走。
这一下,吵架主力军都跑路,旁边围观的路人便也接连散去。
曲静言抹掉眼泪迎上去:“哥。”
曲靖原叹了口气,摇头:“早说叫你找个正经班上。”
曲静言吸了吸鼻子,拉了拉他袖子:“你别说这个。”
她给他介绍:“这是严襄姐,刚刚要不是她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襄襄姐,这是我哥哥,曲靖原。”
严襄笑了笑:“你好。”
曲靖原望向她,明显一愣,紧皱着眉头,几秒后神色恍然:“哦!严小姐,我见过你。”
严襄在脑子里回想了下,确实觉得这男人有几分面熟,却并没找到是哪位。
她不露痕迹:“好巧。”
曲靖原被逗笑:“你这明显没想起我来,哪里巧。”
他爽朗地伸出手:“你好严小姐,我是云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市场部的副总监,曲靖原。”
严襄模模糊糊有了印象,也许是哪次跟着邵衡去参加晚宴遇上的。
也确实如此,曲靖原第一次见她,就是在那次商会晚宴上。
照邵衡不一般的身份与雷厉风行的作风,便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那时他和严襄一同现身,男帅女美,还有不少人目睹他为身边的美艳秘书出头,更为这位京城来的太子爷增添了一抹暧昧色彩。
女人娇小柔弱,被那个高大的男人虚虚呵护着,从外人的角度看,摆明了一对璧人。
他眸光转向紧紧抱着她的小女孩:“这是……你女儿?”
严襄大方承认:“是。”
曲靖原是曲静言的哥哥,即便她想瞒也没有用。
他心中一下子耐人寻味起来,面上却没表露半分,只笑道:“谢谢严小姐帮我护着静言,以及,照顾她的‘事业’。”
曲静言满脸尴尬,别扭道:“干嘛取笑我!”
曲靖原:“你被人欺负就知道找哥哥了,让你去当上班族偏不,现在好了,营业执照被人卡着,自己也被人盯上。”
曲静言撇过脸:“烦死了。”
接下来便是两兄妹的事了,严襄正准备打电话叫赵阿姨来接小满回家,不料曲靖原忽道:“严小姐,加个微信吧?”
他说话幽默风趣:“我们云柯专营一类医疗器械,只吃点小鱼小虾,不如环宇,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以后能有合作呢?”
严襄想想也是,便爽快地调出二维码递给他,等曲靖原扫完,她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电。
她备注是“A环宇邵总”,曲靖原看得清清楚楚。
严襄一瞬间收回来,朝兄妹俩抱歉地笑笑:“我接个电话。”
她走远两步接通:“喂,邵总。”
她声音轻轻柔柔,随着风飘进曲靖原耳朵里。她的小女儿伏在她肩膀上,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曲靖原朝小孩儿灿烂一笑。
严襄这边,话筒里传来邵衡冷沉的声音:“你人呢?”
严襄:“我马上回来。”
邵衡低低哼了声:“下楼吧,我在你家楼下。”
严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在开国际会议,怎么又有空追到她这里?
她立马道:“好的邵总,马上就来。”
严襄挂断电话,来不及把女儿送回家里,只能再次交给曲静言。
匆匆打过招呼,便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去。
曲靖原仍盯着她背影,一眨不眨。
曲静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干嘛!迷上人家了?”
他勾唇一笑,对这个傻妹妹摇摇头:“人家帮了你,回头请她吃个饭。”
*
严襄从清水湾与星海湾之间的小门穿过去,又启动那辆停在角落的粉色卡宴,往自己家那栋楼驶去。
果然,邵衡的黑色商务车正停在单元门口,她小跑着过去,敲了敲车窗。
不透色的玻璃缓缓下降,露出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昂了昂下巴示意:“上车。”
严襄攥着手心,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邵衡看着电脑,骨节分明的十指正不停地敲击键盘。
他头也不抬,只问:“家里有什么急事?”
严襄滞了一瞬,喉口微微咽了下,道:“……家里煤气忘关了,我怕出事,就回来了。”
他蹙紧了眉头:“你妈不在家?”
严襄心里又是一顿。
她哪来的妈?
她父母在她十四岁时就去世了。
想想只有赵阿姨还算符合这身份,摇头道:“……她出去办事儿了。”
邵衡冷嗤:“就为了关个煤气,一路上超速闯红灯,命都不要了?”
他原本在开会,本就走不开,虽然看见严襄的请假信息,但也没多在意。
他又不是当妈,不必把她一直栓在自己裤腰带上看着。
直到手机不断嗡嗡发来提示短信,提示那辆卡宴违章。
等他叫来柴拓,这才知道她是脸色惨白、带着哭腔地请假离开。
严襄情绪一向稳定,怕她出事,他这才一刻不停地赶来。
现在看她好端端的,他放心不少,却又升起一股对她漠视生命的怒意。
严襄喏喏:“我……我怕爆炸,到时候房子没了,还影响邻居。”
邵衡拧着眉头打断:“有我赔,你担心个什么劲儿。下次再这样乱开车,这辆卡宴你不要开了,放着当摆设也比你玩命强。”
“对了,你刚刚怎么从那边过来?”——
作者有话说:少爷嘴上:不用拴在裤腰带上看着。
少爷行为:还是拴着更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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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邵衡一直分神留意着楼道, 没料到她是开车从另个方向驶来。
严襄攥紧手心,道:“我刚刚就准备回公司,想起驿站有快递没拿, 就开车弯过去了。”
他若有若无地“嗯”了声, 终于不再发问, 让严襄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邵衡敲一敲笔记本, 眼光撇向她。
严襄眨了下眼,警惕起来, 问:“什么?”
“过几天明立私立医院有个招标会, 你跟着。”
她舒出一口气, 点点头:“好的。”
邵衡往后倚靠到椅背,朝她这边微微侧头:“你紧张什么?”
他眯起一双鹰眸, 凉凉地扫视她一圈, 似乎在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严襄面不改色, 笑了一下:“伴君如伴虎嘛。”
她向来会拍马屁,但邵衡没被这句话取悦到。
他有这样令她害怕么?
他撩起眼皮, 嗤道:“在我脸上坐着边磨边叫的时候没见你这样。”
严襄眼观鼻鼻观心, 飘忽着眼神,装听不懂。
当夜回家, 小满罕见地没有提前入睡,而是一边玩积木一边等她。
她年纪太小,今天那场面又混乱,恐怕是被吓到。
严襄抱起她,闻了闻女儿身上儿童沐浴露的气味, 赞叹道:“哇!小满好香啊!”
小满咧开嘴,露出小细牙甜甜地笑:“妈妈才香,妈妈叫香香!”
严襄笑眼弯弯, 托着女儿把她送到卧室床上:“今天害怕了吗?你还想去曲老师那里吗?”
并非她落井下石,只是曲静言那里出了事故,她怕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再加上,曲靖原与她工作多多少少有点联系,以防万一。
小满点点头:“一开始害怕。后来妈妈来了,我就不怕了。”
“曲老师很好呀,我喜欢。”小满搂紧她的脖子,不肯下来,“妈妈不在,曲老师可以陪我玩。”
严襄听得眼睛酸涨。即使总在告诉自己,她每天赚钱都是为了母女俩以后能生活得更好,但面对女儿,始终有股愧疚感。
小满摸摸她的后脑:“妈妈不哭,大人都是要工作的。”
严襄深深吸了一口,许诺:“等过一段时间妈妈不忙了,就带你出去玩。”
等过一段时间,等邵衡过足了瘾,对她厌倦了,她就可以多抽些空闲来陪女儿。
“今天曲老师身边的叔叔,有没有问你什么呀?”严襄边帮她脱衣服边问。
小孩儿点点头:“说了,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严小满’,叔叔就没说话了。”
严襄“哦”了一声,继续哄她睡觉。
曲靖原加她微信之后,只对她护着曲静言表示感谢,其余再没多话。
她想,也许他不是个多事的人。
*
那天的关心则乱,导致严襄的驾照一次性被扣十二分,这下不用邵衡威胁不给她车开,她已经失去了开车资格。
这也导致她这些天格外忙碌,白天要边办公边在交管APP上学习网课,晚上要学雅思,连应付邵衡也得抽空。
大少爷毛病很大,除开第一回 接吻,他之后都不肯在办公室亲密。
他说:“什么地方该做什么事,办公室是我保持清醒的地方。”
严襄在心里对他翻白眼,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肯晚上再“加班”,他便趁午休时间拉着她去自己的总统套房。
几天下来,严襄忙得晕头转向,等招标会那天,曲靖原隔着一群人向她打招呼时,她还回忆了番,这人是哪位。
也许是她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没几秒钟,曲靖原便发来消息:
【严秘书,我这人有那么大众脸么?】
严襄微窘,她记性其实很好,只是最近太忙。
【不好意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曲靖原爽朗回复:【没事!祝你们旗开得胜!】
环宇确实会旗开得胜。
在场有不少三类医疗器械公司,但没有一家是像环宇这样濒临破产又被盘活。
邵衡对这场投标势在必得,对标书的抓紧程度逼得员工们叫苦不迭。
而且在招标会以前,他就已经和明立医院院长拟定了合作。
今天不过是走个流程。
严襄打出“谢谢”,还未发出去,邵衡倏地开口:“跟谁聊天?”
他并不看她的手机屏幕窥视内容,只是凝紧她的脸,眼神微微发沉。
严襄察觉到他的控制欲仿佛变得有些强——从那天她着急忙慌地请假回家以后,他即便是出办公室没看见她人,也要发信息问在哪里。
她按熄屏幕,自然道:“一个朋友。”
邵衡的目光审视着她,不再言语。
他看见了她和那个男人有短暂的视线交汇,她不说,他可以去查。
然而并不需要查,很快,这人自动找上门来。
招标会结束,邵衡忙于和医院院长寒暄,一会儿功夫没看着严襄,她便和那男人聊得火热。
他漠然地打量着这极不顺眼的一幕,很快走到两人身边。
邵衡凉声道:“严襄,这是谁?”
她还没有说话,曲靖原已经主动递了名片过来,道:“你好邵总。”
邵衡拈起他的名片扫过一眼,他又向他伸出右手来。
男人神色淡漠,用一种评估价值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半晌,直到严襄都感觉到不自在,忍不住打破这尴尬时,他终于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你好。”
邵衡的态度毫不掩饰,他对曲靖原是一种倨傲的蔑视,但他有这个资本。
而曲靖原则感受到了更深层次的,那是雄性对外来入侵者的警告与驱逐。
邵衡向严襄侧过脸,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他是我朋友的哥哥。”
朋友的哥哥。
邵衡在心中咀嚼着五个字,唇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
这不就是最容易搞暧昧的关系吗?
曲靖原没被他的的态度吓退,朗声笑着介绍自己:“邵总,我就职于云柯,是一家一类医疗器械公司,之前我们在商会晚宴上见过……”
他侃侃而谈,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为了生意才来套近乎。
所以,他的目的性并不在严襄。
邵衡锁紧的眉头稍稍舒展开,偏头对严襄道:“我的名片。”
他自己兜里也有,只是不想拿,也是刻意要表演给另个人看。
她抽出一张给他,再由他交到曲靖原手中:“有机会可以聊聊。”
曲靖原笑道:“谢谢邵总。”
邵衡的礼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被他找了回来,他温声道:“你们还聊吗?”
曲靖原笑着摆手:“不,邵总,只是刚好遇见打个招呼而已。你们忙。”
说完,他自觉地离开。
邵衡扫了眼一直低着脖子的女人,道:“走吧。”
他还有更详细的要问。
一直到车上,她仍旧一言不发。
邵衡指腹轻按眉心,吩咐司机升起挡板。
直到两人处于不会被窥见的空间里,他才强忍着不虞问:“你什么意思?要为那个人跟我闹不痛快?”
严襄将头撇向窗外,冷冷道:“没有。”
她没了以往温言软语的态度,变得冷冰冰,这让邵衡心里有些轻微的不舒服。
他伸出手掰正她的脸面向自己:“你什么态度?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你是老板。”她从善如流地回答他。
回应很迅速,但脸色仍然没什么温度,清凌凌的杏眸也同样。
邵衡不解:“你在生什么气?”
她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说笑,他还没有发火呢。
严襄微微一笑,很公式化:“我哪敢对您生气呀。”
这句倒是加了语气词,却听起来更怪了。
邵衡不想看她这样的表情,他掐着她的后颈,一把吻上去。
他吻得很凶很急,像是要彻底发泄出心中的不满,口允着她的舌根用力。
她从前是温柔的、包容的,现在却变了,她不再惯着他,合起牙关便咬了上去。
“嘶——”邵衡没有防备,躲闪不及,已经尝出了自己口中的铁锈味道。
“你咬我?”他沉下脸,声音发寒。
严襄睁圆杏眼:“是呀,我怎么能咬您呢,毕竟我只是一个宠物呀。”
邵衡冷嗤:“谁家养宠物投几千万?你以为你是国宝吗?”
严襄学着他的样子冷笑:“对啊,我又不是国宝,我不配得到尊重。”
邵衡顿了顿,扯了扯唇角,呵了声:“我不尊重你?”
严襄硬着头皮道:“是,你不尊重我!刚刚在曲靖原面前,你不就把我当成你的附庸,像审讯那样问话吗?!”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慌张。
原本确实是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惹邵衡发火。
也许他觉得自己不识好歹,就会慢慢淡下来。
结果演得太入戏,竟然真咬到他了!
现在,就只能底气不足地继续。
邵衡重复:“审讯?附庸?不尊重?宠物?我只是问一句你们的关系,你就这样认为?”
严襄掐着手掌心,垂下脑袋,努力地挤了挤眼眶,察觉到涩意才抬起来:“是,不是我这样认为,是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邵衡回想,他的反应态度的确有些太过,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任何人,使得严襄跟他闹脾气,都应该滚得远远的。
望着眼眶泛红,唇角委屈向下抿着的女人,他的心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邵衡缓了缓语气:“好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要再气。”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湿漉的眼角,道:“以后不会这样。”
严襄总是笑吟吟地对着他,她温柔体贴,让他忘了,她其实还小他三岁,有些小脾气也很正常。
她低垂着眼,羽毛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还是很委屈,也不回答。
邵衡叹了一口气:“好了,不开心就回去休息,今天不上班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襄襄妈咪:小闹一下让此天龙人退退退[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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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严襄当然不会说不好。
但她对邵衡的态度感到诧异。
按照一般发展来说, 他这样高傲、不可一世的天龙人,不应该捏着她的脸颊,沉声警告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 不要恃宠生娇、顺杆子往上爬么?
他怎么反而主动低头, 还提出要给她放假呢?
不过, 有休假就最好。
这一天就当作是她的战利品!
严襄见好就收, 很贴心地问:“那办公室的工作怎么办?你忙得过来么?”
邵衡见她还不算太没良心,知道关心自己, 只道:“忙不过来也得忙, 怕严秘书跟我闹罢工。”
平心而论, 邵衡有一张足够迷惑人的脸颊,剑眉入鬓, 深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两瓣薄唇淡淡地往上勾, 叫人生出一种这男人对自己既宠溺又深情的错觉。
尤其是这时,他略带一点调笑的口吻, 有点儿坏男人的味道。
美色当前, 严襄将头蹭到他颈窝里,柔柔地撒娇:“邵衡,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这一天假期当然不算什么好不好,但只有把他捧得高高的,才能谋求到更多。
邵衡唇角忍不住地上翘,他撇过脸,不让她瞧出来,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谁家会对宠物这么好?嗯?”
她抬起脸蛋,清凌凌的杏眸剜了他一眼:“吵上头说的话你也要怪我。”
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一双眼中满是嗔恼与娇怯, 那张红唇,更是埋怨地微微嘟起。
邵衡头一次觉得女孩子耍小脾气也很勾人。
他按住她的颈脖,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乖乖地搂着他,热情似火地纠缠他,几分钟前的争吵都成了过去式,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软软地趴在他胸口,予取予求。
邵衡松开唇,心里想反悔的思绪愈加冲动。
他不愿意给她放假,不愿意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或许,他就应该像之前想的那样,把她锁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只有他一个人能触碰。
这时,严襄捧住他的脸,安抚似的又吧唧亲了一口:“大总裁,好好工作赚钱,等严秘书休完假回来给你带礼物。”
老板会画饼,她当然也会。
邵衡勉为其难地点头,敲了敲隔板,吩咐司机:“开到清水湾。”
严襄松弛地倚靠回去,一双笑眼弯弯,并没有收回和他十指紧扣的手。
邵衡望着他与她交缠在一起的双手,眸色晦暗。
大总裁。
环宇只是个小公司,他在这里是总经理,只有回到京市,回到群益,才是真正的总裁。
而那时,严襄已经看不见。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让她看见?
他为什么,不能带着她一起回去京市呢?
*
严襄这一次假期连休了五天。
一开始说好只有当天,次日她装病,第三天她说家里有急事,第四第五天便演都不演,直接说自己上班太久了,实在想歇歇。
出乎意料的,邵衡欣然同意,就好像是准备开掉员工的黑心老板,巴不得把这些日子都记作旷工,好顺理成章地让她滚蛋。
当然,邵衡应该不会像这种黑心老板,他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不再压迫她。
她不知道,邵衡是在厘清对她的感情。
原本,只是因为她比别人更体贴,更温柔,有点小聪明却不过分,对他百分百服从,且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这才对她另眼相看。
一开始,只是想得到,就像前二十八年里那样不费力地得到无数件自己想要的,到现在,却仿佛变得越来越脱不开手。
甚至于,他还动了想带她一同回京市的念头。
他在群益是被股东联名表决架空,几乎是驱逐到南市,要想回去,不仅要让环宇起死回生,更得创造一年十亿的营收。
他不该被这种小打小闹裹挟。
所以,严襄这个休假,同样是他对自己的考核。
如果他连这短短几天都忍受不了,那他或许该考虑和她提早结束关系。
耳边传来敲门声,邵衡思绪回笼,捏着钢笔开始往干干净净的文件上签字,道:“进。”
柴拓走进来,将一个文件袋摆放到他手边。
“邵总,查出来了。”
那天严襄回家,邵衡便支使柴拓去查曲靖原。
他的确答应过不查她的过往,却没说不查她生活中出现的其他人。
邵衡放下笔,伸出左手接过来拆开,草草扫视。
曲靖原,外省人,与妹妹曲静言相依为命。六年前以当地状元的成绩考入南大,过后几年其妹也考来南市,兄妹俩从此在这里落地生根。
邵衡眸光淡漠,从曲靖原的履历来看,草根、普通足以用来形容他。
如果不是他那张脸还算引人注目,自己压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而严襄,更加不可能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她爱钱。
她爱钱爱得毫不掩饰,当他把支票塞进她手里,当他将卡宴送给她,当他将合同递给她,她的那种怔愣与欣喜很直接。
他在慢慢养大她的胃口,等到他走的时候,她完全无法接受不一样的生活。
由奢入俭难。
她会变得离不开他。
曲靖原没什么可在意的,倒是他妹妹,与严襄有点联系。
曲静言租住在清水湾隔壁的小区,开了一家少儿托管,其中有严襄入股。
说是入股,也不过投了十万。
但在普通人里,这笔投入远超寻常朋友之间能支援的。
上面没有讲两人是怎样认识,大概是因为邵衡下令只查他们兄妹俩的缘故。
柴拓注意着邵衡的神色,问道:“邵总,需要查查曲静言怎样和严秘书认识的么?”
邵衡掀起眼,冷嗤:“你如果实在很闲,可以把出国需要的资料重做几遍。”
他压根就不关心。
柴拓闭嘴。
他将文件收回袋里,转头看了看天空颜色,入冬后罕见的大晴天。
邵衡临时起意:“走吧,出去兜兜风。”
往哪儿兜风自然也有讲究,无非就是清水湾那一块儿。
柴拓虽然刚挨了邵衡一顿冷嘲热讽,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开到了那里。
原因无他,严襄再不回来上班,他就要累死了。
但这回,邵衡没叫开进清水湾,沉吟一阵,道:“去隔壁小区转转。”
她既然往那托管里投了钱,想必会上点心,也许会遇见。
那托管的位置刁钻,柴拓开着车从第一栋绕到二十多栋,最后拐到小区的后门边才看见。
那是一家商业门面房,上头挂着崭新的招牌“小静托管”。外边圈了小片空地出来,用不锈钢围栏围住,里面有几个孩子在玩充气跳跳马。
巧的是,他看见那个刚刚才翻阅过资料的人。
曲靖原。
他正蹲着身子,看样子是在给两个孩子调理矛盾。
男孩儿分明更高更壮,却被气得擦鼻涕抹眼泪。
而他伸手指责的,是比他矮了一个头圆眼圆脸的小姑娘。
邵衡只是随意一瞟,眸光却不自觉地被吸引,总觉得这孩子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她穿着粉色的兔耳小棉袄,下身是棕色灯芯绒花苞裤,两边耳后分别绑了个丸子头,软软糯糯。
打扮得干净又可爱,看得出她母亲很用心。
对孩子这样细致,也许是生活所迫,不得不把孩子放在托管。
小女孩开口说了句什么,曲靖原才哄好的小胖子便嚎啕大哭起来。
她则抿着小嘴巴嘻嘻笑起来。
等曲靖原将小胖子送到屋里,他又去哄小女孩儿,掐着她的腋下将她猛地晃荡起来,逗得她笑个不停。接着,他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块彩虹状糖果,变魔术一般放她面前。
很显然,曲靖原对这小姑娘更好更偏心,甚至于,超过了一个托管老板来帮忙的亲戚该做的。
所以,他们是亲戚?
*
严襄这五天假也没完全闲下来。
前两天,她抓紧时间带小满去逛商场买吃喝穿玩,又带她去爬山郊游,好好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中间,曲静言给她打来电话,支支吾吾地提出了她的创业大计。
她的营业执照办好,托管是时候要走上正轨。但因为前几天那么一闹,曲靖原不肯给钱,冷声叫她自己把钱解决了,不然想都别想,马上就安安心心去他给介绍的工作。
曲静言又没几个经济独立的朋友,只好来求助严襄,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来,邵衡乍然给这样多的钱,她没地方花,需要投资做理财,不能坐吃山空;二来,曲静言的托管原本只是小打小闹,那次吵架后倒是拓宽了不少知名度,得知她办下了证,小区里不少家长都联系了她,虽然是小本生意,但能做到稳赚不赔。
最后,她给曲静言投钱,曲靖原就算是为了妹妹,也不好去邵衡面前说三道四吧?
第三天,曲靖原得知妹妹找她帮忙,再加上上回她护着曲静言,便提出三人一道聚一餐,既为感谢,也为接下来的合伙生意。
席上,曲靖原将自己的目的摆得清清楚楚:“说实话,不是严秘书你,我也没法在邵总跟前露脸。这杯酒谢谢你,也为以后合作愉快。你放心,我这人最不爱多话。”
他不是外表看起来的单纯阳光男大学生,反而非常现实。
他察觉到了严襄和邵衡之间的暗流涌动,更知道她的底细,但为了目的,起码此时绝不会说出来。
第四天,严襄去重考了科目一,挽救回自己的驾照。
第五天,好不容易空闲,她约好去做皮肤管理,才躺下,却又被曲靖原的一通电话打乱。
他说:
“严襄,我看见了邵总的车,在托管对面的那条路。”——
作者有话说:少爷现在:谁家的小孩?
少爷以后:我家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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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邵衡开的不是他常用的那辆迈巴赫, 但严襄刚一走近便认出了。
他的车牌号很有辨识度,清一色都是SH开头,001结尾。更何况, 这辆顶着小金人车标的劳斯莱斯幻影, 在星海湾极其罕见。
严襄平复着呼吸, 看了看托管那边, 确定在外面玩游戏的孩子里没有小满,这才上前敲了敲车窗。
邵衡并没有露面, 后排车门倒是缓缓打开。
她轻巧地钻了进去。
邵衡向椅背倚靠, 脖子后仰, 双眸紧闭,眉宇间有浅浅的疲色。
他的手搁在中间的扶手箱上, 手背青筋脉络明显。
他不说话, 前排开车的柴拓拿不准他俩又出什么问题, 同样也不吱声。
严襄眼观鼻鼻观心,主动按下隔断板, 然后才轻声细语地问邵衡:“你怎么来这儿了呀?”
他仍闭着眼, 撂下淡淡一句:“我来不来你还关心?”
语毕,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大符合身份, 又道:“整个假期,你给我发过什么没有?”
严襄走时甜言蜜语,担心他的工作他的身体,结果回了家便没有人影儿,就连请假条也是通过公司系统, 他们两的微信聊天还停留在好几天前。
他是在戒断对她的感情,那她呢?是不敢联系还是不想联系?
严襄当然关心他来不来,她女儿在这儿, 万一被邵衡撞上就是滑铁卢。
他现在对这段关系正上头,如果知道自己被骗,急火攻心报复她怎么办?
她叫屈:“我是怕打扰你工作嘛,你都那么忙了。”
又表明真心:“虽然我没发消息,但你一直都是我的置顶,我只要打开手机就能想到你。”
三言两语间,严襄就为自己设计出明明想他却为他考虑而强忍着不联系的隐忍小白花形象。
果然,邵衡脸色缓和了下来,他很吃这套。
她才刚轻微地松了一口气,便见邵衡伸出他那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
他手心朝上,面色平静:“是么,我看看。”
严襄表情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有些不大理解这闹得是哪一出。
手机作为成年人最贴身的物品,怎么可能随意拿出来给他检查?
严襄攥紧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低下脸,小声:“这是我的隐私。”
邵衡唇线抿直,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只是道:“严襄。”
再甜蜜的吹捧都有听腻的一天,更何况,她只说不做。
再有,她这样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是巧合?他不信。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她败下阵来,将手机解锁,然后顺从地递到他掌心,动作轻轻。
邵衡点开微信,的确看见自己在消息框最顶端,只是备注是十分公式化的“A环宇邵总”,没有夹带任何情思。
他面色淡漠,顺便扫到下方对话框,很突兀的一个语音通话,对象是曲靖原。很显然,是他通风报信。
邵衡没有再看别的,归还给她,然后道:“减少和曲靖原的来往。”
他很不喜欢这个人,不单单是因为他曲意逢迎、心机深沉,还因为他的学校。
他和她的上一任,都来自同样的学校。
尽管邵衡竭力抑制自己将那个男人抛之脑后,但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鱼刺,牢牢地卡在自己咽喉之间,时不时就冒出来,隐隐作痛。
严襄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提出异议。
她低垂着眉眼,脸上有几分郁色,大概是是被他的行为伤害到了。
上次他的一句问话就让她曲解为被当做宠物,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怎样胡想。
邵衡顿了顿,问:“你觉得京市怎样?”
严襄猛地掐住手心。
他今天放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
查手机没什么大不了,经过上次陈聿的照片被邵衡目睹,她便另外准备了一台生活备用机,有关自己和小满的一切都在那一台。
就算他要在各个软件上一遍遍地翻找,她也不担心露出破绽。
她表达出不愿意,只是一个正常人对查手机这种行为的不满。
只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京市怎样?
严襄的睫毛胡乱眨着,心里对他警惕起来。
她清楚地知道,那份合同只对自己有约束力,邵衡作为上位者,其实完全不受影响。他可以履行,也可以毁约。
所以,他是想带她去京市?
她心里砰砰直跳,很快调整好表情,欣喜地抬起眼,喜笑盈腮:“您要带我去京市吗?”
邵衡微微眯眼,打量着她的脸,因为她殷勤的态度,那股热切的冲动很快冷却下来。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淡道:“不,只是问问。”
严襄放下高高提起的心,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演得更贪婪一些:“京市很好啊,寸土寸金,在那里会有更多机会,也会认识更多的人。”
她抿唇浅笑,将额头歪向他的肩膀,吹捧道:“不过就算认识再多的人,您也是我心里的唯一。”
邵衡不语,将脸撇向另侧,并不去看她。
两个“您”字,足以说明她激动的心。
他早知道她缺钱爱钱,却在此刻骤然滋生出一股失望。
刚刚翟宇望打电话来,询问他圣诞节是否回京。
邵衡有几分犹豫,立刻被他察觉:“不是吧你!你不会还心心念念你的小秘书吧?”
“哥们儿,听我一句劝,人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得到了钱,接下来就想得到地位。她知道你有钱,更不会放过你这条大鱼。”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而且,她为了你都把自己的前男友甩掉,你真以为她是什么清纯小白花吗?”
“她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邵衡看着窗外枝叶凋零的梧桐,回答她上一句话:“不,我不会带你去京市。”
从这天开始,严襄返岗复工,邵衡对她的态度也开始冷却。
早上不必跟随柴拓去檀山府接他,晚上到点可以直接下班走人,双休也开始正常。
他对她是肉眼可见的冷落,而严襄,面上表现得黯然,心里其实很乐意。
只要每个月的钱都到账,他就算每天把她叫进办公室骂上几个小时她都愿意。
但她在工作上也没有太轻松。
环宇和国外某医疗科技公司的合作正在稳步推进,所有员工敲键盘做方案的手速都被锻炼得更上一层。
再过几天,邵衡即将带领团队,前往该企业正式签订合同。
李思媛和葛明俊向她打听,秘书办的人是不是都得跟上,亦或者留守几个。
严襄摊手:“我也不知道。”
邵衡疏远她,她哪里能得知核心情报。
但她猜,自己应该不在随行队伍里。
现在,她即便是进去为邵衡倒茶,他也不曾抬头看她一眼,只把她当做空气。
有商业宴会,也无需她再当女伴,他自己一个人就足够。
他的喜欢和讨厌都极为明显。
与其他天龙人一样,他很介怀她之前表现出来的贪心、虚荣与不知足。
这让严襄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也许他很快就会对她腻味。
那份合同也许还不到三个月,就要迎来完结的曙光。
当天,合作最后一阶段圆满完成,柴拓通知邵总要请公司上下吃庆功宴,地点在南市人均一千的望月楼。
不说楼下的部门,就秘书办都发出不小的欢呼声。
这段日子以来,严襄习惯了早早回去陪伴小满,这场庆功宴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正考虑是否要找个借口先走,柴拓又发一条信息到公司群里。
【邵总说了,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缺席,就来六楼找他请假,他会折算成红包发给你们。】
严襄瞬间又打消了这念头。
现在去找他请假,是嫌他还没彻底忘掉自己么。
六点钟,环宇一行百来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望月楼。
员工们基本都在厅里,邵衡和几个高层则在包厢。
严襄自觉地跟李思媛混在一桌,两人正商量着这儿的自助可不可以外带,也许等结束了还能再薅一些带回家,柴拓突然叫她:“严秘书,里头空个位置出来了,你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严襄只得站起来,将才挂到椅子上的包包重新背上,认命地跟着他进去包厢。
这一桌大概有十来个人,分散在这张极大的圆桌,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和邵衡隔了两三个人,不算太近。
严襄跟着柴拓走过去,才落座,桌上就有了热场活动。
副总提议,在座各位都得给邵总祝一两句词,既是为这次合作稳稳当当,也是提前祝贺邵总一行出差顺利。
他是向来会拍马屁的,单单是这提议就将邵衡好一顿夸,又说:“摆邵总跟前的是螃蟹,那我就祝贺邵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感谢邵总带领我们这些小的一起吃螃蟹!”
严襄跟着鼓掌,心道难怪人家能坐稳副总位置,拍马屁功力简直是自己的数倍。
这么轮了一圈,好话都说了个遍,再想也想不出来,眼见快要到自己,她不着痕迹地滑动手机搜罗。
很快,副总笑道:“来,轮到咱们环宇的门面担当严秘书。”
严襄落落大方地站起来,这一晚上第一次看向邵衡,只是不是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颈脖上,道:“别的都被大家说过了,我就只能祝邵总多多吃肉,我们这些员工能跟着多多喝肉汤。”
她眸光聚焦在他精致突起的喉结上,自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只知道其他人都很快得了他的一声“谢谢”或“好”,轮到自己,他一声不吭。
他不发话,场面一下子便静下来,寂静而尴尬的氛围蔓延开,令众人面面相觑。
副总反应很快,哈哈笑道:“严秘书你偷懒了啊,怎么照着我说的抄呢?罚酒罚酒。”
邵衡没有表示,严襄自然也不会拿乔,举起酒杯遥遥对向他,浅笑着道歉:“不好意思邵总,我嘴笨,这杯酒敬您一切顺利。”
她一口灌下,而后便轻飘飘坐下,仿佛这一杯酒就能把所有事一笔勾销。
下一个人已经开始说祝词,邵衡的眸子仍然盯着她。
从进来开始,她没有一眼看向自己,她缄默地接受他的疏远,就像毫不在意这段关系。
哪个女人,会拜金拜到和金主拜拜?
他冷嗤,捏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
隔天,随行名单公布,其中果然没有严襄。
她之前受邵衡器重是有目共睹,现在待遇一落千丈,就连出国也轮不上。
李思媛倒是在里面,她既兴奋,又绞尽脑汁地安慰严襄:“没事的,邵总肯定是要把国内重要的事交给你。”
严襄微微一笑,全然不在意。
假如名单里真的有她,不知道要给她添多少麻烦事。
小满从小没和她分离太长时间,更何况这次出差至少半月,她压根就不放心。
三日后的下午,一行人启程前往机场。
严襄身心都放松下来,久违地呼吸到没有邵衡鹰瞵虎视下的空气。
六点钟,老板不在,严襄提前下班。
她陪小满拼完乐高,又带她做手工作业,满足了女儿的种种要求以后,最后给她洗澡哄睡。
她自己则一边悠闲放着美剧磨耳朵,一边畅想等邵衡归来,也许更会把自己抛到九霄云外。
忽地,玄关处的呼叫器紧促响起。
严襄接通,竟是同样留在国内的葛明俊,他语气焦急:“严襄姐,邵总有急事找你。”
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念头:是不是自己方案出了差错?又或者自己哪次遗漏了哪页合同?
他又催促:“快点严襄姐!来不及了!”
九点已过,严襄早已穿上睡衣,这会儿又是冬季,来不及再换上繁琐的外衣,她只好套了个羽绒服裹紧,连袜子都没顾得上就穿着拖鞋跑下了楼。
葛明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路疾驰。
看他心急如焚的模样,严襄也不好开口,唯恐越问他越慌,届时再出什么交通事故。
过了十来分钟,她反应过来——这分明不是去公司的路。
正要问他,他一个飘移甩尾停下。
葛明俊带着她,电梯直冲顶层。
严襄心里已经有所预感,但在见到邵衡那一刹,还是惊得忘了眨眼。
五十九层的楼顶一片空旷,风声,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以及她闷重的心跳声,混成复杂的交响乐。
男人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夜风猎猎,吹起他的大衣衣摆,一头短发也被搅得凌乱。
他大步向她走来,一双鹰眸在暗夜里更加深沉,像盯死猎物一般凝住她。
他向她伸出手。
严襄迟疑着,身体各处被寒风吹袭,连脑子也被冻得僵硬。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攥紧,怔怔问道:“去哪儿?”
邵衡再前一步,径直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的臂膀搭在她肩上,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他带着她走向那架直升机,吐出一口寒气:“京市。”——
作者有话说:人家是最强大脑,少爷是最强变脸[抱抱]
我累得不行了,写到凌晨两点,尽量多写了点,四千多字的肥章嘻嘻[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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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严襄几乎是被他挟在了怀中。
寒风在耳边呼啸, 听到“京市”的那一刹,她第一反应便是不可置信,而后惊慌地抖着声:“不行!我不去!我要回家!”
然而邵衡比她高将近三十公分, 将她抱进怀里后就再也没松开, 让她的挣扎好似蚍蜉撼树, 几个跨步, 不过眨眼就到了舱门。
他掐住她的腰际,像抱小孩子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驾到机舱里, 而后自己跟着钻进来, 强硬而不容拒绝地扣紧她的安全带。
耳边的螺旋桨声越来越大, 分贝大得让严襄几乎头晕目眩。
她提高声量,几乎是叫出声:“我要回家!你听懂了没有!”
邵衡伸手捞过降噪耳机, 牢牢地扣紧她的耳朵。
严襄那股心慌耳鸣的感觉慢慢平复, 她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对他的行为感到惊愕,在她看来,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阴晴不定, 而是发疯!
她软着声儿,恳求:“邵总, 你就放我回家吧。”
邵衡黑沉的眸子终于扫向她的脸,他慢条斯理地抓住她的羽绒服下摆,然后一点点地将拉链往上,直到她光洁冰凉的颈脖完全被包裹住。
紧接着,他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摩挲她的脸颊, 剐蹭带来一股寒意,使严襄瞬时汗毛竖立。
他有些不对劲。
邵衡道:“老板去哪儿,秘书就得去哪儿。”
机身陡然向上, 身体失重感越发强烈,真的起飞了。
*
一个半小时后,邵氏一处私人停机坪。
邵清在此地等候多时。
等待过程中不免走神,他手指紧握着方向盘,眸光不自觉顺着后视镜看向后座。
那是数袋女士衣物,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数小时前,邵衡亲自给他打电话下达的命令。
老板对女人从来都是退避三舍,十几年来从没有过桃色传闻,跟女人有关的要求还是他头一回收到。
他心中不免好奇——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轰鸣声从远处天际传来,邵清乍然回神,打开车门去迎接。
率先下来的男人身高腿长,裁剪合身的黑色羊绒大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眉宇间仿佛多了点儿无奈。
机上的女人大概不肯下来,他竟然纡尊降贵,躬下身将她制在肩上,硬将她从直升机上扛了下来。
她的脸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头上又罩着绒绒的毛领帽子,只依稀能看清她的眉眼。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①。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她那双清凌杏眸应当是弯着的,这会儿却透出缕缕愁绪。
与她更不匹配的,还有脚上那双厚重的男士滑雪靴,打眼一看就知道大了许多,走起路来一绊一绊。
女人的手推拒在老板胸前,抵触地不肯让他去碰,然而却还是被他揽住,一步不停地往这里走来。
邵清替他们打开车门,清清嗓子:“老板,您列出的东西都在里面。”
邵衡略一点头,道:“去京北的宅子。”
车门阖上,春潮般的暖气袭来,终于让严襄缓过神来。
刚刚在直升飞机上又吵又冷,她冻得几乎瑟瑟发抖。趁着飞机还未完全升高,她紧急给赵阿姨发了个短信,嘱咐她现在就去家里陪小满,她会以三倍工资结算。
严襄完全没心思和邵衡置气,她只担心独自在家的小满会突然醒来。
等了几十秒,赵阿姨仍未回消息,她只好打去电话,好在通了。
在邵衡面前,严襄不敢露馅,只说叫她看信息,收到赵阿姨回复的“立刻就去”以后,她这才将手机收起,裸露在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她缄默不语,一直到自己的双脚忽地被他托在手中。
严襄没穿袜子,刚刚挣扎间又不慎踢掉了一只拖鞋,现如今只剩一只,另一只则完全光。裸着。
直升机上四面透风,她的脚被冻得毫无知觉,被他握在手心里时,温暖的热度遽然传来,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邵衡没有松手,他一个洁癖很严重的人,就这样捏着她沾满灰土的脚,从直升机的座位底下翻出一双男靴滑雪靴。
他亲手为她穿上,沉声:“这是我之前为了滑雪备在这儿的,不是别人的。”
严襄在心中翻个白眼——难道还指望她感谢他?她现在宁愿穿别人的,也不愿意穿他的。
她从温暖舒适的家里蓦然被骗来这里,实在一眼也不想看他,这个人,完全是面目可憎的资本家!
她缄口不言,将自己的手缩回袖中,戴上帽子,额头歪向另一侧机身。
眼不见为净。
本来就没经过她同意,别指望她能像之前那样讨好他、拍他马屁。
索性人已经上天,再没别的法子。伴着轰鸣声,严襄渐渐入睡,一直到直升机抵达京市。
这会儿在车上,邵衡紧握住她的手,双眸闭上,一句话不曾多说。
他要是真说什么,她还可以在他的下属面前同他大吵一架,让他下不来台。
可偏偏他就这样闭目养神。
她恨恨瞪他一眼,撇过脸去,对向窗外。
她身侧,男人缓缓睁眼,深沉厉眸中笼罩出一层暗色。
下午时分,他坐在机场贵宾楼,不过二三十分钟,地勤便来请他登机。
邵衡望向天边逐渐西斜的红日,莫名不想动弹。
他即将离开南市,飞往地球另一端,而且——没有她的陪伴。
他扭头对柴拓道:“手机给我,我要看六楼监控。”
这是当初于永军留下,没想到这会儿倒是帮到他。
柴拓依言奉上,邵衡淡淡扫过画面,目光锁定在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身上。
她同几个秘书互相分享着下午茶,品类丰盛,蛋糕甜点、奶茶咖啡,几个人互相碰杯cheers,神态好不惬意。
没一会儿,她伸个懒腰起身,拎着水壶为窗边盆栽浇水。
阳光透过玻璃撒在她柔美的面颊上,映出如梦般的光影。
她唇角抿起带笑,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些绿植的枝叶,脸上的温柔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从未见过的。
她倚靠在窗边,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发丝胡乱飞舞。她闭着眼,悠然享受这一刻的安闲。
邵衡心里仿佛有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扣动,发出沉闷的嗡声——
他不在,她就感到如此的自在么?!
柴拓在一边提醒:“邵总,该登机了……”
邵衡止住他,眸子依然凝紧屏幕里她的动作,舌尖抵住上颚。
她施施然回了工位,然后看了眼手机,拎起包包,和其他正点下班的同事一起起身出门。
邵衡彻底沉下脸。
他不在,她就阳奉阴违,原定的上下班时间也不遵守,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他一时间怀疑,她那些极其愚蠢的贪图富贵的话,真的是她所思所想么?
但无论是与不是,他都要将她抓到他身边来。
她的心思不在他这里,那就是落在旁人那儿。
难怪他冷落她数日,她却丝毫没有反应,连他以为的主动求和,也没见她动作。
到现在,他要出国数日,让她独自待在国内,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和上一个男人藕断丝连、重修旧好的机会?!
邵衡完全无法忍受。
他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将手机还给柴拓,叫他代为领导团队,自己则飙车回到市区。
再让严襄跟着一道坐航班已经来不及,便只能动用私人飞机。
而他在南市没有申请过国际航线,只能回去京市。
他冷呵——
她不是想去京市么,他正好满足她这心愿。
直到在直升机前将她彻底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他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应该这样,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外一分一秒,她必须时时刻刻被他的羽翼包裹。
车子疾驰。
邵衡垂下眼帘,瞳孔定定地看着她被自己紧扣住的手。
他缓缓张开,如蛇一般蜿蜒地往她指缝里挤,最终如愿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负气地甩了几下,到底没挣脱开,只能任由他死死牵着。
邵衡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弧。
*
邵衡在京北的宅子是一处庄园,外观是西式建筑,尖耸的蓝色屋顶与白色的砖面,圆形的拱窗相隔排列。入口处是将近三米的红褐色挑高大门,在炽白灯光的映射下,更显庄严。
严襄进到挑高六米的客厅,眼睛被那盏硕大璀璨的水晶吊灯照射得眯起,将近十二点钟,她困得几乎能就地打瞌睡。
邵衡紧随其后,手插在大衣的兜里,姿态闲适轻松。
他带她坐电梯上到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引她进去。
严襄不管不顾,径直蹬开鞋趴在床上,不再顾忌卫生与干净。
她是故意要让邵衡不满。
她的脸埋在柔软的羽绒枕里,原本只打算装睡,但鼻间满是清淡的香薰味,渐渐将她引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想,他总不该禽兽成那样,她睡着了还会满脑子做暧吧……
一夜好眠。
严襄再醒过来,微白的天色已经透过纱帘映入室内。
她的羽绒服被脱掉,只着睡衣躺在暖呼呼的被子里。
她颈后有温热均匀的鼻息喷洒上去,腰身上也有些重量,是他牢牢圈着她的手臂。
他身上火热,两人紧紧相贴,温度实在太高。
严襄热得承受不住,又被他死死抱着无法动弹,只能极力往被子外伸长脖颈,大口呼吸冷空气。
热意好歹被驱散一些,她呼出一口气,忽地,身后的男人有了动静。
他轻微地呓语低哼两声,还不大清醒,只是下意识地用鼻尖轻蹭她的后颈。
下一秒,略微干燥的唇瓣落在她耳后,泛起一阵痒意。
邵衡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
“早安。”——
作者有话说:
少爷:有老婆抱的早晨如此美好,早安,全世界[抱抱]
我写的时候就这样:又幸福了哥。/
①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引用自《踏莎行》(疑似)
感谢鱼鱼鱼鱼丸宝宝的三个地雷,乐清宝宝的一个地雷,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一个地雷[星星眼][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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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邵衡态度亲昵自然, 就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严襄不理他,他的鼻尖便轻轻蹭上她的耳廓,从后往前直到她的下巴。
他的亲昵温柔而满含占有。
渐渐的, 变成了亲吻。
严襄原本只想忍着不理他, 让他自觉没趣, 却没想到他自娱自乐也很在行。
昨夜还未爆发的怒火烧上来, 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对他发火:“够了!”
她乍然起身推开他——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邵衡没有预料, 高大挺拔的身体竟然被她一把推到了床下, 发出沉重地“咚”声。
严襄也是这时才发现, 虽然这是张king size的大床,但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只占了很小的空间, 且邵衡睡在床边, 这才不慎跌下去。
熊熊怒火被伤害到老板的惊慌压下,他摔下去后迟迟没有动静, 吓得她膝行爬到床边, 声音不稳:“邵衡?”
忽地,一只手臂伸出来, 绕到她腰间,轻而易举地将她也捞到地板上。
他是故意的。
严襄被他稳稳地护住,倒是没有撞到哪里。她坐着,脸上惊愕未消。
邵衡懒懒地倚靠在床边柜,他微眯着眼, 短发凌乱,头顶中央还有根呆毛。才起床的他比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霸总模样更添了几分慵懒,更别说他裸着上半身, 块块分明的白皙肌肉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芒。
他的手搭在床上,闲闲看她:“干什么?大清早的就要谋杀我。”
严襄懒得理他,想要起身,他却突然屈起膝盖,阻拦住她搂抱着。
“不许走。”邵衡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还生气呢?”
严襄当然生气!一想到他昨夜发疯,将她从南市折腾到千里之外,她就恨不得甩回他那些钱,然后大声宣告“老娘不伺候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她真这样做了,邵衡怎样反应暂且不论,她和小满接下来的美好生活都会化为泡影。
严襄忍气吞声,越想越烦躁,越看他越不顺眼,她瞪着他,索性一口咬在他手臂。
与想象中不同。
她想让他吃痛,然而男人声音渐渐转变。
反倒没起到她设想的效果。
严襄渐渐闭嘴,有些不大确定——她为什么觉得,这样做反而顺了他的意?
下一瞬,邵衡深吸了两声:
“不继续吗?”
他伸出大掌,抚了抚她的脑袋:“给你消气。”
才不是!
严襄双眼瞪圆,抬起眼看他。
果然,邵衡两瓣薄唇微微张开,颈脖向后仰着,露出精致脆弱的喉结。
她咬了咬唇,控诉:“你就是把我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
邵衡意识回神,睁开迷蒙的眼看向她。
她清凌凌的眸子直视他,瞳孔里满满都是自己,小巧鼻头微微皱着,脸上的红潮也许是因为怒意,但他希望是别的。
他又思索起她这段话——他当然没有这样想,他为她几番纠结,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徘徊与反复都因为她。
而严襄这样可怜巴巴地指控他,是因为她对此感到委屈。
她不愿意做床伴。
所以,并不是他一个人为此辗转反侧,她其实也没有在这段关系中独善其身。
邵衡想清楚,捧住她的脸,沉声:“绝对没有,我把你当我的女朋友。”
……?
严襄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一瞬,比起惊讶,她更多感受到了悚然。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只谈钱不谈感情的么?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耳朵里不真实地飘来他的话语:
“昨天一时冲动,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的问题。”
邵衡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考虑过了,你想来京市也好,至少离我近些。以后这宅子就归你名下,好吗?不要再生气。”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这座上亿豪宅的归属。
严襄此刻已经惊悚地说不出话来,她抿起嘴唇,勉强笑笑。
她当然不会以为他的这句承诺是针对婚嫁,只能是,他准备无限期延长那份合同的日期,让她以不正当的身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她以为前段时间的冷淡疏远是结束的信号,却没想到竟然会往相反的方向走。
严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生怕再说些弄巧成拙的话。
邵衡见她安静下来,以为她是欣喜得说不出话,又将她拥到怀中。
昨夜,当他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家中,当他第一次拥抱着她过夜,他突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要将她完全困死在自己怀中的欲望。
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该属于他。
这时,邵衡的手机闹铃响起——航线是昨天申请,今夜才能飞往国外,他白天在京市还有其他行程。
他按断聒噪的电子声,把她抱着放回床上,道:“困的话再睡一会儿,衣服在衣帽间,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晚上咱们飞旧金山。”
邵衡语调温柔地交代完,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拾起床边柜上的睡袍出门。
门落下“咔哒”一声,严襄攥紧被芯,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花纹,打了个激灵,紧跟着爬起来。
邵衡要发疯,她不可能跟着一块儿。
趁着他有事要办,她得赶紧溜才行。
严襄赤脚跑到窗边,透过窗户仔细观察,没一会儿,昨夜的那辆车驶出庄园,她这才放下心。
她换好衣服,速度极快地往楼下冲。
然而计划落空。
有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她挥手:
“hi,早上好。”
*
京北疗养院。
病房内干净整洁,只是太过冷清,寂静得只能听到呼吸机的滴滴声。
邵衡将花交给护工,双手插进兜里,目光沉静地望向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即使住在国内最顶尖的疗养场所,用着最先进的仪器,他依然只能维持一天两三个小时的清醒。
很不巧,邵衡没有撞上他的清醒时段。
他的眸光凝在男人灰白的鬓角——几个月前自己离开时,他还没有这样多的白发。
邵清在一旁报告:“夫人上一次来这儿是和您一起,最近没有到访记录。”
邵衡不算意外。
父母双方因为联姻结合,不得已表演二十多年来相敬如宾的戏码,早已厌倦,他们在他刚成年就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真面目,他这才恍然。
现在,虽然还不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地步,但母亲懒怠做表面功夫,也算正常。
半小时后,宁绮南姗姗来迟。
贵妇人保养得当,面上显得远比她的真实岁数年轻,她脸色红润,笑起来时微微眯眼。
看起来她这段日子过得很不错。
邵衡与她确定完群益状况,略一颔首,也告知了自己即将出国的企划。
即便不爱丈夫,也不在意他的死活,但宁绮南还是十分心疼这个儿子。
她道:“环宇那边很棘手吗?阿衡,如果你当初同意联姻,也许用不着去南市浪费时间。”
邵衡面色漠然,道,“您应该比我清楚,只有在双方地位平等时的联姻才是盟友。”
但凡一方处于弱势,那就不是结姻亲,而是互相蚕食的窝里斗。
就如同邵氏与宁氏,子嗣单薄,势力相当,这才逼着两个继承人结合,让家族得以强盛。但同时,也造就了一对怨侣。
“更何况,盟友也迟早会破裂。”他淡道。
宁绮南脸上有些轻微的不自然。
当初邵怀遭遇共事二十年的老下属背叛,造成群益重大损失,揪出内鬼后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住院。这之后,群益频繁动荡,股东们将矛头指向邵衡。
同一时刻,宁氏掌权人以七十岁高龄爆出私生子,传言将从群益撤资。邵衡作为两家原定的唯一继承人,腹背受敌,不得已签下对赌协议,远走南市。
宁绮南忧愁地叹一口气:“一年内,真的能做到吗?”
邵衡抿唇不语。
一切进展顺利,也许要不了一年,他很快就能结束环宇事宜,回到京市。
……和她一起。
告别母亲,邵衡一刻不曾停留地赶回京北庄园。
推门进入,只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披着同一条毯子搂在一起,连脸颊都紧紧贴在一起,她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巨大荧幕上的鬼物。
姿态之亲密,连他也比不上。
邵衡沉默半秒,敲了两下厚实门板,发出“砰砰”声音。
“啊!”谢泠咋咋呼呼,被吓得尖叫起来。
严襄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双重惊吓骇得一抖,两人一同将视线移向门口。
谢泠反应很快,挣扎着从沙发上坐正,很乖巧:“邵衡哥,你回来了。”
“嗯。”邵衡淡淡应了,脱下大衣,趿着拖鞋走到严襄身边坐下。
她还乖乖地留在这儿。
以防她无聊,他特意让谢泠来家里陪她。
“看的什么?”邵衡问。
严襄唇线抿平,道:“随便找的片子。”
谢泠举手:“林中小屋!”
“很可怕吗?”
严襄敷衍点头,谢泠便道:“还行吧,洒洒水,一般般恐怖。”
邵衡撇向格外亢奋的小姑娘,冷哂:“刚刚有人吓得分贝快掀翻房顶了。”
谢泠干笑,嘿嘿两声,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邵衡哥,我在这里面看到好多个以前看过的恐怖片怪物!真的太太太刺激了!”
她从小就这样,一看恐怖片就特别兴奋,讨论起来嘚吧个没完。
严襄见状起身:“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
谢泠继续口若悬河,邵衡眸光晦暗,如有实质般胶黏着她翩翩然而去的背影。
*
严襄打开水龙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不由怔怔出神。
从邵衡说完那句话,她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钱。色交易被单方面变味,是一件很让人苦恼的事。
原本想着跑路,却没想到邵衡派了谢泠来看着她。
小姑娘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单纯,想起她对邵衡的畏惧,严襄叹一口气,放弃现在就跑的念头。
反正,她估计前脚刚走,邵衡后脚就又能把她抓回来。
出乎意料的,谢泠很明白她的处境:“襄襄姐,你是被邵衡哥强制爱了吧?”
严襄正叉水果吃,闻言差没噎住——她也太直接了。
谢泠撇嘴:“唉,在南市我就看出邵衡哥对你不一般了,你还否认呢。我跟你说,你就不要想‘带球跑’了,不止是我,外面有十几个保镖来回巡逻呢。”
严襄瘫到沙发上,闷闷回她:“没有‘球’。”
这小女生太爱看小说。
谢泠耸肩,一边舀冰淇淋到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他们就爱搞这一套,就喜欢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就是贱。”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神色紧张地看了看天花板,确认没有监控:“对不起,我不是说邵衡哥。”
严襄忍笑,打发时间般地询问:“还有谁?”
谢泠:“宇承哥和雪姐呗。雪姐当时可有出息了,直接从四楼阳台上的管道跑路,给我宇承哥吓出心理阴影了,现在都只住老平房了。”
她幸灾乐祸地笑笑,又道:“邵衡哥脾气虽然冷冰冰的,说话也难听,还总是吓唬小孩……但他还是很好的。如果你们感情稳定,可以彼此磨合,少费事,早日修成正果。”
翟家的狗血大戏太耸人听闻,她再也不想经历了,她只希望这些世交哥哥们都正常一些。
严襄摇头:“我不行。”
谢泠以为她是自贬,忙道:“没有什么身份高低的,你不要想太多!当初翟家不同意,说雪姐是明星上不了台面,后来也不敢说什么了。”
严襄心想,明星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她还是个丧偶单亲妈妈。不说邵衡家里,就算他自己知道,估计也能被气成傻子。
更何况,她从始至终也没想跟邵衡有结果。
她还是摇头:“不可能。”
谢泠挠挠后脑勺,耸肩:“好吧。那根据我这个阅文无数小说妹的经验,你如果真不喜欢他,那就千万不要反抗,你越反抗,他越喜欢。他们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事。”
“嗯,你如果顺着他来,他可能没多久就变心了。”谢泠出主意。
严襄一面慢吞吞地洗手,一面回想她这段话。
谢泠说得很有道理。
就比如这次,她的冷淡反而激起了邵衡的新鲜感。如果她能顺着上次那样演拜金女,也许这会儿早已经被他开除了。
忽地,手机嗡嗡发出震动。
严襄一看备注,立刻接通:“宝贝!”
小满刚刚才醒,得知妈妈出差,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用自己的手表给她拨来电话。
“妈妈,我好想你。”
严襄:“我也很想你。”
她声音低落:“对不起宝贝,我没说一声就走了。”
“没关系妈妈!阿姨说了,妈妈出去赚钱,宝宝才有好吃的好玩的。”
严襄满心爱意:“嗯,我一定会好好赚钱。”
小满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严襄浅浅一笑,声音轻柔:“很快就会回来,你要好好等我。”
“好吗?”
“我会的!我爱你妈妈!”
严襄对着手机亲了一口:“我也爱你,宝贝。”
门外,男人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青筋狂跳。
宝贝……!
又是那个宝贝!
难怪她昨夜吵着闹着要回家,对他没有丝毫眷恋之情。
邵衡回忆起今晨他确定两人关系时,她脸上满是迷惘与吃惊,却独独不见丝毫喜悦,他以为她是高兴得说不出话,原来是压根不稀罕!
她的心,一直牵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在环宇的办公室里,她口口声声许诺绝不会再和另一人有牵扯,现在又开始私下联络。
甚至是在他的宅子里……她怎么敢!
他怀疑,她的那句“想来京市”根本就是胡扯,要不然,她怎么会在两人冷淡的这段时间里去找另一个男人重修旧好!
邵衡心脏绞痛,颈脖上青筋暴突,妒火与怒意在心中簇燃,几乎是强行压下这股屈辱。
缓了一缓,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敲响房门。
严襄打开,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轻巧地走出来,洗过后微微湿漉的手自觉塞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她娇声娇气:“你和小泠聊完啦?”
邵衡冷眼看她,心知肚明她的态度骤变从何而来,她是为刚刚在电话里向那个吃软饭的男人许诺的“会好好赚钱”,要不然,她只会故意贬低自己是床伴!
严襄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只是尽量演好贪财虚荣女人:“你说这宅子给我,还算数吗?”
邵衡阴森森回答:“算数,怎么能不算数。”
*
为了演好贪婪女人,在出发之前,严襄特意找邵衡要了个大箱子,恨不得将衣帽间里所有的衣服包包都塞进去。
不知道是否她演技太过浮夸,邵衡脸上竟不见分毫厌弃,他甚至翘起唇角,温声道:“你喜欢的话,可以把房子也搬到旧金山去。”
这话说得又冷又渗人,严襄摇摇头,乖顺地挽着他手臂:“没事啦,我很知足的,有这么多就足够啦。”
她特意将“知足”两个字咬重音。
邵衡但笑不语。
她现在完全换了一身装束。上身披着DIOR白山猫,内搭一件红酒色低胸吊带裙,原本捂得严严实实的也露出一半,腰线更是被显得盈盈一握。
就连前来接他们去登机的邵清也怔愣住,完全认不出这竟是昨夜裹得只露出双眼的温婉女子。
邵衡扫他一眼,他立刻恭敬地垂下眼。
非礼勿视。
男人将她前襟捂好,遮住那大片的风光,有一丝听不大出来的咬牙切齿:“外面冷,小心着凉。”
严襄低低地“哦”了声。
她也觉得冷,但谁让这是她在衣帽间里找出来最贵的衣服。
从温暖的室内到车里,短短一小截路,严襄被冻得几乎要打寒颤,连踩着高跟鞋的脚也哆嗦得歪歪扭扭。
京市零下十来度的天,寒风凛冽刺骨,她一个南方人实在抵御不了。
邵衡置身事外地瞧着,心中一面讽她自作自受,一面又恼火她要演到何时。
当他没看见吗?她那套不超过两百块的碎花睡衣也同样被塞进了行李箱里!
真要演好歹也演全面些!
坐到车里,见她可怜兮兮地缩着脖子,还没回过温,邵衡又寒着脸把她搂进怀里,嘱咐邵清:“温度打高些。”
邵清依言照做,心中倒有些感叹。
老板体温高,从前如果车暖调太高,还会被他冷嘲体质太差,叫他有空去谢家中医馆抓点药补补。现在身边有了美人,真就变了个人。
一路疾驰抵达目的地。
上机前,仍有一段露天路程。
邵衡实在不愿看她冻得唇白脸青的可怜样,脱下身上的长款羽绒服甩给她。
他磨着牙:“都这个年代,你要是在邵家机场给冻死,那我得遗臭万年。”
严襄赧然,耳根被热得赤红,不再勉强,穿好他的衣服扣紧。
两人一同下车,严襄挽着他精壮的手臂,努力充当解语花:“你冷不冷呀?”
邵衡冷笑:“身上不冷,心冷。”
严襄闭嘴。
即将要登机时,忽地又有辆跑车风驰电掣地驶来,横停在二人面前,霸道蛮横。
男人戴着墨镜,甩上车门,气度很有些浪荡不羁。
他双手环胸:“行啊你邵衡,回来了都不告诉哥们。”
严襄辨认后记起,这是那次商会晚宴上邵衡的好友。
邵衡对她偏过头,低声道:“你先登机,我和他说两句,马上就来。”
她点点头,穿着那身对她来说格外厚重宽大的羽绒服,慢慢地扶着楼梯往上。
就好像,笨呼呼的企鹅。
他鼻间发出轻笑,随后转向翟宇望,自然道:“我回来得匆忙,就想着下次再聚。怎么,找我有事儿?”
翟宇望才不信他鬼话:“小泠都跟你见过面,咱俩这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却见不上,骗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看见你带这女人来京市了又说道你。”
邵衡冷嗤:“你也知道你惹人烦。”
翟宇望实在不解:“我上次说的你全忘了是吧?她就看上了你的钱!”
邵衡抽出一根烟咬在齿尖,翟宇望顺手给他点上,见他深吸一口,吐出青色烟雾,嘴角带着嘲笑:“我难道不清楚?”
翟宇望又道:“哥们儿,我二哥那例子在前,我是真怕你栽了。”
这会儿开始下雨,寒风中的雨滴仿佛碎冰,尽数倾倒在邵衡发间和脸颊上。
如刻骨刮刀一般,仿佛将邵衡从外劈到最里,跳动着的心脏也被豁出一个大口。
他的脸隐在烟雾后,凉声:“不会栽,闹着玩呢。”
不,不是闹着玩。
他要报复她,他一定要让她和那个所谓的“宝贝”一刀两断……反目成仇!——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报复:虐身虐心破产癌症
虚假的报复:我要拿钱砸你让你跟那个男人分手,然后自己上位[愤怒]
好的,接下来就是少爷自觉的男小三自我攻略之旅[狗头叼玫瑰]
这章是六千嘿嘿嘿!正常更三千加霸王票加更三千二合一~谢谢大家呀~
下次就是营养液加更了!
谢谢74196895宝宝,48264961宝宝,女主角全肯定!宝宝的三个地雷![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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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从严襄的视角来看, 这是一架极其庞大奢华的私人飞机。单单从舱门惊鸿一瞥,便是一间设施齐全的会客室,吧台、酒柜、牌桌应有尽有, 另外还有休息室、卧室等私人空间。
甫一进去, 便有机组人员向她问好, 伸出手来:“晚上好女士, 欢迎登机,外套我来拿就好。”
机舱里温度犹如春昼, 她身上衣服有好几层, 的确有些热。
严襄脱下邵衡的黑色羽绒服, 见空乘仍旧不走,只好硬着头皮将身上那件皮草也脱下。
她被引到真皮沙发上坐下, 在对方的推荐下点了杯香槟。
她还记得在南市餐厅里品尝过的库克白钻, 味道甘甜浓郁, 让她念念不忘了许久。
这会儿是在邵衡的飞机,刚好可以再尝些别的过瘾。
邵衡进来时, 见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女人雪肤红唇, 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前面的几缕很调皮, 滑落在胸口,掩住了片片雪,虽然无法将所有完全映入眼帘,却又多了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那件红酒色的低胸裙与她的身材完美契合,更添一份神秘幽深感。
她坐在方圆的舷窗边, 纤纤手指捏着高脚杯,轻抿一口,脸上便被染了抹妩媚的薄红。笔直修长的小腿翘起, 高跟鞋随之晃荡来回,犹如一只慵懒优雅的猫。
邵衡止住空乘,悄无声息地走近——她又轻啜一口,红唇中微微吐出一小截舌。
他扶住她的肩:“好喝么?”
他出现得突然,严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一双杏眼睁圆。
邵衡死死地盯着她。
她嘴角还残留些许水的痕迹,是不慎洒出的香槟,亦或是她自己舔上去的?
他用拇指与食指掐住她下巴,俯身卷走那一抹。
品到了甘甜的滋味,邵衡又忍不住,径直吻住了她的唇。
惩罚般的咬住,又持续不断地深入亲吻。
纠缠一个来回,邵衡这才松开。
严襄已经被亲得双眸泛出水汽,急促着呼吸,舌根发麻。
想瞪他,却还得遵循表演,她娇声道:“别光站着,快坐下呀。”
邵衡眸色暗沉,唇角勾起冷冷的笑,哪能看不出她在装。
此前两人亲吻,她总嫌自己亲得太肆意,结束后总会捂嘴不许再来,现在倒是忍着了。
呵,她为了那个“宝贝”还真肯自我牺牲。
邵衡眸色微暗,依言坐下,只不过是跟她挤在一块儿。
单人座的沙发,邵衡身材又健硕,严襄被挤得可怜兮兮,知道没法推开他,便想自己换个座不跟他抢。然而才挪动,便被他大掌罩住。
紧接着,他手臂使劲,掌心将她托起到他大腿上。
他炽热的的手掌搁在她腰际,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的裙子。
察觉到他的伺机而动,严襄将酒塞到他手中,带着送他嘴边:“你尝尝。”
趁此机会,她站起来,脱离他的桎梏。
她像躲瘟神一般躲到另一张长沙发上,状似不经意地扯过一条披肩,将自己牢牢包裹住。
邵衡喉间发出冷嗤,将她杯中剩余的小半香槟一饮而尽。
管她是不是因为那男人抗拒自己,总归她现在在自己身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航行总共十二小时,他们登机时是晚上十点,注定要过夜。
严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刚刚那样恨不得将她吞下去的眼神,想也知道一定不好过。
然而在卧室床上左等右等,邵衡反而不见踪影。
不知道他闹什么幺蛾子,但毕竟自己此时形象是温柔拜金解语花,总不能丢下他就一个人呼呼大睡过去。
严襄披上睡袍起身,在休息室找到他。
邵衡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双手在笔记本上不断敲击,冷峻脸庞被屏幕映出幽幽白光,眉毛紧锁,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他看起来十分忙碌。
严襄蹭过去,软声:“还不睡觉呀?”
邵衡冷冷“嗯”了声。
他在国内停留一整天,而公司团队在今晨已经抵达旧金山,他需要处理这些本该到场搞定的繁杂事务。
严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为数小时前自己的推拒而摆架子。
她从他身后用手轻轻勾住他脖子,轻声哄道:“走了,睡觉吧,我一直在等你呢,都困了。”
她柔若无骨地黏在他宽厚的背脊上,下巴垫在他肩上,歪着脑袋同他撒娇。
严襄在毫不遮掩地释放信号。
她如果是真心实意,那邵衡肯定自己会像亡国君主周幽王,鬼迷心窍一般,这就跟着她回去投入温柔乡。
可惜她的温柔是为了别人,是别有目的。
邵衡嘴角勾起一抹讽笑,掰开她柔软细腻的手臂,换了张高脚凳坐。
他罕见的冷淡,让严襄摸不着头脑,只得眨着双眼,不解地望向他:“你怎么啦?”
邵衡撩起眼皮,食指轻叩桌面,道:“严襄,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态度过于……谄媚了?”
严襄面色一僵:“什么?”
他微微眯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问句。
他还在给她机会。
倘若她坦白自己心智不坚定,不小心又和上个男人纠缠到一起,他可以既往不咎。
他想要她在身边,却不是以这种讨好的低姿态。
严襄轻轻地咽了一下,不确定邵衡是不是看出她的打算,又或者,京北宅子里其实有监听器,他把她和谢泠的话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想,也可能是自己讨好的做法太过犹不及。
她扯开唇笑笑,装傻:“我是为您着想嘛。”
一心虚,她又用上了“您”。
邵衡不置可否,眸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不再看她。
严襄站立半晌,见他真不理会自己,只能又讪讪回去。
她躺在床上,心想:这回可不是自己太冷淡,上赶着的他又不要,太难伺候。
……
邵衡进到被窝里时,严襄仍在半梦半醒间。
她隐约察觉到,却被深深地困在睡意中。
她被搂在怀里,颈下枕的是他的右臂。
从她入睡到现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侧睡让她的肩头有些酸,更何况,枕着的手臂很是硌人。
“邵衡……”她低低地叫他名字。
男人躺她身后,见她醒来,牙齿泛痒,张口咬到她耳尖。
她只有睡觉时才是最乖的。
他昨天就想这样,然而那时她是生气入睡,他还想着哄她便强忍下。
他一心都是她,反观她呢?
她只会为了别的男人,将无数句甜言蜜语砸向自己。
然后再拿他的钱,去养别人。
不想听她那些虚伪讨好的话,他掰过她的脸吻住。
这亲吻仿佛无休无止。
严襄几乎整个人被他的味道所覆盖,她勉强偏开头:“……这样不太好。”
邵衡充耳不闻。
严襄扭头,杏眼潋滟:“你一点都不想看我吗?”
她今夜几次三番地说好话服软,邵衡终于妥协。
他恨不能让她眼里心里只剩自己,怎么会不想看她。
他们彼此相拥。
可即便将她整个人牢牢抱在怀中,邵衡还是带妒意地问:“我问你,你喜不喜欢?”
严襄没听懂,却还是下意识回答了正确答案:“喜欢。”
他喉间还堵着一句“更喜欢谁”,却实在无法逾越自己的自尊心吐出。在这种事上和别人争,他是有多自卑。
邵衡咬牙,眸色愈深。
不需要问那些自取其辱的话,只要她此刻心里眼里是他,那就足够。
夜色渐浓,他搂着她沉沉睡去。
严襄原以为他是前段时间过于平淡,这才导致在飞机上胡来,哪知道降落旧金山时正好又是夜幕降临,他拉她直奔顶层。
时间只过去短短数小时,他们从国内到太平洋彼岸,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
雾气弥漫、宽敞明亮的浴室中,她躺在浴缸里。
温度适宜,浴缸底部只铺着一层浅浅的水流。
消去身体疲惫后,严襄低声:“你明天还要拜访人家呢……”
邵衡抬眸,他目色幽深:“所以才要好好倒时差。”
严襄欲哭无泪。
最终,也如他所说,她再一次陷入了深度睡眠。
次日清晨,邵衡轻轻将她拍醒,不留情面地叫她起床。
严襄作息规律,早睡早起,这辈子除了念高中时,从没有过这样眼睛黏在一起睁不开的情况。
她含着牙刷,嗔恼瞪向镜中反射的、正闲闲坐在窗边看新闻的男人。
等她收拾好,邵衡便将剃须刀塞她手中,朝她昂了昂下巴。
他吃得饱,精神气也就很足。一双漆黑双瞳泛着笑意,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丝毫瑕疵,下颚线锋利,青青的胡渣冒出了尖儿。
昨天夜里,就是这些一直在扎她。
邵衡坐下来,双手向后撑着,姿态懒散。
他任由她涂上泡沫,用刀片贴住脸颊轻柔地刮着。
她还没换外衣,仍穿着那套被他揉皱了的红裙,现在,她身上染了同他一样的木质调,不分彼此。
邵衡闭上眼,脑子里倏地浮起一个念头——也许,组建家庭就是这样。
丈夫起早工作的清晨,妻子便温柔地替他刮胡须,孩子们则在一旁调皮地玩着泡沫……
然而,她娴熟的动作使得他的幻想破灭。
邵衡的脸瞬间沉下来,睁开眼凉凉看向她。
她也许早就为那个“宝贝”刮过无数次胡须。
他只是个后来者。
严襄跟他这么久,早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她用湿巾擦净,俯身嘟起红唇,亲在他脸上已经完全干净的泛青处:“好了。”
“真的好帅呀。”她由衷夸赞。
邵衡略一挑眉,虽然知道她是故意拍马屁,但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勾起。
他伸手压住她颈脖,含着唇轻吻:“走了,赚钱去。”
*
柴拓见到严襄并不吃惊,就算邵衡没说滞留国内是因为谁,但猜也猜得出。
严襄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随行名单里没有她,她突然和邵衡一同晚一天出现,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当着老板的面,众人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今天是受邀来旧金山这所医疗科技公司参观,全程英文沟通,好在严襄前不久备战雅思,又被扣工资倒逼看课,现在的口语不像最初那样糟糕。
邵衡带着柴拓进入会议室与对方代表详谈合作相关内容,严襄则领着剩余一行人继续参观。
邵衡不在,李思媛立马凑上来,嘿嘿一笑:“严襄姐,你来我就有伴了。”
秘书办另一人随行是男生,俩人玩不到一块去。
她道:“改天咱们出去逛逛,虽然旧金山不如纽约,但好歹也出国了呢,我还答应了给我表姐带化妆品。”
严襄点头:“好啊,刚好圣诞节快到了,我也想挑点礼物带回去。”
两人走到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正在展览的是该公司最新研发的AI智能医疗。
圆墩墩的机器人充满科技感,定时、监测功能一应俱全,更令人吃惊的是,他还能识别出经过屏幕的人群,继而做出不同反应。
此刻,它十分夸张地变化成爱心眼:“天哪!是两位可爱的小姐!不过你们一个需要纠正体态,另一个需要补充睡眠哦~”
李思媛囧了囧,她学生时代习惯驼背学习,久而久之体态不佳。
这机器人看得的确很准。
不过——她看向严襄:“严襄姐,你没睡好呀?难怪黑眼圈有些重。”
严襄何止没睡好,她腰酸背痛,此刻是强撑着。但面对关心她的同事,只能干笑。
两人正讨论着,忽地,一道清朗阳光的男声传入耳中:
“打扰了,你们也很喜欢这机器人吗?”——
作者有话说:表面上:报复她。
背地里:组建家庭嘿嘿[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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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两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青年黑发蓝眼, 鼻梁挺直,打眼一看便是混血脸庞。
他身量高大,穿着一套黑色西装, 襟口并没有打成领结, 而是系了条深红色方巾, 刚好冲淡了这身正装的商务感, 与他那含笑、略显青稚的样貌正正相配。
李思媛忽地抓紧严襄手腕,眼睛挤出笑弧, 意思很明显:
看!帅哥!
严襄忍笑。确实是, 这人中文流畅, 应当是中美混血,眉眼鼻梁偏向西方化, 适中厚度的嘴唇却让他多了一丝温和感。
乍一看, 不仅帅, 更有些像超模,是来给这家公司做代言广告的。
她忽地又想起, 自己第一次见邵衡时, 也觉得他像超模,后来跟久了, 便只觉得这人是阴晴不定的无良资本家。
但偶尔,还是会因为他过分出色的外表而晃眼。
两人长相虽然同样具有攻击性,气质却全然不同。如果眼前的混血是阳光炽热的午后,那么邵衡就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严襄找回思绪,回答青年的话:“我们刚好路过, 感觉这机器人很新奇,互动性也很高。”
听她这样说,他眸子显见亮了一下, 紧接着咧开嘴,道:“谢谢!它除了监测人体状况,还会其他的。我这就把它叫来。”
他拿出平板操作一通,没一会儿,刚刚还在屏幕里的小机器人滑行出现,渐渐走近,主动打招呼:“嗨,你们好,我是斑比。”
“可爱的小姐,你叫什么?”它歪头看向李思媛。
她说了自己的英文名:“Candy。”
“哇哦,糖果甜蜜蜜!”它打了个响指,腹部的显示屏上立刻落下糖果雨,让李思媛忍不住直笑。
轮到严襄,她回答的是本名,斑比呆滞了一会儿,仿佛在思索,很快,机械而兴奋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是花!”
显示屏上同样出现了花瓣雨。
它滑行到严襄跟前,将脑袋上的漂亮花环递给她:“漂亮的花朵送给香香的小姐!”
两个女孩子被逗得喜笑盈腮。
斑比头部的显示屏出现可爱卖萌的表情:“抱歉Candy小姐,你的糖果我一定会补上的~”
李思媛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我原谅你啦!”
她又转向混血青年,夸赞道:“它超可爱!”
青年目光灼灼,望向微微笑着的严襄,见她也点头表示认同,嘴角上扬的弧度又深几分,语调轻快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Louis,斑比是我研发的陪伴型医疗机器人,很高兴和你们合作。”
本次合作,这款医疗机器人也在采购计划中。
接下来的参观,Louis全程陪伴,并且详细介绍了斑比的功能。
“它可以根据主人的性格来调试出场,成为一款绝对契合的陪伴机器人。”
青年笑盈盈,指了指严襄:“比如严小姐,她比较安静,那么斑比也会和她一样。每个人拥有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斑比。”
严襄乍然被他点到,抿唇一笑,她想,那Louis所属斑比的嘴甜,大概是输入了他的特性。
又想,如果为邵衡预定一款,让斑比和他互相毒舌对骂,不知道谁更胜一筹,如果他输了,说不准他能气得直接下令销毁。
她越想越乐,连眼睛也忍不住弯起来,这时,正好碰上邵衡一行从会议室里出来。
这场生意显见谈得不错,邵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冷厉的眉眼都衬得有些柔和。
他鹰眸扫过,眼神瞬间便定位到她身上,紧接着,她发觉他眉尖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又怎么了?
三个人走近,同他们打招呼。
合作方为邵衡引荐Louis,强调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就已经是他们公司的首席研发工程师,本次项目的接洽也是由他负责。
邵衡撩起眼皮,淡淡勾了勾唇角,客套一句:“年轻有为。”
两个男人相对而立,旗鼓相当。
同样的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只是一个成熟稳重,即便不说话,周身也充斥着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感;另一个则太过年轻,略显青稚。
年轻的那个露出相对而言更为热情灿烂的笑,看起来顽皮又浪荡:“你好邵总,Louis。”
男人同样伸出手掌,手背青筋浮起,简单一握:“你好,邵衡。”
只是握手,却给人一种仿佛在对阵交锋的错觉。
一触即分。
紧接着,邵衡朝严襄微微挑眉:“手上拿着什么呢?”
话一出口,一群原本在友好交谈的精英都跟着看过来。
他说的是她手上的花环,刚刚斑比送给她,她便套在了手腕上方便拿取。
严襄正要开口解释,对方高层已经道:“那是Louis在上次公司内部机器人大赛上摘冠赢得的奖励,就在昨天。”
她随即点头,神色坦然。
Louis接话:“按古话来讲,鲜花赠美人,正好合适,更何况严小姐名‘香’。”
邵衡脸上的那点儿笑意彻底消失。
先前几人交谈是用英文,Louis突然用母语,几个不懂的外国人乍然愣住,却也十分清楚他的性格:“拜托!Louis,不要看见一个漂亮妹妹就撩!”
青年眨眨漂亮的蓝眼睛:“请不要在香面前诋毁我。”
按英文语境,他直接称呼严襄单字没太大问题,但两人才认识不过一两个小时,这样显得有些轻浮。
更何况,邵衡那双眼已经完全变冷,正拧眉望着她。
严襄想起他一时晴一时雨,占有欲又格外严重的性格,便主动走到他身边,向对方一群人浅笑:“Louis先生太客气了。”
当询问到她是哪位,邵衡沉声代替回答:“我最器重的秘书。”
一番应酬,对方约定好今夜在半月湾宴请晚餐,请环宇一定全部出席。
邵衡自然温声应好。
待上了车,他的脸色仍旧冷峻,看不出是生气亦或无感,只是比上午出门时少了丝和缓。
这会儿脸紧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襄在装傻和当解语花之间纠结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刚刚突发奇想,觉得也许可以利用Louis踹掉邵衡,但仔细考虑,万一起反作用让他心生不满,再发生一次把她从南市强掳去京市的事怎么办?
保全自身要紧。再说了,她本来就跟Louis不熟。
隔板早就降下,严襄也就没有顾忌地贴到他身边。
“又生气啦?我跟他没认识多久。”
邵衡目光冷厉地撇她,扯了扯唇角:“没有。”
她这副语气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就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自觉刚刚已经给她面子。
他一出会议室便见到她对别的男人笑靥如花,原本想当场扔掉那碍眼、廉价、可憎的花环,但想到那次投标会后她同自己闹的那一场,还是忍下。
他才短短几个小时不在她身边,她便又被个男人纠缠上。
想起她国内还另有个宝贝,邵衡唇角向下抿,阖上双眸——眼不见为净。
严襄却不打算就此揭过,他每回突然发疯,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与其让他在沉默中爆发,还不如在萌芽期就掐灭。
她搂住他的颈脖,整个人蹭他腿上:“我不喜欢他,他太轻浮了。”
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但谁让那个Louis莫名其妙就在大伙面前说瞎话。
顿了一顿,见他仍旧闭着眼,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只剩一双鸦羽般的睫毛轻微颤动,严襄便轻轻吻上去:“他不如你。”
邵衡:“……”
他神色一下子变得莫名。
他没有过恋爱经历,但却隐隐感觉不对。
怎么好像,他和严襄的角色一下子逆转过来?
他一个男人,压根不需要她这样哄着。
不过,她这句话说得很对。
邵衡脸色缓和下来,手揽住她的腰,沉声:“说话这么好听,想干嘛?”
严襄亲亲他的脸,弯眼笑笑,仿佛真的有要求。
邵衡的心一下子又被捏紧。
他就知道,她之前跟他闹翻天,还是为了给那男人赚钱才回到自己身边,她哪有表现得那样喜欢,纯粹装模作样而已。
又一想,说不准她在那男人面前也是这样说,说自己不如他。
他眸色幽暗,看着她那张玉瓷般白净的面颊,漠然等着她要钱。
严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要求:“……过几天项目结束,我想去街上逛逛,买些礼物带回去。”
邵衡眉峰下压:只是这个?
转念又想,可能是给她念念不忘的那位买。
他横眉冷立,缄默过后,还是忍不住问:“给谁买?”
严襄从善如流:“给亲戚家小孩。”
小满喜欢拼乐高,尤其对搭桥很感兴趣,而旧金山新出一款圣诞限定金门大桥联名乐高礼盒,严襄便想着给她带回去当礼物。
邵衡怔怔,倒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第一反应是她在哄骗自己,但见她这样处之泰然,又怀疑到底是不是烟雾弹。
严襄趁他犹豫,趁热打铁:“你忙着工作,就别陪我了,我和思媛都约好了。”
邵衡应了声,想,的确没必要时刻看着。
他和她现在在国外,国内那个抢不走。
他伸手搂住她紧贴着自己的腰肢。
*
环宇和外企的合作推进得很快,毕竟早早在国内走完了大部分流程,剩余只剩签字完善。
这几天,严襄在会议上见过Louis几面,他虽然面上吊儿郎当,仿佛不太靠得住,但在AI医疗展示会上却侃侃而谈,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意气风发,别有一番魅力。
不过,严襄跟他没再有私下交流,每回见他靠近便悄悄遁走。
她既怕邵衡垮脸,也怕Louis再说些坑她的话。
合作即将收尾,严襄身上的任务也基本处理干净,她便依照之前提过的,和李思媛一道出门逛街。
邵衡仍有拜访安排,便派了两个保镖跟着她们。
李思媛感慨道:“幸好有邵总派人,不然我真得把这橙色袋子藏起来再出商场。”
前脚刚说完,后脚两人就被抢了——
作者有话说:香香:就这样把霸总哄成胚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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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抢劫发生得很突然。
严襄和李思媛血拼完, 一道去临街的甜品店用下午茶。
旧金山虽然同属北半球,但多阴雨,冬日的阳光是极其珍贵的。
她们来这儿许久, 也就今天下午晒到太阳, 便选了个露天的位置。
聊天时, 李思媛捧脸作花痴状:“严襄姐, Louis又帅又有才华,他真的是个很好的leader!”
这次跨国项目接洽是柴拓负责, 但有些小事情会交给李思媛。
她对Louis本就有初见滤镜, 几天相处下来, 更是好感倍增。
“天哪,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上司也可以这么好脾气、这么温柔地说话!”
一连两个“这么”, 形容词又如此有指向性, 是和谁对比一听便知。
严襄“扑哧”一声笑出来,李思媛以为她不信, 便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 给她看手机上拍到的照片。
“真的呀,这是我昨天拍的Louis修机器人, 本来被他抓到偷拍还很不好意思,结果他说希望我拍得帅一点,刚好能做公司官网上的宣传照……”
严襄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身工作服,比起商务西装更多了分专业与严肃。他手掌沾着油污,脸上也不慎弄上一些, 黑灰色的印记蹭在脸颊,似乎是察觉到被拍,湛蓝色的眼睛望过来, 咧嘴露出整齐的白牙。
那一头黑发在灯光的映射下变成金黄色,显得格外阳光,活像一只大金毛。
严襄点头赞同:“是很帅……”
话音未落,变故就是在此时发生——
一个原本准备落座的女人忽地冲过来,伸手便将两人放在桌上的包包抢走,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过这家店的绿植围栏,飞快地逃走。
全程不过十几秒,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保镖守在外围,压根来不及反应,严襄和李思媛更没预料到,毕竟这人的孕肚看起来至少也有五六个月!
刚刚她过来时,严襄还挪了挪椅子给她腾出空间,哪成想人家就是奔着她们来的。
保镖已经率先追过去,严襄也站起来,下意识就要跟上,却被李思媛拉住手腕。
她环顾四周,有不少人投过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些害怕:“严襄姐,咱们要不先报警吧?”
……
比警车来得更快的是Louis。
他今天同样休息,在离这儿不远的街区遛狗,看到李思媛的吐槽朋友圈后,便牵着狗赶了过来。
听她们讲完经过,他摇头:“是偷渡的非法移民,他身材纤细肚子却很大,是专门假扮成孕妇让路人放松警惕,在这里经常发生。”
严襄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保镖已经去了,警车应该也快来了,能追回来吗?”
Louis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可能性不大。”
严襄瞬时怔住,李思媛见状安慰她:“没事的严襄姐,还好咱们新买的在保镖手上呢。”
被抢的是她们放在桌上的旧包。
严襄笑不出来。
她的两部手机都在那个包里。
如果真找不回来,她该怎样和小满联络?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保镖空手回来,满脸尴尬地朝她们摇头。
其中一个道:“抱歉,严小姐,我们已经给邵总打电话,他很快就过来。”
严襄还是肉眼可见的沮丧——他过来又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帮她找回来。
Louis听到后,倒是打量了她几眼。
警车到现场以后,办案也非常符合刻板印象。将她们请上警车,在附近几个街区转悠了几圈,让辨认是否出现可疑人员。
没有结果,那就只能留下联系方式,等他们进一步侦查。
几个人一道去了警局做完报案,邵衡正好赶到。
他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同色西装,大步凌风地走来时,马甲上系着金色怀表链也随之轻轻晃动。
应当是才结束应酬,邵衡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他扶住她肩膀,漆黑的双瞳仔细端详她,道:“你人没事儿吧?”
严襄摇摇头,面上仍然低沉,她一句话也不说,只任由他揽着自己。
邵衡拧眉,想继续问,却又顾忌在场还有外人。
他眸子转向李思媛:“你也没事吧?”
她连忙点头。
邵衡叫保镖把她送回去,再看向一手插兜一手牵狗的Louis,只冷淡一颔首,权当打过招呼。
严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心——她虽然记得小满的号码,但儿童手表设置了不允许陌生号码呼叫,无论如何她是没法打进去的。
想要联系到小满,就只能通过她和邵衡都认识的曲靖原。
可他先前有言在先,不许她和曲靖原来往,她得想出能说服他的理由。
严襄越想越心烦,只恨自己太粗心大意。
临要上车前,她不经意地转眸,哪知瞎猫撞上死耗子,刚好瞥见个大肚男人正大摇大摆地走向街道拐角,再看侧脸,正是刚刚那“孕妇”!
她心中又气又怒,忍不住喊道:“小偷!站住!”
话一出口,便如离弦之箭跑了过去。
原本邵衡的手还搭在她腰际,怀中人忽地窜出去,叫他罕见愣神。
再抬头循着去看,严襄已经跑到拐角初消失,只留下她在风中飞扬的衣摆。
在场没哪个反应过来,她实在跑得太快,几乎是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邵衡脸色发寒,心里怒斥她鲁莽,迅速跟上。
严襄和那抢劫犯的速度都很快,但好在两人闹出的动静很大,一路上不断有行人探头往他们的方向看去,邵衡也就能及时跟上。
跑着跑着,身后突然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没几秒钟,Louis牵着狗紧跟上来,金黄色大狗的四条腿出动狂奔,嘴巴大张,露出红红的舌头。它憨态可掬,如果是爱狗的人,只会觉得它和主人一样可爱。
邵衡则紧皱眉头,眼睛死死盯着五十米开外严襄即将拐弯的背影。
他心里对这人很不喜,只觉得他哪儿都要横插一脚,但这会儿没空理他。
Louis倒是主动开口:“天,她怎么做到的,跑得真快!”
邵衡心中同样有这个疑惑。
严襄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话又温温柔柔,他从没想到,她能跑得这样快,连自己都追不上。
Louis还在继续:“她是当过体育生吗?”
邵衡缄默。
他也不知道。
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严襄知之甚少,她几乎从不提她的家庭和过去。
他只知道她和她妈妈。
即使是朋友之间,也会多少说一些自己的家庭状况,可严襄从没有说过——这代表,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交心。
她有绝佳的哄人能力和体贴的性格,让他误以为他们很亲近,但其实,她对他很警惕。
前方两人已经消失在拐弯处,Louis喘了口粗气,拦住邵衡:“走这边!我知道怎么抄近道!”
*
严襄在追出一段距离后便后悔了。
尤其是在发现这个人正引着她左拐右拐、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时。
她犹豫不决,但想到邵衡一定不会不管她,也就咬牙跟紧。
哪知刚进一个小巷,那抢劫犯便停了下来。
临近四点,太阳已经隐进了云层里,气温开始下降。
明明是白天,小巷里却因为两侧高楼的遮挡,显得格外昏暗阴森。另端被高墙围堵,是条死路。这里头摆放着不少破纸箱与毛毯,正散发出源源不断的臭味,看起来是流浪汉栖居地。
严襄猜对了。
废弃的旧箱子后走出两个毛发脏乱的高瘦大汉,目光贪婪,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严襄被逼得后退。
此时懊悔自己冲动已经来不及,只能期盼邵衡和其他人能快些赶过来。
然而,身后竟然也传来脚步声,严襄眼角余光撇了撇,确认是和那抢劫犯同样体型的瘦弱男人。
前方有三个,后方只有一个。
砰砰砰——她心跳越来越急。
耳边是抢劫犯嚣张的声音:“嘿!兄弟们!把她抓住卖给黑市,准能卖个好价钱!”
严襄攥紧手心,惊觉自己已经出汗。
他们不来,她也得自救。她正思索着从后方逃脱的可能,忽地有一声喝声传来:“给我滚开!”
严襄回头望去,竟然是Louis。
他放开手中绳索,金毛立刻狂吠着跑到她身边,温热的躯体紧贴着严襄的腿,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眼前又闪过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的邵衡大步越过她,率先朝扑过来的三个男人出手。
这是严襄第一次看见邵衡打架,或者说,单方面碾压。
他平日里总是冷肃着脸,虽然也唬人,却没有现在的狠戾。
男人出拳干脆,带着皮手套的右手狠狠挥上去,瞬间便将体型壮硕的流浪汉打倒在地。他甩了甩手,又猛地伸出腿踹在那人腹部。
另一人从后偷袭,他用手肘抗住,浮着青筋的大掌拽住那人手臂,用力将其掀翻——只听“咔哒”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接连两个人倒下,他犹不放过,眸子里的狠意簇燃,就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下下狠踹。
邵衡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暴戾恣睢,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让严襄有些胆寒。
眼见被他下狠手的男人只剩虚弱的呼吸,身后也传来刺耳的警哨声,她扑上去拦住他即将落下的拳头:“邵衡!别打了!”
她声音不稳,满是惊慌与害怕,邵衡终于停手,冷嗤一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臂抱紧。
四个流浪汉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警察过来询问,邵衡冷静地用英语回答。
严襄紧紧握住他的手,当听着警察嘴里那些“故意伤害”与“伤势过重”的词,害怕得几乎微微发颤。
邵衡回握她安抚,沉声:“不会有问题。”
他三言两语解决完,告诉对方他不过出于自卫,有问题可以和自己的律师沟通。
警察放行后,邵衡察觉到严襄深深地呼出口气,紧抓着他的手也放松下来。
他没有放开,反而握得越来越紧。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也就导致牵着狗的Louis格外多余。
他在刚刚的打斗中受伤,嘴角被打肿,正一点点往外渗血。
毕竟是为了帮自己,严襄过意不去,连连道谢。
其实她更想做出帮他买药这种实质性的行为,而不是嘴上干巴巴地说句“谢谢”。
可邵衡牵着她的手不放,不同于刚刚的冷厉肃杀,他这会儿变回了漠然绅士的总裁,但占有欲又开始发作。
她只好说:“真的谢谢你了Louis,改天我们正式请你吃饭作为感谢。”
混血青年咧嘴想笑,却牵扯到唇角伤口,脸部不自觉抽搐呼痛。
他搞怪的表情让严襄忍不住微微一笑。
Louis道:“不用谢我,应该的,我才要谢谢香帮我完成今天的运动指标。”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诙谐幽默。
被他帮助的缘故,严襄没再计较他的称呼,她看了看乖乖坐在主人身边的金毛:“也谢谢你,可爱的狗狗。”
Louis补充:“它叫Lilac,唔,和你一样,名字里都有香。”
Lilac,丁香。
严襄想再客套地说一句好巧,手忽地被人重重捏了下。
知道他不满,她礼貌假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Louis牵着狗远去,他背影刚刚消失,邵衡便压抑着怒气开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在外国也敢一个人去追抢劫犯!”
这还是在街边的公共场合,他便忍不住呛她,可见有多气。
严襄表情讪讪:“是我的问题……我一时没想那么多。”
毕竟家里还有个女儿要联系,她实在是关心则乱。
邵衡沉着脸,声音冷肃:“这是想多想少的问题吗?你应该有一个最基本的安全意识。万一他们有木仓,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严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尽管他语气太急太差,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
邵衡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火气大冒:“你只知道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拿话敷衍我,把我排除在外,真要做什么还不是由你心意!”
严襄有些忍不了了。他说的这话哪是指责她冲动,分明是发散到其他事情上。
她说:“我‘说一套做一套’?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明明你才是由你心意!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京市,又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旧金山!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她说得掷地有声,是第一次这样和他据理力争。
邵衡将她这句话放心里咀嚼一遍,面色发寒。他扯了扯唇角,冷哂:“装不下去了?你不是要装温柔解语花吗?这么埋怨我,面对我的时候还演得真心实意,你怎么不改行当演员?怎么着也能拿个影后到手。”
严襄回:“我要是能当演员,还用给你当秘书吗。”
她是下意识回答,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然而覆水难收。
邵衡的脸色果然在一瞬间变得奇差无比,几乎像要吃人一般,严襄想起他刚刚打人的狠戾模样,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也看出她的动作。想起自己是为了她才动怒动手,反而让她害怕自己,他冷笑一声:“你真是养不熟。”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这时,来接送的车子已经停在路边,而邵衡越走越远,严襄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两声。
他没理,很快消失在街角。
*
车子在附近街道上绕了两圈,并没有看见邵衡,只能先把严襄送回酒店。
她现在手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能通酒店顶层的门禁卡也在被抢的包里,正想着该怎样回房,恰好碰见办事回来的柴拓。
两人一同进到电梯。
严襄脸色不大好,比起平常的笑盈盈,现在唇角抿平向下,清凌的眸子中还透着未消的忿忿,一看就在生气。
至于是跟谁,能惹怒这么好脾气的严秘书,自然只有大老板。
楼层数字一个个跳跃,柴拓斟酌开口:“我听说今天的事了,你和邵总因为这个吵架了?”
严襄缄默不语。
柴拓:“唉,邵总脾气是有些急,不过他今天可能是应激反应。”
她疑惑望向他,听他继续:“你知道他不怎么吃肉吧?他当初留学的时候,在餐厅里遭遇过木仓击案被挟持,六个人质里只有他活着出来。后来他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从此就不吃肉了。”
严襄被送回套房里,一直到柴拓离开,脑子里还一直回响着他说的话。
“他是关心则乱,生怕你也发生同样的事。但他对你发脾气肯定不对,待会你们还是好好聊一聊。”
她没想到邵衡是因为这个才厌肉食,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天龙人的矫情小毛病,肉只吃最顶尖的……
仔细想想,那会儿她对他的态度的确不如平时委婉。即使心里真那样想,也不能说出来,平白给自己找事。
毕竟他还是她金主。
现在金主被气得连酒店都不回,她手上又没有手机,压根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夜幕渐渐降临,一同袭来的还有如丝的细雨,严襄看向窗外,发觉雨势越来越大。
她叹一口气,拿了房间里的备用伞出门。
在电梯里,严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柴拓不说还好,说完她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被她气得弃车出走,万一他不走运,又发生之前经历过的事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给别人交代?
心里惶惶,便觉得自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忍忍算了,本来他就那狗脾气。
严襄越想越心慌,生怕下次再见邵衡便是横躺着的尸体。
电梯“叮”一声,缓缓打开,竟然露出她心里所想的那张脸来。
他面无表情,一双鹰眸透着丝丝寒意,他头发上沾了些许雨滴,大衣上也有湿痕,看起来有些狼狈。
严襄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她两步冲上去抱住他。
邵衡身上还裹着室外刺骨的寒,她被冻得瑟缩一下:“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她这回说话是真情实感,也并没有演戏,邵衡能听得出。
他负气离开,实在是被她那两句话气得太深。
一路晃荡,又回到那条小巷子里,心里愈发郁结,邵衡索性打了电话,让人把几个流浪汉的垃圾家当全部收走。
他停在路口,回想两人刚刚的吵架。
她表现出来得好像是忍他到极致,控诉他自我霸道,也摆明了她如果有钱一定不会给他当秘书。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专门表演给他看,她从没想过和他交心。
他心如槁木。
既然这样,再勉强还有什么意思?
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又这样受不了他,还不如就此放开。
省得两个人都不痛快。
原本已经做好改日就让飞机送她回去的决定,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忽地被抱住。
邵衡垂下眼,感受着她微微发颤的身躯,他看见了她手上的雨伞——所以她并不是不在乎他。
他动了动唇:“你不是觉得我很坏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却是相反的含义。
严襄道:“我哪里觉得你坏了,那是话赶话才说的。”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不认也可以。
她小声抱怨:“你还说我养不熟呢。”
邵衡沉默几秒,又指出:“那是因为你害怕我会打你。”
她表现得太明显。
“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会打女人的人吗?”
严襄噎了一下,有些发虚。
平心而论,他是为了她打架,她确实不该是那个反应。
她弱弱地说:“我只是被吓到了,没有怕你。”
讲完两个人都在意的,严襄牵住他的手,重新按电梯上行,道:“就是普通吵架而已,你还闹离家出走这一套啊。你以前还教训小泠呢,结果你比她还不如。”
忽地,男人从身后搂住她。
因为身高差,他躬下身,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将头埋在她颈窝里。
他冰凉的鼻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好冷。”
*
回到房间,严襄立刻赶他去洗澡。
冬季淋雨影响有大有小,万一生病,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
可邵衡硬要她一起。
才吵过架便来这一出,严襄无奈,只好答应。
浴室中雾气弥漫,两个人一同浸在水中。
直到他将手套脱下,她这才察觉到不对。
邵衡右手不自然地曲着,指节异常红肿——严襄想起来,他第一拳就将流浪汉的牙齿打掉一颗,随后甩手时脸色微僵,难道是那时受了伤?
可他一直戴着皮质手套,她压根没看到。
严襄一惊:“你怎么受伤这么严重?”
说完,她起身要去拿药。
邵衡牢牢搂住她的腰不许走,哼了一声:“你只顾着别的男人,哪有空管我。”
严襄略微有些心虚,她当时确实一直嘱咐Louis小心伤口,毕竟他是伤在最容易发现的脸上。
她嘀咕:“你戴着手套,我哪能看到。你如果说了,我肯定就不管外人了。”
因为她的这句“外人”,他唇角微微勾起。
严襄握着他的手轻轻吹气,低声细语:“疼不疼呀?”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得说了我才能知道。”
这句话让邵衡心中一动。
的确是,资源只对会闹的那一方倾斜。
而冷战无意义,只会把她越推越远,推向那个宝贝的身边。
他想让她的心也属于他,就得会吵会闹争夺她的全部注意力才行。
谁都不能让她侧目,无论是国内那个,还是混血。
邵衡盯着她,道:“我有件事情要问你,你要说实话。”
他语气太过严肃,颇有点架后清算的意味,严襄警惕起来,严阵以待:“什么?”
邵衡道:“你为什么能跑得那么快?”
她脸色瞬间变得诡异。
让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其实是要问这个。
难道他们吵架时,他说她把他排除在外,是因为这个?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因为她没保持温柔贤惠的秘书形象?
严襄道:“我小时候寄住在舅舅家,他们会规定吃饭时间,如果晚到,就没有饭吃。从学校走到家里要三十分钟,但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只好每天都拼命跑。”
如果她不跑,那么舅妈就可以对外说她放学磨蹭,没赶上饭点是因为调皮,名正言顺地饿着她。
邵衡深深凝眉:“你妈妈呢?”
她垂下眼,低声:“那时她不在。”
邵衡忽然后悔问这个问题。
他想到另一种可能,她不对他说过去,其实是因为过去太令她痛苦,她实在不愿提起。
并不是他误以为的她把他排除在外。
严襄抓住他的手臂,哑着声音:“不要去查那些事,我们之前签过合同的。”
邵衡今天打人的样子太狠戾,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是任她欺骗的普通男人。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样对她?
邵衡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会去查,直到你愿意说。”
严襄抱住他,松了口气:“谢谢你。”
邵衡垂下眼看她。
她伏在自己胸膛上,脸颊柔美宁静。至少是此时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
两人彻底说开,他已经了解她的一部分过去,也算交心。
邵衡沉声道:“严襄,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你的生命远比一个包,一个手机重要。”
当看见她不要命地追出去时,他几乎骇然,心脏差没停止跳动。
“万一对方有木仓,你该怎么办?是我将你带出国,如果没能带你回去,我该怎样面对你家人?”
严襄闷闷哼了一声,在他弃车出走的这段时间,她深刻感受到了这种后怕。
她语气心虚:“我知道了。”
又补充:“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
邵衡继续:“不要对别的男人那样殷勤,如果是为了感谢他,我有大把的钱能撒出去。”
严襄拉长声音“哦”一下,然后埋在他胸口:“还有什么要教训的呀,邵衡老师?”
邵衡轻柔地抚着她后脑的头发:“还有,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挨饿。”
严襄原本蹭着他肌肤的鼻尖忽然顿住,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她真的为他这句话而感动,即便他的初衷可能是因为占有欲。
她抬起头,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她眼中的温柔不是作假,邵衡当然能感觉到。
他从前不屑于说这些讨人欢心的话,但如果这能让她更偏向自己,何乐而不为?
从Louis那个男人的油腔滑调中就能看出,严襄很吃这一套。
邵衡想,他不仅要她的身体,更要圈禁住她的心。他要牢牢锁住她,让那个“宝贝”有多远滚多远。
如果就此放她离开,那他岂不是一个只出钱的冤大头。
他和她搂在一起。
邵衡贴她耳边:“幸好受伤的是右手。”
严襄抓住他,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像是故意吊着她,准备了美味珍馐却不让她吃到嘴。
和之前相比,邵衡现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生涩。
严襄深深吸气,问他:“你在哪儿学的?”
邵衡勾唇哼笑,很有些得意:“我是老师,还用学吗?”
他低头咬她耳垂:“不用担心,老师会好好教你。”
她不过是打趣的一句话,就让他铭记,并且在这时用上。
邵衡偶尔问“老师需要示范得慢一些吗”,偶尔又说“你这个学生悟性不好,老师再教你一遍”。
严襄听在耳里,只觉得这人越变越坏。
最终,她甚至等不及擦干,便沉沉睡去。
在邵衡眼里,这更代表他们的关系进了一步。
严襄的主动亲吻和以往她自觉的投怀送抱不同,今天,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过去,她对他也是真情流露。
他想,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和那个男人就会一刀两断。
哪个女人会一直忍受需要自己养着的男人?
他会比那个男人更温柔、更体贴,他一定会让她选他。
邵衡彻底从郁结中走出,他抚着她的头发,亲了又亲她的额头,满心满眼都是爱意。在他准备搂着她入睡时,有人将严襄的包送了过来。
毕竟是她的个人物品,他没打算碰,只放在床边,让她醒来时就能发现这个惊喜。
只是他才阖上眼,那包里就不断有铃声响起,一遍过后又是一遍,吵闹非凡。
偏偏严襄刚刚被折腾得太累,这会儿微微张着嘴巴,睡得无知无觉。
邵衡摇摇头,捏了捏她的鼻子,拧开了黑色包包的金色纽扣——
作者有话说:小勺看着包里的两部手机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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