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婆婆托我给你的见面礼◎
chapter71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阴沉的天又开始飘雪。
李长京亲自开车带着温怡宁去接周裕去餐厅,车子停在院门口,李长京解开安全带,俯身伸手抚上她的侧脸,安抚的用拇指摸摸她的耳朵,“跟我一起下去。”
温怡宁点点头,反过来安抚他,“别怕,看小温我的表现。”
李长京被她逗笑了。
后面跟着的保镖非常有眼色的没有下车,李长京打开后备箱,拎着东西带温怡宁进去。
家里的保姆早就收到消息,听见门铃声忙跑过来开门,目光自然落在李长京身后的女孩子身上,眼前一亮。
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高高的,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头发垂下来黑亮,皮肤白的亮眼,看着干干净净的,不但长得好,气质也好,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饱读诗书有教养的女孩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小城市来的局促感。
俩人站一起别提多好看了。
保姆笑眯眯的看着温怡宁,“这是小温吧,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啊,一看就是个乖孩子。”
李长京弯唇,转头看向身侧的温怡宁,“这是徐姨。”
温怡宁也笑起来,干净的眼睛弯弯的,闪着清澈的光,“徐姨你好。”
徐阿姨笑着应了一声,几人穿过隔断进了客厅,周裕坐在沙发上。
李长京牵着温怡宁,“妈。”
温怡宁大大方方的打招呼,“阿姨。”
周裕朝两人看过来,哪怕不是有意,眉眼间也自然的流露出出身世家,久居高位的那股味道,哪怕坐着也像是站在高处垂眼俯视。
周裕抬了抬下巴,“嗯,你们来了。”
虽然态度还是不怎么样,但是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好了很多。
谁也没提第一次见面的事,就好像之前没有见过一样。
温怡宁虽然性格安静,但是不呆,该说的应酬和场面话她都会,态度自然又大方,尊敬,但绝对不会热络到讨好,哪怕知道周裕对自己不满,她的眼中也没有畏缩和卑躬屈膝的情绪。
加上她名校出身,长相和气质端庄干净,一向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女孩子。
周裕想挑刺摆脸子都摆不起来,再加上李长京在旁边看着,即使还是有点不太情愿,但是俩人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也不会蠢到再去得罪未来儿媳妇。
一顿饭看下来,周裕心里的不舒服散了大半。
李长京开车,温怡宁坐在副驾驶,周裕坐在后排,保镖开着车跟在后面,两人一起送周裕回去。
雪花还在零星飘落在挡风玻璃上,车窗外是北城的夜色与霓虹,可以窥见外面冬夜的寒冷气息,而车里的静谧和温暖就显得格外珍贵惬意。
温怡宁看着窗外,整个人坐在暖意融融的车里,感觉像处在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她竟然和李长京的母亲一起吃饭,又和李长京一起送她回家。
李长京看着前方的路面,打开雨刮器,零星的小雪从玻璃上被清理干净,眼前视线又变得清晰,他转头看向发呆的温怡宁,又看向前方,眼睛忽然热起来。
在这个雪夜,他身边坐着他的爱人,后面坐着生育他的母亲。
手忽然被握住,温怡宁转头看向李长京,他看着前方,侧脸半隐在昏暗光线里,是她熟悉喜欢的样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她的手,温怡宁笑笑回握回去。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周裕的眼睛。
她看着前方的两人,终究是在心中叹口气,罢了。
车子停在门口,路灯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李长京熄火,打开车门下车去替周裕开车门,温怡宁也跟着下车去送周裕。
她和李长京相反,一向要温度不要风度,平时都穿的厚厚的,今天为了见未来婆婆,穿的十分单薄,羊绒大衣可能是因为材质太好,确实很暖和,可下面穿的太少,一下车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往腿上扎。
李长京看了一眼穿着单薄的温怡宁,收回视线拉开后排车门。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不想让温怡宁下来挨冻,也没法开口。
周裕下车,看了温怡宁一眼,语气还是有点不自然,“行了,外面冷,小温就别送了。”
温怡宁怕是母子俩要说话,忍着嗓音里的颤抖笑道:“那我就不送了,阿姨您早点休息。”
周裕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就往前走。
李长京这才转头看向温怡宁,大步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按着她的肩膀就往车里推,“上车。”
周裕回头看见,脚步一顿,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温怡宁上车后李长京关上车门,转身跟在周裕身上,进了院子走到门口,周裕停下脚步。
“行了,别送了。”
周裕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真皮制的礼盒,“把这个替我交给小温吧。”
李长京一怔,明白这背后的意思,伸手接过,微笑道:“我替小温谢谢妈。”
周裕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行了赶紧走吧你。”
说着便推门进屋了。
李长京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在头顶灯光下反射淡淡的光,笑了笑。
温怡宁在车里等了没一会,李长京就带着一身清冷寒气打开车门上来了,忽然递给她一个大概两个巴掌大的精致礼盒。
“这是什么?”
李长京笑吟吟的看着她,“你婆婆托我给你的见面礼。”
温怡宁捧着盒子一怔。
婆婆……
心中快速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嘴角溢出一丝笑。
“是什么?”温怡宁看向李长京,外面路灯照进她眼里,亮的像是有漫天星光。
李长京抬手打开车里的灯,笑意温柔缱绻,眼里只能装下她一个人的影子,看着她温声说:“打开看看。”
温怡宁把盒子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打开,打开的一瞬间,眼前就出现七彩的光在闪。
是一条很漂亮的钻石项链,大概有拇指那么大,造型像个精致的水滴,非常的闪,属于那种即使瞎了十年都能感到晃眼的闪。
温怡宁听说过,这叫火彩。
这份礼物有几分心意先不说,但价格是显而易见的非常沉重。
李长京笑着扫了一眼。
周部长一出手,就是一掷千金。
温怡宁盯着眼前的钻石,哪怕不了解市场也知道,这么重的钻石绝对是天价。
虽然知道他家很有钱,但是……
她皱起眉,“……会不会……太贵重了……”
李长京忽然伸手把盖子合上,把她的手放在盖子上,两只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向他。
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温怡宁。”
“……呃,嗯?怎么了?”温怡宁被他这格外认真的眼神和语气弄的有点磕巴。
“我可以送你礼物了吗?”
温怡宁一怔,“嗯?”
李长京放开她,打开手边的储物空间,里面一张卡,和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温润透明的翡翠手镯,在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干净清透的没有半点杂质,比起翡翠更像是一圈透明的水。
他拿起那个手镯,一手牵起温怡宁的手腕,在她手腕比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因为他的动作微微露出一截纤细又极其的白皙的手腕,配上这个翡翠镯子,温润又贵气。
李长京垂眼欣赏了一会。
“我一直觉得这种玻璃种的翡翠很适合你,很久之前找人定做了一个,不过一直没敢送给你。”
李长京抬眼,对着她笑笑,低声逗她,“毕竟我家小温发起脾气来实在是太凶了,是不是?”
温怡宁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李长京的话,眼眶一下湿润了。
自从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给她卡,还有一套未说出口的房子,却让她误会而吵架后,他就再也没敢送过她卡和其他贵重的礼物。
现在没有工具镯子戴不上,李长京把镯子放进盒子里,放进她的手心里,准备回家就给她戴上。
温怡宁垂眼看着他的动作,她一想哭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边安静的落泪一边看着他。
从前为他难过哭了太多次,现在每一次哭,都是因为幸福。
李长京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张银行卡,塞进她的口袋里,“我用你的信息开的卡,密码是我微信支付密码。”
一抬眼看见她的眼泪,好笑又有点无奈,“怎么又把你惹哭了?刚才在你婆婆面前表现的那么像个大人。”
他抬手轻轻的给她抹去眼泪,嘴角带着温柔无奈的笑,故意轻声逗她,“求求你了,以后花我的钱好不好?”
温怡宁把手里的盒子放在腿上,抬手抱着李长京,带着鼻音喊他:“李长京。”
李长京抬手抱着她,垂眼看着她,“嗯?”
心中千言万语,温怡宁就是很想很想喊他的名字,于是她又喊了一声,“李长京。”
李长京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应道:“嗯。”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能写到那个剧情因为要上最后一个连载榜单了所以下一次更新只能放在在周四了
以及大家不要吵架哦我把评论删掉了哦摸摸头不生气
第72章
◎他爷爷你们都认识◎
chapter72
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声音,身边是小朋友吵吵闹闹的声音,餐桌那边是男性长辈还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声音,沙发上是女性长辈聚在一起吃水果聊天,窗外是不时传来的烟花声和放炮声。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这种场景温怡宁过了很多年,这个22岁的春节好像和以往没有区别,但人的感触却是截然不同。
温怡宁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扔了包装纸,然后动作自然的偷摸对着面前摆着糖果瓜子的茶几给李长京发了一小段视频过去,汇报一下自己现在在干嘛。
视频里吵吵嚷嚷,说的还是随城方言,温怡宁想到李长京点开视频后,对着随城方言一定一句也听不懂,就忍不住窝在沙发里笑了好一会。
笑着笑着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温怡宁一瞥屏幕,怔了一下,李长京打电话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在她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时候打电话。
温怡宁似有所觉一转眼,就看见旁边坐着的小婶正低头盯着她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上面“李长京”三个字大咧咧的亮着。
小婶察觉温怡宁的视线,抬头挤眉弄眼的对她露出一个非常暧昧的眼神。
“……咳……”
温怡宁脸一下就红了,拿着手机远离人群走到了阳台,热热闹闹的人声仍不绝于耳,背后
“电话……”
“男生名字……”
“男朋友……”等字眼,混着男性长辈的聊天声零星落到温怡宁耳朵里,温怡宁感觉到背后长辈们八卦的视线纷纷朝她看过来,如芒在背。
她缩到角落里,没敢开免提,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小声说:“喂。”
李长京站在窗前点了支烟看着外面的月光,听着温怡宁那边热热闹闹听不清的聊天声,“吃过年夜饭了?”
不同于这边的闹热,李长京那边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吃过了,你忙完回家了?”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温怡宁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他们家年夜饭因为工作原因,都要到很晚一家人才会聚在一起。
“嗯,刚回来,晚会儿再去爷爷家。”李长京垂眼看着指间的猩红火光,“随城冷不冷?”
“冷,超冷。”
不过没事,她从来不会把自己冻着。
李长京沉默一会,问:“说了吗?”
温怡宁眼皮一跳,从她放假刚踏进家门到现在,李长京总是冷不丁的突然问上这么一句。
“……还没。”
远处炸起一朵很漂亮的烟花,温怡宁蹲在黑漆漆的阳台角落看着大伯家那几盆半死不活变形到认不出品种的多肉,小声跟李长京说:“我还没回家呢,我现在在阳台,我听见她们在后面讨论我打电话,等会她们一定会一起拷问我。”
她本来是打算除夕这天跟爸妈说李长京的事,可是她没做好在这么多亲戚面前说的准备啊!
主要是以前也没料到她会和李长京走到这一步,而且他的年纪和身份都和她差太多,所以一直瞒着爸妈,结果现在直接宣布要结婚了。
她都能想到爸妈惊愕的表情。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就早点说了。
她可是亲眼见过一堆亲戚把堂哥挤在沙发上拷问的样子,简直像刑讯逼供,哪怕她当时才上高中,那震撼的场面依然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马上,那酷刑就轮到她了。
她怎么说?
先冲到高谈阔论政治的大伯他们那边,调出新闻联播里李长京爷爷的脸把手机扔在桌上,指着最爱大谈政治的大伯说,对,他爷爷是你们的老熟人了。
再指着堂哥说,没错,他快30了,只比堂哥小一岁。
然后再对爸妈说,哈哈,你们去年还见过呢,就是那个莫名其妙拿着手机问路,打扮的可以去白宫走红毯还装文盲说自己不会用导航的那个人。
温怡宁捂住脸:“……”
救命……
温怡宁苦着脸用指尖戳戳变形的多肉叶子,“李长京……”
她皱着眉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嘛。”
小姑娘软软苦恼的声音撒娇喊他的名字,像羽毛轻轻挠过心脏。
李长京眯了眯眼睛,勾起嘴角,对着电话温柔哄道:“不知道怎么说就交给我,你乖乖等着我,开学的时候我去见见叔叔阿姨,顺便接你回来。”
温怡宁大惊失色,一下站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他口中“回来”,这个占有欲很强的词。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气,牙立刻开始疼起来。
“唔……”温怡宁皱眉捂住一侧脸。
李长京立刻问:“怎么了?”
温怡宁捂着脸,“牙疼。”
她听见他好笑的问:“过年糖吃多了?”
温怡宁郁闷的用脑袋靠着玻璃,“嗯。”
李长京好笑又无奈的轻笑,走到桌边把手里的烟扔掉,他几乎能想出来她现在的可爱样子,嘱咐,“明天先去药店拿药,如果还疼的话等你回来了我带你去看牙。”
他耐心的交代她,“好了,别愁了,不知道怎么说的地方就先别说,那些东西说了只会增加他们的顾虑,只说你想说的,剩下的都交给我。”
温怡宁摇头,“这种事情我还是想自己跟他们说,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说。”
刚才只是想跟李长京撒娇罢了。
除了爱他这一点外,李长京对温怡宁一向没有任何要求,她想怎么做,做什么他都随着她,反正有他给她兜底,更何况是这种小事,闻言嗯了一声。
温怡宁往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好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走回去,刚从阳台走进客厅,就收获一波围观,沙发上的亲戚不约而同的朝她看过来。
温怡宁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朝妈妈看过去,刘静珍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眼神温柔的看着她。
小婶挤眉弄眼的最先开口,“小宁跟谁打电话呢?还背着我们去阳台上打?给男朋友打吧?”
“你小婶都看见了,来电显示是个男孩名。”
温怡宁在她们面前当了这么多年不懂男女之情没开窍的傻白甜,猛然当着这么多亲戚长辈的面谈论这个,还是有些羞涩。
脸颊发烧的回到沙发上坐下,点点头,“嗯。”
“男朋友。”
她一点头,周围立刻激动起来,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不外乎就是她长大了之类的,然后话题瞬间就变成了拷问她各种问题。
“谈几年了?”
“叫什么名?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哪的人?是北城本地的吗?”
“对你好不好啊?”
刘静珍性格老实寡言,没有参与,只是坐在一旁听着她们问,微笑着看着女儿。
温怡宁一一回答,回答年龄时,看一圈众人的视线,把那句“大我8岁”给咽了下去,含糊其辞道:“他比我大一点,已经上班了,是公务员,家里……好像都是公务员吧。”
至于对她好不好?
哪怕最恨他的时候,有人问起这个话题她也无法说不好,即使是李长京不够爱她的那些年,他对她也几乎是无微不至,在意她的情绪,哄着她,在他朋友面前护着她,给她尊重。
温怡宁认真点头,“他对我很好。”
北城本地人,家里都是公务员,对她又好。
几个亲戚七嘴八舌的夸完这个条件,小婶看起来激动的恨不得按头让她们原地结婚,“这么好的条件你可一定得抓住,最好毕业就赶紧结婚!”
温怡宁看着她们的反应,松口气,又有点心虚的笑着点头。
刘静珍哪怕心里不认同也不会当众反驳这么多好心好意的亲戚。
问完这些就开始到了看照片环节。
温怡宁快速想了一下她手机里李长京的照片,俩人都不喜欢拍照,之前分手更是删过一次,现在她手机里只有几张他的照片,还都是有一次他下班时候她在楼上的抓拍,李长京从车上下来,穿着正装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家走的照片,看起来确实很好看很有气质,可也正是如此,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不符合家长“适婚居家”好男友的形象。
而且一看,就有股位高权重体制内浸淫十年的味儿,他的形象和她大学生的身份很不沾边。
温怡宁转头看了看,她被挤在沙发中间,右边是小婶,左边是堂嫂,左右前后十几个人把她包围了,十几双放着光的眼睛齐刷刷的期待的盯着她,等她拿出他的照片。
温怡宁被挤成小小的一团,弱小无助且心虚。
她给李长京发信息,【给我拍张照片!快!】
过了两分钟,李长京都没回她。
温怡宁迎着众人目光灼灼的视线,硬着头皮当众给李长京打电话。
亲戚们都安静下来,等着听李长京说话,大伯母对餐桌那边说话的叔叔伯伯喊了一声让他们小声点,屋里一下安静了,前后左右的视线都挪到电话上,眼神更加热切了。
堂哥家4岁的小豆丁看见大人都在围着温怡宁,也拿着玩具跑过来,趴着温怡宁腿上,好奇的睁眼看着屏幕。
拨号声在屋里响起,温怡宁抬眼看看亲戚,有种和十几个人一起给李长京打电话的感觉,她头皮发麻,忽然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嘟——嘟——”
下一秒,李长京清越沉澈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电话里传过来,在围满亲戚的客厅里响起来,“怎么了宁宁?”
他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温怡宁莫名脸色爆红,小声暗示他,“你给我拍张照片,记得头发放下来!”
温怡宁恨不得顺着网线挤眉弄眼的暗示李长京不要乱说话。
对面的李长京安静下来,有几秒没说话。
温怡宁身子坐直,心一下提起来,竖着耳朵全神贯注的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生怕李长京会说什么暴露了。
果然,不愧是李长京,他沉默一会,什么都没问,电话里只传来他的轻笑声,和带着温润笑意的“好。”
温怡宁松口气,“那你快点啊,我挂了。”
说完不等他说话,温怡宁就赶紧挂了电话。
堂嫂抱着她的胳膊调侃,“还挺听你话的,让干嘛就干嘛,怎么不打视频让我们看看,正好给他岳母拜年。”
小豆丁也仰起脸问她,“小姑,你在跟小姑父打电话吗?”
……小姑父……
温怡宁对着小豆丁清澈的大眼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堂嫂接道:“对啊,就是小姑父啊。”
很快,屏幕亮起,温怡宁打开,李长京把照片发过来了。
他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垂下来微微遮住冷俊凌厉的眉眼,带着一点清浅笑意,再配上后面暖黄色的光线,那股难以接近的气质淡了很多,给人的感觉柔和了不少,而且看起来没比温怡宁大几岁。
看样子他刚才没回信息是洗澡去了。
照片下面露出脖子上一截浴袍的领子,背后是床头的台灯,台灯旁边露出一角,是他们卧室的床和她的枕头,被子铺的整整齐齐,她的小熊躺在她睡得那边床铺,乖巧的枕着枕头,还被李长京盖上了被子。
李长京的照片像折子一样被一圈人传阅,李长京的脾气先不说,脸是毋庸置疑的能打。
就连话不多的大伯母都夸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好。”
温怡宁紧张的看着妈妈就着堂嫂的手,低头端详李长京的照片。
这都一年了,应该认不出来吧?
“长得真帅!像咱家的人!咱家就没有长得丑的!”
“咱家小宁长这么好看就得找个这样的才配上她!”
刘静珍低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女儿男朋友的照片,欣慰之余,心中闪过一丝茫然。
奇怪,竟有种在哪见过的感觉,可是这孩子又不是本地人,她怎么会见过呢?
这边传阅完,堂嫂又拿到叔伯那边让他们看看,温怡宁紧绷着神经,见爸妈表情看起来很满意,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态度,温怡宁才松口气。
温怡宁想着怎么坦白,爸妈想着回去详细问问。
当着众人的面,一家三口各怀心思,但是都没说什么。
直到深夜,一家三口回了家。
温怡宁酝酿了一路的情绪,她走在后面,看着爸妈打开门进了家,深深吸口气,叫住他们,“爸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温怡宁不等他们说话,硬着头皮一股脑的开始说:“我们俩在一起三年多了,已经计划好等我一毕业我们俩就结婚,就是,他比我大的有点多,大8岁,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结婚?”
夫妻俩表情愕然,因为太过震惊,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温怡宁看见爸妈对视一眼,表情都变得凝重又严肃。
温怡宁看着爸妈的表情,有点紧张。
温庆华甚至顾不上放下手里的杯子,指指沙发让她坐下,抱着杯子沉吟许久才开口,“小宁啊,你,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温怡宁省略一万字,讲了个安全版本,“我大一的时候去餐厅兼职的时候见过,然后,机缘巧合兼职家教的时候正好应聘到他家了,他对我很好,然后就认识了。”
“那……”
温庆华许久没有开口,面色古怪的看着温怡宁,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
温怡宁回望过去,心中有些异样,忍不住问:“怎么了?”
“那你,你对他家里了解多少?他这个家庭条件,他……你年纪还小,没出过社会……”
温庆华说的含糊不清,但温怡宁转瞬一想,就明白了,一阵好笑。
合着他们是觉得她是单纯小白花,被李长京这个大8岁的社会老男人骗了。
“你们是怕我被骗了?”
本以为只是普通谈个朋友,没想到俩孩子竟然都已经聊到谈婚论嫁了。
刘静珍怕女儿不高兴,连忙说:“你爸也是担心你。你看那男孩的家庭条件,北城本地人,独生子,家里都是公务员。”
刘静珍话没说完,男方比自己孩子大那么多,想来已经踏入社会了,而自家孩子还是个没毕业的小孩。
这事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温怡宁好笑的呼出一口气。
她预想了坦白后爸妈的很多反应,就是没想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竟然是觉得她被骗了?
温怡宁思考了一下,说:“不会,我们认识三年多了,而且他妈妈还有爷爷弟弟我都见过,还有他很多朋友。”
先说清楚这个,再坦白重量级的那个吧。
谁知话一出,爸妈脸色更差了。
“都见过了?他家里也同意了你俩的婚事?”
温怡宁一头雾水的看着爸妈的反应,点点头,“他妈妈还送了我一个钻石项链。”
夫妻俩表情更凝重了,温庆华摩挲着杯子,语气沉重的问道:“他,是不是二婚,带着小孩。”
温怡宁:“???”
“……”
李长京?二婚?带娃?老男人???
事情走向太过离奇温怡宁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算了,也别慢慢来了。
“他不是,他以前忙着工作都没谈过恋爱。”
“其实你们见过他一次。”温怡宁瞅着爸妈,豁出去了,“就是去年过完年下雪的时候,初六还是初几那天,他拿着手机过来问路,爸,你还让我给他搜导航,你还夸他来着。我们吵架了,他来找我来着。”
温怡宁看着爸妈脸上震惊,疑惑,茫然的表情,心里涌上层层愧疚,干脆一鼓作气全部坦白。
“而且他爷爷……你们还有大伯他们都认识。”
北城的,他爷爷都该一把年纪了,不光他们,亲戚们还都认识?
夫妻俩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准备去问,就听自家女儿说:“他爷爷是,李泉国。”
“砰!——“”
温庆华手中的玻璃杯拿不稳,一下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作者有话说】
勉强算双更吧[狗头]
第73章
◎我想你◎
chapter73
刘静珍默不作声的清扫地上的玻璃渣,温庆华的眉心从刚才就没舒展过。
不算太明亮的客厅里一家三口都陷入长久的沉默。
口袋里的手机不时震动,温怡宁无心查看,看着对面的爸妈,心一阵阵的往下坠。
夫妻俩过了最初的目瞪口呆,连连追问确认女儿男朋友是李泉国,中‘央那个李泉国的亲孙子,以及女儿还亲眼见过李泉国后,就一直沉默,脸上丝毫没有喜悦,反而是掩饰不住的顾虑重重。
他们只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老百姓,亲戚朋友们也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家,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政府高官家结亲,不要说是中央的领导,还是李泉国那种级别的,就是他们随城级别高点的官员他们都根本没想过。
没想到女儿只是去北京上个大学,竟然会认识李泉国的孙子,还发展到要结婚!
而且他们家竟然还同意?这让夫妻俩更加不可置信。
同不同意的先不说,他们家的门槛太高,嫁进去难免会受气受委屈,而且生在那种有权有势的家庭的孩子不像是会迁就别人,伏低做小的性格,女儿和他在一起肯定处处受气,说不定还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三心二意寻花问柳……万一只是一时新鲜贪图女儿年轻长的好……
温庆华忽然又想,而且那男孩长的实在太扎眼了,男孩子长的太好也不行,容易被人惦记。
这么个家世,长的又这么好……
他们宁愿自家孩子找个家庭普通的女婿,稳重,性子要担起家庭的责任,对她好,就够了。
虽说去年阴差阳错见过一面,可短短时间,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越想,夫妻俩眉心皱的越紧。
“小宁啊……”温庆华欲言又止。
温怡宁立刻抬眼看向爸爸。
刘静珍看见女儿忐忑生怕他们不同意的眼神,像是很喜欢那个男孩似的,急忙打断丈夫的话,“这么大的事,先不急,我跟你爸再商量商量,现在都12点多了,你赶紧去休息,明天再说哈。”
温庆华本就不舍得让女儿伤心,听到妻子的话,也就没坚持。
温怡宁勉强的笑笑,点点头,“那我进屋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温怡宁回了房间,心不在焉的洗漱完,躺在床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拿出手机。
手机上有很多拜年祝福,以及李长京打过来的未接电话,还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说他已经和家里人过完年回去了。
温怡宁看看时间,回拨过去。
平日里堵得水泄不通的北京一到过年几乎像一座空城,李长京开着车过了东单往家走,听到铃声响,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笑了笑,放慢车速接了起来,“到家了?”
李长京好听熟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就好像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烟花声,温怡宁听着李长京温柔的语气忽然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小声喊他,“李长京。”
他的名字从口中喊出来那一瞬,温怡宁忽然有点想哭,像是被宠坏的小女孩终于回到无底线纵容她的大人身边,她一面觉着自己矫情,一面控制不住的哽咽,“我想你。”
她小声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重复,“很想,特别想。”
像是要把她的思念从声音震动中发泄出来。
李长京听到了。
她小声哽咽的声音像一把冰冰凉凉的刀,锋利的割开他的心脏,先感觉到的是冰,随后才是密密麻麻的痛。
他拿着手机看着前面笔直明亮的朝阳路,握紧了方向盘。
他希望她爱他,爱到极致,为他发疯,为他狠狠痛一痛,像他那样疯狂的思念她一样,去思念自己。
可是此刻听着她的声音,李长京坐在车里突然想,宁愿她不想他。
因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不想让她也体会那么痛的情绪。
她每年暑假寒假都会离开他,他每次都必须强压住自己阴暗的欲望才能不挽留她。
她只有这段时间才能和家人在一起,他没法开口。
李长京心思如电,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她的坦白应该不太顺利。
如果是别人家,恐怕已经欢天喜地欣然接受了,但对于她家里来说,他的身份反而成了阻碍。
怕温怡宁难过,李长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反常态的没有问她进展。
路上没什么车,他干脆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笑盈盈的逗她:“哪个小朋友又在掉小珍珠了?”
温怡宁听到这句,本来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眼泪一下滑落。
李长京放轻了声音,耐心哄道:“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听好不好?”
“不听你的笑话。”
不用听都知道他肯定又讲故事挖苦她,但温怡宁还是被转移了注意力。
李长京问:“怎么不听?”
温怡宁吸吸鼻子,“你不是老实人,笑话也不是老实笑话。”
李长京往后仰靠在座椅上,被她逗笑了,捏了捏眉心,点点头,“行,我不是老实人。”
他放下手,“不过,我女朋友是个老实人,让她给你讲个老实的笑话好不好?”
温怡宁坐起来,打开台灯靠在床头,“好吧,那我洗耳恭听。”
“啧。”李长京轻声说:“她在掉小珍珠呢。”
温怡宁忍不住笑了,立刻想到刚才爸妈的态度,脸上笑意又淡了下去,语气闷闷的:“李长京,我刚才跟我爸妈说了。”
她等着他问,可李长京听了根本没有问进展,一副猜到了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他们一时不同意很正常,人之常情,不用怕,交给我。”
听到李长京的声音,温怡宁本来沉闷的情绪一下如云开雾散。
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虽然李长京总是喜欢幼稚的故意逗她,但他身上有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感,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稳稳的护着她,不管什么问题,他总会替她解决。
温怡宁:“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是这样?”
“你不也是想到了,所以迟迟不敢开口。”
温怡宁叹口气,嗯了一声。
李长京挑挑眉,她刚成年他就认识她了,一路看着小姑娘长到22岁,还是第一次听她叹气。
“小孩子叹什么气。”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李长京嗯了一声,“确实不是小孩子了,都已经过法定了。”
温怡宁无意识又叹口气,认真的跟他保证,“李长京,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爸妈接受你的。”
李长京忍不住勾起嘴角,点了支烟,不紧不慢道:“那我可就都靠宁宁了。”
哪怕知道他是在逗她,温怡宁也忍不住得意的小小勾起嘴角,反击道:“现在不说我是小孩子了?李叔叔,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领进我们温家大门!”
李长京指间夹着烟,把手伸到窗外落烟灰,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腕,“哦,是谁刚刚掉小珍珠,害怕自己不能嫁给叔叔的?”
这个称呼在这句话里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禁忌色情,加上被拆穿,温怡宁又羞又恼,握着拳头低叫了一声,“不许说!”
“嗯,叔叔不说。”
温怡宁:“……”
许久后电话才挂断,温怡宁心上的阴霾散了大半,伴随着外面遥远的不时传来的烟花声睡了过去。
李长京挂了电话,脸上笑意淡去,坐在车里又静静点了一支烟,耳边总是想起温怡宁那句小声哽咽的,“我想你。”
一声一声,像刀一样。
许久后,他才发动车子。
*
睡的太晚,温怡宁几乎刚闭上眼,就被楼下小朋友放炮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的起床找了个耳塞戴上,蒙着被子又睡了一觉,醒过来已经快中午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花。
屏幕上全是新年祝福,妈妈发过来的【我和你爸出去一趟,粥煮好了,你把冰箱里包子热一热。】
温怡宁一个个回了,还有李长京几个小时前发过来的,【醒了吗?】
温怡宁打字【刚醒。】
发完就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她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点小米粥就算当一顿饭了,洗过碗回房间拿起手机,就看到李长京问【早餐吃了吗?】
温怡宁回【刚吃完。】
几乎刚发过去,李长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温怡宁有些奇怪的接起来。
李长京:“我在楼下,穿好衣服再下来,外面冷。”
“???!!!”
温怡宁大脑宕机,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浮现在脑海,犹如火花点光一样在脑子里炸开,她直着眼睛愣愣的,不可置信的问:“你在楼下?”
昨天夜里打电话的时候他不是还在北京吗?怎么她一觉睡醒他说他在楼下?
什么楼下?不会是她家楼下吧?!
不等李长京回答,温怡宁举着手机哒哒哒的赶紧往厨房窗户跑,耳边听到李长京似乎在对别人低声说:“按几下喇叭。”
然后她刚跑到窗边,趴在生锈的铁窗边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就听见楼下传来几声汽车鸣笛声,同时她伸头,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散发着崭新明亮光泽的汽车停在她家单元楼下,几乎占据了大半路面。
温怡宁心脏狂跳,想起来大概他发信息问她醒没醒的时候,他就已经到随城了。
想到李长京就在楼下,她几乎语无伦次,下意识转身就跑出厨房准备下楼,“你——你——”
跑到门口又想起来没换衣服,又赶紧掉头回房间换衣服。
李长京:“把衣服穿好再下来,下雪了。”
“那你等我我马上下去!”温怡宁急忙说完就挂了电话,哪还有心思一层层穿衣服,脱下睡着随便套了身毛衣和裤子,外面裹件羽绒服,拉链都没顾得上拉,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换了鞋就往楼下跑。
跑着跑着发现拉链没拉,怕等下李长京看见了说她,才停下来拉上拉链。
她的脚步声又急又重,温怡宁第一次觉得楼梯竟然这么高,短短几步路竟然这么长,这么遥远,她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楼下去,一下就站在李长京面前。
她气喘吁吁的跑出楼道,寒风一下吹过来,外面下着雪,地上一层白霜,李长京长身玉立的静静站在她长大的单元楼下,脸上带着笑意着看她。
“温宁宁,新年快乐。”
眼眶瞬间湿了,温怡宁几乎迫不及待的大步扑向他,刚跑了几步就被李长京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闻着李长京身上那股熟悉好闻的香味,眼泪都蹭在了他柔软的大衣上。
她也不想那么爱哭的,可是忍不住。
“你怎么来了呀?”
李长京低头,亲亲她的发顶,“因为我也很想你。”
第74章
◎去医院◎
chapter75
细小冰冷的雪花越下越密,在泠冽寒风中簌簌落下,转瞬就在身上落了雪,地上放过的红色鞭炮碎末也被白雪浅浅的覆盖了一层,刺骨的寒意像无孔不入的钢针穿过单薄的衣服扎在小腿皮肤上,冷的几乎发疼,温怡宁刚跑出来,就被冻得忍不住发起抖来。
李长京打开车门让她进去,车子在寒风雪花中开出小区。
大年初一,老旧的小区也因为喜庆的红灯笼,年画而添了几分热闹和活力。
眼前像个不真实的梦境。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一点多。”
深夜接到她电话,安排了一下,折腾了一夜,就来了。
温怡宁算了一下,从北京到随城距离这么远,他几乎是挂了电话后没多久就来了,才会在她一睡醒就出现在楼下,不用想也知道这一趟多匆忙颠簸。
她心疼的他眉眼间淡淡的疲惫,心里像被打翻了调味瓶。
李长京忽然伸手,一手从她背后揽着她的腰,一手从她腿弯伸过去,温怡宁身体一下腾空,下意识用两只胳膊抱住他的脖子。
李长京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温怡宁侧坐在他腿上,纤长笔直的长腿弯起搭在座椅上,只有鞋子垂在下面,隔着单薄的裤子,身下,李长京腿上的热度毫无保留的传到她身上,两人体温交缠。
温怡宁脸一热,拘束的下意识转头往前看了一眼开车的岳峰,还没来得及推开李长京,肩膀忽然一重,李长京像抱了个大号娃娃一样把她抱住,枕着她的肩膀,乌黑柔软的头发抵住她的脖颈,一股轻柔缱绻的痒意从脖颈皮肤传到全身。
他的声音隔着她的衣服传过来,嗓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疲倦。“宁宁,困。”
温怡宁的心瞬间又软又疼,放在李长京肩膀上刚要用力推开他的手立刻泄了力道,改为主动抱着他。
忍不住心疼的小声埋怨,“干嘛不等天亮再出发。”
他笑,胸膛震动,脸埋在她脖子里,气息拂在她皮肤上,“是谁昨天夜里想我想的要哭的。”
那你也不能挂了电话,大年初一就连夜赶过来啊,路上还下着雪。
心脏又酸又涩的,从心脏传到眼睛里,温怡宁的手从他脖子上松开,一路抚上他的脸,又轻轻摸摸李长京的头发和耳朵。
温怡宁只是下意识的想抬手摸摸他,却忘了口口,更何况是半个月没有见面的李长京,她一时没想太多,指尖轻轻扫过他的耳朵,李长京呼吸一重。
直到手指忽然被李长京捉住握在手心,温怡宁才发现不知何时他身体绷紧了些,顶着她的腿。
心下一跳,热度在脸上蔓延,温怡宁立刻僵硬的坐在他腿上一动不敢动,连手都忘了抽出来。
李长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姿势都没变,依然安安静静地枕着她的肩膀,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开始不轻不重的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揉捏她的指尖。
又痒又有点微微痛意。
指尖酥麻的像有细微的电流顺着手指窜上胳膊然后一路走到全身,她的脊背开始发麻。
热度节节攀升,不知是不是温怡宁的错觉,车里暖气好像变大了些。
她微微用力打算挣脱他的手,手掌忽然被他惩罚似的用力捏了捏,温怡宁立刻就不动了。
她挪开眼看向窗外,因为过年,外面街道上大多数商铺都关了门,路上本就不多的车流行人也因下雪变得更稀少,景色看着有些萧索,而雪花不时何时也变大了,白茫茫的,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那股干净清冽的寒意,似乎看久了就能冲淡车里暧昧的热意。
温怡宁轻咳了一声轻轻嗓子,试图用正经的话题来把氛围拉回来。
“那你那些应酬怎么办?”
每次过节都是他应酬最多的时候,特别是过年这种重要节日。
李长京答道:“往后推。”
顿了顿他说:“明天晚上走。”
明天晚上,现在已经快一点了。温怡宁下意识的立刻在心里开始算,那就是还相当于他还会在这陪她整整一天,也就是30多个小时,已经非常非常开心难得了。
他还在她身边,可一想到明天晚上他就要离开了,心就已经提前开始失落。
温怡宁无意识微微歪着头不小心把脖子更加凑近李长京,一股温温软软的淡淡香味沾染了她的体温变成独属于温怡宁的味道。
脖颈忽然一阵湿热微微刺痛,随即就是一股酥麻颤栗感直蹿到心尖和头皮。
温怡宁吓了一跳,脖颈处的异样触感让她睁大眼睛,下意识的直起腰把身子挪远了些,想要远离那股感觉。
刚在他腿上往后挪了一点点就挪不动了,腰后面被李长京的胳膊紧紧箍着,他抬头看她,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更加幽暗,带着浓重的侵略感和掌控欲,是明晃晃欲望的味道,像是在眼睛后面翻涌潋滟的浪潮,随时会一个浪头打过来,铺天盖地的将她席卷吞噬。
他想要了。
想到车里还有第三个人,被他这样看着,温怡宁真的受不了,她脸发烫。
每次李长京这样看她时,她都又些害怕他这个眼神,和他对视一秒,温怡宁直接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又把头埋他怀里拱了拱,羞恼的轻声怒道:“睡觉!”
李长京轻笑,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嘴边亲了亲又握在手心,这下两只手都被他握着了。
他没再继续逗她,“晚上我去见见未来岳父岳母。”
温怡宁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来,“你今天晚上要见我爸妈!”
看见他出现在楼下后她就猜到了他是来见家长的,可是真说出来,还是让她惊讶,立刻开始紧张起来。
李长京这个当事人但起来很淡定,看着温怡宁,忽然又过来亲亲她。
分别了半个月,他喜欢让她贴近他,摸摸她,亲亲她。
“按礼数我是该来一趟的,早点定下来。而且既然来了,那就肯定要给叔叔阿姨拜年的。”
温怡宁忍不住问:“你会紧张吗?”
李长京的视线在她脸上看了两秒,却没有回答,而是问:“对我没信心?”
“不是,他们……不太喜欢你的身份,担心和顾虑很多。”
这些李长京都想到了,这些年他在旁边听温怡宁和父母打电话,零星的字眼片语中也能判断出她父母的性格和人品,所以才教出了温怡宁这种性格。
李长京没头没尾的问:“叔叔喜欢看新闻?”
恐怕他们这个岁数的爸爸辈没有几个不喜欢看新闻讨论时政的。
温怡宁点点头,“喜欢,还喜欢讨论国家大事。”
温怡宁目光在李长京脸上看了看,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而且每次讨论的时候,因为李长京爷爷身份原因,还经常把李泉国的名字连名带姓的挂在嘴边。
他爷爷那个身份和影响力,多少人羡慕仰望。
就是对李泉国的孙子,好像不太满意。
他那让人羡慕的天龙人出身在她爸妈选女婿的标准里,反而成了减分项。
李长京点点头,“我知道了,别担心,交给我。”
从古到今大概大多数男人都有一个体质内的梦,哪怕自己没进去,儿女女婿是也行,温庆华也不例外,温怡宁能看的出来,昨天看了李长京的照片,爸妈对这个体质内的女婿还是很满意的,结果回家一听他是谁,发现差距犹如鸿沟,才变了态度。
不过李长京在外面待人接物的态度一直都是非常斯文绅士的形象,而且他一向很会办事,也很善于交际,对于见家长这点她倒是不担心。
她主要担心的一点就是,爸妈觉得家境悬殊,怕她受委屈而不肯同意。
他在他家人面前用尽手段软硬兼施的提高她的地位,她也不想让他在她家受冷遇。
温怡宁认认真真的看着李长京,“你放心,我也会护着你的。”
李长京一怔,看着温怡宁。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也没想过有一天这种新奇又陌生的词汇会用在他身上。
护着他,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也是第一次有人要这么做。
明明她才是那个应该被他护着的人。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小姑娘也认真坚定的看着他,像是随时准备为他冲锋陷阵。
他不需要被保护,但看着她,心却软的一塌糊涂,李长摸摸她的脸,把她抱在了怀里。
*
温怡宁不喜欢逃避,既然说了要见面,她从李长京腿上下来,当即就给爸爸打了电话。
电话打第二遍才接通,对面嘈杂的说话声先一步的传过来,听起来爸妈还在外面没有回家。
“爸,你们还没回家吗?”
“小宁啊,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那个从家里带个被子还有你妈妈的洗漱用品到医院,我和你妈在医院呢,正在办住院呢。”
犹如一道雷劈在头上,温怡宁脸色立刻就变了。
李长京看向温怡宁的脸,握着她的手安抚她。
温庆华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像是情况不严重。
温怡宁稳住心神,赶忙追问:“给谁办住院?怎么了?”
刘秀珍的子宫肌瘤快十年了,平时偶尔会隐隐作痛,但是定期去医院检查都没什么问题,但最近几个月疼痛加剧,以为像以前一样不碍事也就没有在意,今天早上起来疼痛愈演愈烈,才不得已在初一去了医院,本来只是想做个检查,但医生说生长速度过快,最好是立刻安排手术,于是就开始办住院。
李长京沉声对岳峰道:“掉头开回去。”
岳峰没听见也隐约知道有人住院了,立刻掉头往回开。
情况紧急,温庆华忙着办手续,温怡宁也顾不上细问,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皱着眉开始搜索各种有关子宫肌瘤的信息,众说纷纭,有些说严重有些说不严重,可这都是网络上的信息,她还是无法放心。
妈妈该有多严重才会忍不住大年初一去医院,还被医生要求立刻住院,一面担心一面后悔自己平时没有催促她频繁检查。
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她家楼下,温怡宁快速打开车门下去,李长京跟她一起。
到2楼时恰好遇上了楼上的邻居下来,看见温怡宁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青年,气质矜贵出众,身上像是有磁铁一样,亮眼到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一眼就紧紧吸引着人的视线,站在他们那老旧的楼道里更是格格不入的怪异。
邻居满眼新奇的一边下楼梯一边频频的朝他们看过来,“小宁啊,这是谁啊?”
李长京听不懂随城方言,没有出声,对那人礼貌的微微点头示意。
温怡宁满心都是担忧,顾不上有其他情绪,勉强扯扯嘴角答道,“我男朋友。”
就快速插肩而过上楼了。
温怡宁顾不上换鞋先找了个行李箱,然后进了爸妈卧室收拾东西,李长京只站在客厅里,没有跟着进去。
温怡宁收拾东西时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打电话声,等她收拾好出来,李长京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把手机递给她示意她接电话,“协和的妇科专家,韩教授。”
他已经大概说了情况,就等温怡宁出来,让她亲耳听听好安心。
温怡宁放在耳边,“韩教授您好。”
韩教授经验丰富,一听就知道大概情况,因为没有看片子,所以谨慎的没有把话说的绝对。
温怡宁对医疗知识了解很少,但能被李长京找的医生,肯定是医术高超经验丰富。
原来只是一个很常见的微创手术,癌变的可能性更是极低,术后恢复也很快,温怡心放下了大半。
李长京接过手机,单手把她抱进怀里,“等会去医院看一看具体情况,如果不乐观我们就带阿姨回北京,毕竟医疗条件相对比较好一些,放心,有我呢,别怕。”
温怡宁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她们家住在四楼,老小区没有电梯,李长京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温怡宁,两人一起下楼往医院赶。
【作者有话说】
苟了全本书到番外了终于可以浅浅用下真实地名了
没招了真的没招了,改了快10遍,zjk你睁大你那yin光四射的眼睛看一看,我写的心脏又满又胀!你以为是什么!!!啊!!!告诉我你以为是什么!!!看着我的眼睛!!!你根本没有认真审题!!!为了KPI也是不择手段了!看着我的眼睛!我锤你一拳让你的眼睛也又胀又满你就认真看了!
第75章
◎小李◎
chapter76
车子顶着纷飞的白雪开到住院部楼下,生病的人并不会因为除夕这个节日的到来而受到任何优待,根本不会因为节日变得人少,停车位依然难找,李长京提着箱子和温怡宁先下车上楼,岳峰去停车。
甚至一踏进大厅,节日氛围立刻被沉重压抑的氛围所掩埋。
按照温庆华发过来的楼层信息上了楼,找到病号床位对应的房间,李长京抬手打开门,等温怡宁进去后,他才跟在后面进去。
不大的病房里放了三个床位,用蓝色的围帘隔开显得非常局促拥挤,窗外是阴沉沉的雪天,哪怕开了灯屋里的光线看起来也阴阴的,不够流通的空气混合着药味,压抑沉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温怡宁看到妈妈穿着病号服在最里靠窗的病床上坐着,爸爸在床边的凳子上坐着跟她说话,他们刚进去,屋里的人似有所感的通通转头朝她们看过来,准确来说,是看着她身后的李长京。
温庆华和刘静珍不可置信的盯着女儿身后比她高了一头的陌生青年,从那张和照片上一样的脸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纷纷怀疑自己认错了。
他……不是在北京吗?
怎么一眨眼在这了?
之前那一面早就忘了是什么样子,只隐约记得是个有点奇怪又非常贵气的青年,只是当时是对陌生人的考量,而现在身份完全不同了,两人不自觉的打量着他,很有气度,一望便知是出身在有底蕴的家庭,看起来也十分的内敛稳重,身上也完全没有富家子弟的轻狂骄矜,细看之下和他爷爷长相气质有些相像。
比昨晚两人设想的轻浮公子哥形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温怡宁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看到妈妈穿着病号服,本轻松了些的心情又沉了下去,立刻快步过去,“妈!”
温庆华和刘静珍回过神来,刘静珍握住温怡宁的手应了一声。
李长京提着行李箱跟在温怡宁后面走过去,温庆华看着眼前的青年,一边从凳子上坐起来。
温庆华昨天晚上突然被通知多了个女婿,完全还没做好当岳丈的准备,更没做好当李泉国亲家的准备,结果第二天就见面了!
一方面是自家闺女男朋友,一方面又是李泉国的孙子,两重身份,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李泉国,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
李长京走过去,率先主动伸出两只手微微躬身礼貌的打招呼,“叔叔您好。”
态度语气都十分稳重恭敬。
温庆华也跟着伸出手,用带着一点随城方言的普通话,有些生硬的道:“……你好你好。”
温怡宁在打量妈妈的脸色和状态,见她面色红润看起来和平时没区别,才放下心,听到身后的声音才顾得上李长京,转过头,就看见李长京微微躬身伸出两只手跟爸爸握手打招呼。
说实话,虽然李长京在外面一直扮演的都是平易近人的形象,但并不是没有架子的老好人对谁都把姿态放的很低,相反他的态度拿捏的非常好,礼貌但不失身份,他的“平易近人”,是属于高位者的“平易近人”。
每次他们出去时碰到认识的人,他跟别人握手时,大多数都是对方伸出两只手点头哈腰,他脸上笑的非常礼貌温和,但是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对方过来,然后他再直着腰伸出一只手来,笑着微微点头,少爷派头端的很足。
她很少见李长京这样腰弯这么低,又伸出两只手去握手的样子。
不得不说,他这种态度看起来非常尊敬又低姿态,爸爸对李长京这个态度的反应看着有些惊讶又欣慰。
温怡宁心中失笑,站起来介绍,“爸,妈,这是李长京。”
温庆华点点头,还没开口,李长京接道:“叔叔,您叫我小李就好。”
互相客套寒暄完,夫妻俩对他的身份和突然出现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印象却是大大改观。
每个床位只配有一个铁凳子,来多了人根本没地方坐,温庆华和刘静珍总不能让客人站着,李长京更不可能自己坐着让未来岳父站着,温怡宁坐在床边看着李长京格格不入的站在这拥挤的病房里,看着她们推让,出声道:“爸你坐吧,不用管他。”
温庆华只得坐下。
李长京站在温怡宁身边,不动声色的扫一眼病房里的环境,没有出声。
温怡宁急忙问:“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只说必须手术,要摘除子宫,先办理住院观察两天,其他的她还没说,让我下午在她下班前再去她办公室谈。”温庆华面露担忧,“就是怕你妈妈的身体顶不住这么大的手术。”
温怡宁安慰道:“没事,这个手术是微创手术,恢复也快。”
见爸妈朝自己看过来,温怡宁解释,“刚才李长京给北京协和的医生打电话问了,医生告诉我的。”
他竟然这么上心。
温庆华心中动了动。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一家人说话,没有出声的李长京此时温声开口道:“其实我和宁宁想的是带阿姨去北京,那边毕竟是首都,医疗条件要好一些,而且我多少也能帮上忙。”
温怡宁觉得爸妈肯定不会去的,但还是跟着劝道:“对啊,爸,正好我现在也没开学,还可以照顾我妈,而且你们一直没去过,等我妈出院了正好还有时间我带你们去故宫转转。”
李长京既然主动开口请他们去北京,意思就是他会负责安排,而温怡宁竟然也自然而然的不跟他客气。
刘静珍知道自家闺女的性格,不是对谁都那么不客气的,除了她们一家人,还没有对其他人这样过,这种信赖和亲近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想必小李平日里对她很好,才让她放心的去麻烦人家。
想到这,她抬头看向李长京的眼神慈爱温情了很多,“不用这么麻烦,医生说了,这手术她们一星期就做几十台,而且大过年的,还是在家吧。”
恰好主治医师过来叫温庆华去办公室谈手术,回来后情况确实和协和的医生说的一样,加上两人坚持,温怡宁也就放心了不再劝。
这时她才有心情去收拾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站起来看向角落,“李长京,你把行李箱给我。”
温庆华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温怡宁自然而然的出声指示李长京。
他脚步一顿。
那可是李泉国的孙子,那种养尊处优的出身,再怎么懂礼貌,都是家里保姆成群,从小习惯使唤人做事的。
下意识看去,却见李长京听了她的指示后自然而然,没有半点迟疑和停顿,像是习惯了似的,转身去拿行李箱。
夫妻俩对视一眼。
李长京打开行李箱,温怡宁挨个从里面拿出东西,俩人分别住了一次院,对住院的流程也算驾轻就熟了,温怡宁一边递给李长京,一边指示他,“这个水杯放在桌子上,被子先塞进柜子里。”
两人一个说一个做,夫妻俩默默看着,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俩人收拾完,温怡宁拿着水壶去水房接开水,李长京接过水壶和她一起出去。
两人出了病房,关上门,李长京才喊住她:“宁宁。”
温怡宁转头,“嗯?怎么了?”
李长京看着她,“阿姨要做手术,普通病房人太多,不太方便,也不利于术后恢复。”
一屋子里三个床,加上陪护住了好几个人,大多都在刷手机,隔壁床那个来给妻子陪护的大叔刷视频号还声音外放,吵吵嚷嚷的。
温怡宁停下来,皱起眉,“我刚才也想过转到单间去,可他们俭朴了一辈子,估计不会同意的。”
按他们现在的家境其实完全可以负担的起小城市单间的费用,就是爸妈还一直保持着能省则省的消费方式。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歪着脑袋分析,“不过也不一定,我爸为了我妈,肯定会同意的,我妈呢,我就告诉她陪护只能睡不到一米的小床,那她为了我和我爸肯定也会同意的。”
李长京听着温怡宁笃定温家人会为了彼此而退让的语气,静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跟着轻轻笑了笑,伸手捏捏她的脸,没有说话。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宁宁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
两人出去,隔壁一直好奇的默默听着的阿姨主动问道:“刚才那是你闺女和她男朋友吗?像是第一次来?”
温庆华客套的回道:“是的,第一次来。”
“看着不像本地人,听他说话是外地的吧?”
温庆华点点头,“北京的。”
“怪不得,一看就是有钱人。”阿姨夸道:“你们一家长的都好看。”
水房里只有滚烫的开水,温怡宁只拿了爸妈的水杯,于是在走廊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几瓶纯净水,一瓶给李长京,剩下的掺在开水里平衡水温,分别倒了在爸妈的杯子里,李长京极有眼色的端起那个明显是男士的杯子走到另一边递给温庆华。
在温庆华眼里,虽然见面后对李长京的感官还不错,但李长京比起是一个人,在他心里更像是一种符号——李泉国的孙子。
突然被“李泉国的孙子”伺候了的温庆华心情说不出的奇怪,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接过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和他也不熟,干站着也尴尬,温庆华没话找话的客套,“小李啊,你这大过年的来了,你阿姨突然住院,也没办法好好招待你。”
小李……
温怡宁转头看了李长京一眼,有点想笑,把杯子递给刘静珍,听着李长京和爸爸客套的聊起天来。
李长京笑笑,“阿姨身体要紧,是我来的太匆忙了,本该过几天再来给二老拜年,但是我父母交代我还是早点过来为好,对了,他们特意吩咐我给叔叔阿姨带的礼物还在车上没来得及拿下来呢。”
温庆华怔了怔,他爸妈,那就是李泉国的儿子儿媳……
估计是从自家闺女那里听说他们昨晚的态度,于是小李就连夜赶过来了,他们家竟然这么重视这门亲事?
“你爸妈太客气。”
李长京笑笑,刚要说话。
突然,隔壁床一直不停刷视频还开外放的大叔,此时刷到了新闻片段,于是他手机里的声音也跟着传到病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泉国同志在二月……”
放着无心,听者有意,除了他们,没人知道主角的孙子就在这间病房里,温庆华端着杯子正在喝水,听到这段,突然想到这杯水是“李泉国同志”的孙子给他端过来的,突然被呛了一下,开始咳嗽,李长京有眼色的沉默下来,转身给他递纸。
温庆华咳嗽几声平息了下来,隔壁床的人把很短的视频看完已经换了下一个,可刚才的声音更提醒了他,他闺女男朋友的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猛然面对这种身份的亲家,难免心情复杂,握着小李递过来的纸,又是茫然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惊喜又是顾虑重重。
视频滑走了,但屋里的气氛却跟着变得古古怪怪的。
温怡宁看看爸爸,看着那古怪的氛围,不知道怎么忽然想笑,他以前天天连名带姓喊李泉国,现在人家亲孙子就在他身边站着,以后还要当他女婿,不知道他什么心情。
忽然又想,爸爸和大伯姑父这么爱讨论国家大事,以后肯定拉着李长京跟他们使劲聊。
李长京看一眼温庆华手中装了白水的杯子,斯文恭谨道:“走的时候我爷爷让我给叔叔带声好,还特意让我给叔叔带了几两三十年的正岩大红袍,等会我下去拿上来请叔叔品鉴一下。”
温怡宁微微睁大眼睛,李长京好心机啊!
知道他爷爷在爱看新闻爱讨论时政的中年男眼里地位超然,于是拿他爷爷的名头拿捏人。
她转过头,果不其然,温庆华的表情看起来非常难以形容。
他爷爷=李泉国。
李泉国,给他带好,还特意给他带的,三十年,正岩,大红袍!
李泉国给他带好还特意给他带茶叶……
李泉国给他带好还特意给他带茶叶……
李泉国给他带好还特意给他带茶叶……
温怡宁看着,觉得她爸快窒息了,转头瞪了李长京一眼。
李长京接收到温怡宁的视线,转过脸朝她看过来,触到温怡宁潋滟带嗔的眼眸,拧开手里温怡宁给他买的水,微微勾起嘴角,一边看着她的脸,一边抬手递到嘴边。
一改刚才面对温庆华时的低姿态老实人形象。
温怡宁在李长京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视线下,看着他清晰滚动的喉结,和他放下手后被水染的水光淋漓形状好看的唇,莫名有点脸热,又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刘静珍看见两人亲昵自然的互动,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染上慈爱欣慰的笑意。
温庆华终于冷静下来,摆摆手,“这茶叶太贵重了,给我喝太糟蹋了。”
李长京:“听宁宁说叔叔喜欢喝茶,好茶就是要送给爱茶懂茶的人品鉴,怎么会叫糟蹋呢,送到不爱茶的人手里才叫牛嚼牡丹糟蹋了。”
不管是马屁还是什么,这番语气真挚的话简直说到了温庆华心坎里。
等两人又聊了一会,温怡宁才开口说要转到单间去,果然俩人同意了。
单间不同与温怡宁之前住的vip病房那样设施全面,只是一个环境较好的病号而已,但也比之前好多了。
有李长京和温怡宁在,当然不会让温庆华动手,幸好东西很少,而且就在同一个楼层,只是在东西不同的方向,温怡宁把东西装好,李长京负责提着行李箱和包,温怡宁拿了保温壶和两个水杯,温庆华扶着刘静珍。
走到走廊尽头时,看到长椅上的两个人,温怡宁脚步一顿。
岳峰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罗浩并排坐在电梯口靠窗的座椅上,在人来人往脚步匆匆的电梯口看起来非常奇怪。
两人看见李长京拎着东西,下意识同时站起来就要过来,在李长京的视线下又双双定住脚步,看见后面温怡宁的爸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纷纷坐了回去假装不认识,看着李长京在岳父岳母面前好好表现。
温怡宁看见俩人的动作,转念一想也明白了。
温庆华本就顾虑两家差距太大不是一个层次,如果第一次见面,他再知道李长京出门还跟着几个保镖,顾虑就更多了。
【作者有话说】
困到神智不清[小丑]
第76章
◎把李长京带回家◎
chapter77
两个人的身型和气质都很骁勇矫健,看起来健壮的能去打虎,特别是一双眼睛,目露精光炯炯有神,这样的俩大男人往妇科的凳子上一坐,别提多怪异。
虽说刻意低调,但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温庆华也跟着看了两眼,心下怪异,但也没有多想,收回视线扶着妻子进到病房。
东西不多,温怡宁和李长京很快就动手收拾好了,半点都没让两人动手,温庆华端着杯子在一旁看着李长京温声细语的转头跟温怡宁说话,对小李的偏见已经消掉了大半。
不但没有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少爷病,而且还没有架子,性格好又知道疼人。
医院的生活作息非常规律,一到五点多,食堂的人就开始推着餐车到住院部的各个楼层,温怡宁自己没什么胃口,给刘静珍买了一份饭在病房看着她吃,而温庆华说什么也要亲自带李长京出去吃饭。
如果是平日李长京绝对不会推辞,但这种情况下,他很有眼色的没有给人添麻烦,三言两语的,温庆华就被他的话带着跑了,两人下了电梯,到医院食堂去。
岳峰和罗浩立刻起身,坐其他电梯也跟着下去。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来来往往人很多,李长京微微落后温庆华半步,在他身边小心看着岳父不被人撞到,好几次温庆华转头跟他说话,都看到李长京替他挡开人流。
温庆华回过头,眼中是压不住的满意。
在心里又添了两条,心细又会来事。
大过年的,即使是住院,大多人也宁愿出去吃,因此医院食堂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李长京找了个位置让温庆华坐下,问了他的喜好,便让他坐着,自己起身忙前忙后的。
岳峰和罗浩一路跟到,却跟到了餐厅,进去就看到龟毛洁癖的李二少爷格格不入的在这小医院的窗口前排队。
“……”
两人猛的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和荒唐。
两人收回视线,随便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岳峰见多识广的摆摆手,“温小姐家里不是敷衍趋势的人家,他的身份在她们家不管用,他也只能这样了。”
“是啊。”罗浩点点头,低声道:“认识温小姐这几年,他也变得有人情味多了。”
岳峰回忆起以前那个看似温和实际冷冰冰目下无尘的权贵子弟,赞同的点点头,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吃这种地方的饭,更不要提去排队,而且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们是绝对不敢,也没有心情这样讨论他的。
李长京把菜都端到桌上,温庆华急忙让他坐下。
李长京笑笑,手里拎着打包的粥和几样清淡的菜,说叔叔您先吃吧,我先去给宁宁把饭送上去。
温庆华就看着李长京忙前忙后的照顾完他,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又上去给温怡宁送饭,他连拦都拦不住。
岳峰和罗浩在光秃秃的桌面坐了一会,看的李长京出去,裹紧衣服,也起身跟李上去。
温庆华喝口水,看着李长京在人群中高挑出挑的身影,叹口气,简直越看越满意。
忽然,两道黑色的身影起身跟了上去。
温庆华目光一凝。
那不是在楼上看到的那俩人?怎么又遇到他们来?
俩人起来的桌面上光秃秃的没有吃剩的餐具,显而易见他们根本不是来吃饭的。
想到最近犯罪分子猖獗,李长京又一身贵气,很容易被盯上。
别说是自己女婿,就是陌生人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来医院的人身上带的可都是治病救命的钱!
温庆华急忙匆匆跟服务员说了一声东西不要收,就赶紧跟了上去,跟门口保安快速说明情况,保安一听,拿上东西就和温庆华一起跟了过去。
岳峰和罗浩出了电梯,立刻就发觉有人跟着他们,俩人回头,看到不远处往这边走的保安和温庆华。
罗浩:“先生他岳父怎么在这?”
“不知道,那就别跟了,医院出不了什么事。”
俩人自认为一身正气完全没有多想,直到看着保安盯着俩人看,也觉得不对。
李长京打开餐盒,刚把筷子递给温怡宁,就接到了俩人的电话。
温怡宁擦着手,“怎么了?”
李长京难得有点无言,捏了捏眉心,“……他们两个被当成犯罪分子,被保安带去问话了。”
温怡宁:“……”
俩人像以前那样贴身跟着还好,现在不远不近的跟着,又不是拍电影,正常谁会想到好好的人出门去医院还跟俩保镖,可不就容易被当成犯罪分子嘛。
李长京去保卫科把人领出来,“他们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人。”
从家里带来的人……
“哦哦原来是这样。”温庆华点点头,在心里思索着这句话,也没敢深问。
闹了个乌龙,温庆华颇为不好意思的主动跟晚辈道歉,李长京走在旁边,笑了笑。
在他从小长大的环境里,父权大于一切,长辈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晚辈不应该有任何质疑的权利,都必须用老实尊敬的态度受着,李平江对他做过那么多,但从来从来,没有过一丝的愧疚,更何况是亲口道歉。
温怡宁眼看着李长京跟她爸出去吃顿饭,结果好半天才回来,回来后不知怎么,她爸爸就跟李长京聊天聊的兴致勃勃,一口一个小李,小李长小李短的。
在医院待了一个下午,眼见天黑了,温庆华熟稔的喊道:“小李啊,你今天刚到还没订住的地吧?”
说着他看向温怡宁,“小宁啊,他要是没订房间,你等会带小李回家,把客房收拾收拾,人家大老远来了总不能家里有地方还让他住外面。”
温怡宁:“?”
温庆华跟温怡宁说的方言,李长京没听懂,温怡宁转头,触到李长京朝她看过来的视线,她把这话用普通话翻译了一遍给他听。
温怡宁看向温庆华,“不用了爸,他已经——”早就订好酒店了。
“来的太急,还没来得及订房间呢。”李长京忽然出声打断了温怡宁的话,用那张极具迷惑性,让人一看就觉得饱读诗书是有为青年的脸,看着温庆华,语气尊敬礼貌,并且真诚。
温怡宁,“???……”
今天算是有惊无险,知道刘静珍不严重,温怡宁也放下了心,一身轻松的卸下重担,在温庆华的反复交代下,带李长京回家。
温庆华一直把人送到电梯口才回病房。
刘静珍看着丈夫回来,脸上带着未散的笑容,笑道:“不是说不同意吗,我看你今天晚上小李长小李短,比喊闺女的次数还多。”
温庆华摇摇头,“我那不是不了解情况吗,我看小李这孩子不错,家里教的很好,我看他对医生护士都很有礼貌,一点傲气都没有。你没见,我带他去吃饭,他非要去医院食堂吃,忙前忙后的,我一给他说话,他就停下筷子看着我回话。”
温庆华笑着端起杯子,“我到后面都不好意思给他说话了。”
其实他们之前顾虑的无非就是怕闺女性子软,找个出身太好的,对方难免会被养出一身不能容人的少爷气,又怕被男方家里看不起,嫁过去受委屈,但目前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刘静珍今天一天看下来也是很满意的,见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眼神几乎没离开过温怡宁,心也细,处处知道心疼人。
见丈夫这个样子,刘静珍笑道:“怎么,看来你对这个女婿满意的很?同意了?”
温庆华心里极其满意,却不肯承认,端起杯子,“还算满意吧。”
*
雪下了半晚上已经停了,地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车子停在楼下,岳峰他们帮忙把东西还有行李提上去,满满两后备箱,温怡宁大概扫了一眼,茶叶酒燕窝之类的,还有首饰,她爸不抽烟,只带了两条白盒子的市面上没货的特供烟,顾不上收拾,一堆随便的堆在墙边。
两人站在门口,用消毒喷雾全身喷了个遍才进去,温下午第一趟来的时候温怡宁没心情想太多,现在看着李长京格格不入的站在她家里,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
刘静珍很爱干净,家里虽然有些旧,但是东西收拾的都非常整齐干净,而且非常温馨。
温怡宁的心情像是小时候邀请新朋友来家里做客一样,把李长京带到她房间。
虽然他们在北京的时候一直住在一起,有共同的房间,但这个情况不同,这是独属于温怡宁的房间,在还未认识李长京的那些岁月里,她一个人在这里学习,生活,长大。
李长京看着这间很有温怡宁味道的房间,不大的小床,淡粉色的棉质床单,床边一个白白的小兔子,窗边是一张书桌,收拾的很干净,靠墙的是一面不大的书柜,屋里一眼看去都是书,没有什么女孩子那些花花绿绿的元素,混合着纸质味道和柔和淡淡少女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光看向那张书桌,仿佛能看到,还未认识他时,少女时代那个青涩稚嫩的温怡宁挺着纤细的脊背认真的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画的写字。
李长京走过去,把手搭在椅背上,手指沿着椅背轻轻抚过,忽然无比的遗憾,遗憾没能早点遇见她,在她还未长大的时候,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他要完整的拥有她整个人生阶段,去见见孩童时期,和初中高中少女时期的宁宁,她的整个人生都是他的。
不知道高中时候的她是怎么样子的?会不会更爱脸红?脆弱的,易碎的,还没发育好的小少女。
温怡宁洗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李长京站在她房间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低头看着,她走过去一看,他竟然把她收在抽屉里的照片找出来了,照片上的她五六岁,扎着两个小啾啾,穿着裙子手里拿了一串糖葫芦,笑容灿烂的往前跑,裙摆飞扬着。
李长京脸上带着笑意,垂眼看了好一会。
一张照片,至于看这么久?
虽然是小时候的照片,但是被他用这种温柔的眼神,认真的盯着看,那视线好像是盯在她脸上一样,温怡宁脸有点热,伸手去拿,李长京反应极快的抬高手臂,她碰了个空。
温怡宁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李长京转身把小小的相框塞进了大衣口袋里,拿起换洗的衣服,“我去洗漱。”
温怡宁看看塞在他大衣里露出一角的相框,“?”
后来这张照片,温怡宁在北京他们家,李长京书房的桌子上见到了。
温怡宁趁这个时候去客房收拾一下,屋里哪怕没人住刘静珍也打扫的很安静,她把被子枕头拿出来铺好就行了。
收拾完,温怡宁又去厨房烧水,拿出自己平时喝水的杯子给李长京用,倒出来放到客厅。
做完这一切,浴室门响了,李长京头发微湿的出来,睡衣扣子开了几颗,露出一片瓷白的锁骨。
温怡宁起身走过去,“你出来了,我已经收拾好了,你房间在这——啊!”
李长京忽然打横抱起温怡宁,从客厅一路把她抱到她房间,放在她的小床上,俯身压上来去吻她。
放开她时温怡宁已经气喘吁吁的,抬手制止李长京伸进她衣服里的动作,“你不累吗?上午还说你困来着?”
李长京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又放开,垂着眼继续动作,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声音有点哑,“嗯,等会再睡。”
“你赶紧睡吧!”
李长京好似没听见,垂着眼解她的衣服。
温怡宁被压在床上目光忽然扫到她的手机,艰难的伸长胳膊拿过来,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然后猛的把手机放在李长京耳边。
音乐声在他耳边响起,李长京动作一顿。
他握着她的手把手机拿过来一看——清心咒。
“……”
李长京简直气笑了,修长的手指在侧边音量键按了按,古琴音一下变得很大,他把手机随手扔在床边,又俯身压下来。
她的小床吱吱呀呀一直响,同时清心咒的古琴音也响彻整个屋子。
温怡宁听着羞耻感爆棚,好几次都想伸手去拿手机关掉音乐,都被李长京又拉了回去。
小床响了很久,音乐声也响了很久才被关掉。
温怡宁昏昏沉沉被抱在怀里喂水被清理,然后他关了灯,身后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李长京从后面把她紧抱在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温柔的亲亲她的头发,“睡吧宁宁。”
温怡宁累的半睁着眼睛,在他手上咬了一下,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李长京又亲亲她,“睡吧。”
第77章
◎你眉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chapter77
第二天清醒过来,屋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有几丝光亮从窗帘缝隙里泄露出来,温怡宁整个人都被李长京抱布娃娃似的紧紧抱在怀里,她动了动,轻轻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伸手要去摸手机。
李长京像是早就醒了,她一动他就感觉到了,后脖颈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李长京在她脖子上落下一个吻,胳膊依然紧紧箍着她的腰。
昨天结束后他才关了音乐,手机不知道被李长京放到哪里去了,温怡宁摸了好几下都没摸到,正准备坐起来找找,胳膊忽然被一双手握住。
李长京又把她的胳膊拽被被子里,把她的胳膊摆在腰侧,然后再把她的胳膊连同她的腰,一起又抱在自己怀里了才安心。
李长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到9点,再睡一会,昨天夜里不是哭着喊累要睡觉。”
提到昨晚,睡前那些记忆就跑了出来,她嗓子都哑了,他嘴上一直哄她“乖,很快的,一会就好。”
结果!
他就一边说着这句话哄她,一边继续,到最后骨子里的坏暴露出来,连哄都不哄了,很坏的咬着她的脖子一直喊她,还逼着她喊他的名字。
最后的记忆都不太清晰了,就隐约记得他终于结束了,她精疲力尽的闭着眼躺在床上,他开着灯,掀开被子对着她的身体看了很久,才抱她去洗漱。
刚在一起时,确定关系好几个月了,他都没有碰她的意思,她那时一直觉得李长京是个清心寡欲性格淡漠清新脱俗的人,和她听说的那些急色的男生一点也不一样,后来有了第一次后,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么多年了,他对她的身体,对拉着她一起做这种事一点都不腻,一直都现在,温怡宁越来越觉得,她真是错了,大!错!特!错!
温怡宁在李长京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气的骂他,“你骗人你骗人!”
一开口她就呆了,她想象中的愤怒气场根本不存在,出声才发现自己出口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像个气急败坏的小鸡崽。
果然,李长京伸手把她的身体贴近自己怀里,抱着她低低的笑,她都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
温怡宁恼羞成怒,捂住他的嘴,“你还好意思笑!你是个厚脸皮!”
李长京抱紧了她,更想笑了,他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宁宁,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温怡宁瞪着他:“什么?”
昏暗中,李长京勾起嘴角,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脸,“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可爱?”
生气可爱,发脾气骂他可爱,冷脸不理他的时候也可爱,他总是觉得她特别可爱。
温怡宁一怔,被夸的脸一下热起来,李长京说她,可爱?
沉默几秒,她逼迫自己继续保持质问的语气道:“禁止用花言巧语贿赂法官!不要以为夸我就可以转移话题掩盖你的罪恶!”
李长京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可宁大人,我实在不知道错哪了?要不您明示一下?姿势不满意还是——”
“……”温怡宁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你不许再讲话了!”
匆匆洗漱完,温怡宁回房间换衣服,准备等会去医院看看,她的腰有些隐隐的酸痛,脱下睡衣她才发现自己锁骨胸口都是暧昧的红痕,他还知道要收敛,脖子上倒是干干净净,但身上的痕迹实在是……
温怡宁还是找了个高领的毛衣穿上,不放心,又找了条围巾裹好才出去。
李长京早就收拾好了,她一出去就看到李长京换了套衣服长身玉立的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她,冷白的雪色映着他精致的眉眼和极其白皙的皮肤,衣冠楚楚矜贵清冷,看起来就是个正经人,完全看不出来在床上时的样子。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这幅饱读诗书矜贵公子哥的样子,看了几秒,忍着腰酸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李长京弯起眼睛,朝温怡宁伸出一只手来。
温怡宁把手放在李长京手心,握住他的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一言不发的直接给了他一拳。
道貌岸然的臭流氓!
他才是爱咬人的小狗!
李长京也不躲,挨了她这一下,反而笑着握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拉到怀里抱住。
*
雪停了一夜,早上又开始下起来,天空阴阴沉沉的。
在路上吃过早饭,两人到了医院。
该做的检查昨天都做过了,今天查了查指标就没什么事了,医生说后天,也就是初四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当着长辈的面,李长京永远表现的特别规矩,特别正人君子,最多也就是揽着她的肩膀,对她笑笑。
温怡宁坐在床边给刘静珍切水果,李长京在一旁陪着温庆华聊天当好女婿,温庆华跟遇到知己一样,兴奋的拉着李长京大聊特聊。
温怡宁听了一下,温庆华很有分寸,并没有因为女婿的特殊身份,而趁机问一些敏感的内部问题,而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从各朝历史聊到城市发展,又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老黄历。
恰好应酬是李长京的强项,绝对不会让场面冷下去,加上从小被不留痕迹的捧多了,他也很会不留痕迹的捧人,温庆华越聊越兴奋,眼睛都冒光了。
温怡宁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
她之前还说她会在爸妈面前护着他,“……”
直到李长京手机响了,他拿着不停响的手机起身到外面,经过温怡宁时,他抬手让温怡宁看来电显示。
是他妈妈。
李长京到外面才接,没过一会,他拿着手机推门进来,说周裕听说了刘静珍住院,特意打电话过来问问。
温怡宁惊讶的看向李长京。
虽然自从接受她后,周裕的态度就变了很多,年前还要亲自安排人送她回家,但亲自打电话这事,还是让温怡宁没想到。
刘静珍拿着手机和周裕通话,周裕的声音语气里还是不自觉的带着经年累月的高位者的气场,但态度的话却是十分的温和,问了一些病情,又要李长京带她去北京医院,又说等她好了,让李长京接他们到北京玩。
就像是普通亲家之间的对话那样,完全看不出家庭差距很大的样子。
温怡宁看着爸妈和周裕聊天时脸上的笑,能看的出来,他们因为这通电话,彻底放下了心。
周裕知道她妈妈生病,又这么热络主动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李长京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周裕通话了,虽然接受了她,但按周裕的性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可想而知一定是李长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从李长京家里人逼着他结婚,全都强烈反对她,他扛着压力一步步逼着他家人同意她,尊重她,再让周裕从抗拒到接受她,再到现在。
他总是这样,爱逗她爱说情话,却从来都不说自己为她做了什么,只会周全的,妥善的,想到她的处境,不等她开口,就默默的为她处理好一切。
温怡宁抬眼看向李长京,他在看着刘静珍和周裕通话,李长京不笑的时候,特别是从侧脸看去,挺拔流畅的线条把骨相里的冷漠表现的淋漓尽致,看起来真的距离感十足。
虽然她见的李长京一直是温柔好脾气的,很爱笑,有时候有点幼稚,好像无论她干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但是她一直都清晰的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极其冷漠阴冷的人。
感受到温怡宁的视线,李长京转脸朝她看过来,对她笑了一下,冰雪消融,清冷温柔。
温怡宁对李长京笑笑,当着爸妈的面,却依然忍不住扑进了他怀里。
*
电话挂了没多久,温庆华看看手机,忽然说:“你大伯他们马上就要到楼下了。”
住院第二天,亲戚们也都知道了。
温怡宁一听,“都来了?”
温庆华,“对啊,还有你姑他们都来了。”
温怡宁,“……”
不敢想这么个大部队等会见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李长京,那该是个什么场面。
头皮发麻。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李长京的身份呢。
她都要对着亲戚社恐了。
温怡宁跟爸妈交代了一下先不要说,主要是他这个身份太惹人注目了,虽说都是至亲,但难保不会有人想借这关系做一些什么,很麻烦。
夫妻俩也不是虚荣爱炫耀的性子,当然知道有些事不能到处宣扬,特别是现在八字才有一撇。
温怡宁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长京,“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果然,等亲戚都到了后猛然看见李长京在病房里,场面非常热闹,多亏了李长京习惯了应对这种社交场面,表现的游刃有余,加上温怡宁在一旁帮他回答一些不方便的话题。
等差不多了,温怡宁找准时机,借口拿报告单,把李长京从人堆里拉出来,牵着他到楼下散步,逃离吵吵闹闹空气里都是药味消毒水味的环境,呼吸到清新的冷空气,猛的舒口气。
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阴的,两人漫无目的的散步到住院部楼下,楼下有一小片竹林,翠绿的竹竿被白雪压弯了腰,石凳上都是厚厚的白雪,像松软的蛋糕。
两个人面对对方时都有点幼稚,温怡宁看着,忍不住松开李长京的手,弯腰把雪团了两个球准备做成个迷你的雪人非要送给他,李长京站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
“冷不冷?别玩了。”
“冷。”
温怡宁手指都快冻掉了。
温怡宁是个做事非常有始有终的人,忍着冷不让李长京插手,认真的做了个丑到爆的雪人,又贴心的用厚厚的纸巾垫着隔绝冷气,把雪人放在手心里托着送给李长京,才心满意足的去牵李长京的手。
李长京失笑,掌心托着女朋友送的巨丑无比的雪人,一手牵着她的手。
李长京的手很暖,把温怡宁的手握在手心里替她暖着。
两个人在雪地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并肩依偎着慢慢往前走。
*
温怡宁开学后去李长京家里吃了顿饭,在饭桌上李长京和周裕都很护着她,她第一次见李长京的父亲,也同时把他们家亲近的亲戚给见了个全。
李长京毫无预兆的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跪下来求婚,之后便开始慢慢准备订婚宴。
李长京带她去见了他那些朋友,以未婚妻的身份,温怡宁以前就知道,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是必须要维护的应酬和关系。
她还见到了很久未见的高致远,他真的被安排去了部队,成熟了很多,也变了很多,身上那股阴鸷的,浑不吝的戾气淡了很多,听说结婚了,孩子已经好几个月了。
因为温怡宁,他被李长京收拾过,又过了这么久经过这么多事,他一看见温怡宁除了眼睛亮了亮,再也没表现出任何心思,只举杯对她笑笑,然后一饮而尽。
李长京折腾这大半年,他们多少能猜出一些原因,从一开始的满座皆惊,不可置信,到后来敬佩鄙夷种种心思都有,但见了面仍是欢天喜地的祝福,对温怡宁也变了态度,表现了好像是认识多年的挚友,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仿佛大家一起忘了,第一次见他们时,她在他们眼里,是李少爷包的,那个很宠爱的,叫“什么宁宁的”小情人。
温怡宁见了很多熟人和生面孔,也没有了那个笑盈盈喊她“卷妹妹”的人,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来来往往,有人高楼起,有人楼塌了,有些花开花谢,而有的是月亮,高悬不落。
*
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院子里那颗玉兰树温怡宁第一次见的时候,是被李长京骗去当家教的那个夏天,那时亭亭如盖,她站在树下还曾幻想过花开满树的样子,而现在她和他牵着手走在花下,穿过满地玉兰花落的院子。
看着那颗玉兰树,温怡宁突发奇想,想去看看他们认识的那个餐厅,自从那次离职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
她从来没有跟李长京讲过他们初遇,现在在路上她突然想讲一讲。
“我那天骑了好久的车,又热又冷又累,可是还是快要迟到了,因为我们平时上班都要从后门进去的,但我那个时候距离后门还有一大圈,然后我突然看见那个从来没开过的侧门竟然开了,我特别高兴,就赶紧把车停下来往里面跑,结果刚跑进大门就差点撞到了人。”
温怡宁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和心情,有种恍若隔世的恍惚和感慨万千,“我本来想跟你道歉来着,但是没来得及就跑过去了,也没看清你的脸,但是我看见你的保镖了,而且我还是迟到了。我那个时候忐忑了很久,一直到在岗位上待在的时候还在担心会得罪你。”
李长京第一次听温怡宁讲起当年这可怜又可爱的视角。
他笑了一下,抬手怜爱的摸摸她的头,“不会得罪的。”
温怡宁说:“你想说李书记宽宏大量平易近人吗?”
红灯亮起,缓缓刹车停下来,李长京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不是。”
温怡宁好奇的看向李长京。
他转头朝她看过来,“因为那个时候,我很想得到你。”
*
车子在那条幽静的路上停下来,那颗高大的玉兰树依旧静静绽放着,提前打过招呼,那扇侧门此时正在开着。
依旧是模糊记忆中灰墙灰瓦,雕梁红门的样子,看到旧时场景,那些在时光中模糊的记忆陡然鲜活起来。
温怡宁突发其想,让李长京像以前一样从里面出来,她从外面进去。
李长京故意没出声,温怡宁便主动抱着他的腰,用鼻尖轻轻的蹭他的下巴撒娇,“好嘛好嘛李长京,同意吧,好不好吗?”
李长京抱着她,轻轻笑起来。
地上落了很多洁白的玉兰花,满地芳香,温怡宁像之前一样从树下快步跑进去,李长京就站在那里,她准备像从前那样,越过他跑进去,擦肩而过的瞬间,李长京忽然一把抓住了她,温怡宁始料未及,站立不稳一下扑进了李长京怀里,被他紧紧抱住。
正如她十八岁那年的春天,刚来北京,青涩,沉默,倔强,从玉兰树下跑进他的生命里。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其实才算是正文真正结束喽下一章开始写方齐番外
第78章
◎被放弃的一生◎
以父姓为姓,以母姓为名——方齐,这个名字的由来。
可是,方齐还没等长到,可以骄傲讲述这个名字来由的年纪,这个名字就已早早成了一个笑话。
方思明花心纨绔没有上进心,在那个鼓励生育儿女众多的年代里,只是方家那一辈的子弟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存在。
和许多大院子弟一样,长大后靠着家世进了不错的岗位混吃等死,他这平平无奇的人生中做的最轰动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不顾反对,强行娶了一个小明星。
小明星空有美貌,没读过几本书,年纪轻轻就出来工作,而且家世平平,能力有限,在演艺圈混的也是不温不火。
唯一的特长就是善于逢迎,温柔小意。
可即使是火遍大江南北的明星,在他们那样的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个下九流的戏子,不干净不清白,还不如文工团的女兵。
可方思明着了魔一样,不但为了小明星改了从前沾花惹草的毛病,还承诺要娶她,但扛不住家里反对很快就退缩了,就在此时,小明星怀孕了,小明星大概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孩子,和方思明的感情,是她唯一的底牌,于是她用尽手段,最终成功坐上了方太太的位置。
可方思明也因此更被家里边缘化。
在这段婚姻的一开始,确实是神仙眷侣,夫妻恩爱,于是方思明他们为刚出生的孩子取名方齐。
可新鲜感总会过去,有些人骨子里的花心滥情是改不掉的,加上不得志,却看着其他人都按部就班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多少得到了岳家助力,为了平平无奇的妻子得罪家里的方思明很快就对妻子产生了不满。
他开始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一个,两个,三个,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妻子越来越不耐烦,连带着对那个让他心软,才因此娶了齐秀萍的孩子,也开始厌烦。
大概是跌到谷底让这个花花公子开始有了上进心,他竟开始努力,慢慢的让家里那些人对他有了改观,再凭借家族助力,仕途也逐渐开始有了起色。
于是,他更有了不回家的借口,对妻儿也更加厌弃。
在方齐从小的记忆中,就是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各种风流韵事,对他的冷淡和不耐烦,甚至还有女人直接打电话到家里来羞辱齐秀萍。
可齐秀萍当初是靠孩子和听话上位,于是这么多年,她坚信只要够听话,就会获得想要的一切,对于丈夫的种种,不但装作毫不知情,甚至更加卑微讨好,但对于已经不爱的男人来说,这种卑躬屈膝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对她更加厌烦而已。
那些记忆中,方齐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齐秀萍怂恿年幼的他打电话哄方思明回家,从让他装病,再后来发展为有意的让他生病。
方思明接到儿子生病的电话,就会抽空回家一趟,齐秀萍便欢天喜地浓妆艳抹,像个可怜的小丑一样跟在丈夫后面,小心翼翼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还有方思明看过来的,不耐烦的,冷冰冰的眼神。
这些手段用多了只会适得其反,再愚笨也能察觉到异常,于是方思明对这对母子最后一丝感情也消磨殆尽了。
齐素萍就更崩溃了,她总是在深夜一个人不停的自言自语,又哭又笑,有时候会歇斯底里的骂他,有时候又会温柔的抱着他哭,说,他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后来方齐长大了一些,齐秀萍开始有了新手段,逼着他努力,变得优秀,这样就能让方思明高看他们一眼。
儿子在齐秀萍眼里大概只是哄的丈夫欢心的工具而已。
可不管方齐怎么努力,无论是在父亲眼中,还是外人眼中,他永远比不过李则清。
其实小时候他和李则清根本不熟,因为李则清很少出来玩,也很少和他们说话,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能比的也不过就是成绩而已,可从小只要是他们被放在一起,李则清永远是被众人夸奖的对象,他聪明,乖巧,是家长眼中的模范,其他孩子调皮捣蛋的事情他从来不做,无论是父亲,还是其他人,为了巴结讨好李平江,都会不留余力的夸赞他。
而他和其他同龄人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在角落默默看着李则清如众星捧月般沦为这一辈的焦点,而他们只能当他的陪衬,甚至方齐还会被方思明拉出来贬低一番,以抬高李则清。
可偏偏李长京却总是一副阴郁寡言,又冷淡的讨厌样子。
衬托的他们那些人对他阴暗的羡慕和嫉妒,都像个笑话。
明明父亲位高权重,母亲又是出自周家,家世优越,家庭和谐,从小就是众人的焦点,李则清没有他那样的父亲,也没有他那样的母亲和家庭,他从出生,就天然拥有他羡慕嫉妒的一切。
可李则清看着总是不开心,他几乎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而且他在看着他们的时候,眼里是空的。
他到底在不满足些什么?
那是方齐第一次恨他。
因为方思明对李则清的夸奖,连带着齐秀萍也对李则清高看一眼,这个可怜愚蠢的女人,像柳枝一样只跟随丈夫的风向,没有半点自我。
她总是在家夸李则清,拿方齐跟李则清比,逼着方齐努力,方齐听到最多的,就是,我要是有个像清哥儿那样的孩子就好了。
李则清这三个字,成了他一生绕不开的魔咒。
他不能恨齐秀萍,于是他只能恨李则清。
后来恨的太久,恨已经成了执念,恨什么反而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年轻气盛不会隐藏,自从有次和李则清动手后,他被方思明打到了医院,就连齐秀萍都哭着骂他,逼着他去向李则清道歉。
可是,他才是她的亲儿子不是吗?
他看着母亲哭着埋怨他,第一次惊觉,自己从小到大竟然一直乖乖的当了母亲这么多年的工具,他一直都觉得母亲可怜愚蠢,原来他才是最蠢,最可怜的那个。
而那次,他去道歉看到受伤的李则清,和李平江的眼神,才知道,李则清原来也和他一样,是个可怜的,没人爱的东西。
哈哈哈哈。
他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知道这件事后,他像是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从那之后,李则清就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开始融入他们,和他们一起逃课,一起犯错,开始笼络人心,替他们出头,十六七岁的年纪,一群大院子弟,什么事都干过。
而李则清总是在一旁陪着,做他们的主心骨,出谋划策还替他们善后,又虚伪的劝他们不能太过,要努力上进,知道什么事才最重要。
仿佛兄弟情深一般,这副虚伪的样子,更让方齐感到作呕。
李则清不过就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异类,人心就是资源,只有一起犯错,一起经历,才是最好的方法。
可偏偏其他人却都被他这副伪善的样子骗的团团转,逐渐从排挤,到开始以他马首是瞻。
每当这时候,他却越能看见李则清温柔面具下眼中的冷和空。
而他也逐渐开始隐藏自己,成为了李则清“最好的朋友”。
不管三教九流,李则清对所有人都表现的很和善,即使是特殊场合的那种女人贴上来,他也总是礼貌冷淡的拒绝,还能让外人觉得他是个修养良好的人。
即使后来相处久了,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所有人都慢慢感知到了李则清的性子和锋芒,方齐以为他们该惧怕远离,可他们依然把他当主心骨围着他转。
这让方齐觉得可笑。
长大后李则清和小时候一样,无论是能力还是风评都是他们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有家族托举,有上司看重。
而他再也不会乖乖做别人眼中的好孩子,再也不会当齐秀萍的工具,他逐渐开始变得像方思明一样,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再也不回家。
他的某一任女朋友曾幽怨的摸着他的脸嗔骂他是花花公子,说,为什么你的爱总是来的这么快又消散的那么快,他当时哈哈大笑,对着她的脸轻佻的吐了一口烟圈,说,“大概是基因遗传吧。”
他不能恨齐秀萍,于是只能远离她,明明在一座城市,母子却像陌路。
直到后来,齐秀萍还是得知了方思明在外有私生子的消息,精神终于崩溃,身体也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
方齐劝了自己很久,终于说服自己回去陪她,那时她已经神智不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怎么认识人了,一开始认出他,拉着他的手让他给方思明打电话,后来开始骂他为什么总是不能像李则清一样优秀就可以留住方思明。
在后来,她把方齐认成了李则清,在生命最后,拉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是阿姨的孩子就好了。
方齐看着床边的监护仪数据变成了直线,他掰开齐秀萍的手。
她抓的很紧,因为太想要李则清当她的孩子了。
方齐用很大力气才掰开,无视床头的禁烟标志,坐在床边看着齐秀萍的尸体点了一支烟。
她一生可怜,可悲,他可怜她,厌恶她,也看不起她,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恨她,可她已经死了,死前最大的愿望是让李则清当她的儿子。
前台的医护也都实时收到了监护仪的反馈,一大帮人冲进来试图做最后抢救。
医生冲进来就闻到了屋里的烟味,但没人敢出声制止。
就看到那个不知来头,但显然身世显赫的年轻男人坐在床边,手中点燃的烟随着手指一起在剧烈颤抖,他把指间的烟递到嘴边平静的抽了一口,脸上已泪流满面。
*
方齐一直觉得李长京是个极度清醒理智的人,从小就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些年他一门心思往上爬,从来不在女人身上费心思,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女人贴上来,他都表现的兴致缺缺,也因此在别人眼中的风评中更是多了个洁身自好的好名声。
他就那么喜欢当处男?
方齐太好奇了,他一开始真的思考过李长京是不是不行,甚至怀疑过他是个同,还是下面那个,所以对女人不感兴趣,可是这两条显然都不是。
这些年他和李长京是公认的,“最好的朋友”,于是在某次李长京撕掉面具,吓哭了一个死缠烂打的女人后,他去问了他这个问题。
李长京笑笑,说早晚都是要听家里安排结婚的,没必要节外生枝。
方齐不太信。
没人几个人比他更了解李长京,虽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李长京这个人极度虚伪,无论对任何人,说话都习惯性留一半,永远不可能把内心最阴暗的一面宣之于口。
没必要节外生枝是真的,但不全是,他就不信,李长京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克制欲望,非要把处男之身留给相亲认识的老婆。
后来方齐才发现,其实都是借口,李长京就是单纯的看不上那些人罢了,他看不上,所以不上。
直到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见温怡宁。
他搂着高致远的肩膀跟他说话,可高致远那么烦的情况下竟然还在走神,他便随意瞥了一眼。
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服务员,看起来年龄很小,十八?十九?一看就是好学生乖乖女一个,不管长相还是气质都跟这地儿不搭,在这种环境里往那一站,反而格外惹眼。
身上有股很舒服的气质,本来浮躁的环境因为她站在那里而变得安静,连带着她周边半米内的空气都跟着沉静下来,打在她身上的灯光好像都亮了几分,方齐看见她的一瞬间,竟莫名觉得屋里的空气流通了,呼吸都顺畅了。
大概是有人开窗户了吧。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电影学院的,只是长这么漂亮,以前竟然没见过,有这张脸干什么兼职不行,竟然干服务员。
不过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到高档场所当服务员掐尖的女人,都只是一种为了搭上大船的手段罢了,这种女人一般更隐忍更有心机,也更好玩。
高致远看着很喜欢她,方齐便随意跟她聊了几句给她机会,如果她实相就正好留下来,可她满脸不安一副恨不得立刻就走的样子。
他认错了,这个还真是来干服务员的。
他虽然爱玩,但是只找玩咖,对这种良家小白花一向是敬而远之,不敢轻易招惹。
不过她是什么人都跟他没关系,这是高致远看上的,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想看见他的番外?
第79章
◎被放弃的一生(二)◎
直到一转眼,方齐在李长京车上再次看到她。
那是李长京常坐的车,那串车牌号被“内部备案”过,顶着那串数字在四九城里几乎畅通无阻,就连司机也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司机,这样的阵仗专门去送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要背景没背景,要利用价值没利用价值,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信李长京会做。
而且李二少这人,总所周知的很洁癖,不止是字面意思上的嫌脏,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洁癖。
那么能让他心甘情愿送的人,便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李长京对哪个女孩有男女之情的情绪。
李长京看上的小姑娘,就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方齐对这个女孩好奇的抓心挠肝了。
他在车上故意试了试她,除了气质足够舒服,脸格外漂亮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而且性子很软,还是个自以为自己特清高特脱俗的傻白甜。
都搭上李长京了,竟然还去兼职,说什么自己赚钱。
这都什么年代了,笑贫不笑娼的时代竟然还有人这样想。
傻的牛逼。
这个社会清高自强算什么东西?利益到手才是真的。
大概是见的各种心思的人太多,方齐的第一反应是,这女孩走的是古早复古风,在这营造清纯自强小白花人设,可念头刚起就被他打消了,她不可能骗的过李长京。
所以她是真奇葩。
方齐一直以为李长京会喜欢一个和他一样的聪明人,那个人应该是个受过良好教育,出身优渥,优雅端庄的世家千金,性子外向又善于迎来送往。
但这个女孩子的样子完全超出了他的设想。
家世顶尖,能力出众又利益至上的李长京,竟然会喜欢上她?一个漂亮,但脑袋不清楚,缺乏社会毒打又家世平平的女孩?
说句难听的实话,他们和她差的是十万八千里的阶层,他们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一天见的全都是这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即使是服务行业,也是突破重重荆棘才能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
她这样的,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李长京对她可以是玩玩,可以是逗弄,但是怎么会是喜欢?
而且对方竟然看起来还一副生怕和李二沾上关系的样子。
方齐实在太好奇了,于是他当晚就打电话调查了她的资料,啧,怪不得看着很文气,竟然还是个高考状元,才18岁,刚刚成年,李长京比人家大了八岁。
方齐想了想他们18岁的时候,李长京正为了笼络人心和他们一起逛遍了北京那几个著名的地儿,他在欢场拒绝贴上来的女人的夜晚,恐怕李长京喜欢的这姑娘正在家看动画片。
方齐越想越觉得啼笑皆非。
她没说谎,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还挺能吃苦,频繁的在打工,甚至连红楼那种站一夜的迎宾都干过。
他以为她是缺乏锻炼,但看她这个家境背景,又干过这么多工作,想来没少被社会毒打过,竟然还有那种想法,看来还是年龄太小。
原来李长京喜欢这样的。
是因为自己心太黑,心眼太多,所以才会喜欢一个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吗?
不管她怎么想,李长京想得到的一定会得到手。
果然,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李长京家,方齐一进门,远远就看到了她,第一次是晚上,而这次,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真的很漂亮,白的很清澈透明,像一块没有棱角的玉,温润又舒服。
逗起来很好玩,看起来不太擅长应付被人取笑的场面,表情装的很镇定,但无措的眼神出卖了她,看着恨不得缩起来离他远点。
还会偷偷加快脚步试图甩掉他,方齐有点想笑。
他上楼后调侃李长京,才知道他果然把人弄到了手,不过李长京反应淡淡,似乎并不想多聊,看着对她也没有特别的喜欢。
没说几句,李长京就说有事要下楼,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李长京说的有事,竟然是要送那女孩回学校。
生平第一次见满脑子只有工作的李二对一个女人献殷勤,不,甚至不能叫女人,就是个小女孩。
方齐看着李长京下楼的背影,有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他慢悠悠的跟上去,忍不住打趣,“我看你挺在意的啊,竟然还亲自送,怎么?路上还有土匪把你那小女朋友抢走?”
李长京果然没理他的调侃。
方齐习以为常的耸耸肩,李二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情调的人。
他那小女朋友看着更老实,这无趣的俩人谈恋爱谈什么?
吃了吗您?
还没呢。
吃点?
行。
……
*
众人都知道了,李二谈了个18岁如花似玉的小女朋友,有人起哄让他把人带来,李长京淡淡笑了笑,说她最近忙着准备考试。
方齐调侃说真是小朋友。
李长京当时靠在椅背上,闻言竟很浅的笑了一下,说,就是还小。
李长京是个防备心很重极少露出真心的人,可他笑的那一下让他看起来很“真”,而他那一刹流露出的眼神,甚至可以被称为温情宠爱。
方齐从来,从来没有在李长京脸上见过那种眼神。
他有片刻的失神,不知怎么,他忽然觉得李长京和以前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对李长京的厌恶和恨在那一瞬间又冒了出来。
李长京第一次把她带出来的时候,方齐就发现温怡宁这人挺有意思,看着很文静单纯,而且像是很易碎爱哭的样子,但面对屋里那么多各色的目光和打量竟然还能那么自然,一点都不畏缩扭捏。
学了几局后就顶着一张清纯的脸,用单纯无辜的眼神,和生疏的出牌手法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李长京就在她身后坐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看着她玩,只会在她小声兴奋说赢了时,轻轻笑一下。
一开始他们还有意让着她,可后来输多了也就开始认真起来,可她运气好也就算了,刚会玩就已经学会算牌了,赢的对面都沉默了,她却还是那副乖巧生涩的像是完全不会玩的眼神,仿佛刚才那个把对面杀的片甲不留的人不是她。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真纯,方齐都快要怀疑她是扮猪吃老虎了。
软但是不弱,还挺有意思。
那天果然有蠢货按捺不住对她出手了,他们几个人在牌桌那边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看个大概就知道她们玩的什么把戏,看她被人灌酒,他们几个都没说话,只瞄着李长京的脸色。
李长京脸色很差,但竟然只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把她送走后,李长京许久没有这么冷过脸了,方齐分不清他是对自己的东西护短,还是因为在意温怡宁这个人,所以才故意做这样一出给温怡宁撑腰。
众所周知,李长京平时和人称兄道弟平易近人,可一旦生起气来根本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况且他李二少也不用给在场任何人面子,而宋津安,更是犄角旮旯的镶边货色,最后那俩女的被送去了医院。
*
李长京不怎么和他们在一起玩,而把温怡宁带出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可每一次带出来,方齐都会发现,李长京在意温怡宁的程度越来越重。
他把目光看向她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他们在一起说着话,温怡宁坐在其他地方,李长京就会一边跟他们说着话,一边频繁看向温怡宁在的方向,有时候是短暂的扫一眼,有时候是长久的凝视。
李长京在意的东西,方齐没法不在意,于是他也跟着注意起温怡宁,跟着频繁看向她。
看她很新奇期待的小口抿着调制的果酒,看她在人群中即使没人和她聊天,但仍怡然自洽的望着天空出神,还偷偷伸手去接树上掉下来的树叶,只是树叶上似乎有只虫,她表情突然一变,瞪圆了眼睛惊慌的把手收回去,又心有余悸的飞快甩了甩。
方齐忽然想笑,一转眼,就看到李长京在一边跟别人说话,目光越过人群一直落在温怡宁身上,他应该也是看到了,因为他跟人说着话,却忽然停下来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对面的江裕好奇的问他笑什么,李长京勾起嘴角,“没什么。”
方齐忽然觉得不舒服,很碍眼,连带着看温怡宁也开始不顺眼。
可这关他什么事。
方齐起身去了卫生间,出来恰好遇到温怡宁,她对他笑了,眼睛弯弯的,不设防的笑,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水晶琉璃一样,清晰倒映着他的脸。
他忽然又不讨厌她了,于是笑着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跟她打招呼,“卷妹妹。”
她目光便看向他的手。
方齐挑眉,开玩笑,“看什么?是不是发现你方齐哥哥又帅又有魅力,所以准备把你那些漂亮女同学介绍给哥哥当女朋友?”
他看得出来,温怡宁听了很无语,立刻就不笑了,眼神很戒备的看着他,似乎生怕他去祸害她同学,看的他想笑。
但是她似乎好脾气惯了,没有怼人的习惯,只是一本正经板着脸,严肃的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你手上带了好几个戒指,还能把响指打的这么响好厉害。”
方齐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方齐一直都知道高致远对温怡宁贼心不死,不止高致远,就冲温怡宁那张脸,而且性格又乖又纯,每次都安静的乖乖跟在李长京身边,是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只是他们都把心思藏的很深,不敢当着李长京的面表露半分。
圈子里有个纨绔子弟见过温怡宁后,用那种语气跟方齐评价,挺特别的,又乖软又有股“劲儿”,比只会讨好的软性子有意思,又比带刺儿的玫瑰招人怜惜。
他当然知道。
还用他评价?
他算个什么东西?
方齐冷笑。大概是装李长京好兄弟装久了,他竟然觉得很不爽,一面不爽他们竟然觊觎李长京的东西,一面不爽他们竟然敢觊觎温怡宁。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直到那天晚上,方齐做一个梦,梦见温怡宁竟然成了他女朋友。
她从远处跑过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下来,笑盈盈的弯着眼睛喊他的名字,“方齐。”然后忽然抱住他。
他一愣,潜意识里知道她不是自己女朋友,是他的,但心中却控制不住升起一股偷来的欣喜和幸福感。
他想推开她,但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里的那个自己特别高兴的样子,然后紧紧回抱住她,让她喊自己哥哥。
最后方齐醒了过来,坐起来抽了很久的烟,然后去了洗手间。
这个梦像个巴掌把他打的措手不及,他迷茫,懵懂,羞耻,还有些他不愿承认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冒出头就被他深深的压了下去。
他的嫉妒,渴望,欲念,都和她没关系,那是人之常情,更是他自己的事。
没几天后李长京又带她出来玩一次,方齐不太敢直视温怡宁的眼睛,总会想起那个梦,一反常态的没跟她说话。
但她好像也根本没在意他不跟她说话。
随便吧。不重要。
*
他一直以为温怡宁和李长京在一起后就放弃了那种中二的想法,直到有一次李长京给他打电话,让他下去陪着温怡宁,他才知道,原来她还是跟以前那么倔,一直都没要过李长京的钱。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长京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竟然没有强势的替她安排好房子和钱,在一起这么久,只敢很小心的转给了她十万,然后还惹的她发脾气。
方齐听到这里,觉得李长京转这十万的行为,听起来竟然很卑微。
这个数目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值一提,十万,对李少爷来说,还不够一晚上应酬的钱。
拿这么一点钱转给自己女朋友,还不敢多给,结果小心翼翼的给了钱,吃力不讨好还被痛骂一顿。
方齐有点意外,他从来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温怡宁那么软的脾气,平时又对李长京言听计从乖乖软软的,竟然也会对李长京发火?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都这样了,李长京那种性格,不但没甩了她,竟然还低声下气的去哄她,甚至还要在乎她一个人待着会多想?!
这正常吗?
这肯定不正常啊。
也没见李长京对其他人这么好脾气,好脾气到甚至有点忍气吞声了。
这事不要说放在李长京那种人身上,就是方齐,这种能放下身段哄女人的人遇到这事,也会骂句不知好歹摔门而出。
在此之前,方齐一直觉得李长京的喜欢就只是玩玩而已,影响不了大局,可是他此刻突然发现,李长京好像来真的了,但他本人,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屋里有几个人没见过温怡宁,但都听说过李长京找了个小女朋友,听说人就在楼下,几人便都站起来,嚷嚷着要看看能让清心寡欲的李二少看上的是何方神圣。
他们几个那样说温怡宁的时候,方齐没制止,因为他也很想看看,气头上被踩中逆鳞的温怡宁会不会跟李长京分手,以及,李长京到底在乎她到哪种地步。
可是他没想到温怡宁会说出那番话,她平日里安静没有脾气的样子全都不见了,坚定又锋芒毕露。
那番话在这个时代确实显得很幼稚很可笑,像个脑残。
可他们也都知道,这样脑残的人太多,但是能坚持自心不被改变的却没几个,而她才十几岁,就有这样坚定的心性。
而她的“脑残”不是因为幼稚,不是因为没经历过社会毒打,而是即使经历黑暗,明知自己的行为会被讽刺,却仍然一意孤行的勇敢坚定。
无论再可笑的事,当真的有人去坚守并做到后,那这件事就一点都不可笑了。
反而他们变得很可笑。
于是他们几个都没有说话。
方齐看着温怡宁,忽然想起了齐秀萍。
他以前一直无意识的把她和齐秀萍对比,都是一样软的性格,一样普通的出身,她总是好脾气的跟在李长京后面,是个乖乖软软的小女孩,眼神清澈,没有棱角也没有刺,好像谁都能欺负一下,都是一样对一个高位男人满眼爱意,好似没有自我。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错了,她不是软弱没有自我,只是她脾气好不计较,哪怕再爱李长京,也能为了自己坚守的自尊,干脆果断的要跟他分手。
如果齐秀萍像她这样,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方齐终于感受到李长京为什么拒绝了那么多优秀的人,反而会喜欢她了。
他在她文气软弱的外表下,看见了她内心的力量。
和她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很舒服,在她身边的感觉像是累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心休息的地方。
他真嫉妒啊。
为什么,为什么李长京总是这么幸运,什么好的都被他遇到。
方齐一抬头,就看到了李长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在看着温怡宁,想必他也听到了温怡宁的话,看见李长京眼神的那一瞬间,方齐就知道,李长京一定会追。
他们没敢离开那个房间,在那里等着,等李长京把人带回来,他们好赔礼道歉。
李长京出去很久才回来,竟然没追到。
看脸色也知道,八成是温怡宁把他踢了。
他回来后问了事情始末,显然对他带这么多人进来的行为很不爽。
方齐看着李长京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反问他,“你不觉得自己对她有些太有耐心了吗?她这么不识好歹何必还要费心?”
李长京微微顿了一下,抽着烟脸色阴冷,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她年龄太小了,而且是他半强迫着逼她和自己在一起的,他比她大这么多,总不能太欺负她。
方齐不信这个理由,但看着李长京冷漠的眼睛,也打消了那个荒谬的念头。
确实不好去欺负小姑娘,但这绝对不完全是他忍让的理由。
李长京大概就是单纯的没玩够,所以才扯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毕竟温怡宁确实有点意思。
方齐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很久之后,李长京第二次跟他说这话。
那是他们第二次分手。
方齐平日里的衣服都是由人专门送到家,那天他恰好路过国贸,一时兴起便亲自去取,结果就遇到了温怡宁。
他从来没有在外面单独遇见过她。
他很高兴。
他讨厌他们的情侣关系,一面又忍不住调侃。
却得知了他们又分手了。
他愣了一下,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惊讶,失望,意料当中,还有刚出现就被他害怕的压下去不愿去想的隐秘的欢喜。
分手了他还看什么好戏?毕竟她可能算是李长京这规划清晰的一生中最有希望“犯的错”。
他按照一个好兄弟该做的那样,替李长京拦住她,撮合他们继续在一起。
她第一次在现实中靠他那么近,近到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可以碰到她,方齐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做的那个梦。
那么久了,所有的细节他竟还记得一清二楚。
而在现实中,他不敢碰她,即使是隔着衣服拽她都不敢,总觉得距离太近了,太亲密了,不是他该做的行为。
不知道怕什么,就是不敢。
然后李长京来了。他想着接下来的场面忽然很烦,提前就离开了。
过后没几天,李长京专门来给他送礼,看他脸色,方齐就知道,这是又把人哄好了。
他状似随意的问起分手的原因,李长京沉默一下,这次没有一笔带过,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完完整整的对他说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方齐第一次,看见李长京这么“真”的样子。
他们这次分手的原因竟然也是因为这个“真”。
当一个人从有记忆起,就活在不安的,随时会被攻击指责的环境中长大,而长大后更是活在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里,露出的一丁点真心和伤疤只会被人当成可以嘲笑贬低,利用打压的筹码。
被攻击的太多,怕被抓住软肋,所以他们已经习惯性的裹上厚厚的防备再戴上面具和人交往。
于是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他们可以醉生梦死,可以侃侃而谈,却对“真”最避而不谈,敞开真心就好比把血肉扒开,不安感和防备会疯狂阻止他们。
比起被人捅人捅一刀,更害怕的是鼓起勇气把心扒开后却被人捅一刀。
可是看样子,李长京似乎对温怡宁妥协了。
方齐忽然发现李长京变了,变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李长京了。
方齐沉默半晌,问他:“所以你就妥协了?”
李长京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看着远处亮起霓虹的北京,目光有点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次提起温怡宁时,都会变成另外的模样,方齐最烦他那个样子了。
他看着李长京本来冷漠的眉眼很细微的软了几分,转身在烟灰缸里垂着眼按灭了烟,语气是一种纵容的无奈,“你不了解她,她看着很乖,其实很倔,这是她认定的底线,不然就分手。”
李长京又笑了笑,“你不知道她狠起来多果决,说走就走。”
所以这就是他一次次妥协的理由?
方齐听了简直要笑出声来。
李长京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他什么身份,温怡宁什么身份?十个她加起来还没有他一个人心狠手辣手段多。
结果李长京竟然能被一句分手,给威胁的不得不退让?
这玩意儿够得上威胁吗?
李长京还一副受到了天大威胁的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怡宁拿刀架他脖子上了。
李长京栽了,他应该拍手称快才对,但是比起幸灾乐祸,他的第一情绪竟然是愤怒。
方齐明知故问,“那你为什么妥协?”
灯光打在李长京脸上,他看着烟灰缸沉默片刻,竟然又把他那套理论搬出来了。
他自己像是对这个理由深信不疑。
李长京哄哄他自己得了。
这次方齐不信了。
真好笑啊。
愧疚之心,这玩意他李长京有吗?
别说是18岁,就是17岁,16岁,他李长京看上了,照样会面不改色的把人强硬的弄到手,根本不会有半点愧疚之心。
他小时候掐着他脖子把他打个半死的时候,下狠手整治挡他路的人的时候,踩着冀国华上位,眼睁睁看着刘沛霖进去也不拉一把的时候,他做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时,怎么没见他愧疚过!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却愧疚了?
别拿什么年龄小,年龄老当借口!哄谁呢!
真恶心啊他。
一想到他俩是彼此真爱,李长京竟然也会真爱?
方齐就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无名的愤怒和烦躁,看着李长京连连冷笑,简直忍不住想晃着李长京告诉他,“别自欺欺人了!你他妈就是栽了!”
他态度不善,李长京也瞬间冷了脸,阴冷狐疑的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打量,好似看到了他的心底。
方齐心中一惊,猛然回过神来。
李长京栽了最好,他看他到时候还会不会像他以前说的那样“听家里安排”。
方齐移开目光,收敛了所有情绪,冷冷的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便转身就走。
他亲眼看着这么多年,李长京没能改变温怡宁,反而被温怡宁改变了,她对着李长京又是分手又是发脾气,而李长京竟然越来越对她妥协,对她越来越重视,一次次的为她降低底线。
而他也看着李长京一次次的又是半强迫,又是故意发疯,又是装可怜,又是伏低做小的,用各种心机哄她留在身边,而她竟然也次次心软,次次上当。
每当看见李长京表露出爱她的意思,或者是看的温怡宁表露出爱李长京的时候,方齐都会无比恶心,无比烦躁,恨不得撕碎眼前的画面。
可是这跟他什么关系呢?
李长京越爱她,就越有软肋,越有可能会为了她毁了人生,这不是一件让他开心的事吗?
直到很久后方齐才明白,有些面具戴得太久,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面具还是真心了。
这些年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时光,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呢,他自己都分得清吗?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李长京,他一直都觉得李长京和他是同一种人,是个可怜的,不懂爱不配被爱,心理不健全的东西,像一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这一生只有一个目标和执念,就是拼命追逐血肉,除此之外感受不到任何关于生命的美好感受。
把血肉换成名利后,他们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穿着人的皮囊和衣服,伪装的和正常人一样光鲜亮丽谈笑风生,其实就是个空心人,感受不到阳光,闻不到花香,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活着的感受。
登上高位功,俯视手下败将那时候开心吗?
好像是开心的吧。
可平时呢?没有活着的感受,别人说的生命美好,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
所以他很理解李长京有时隐藏在冷静面具下的疯和极端。
因为不在意,对这世界,对自己,其实都不在意,只要目的达到了就行,发疯只是手段而已。
而且即使发疯又能怎样呢?规则约束不到他们,所以肆无忌惮。
他一直觉得李长京和他同病相怜就该和他一样,当一辈子空心人,可是有天他变了,变得和他越来越不像了,凭什么他变了?
*
就在方齐以为,李长京会像之前一次次降低底线,再次为了温怡宁而拒绝联姻的时候,李长京却放弃了她,听从家里的安排去相亲了。
这事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相亲了。
不过就是相亲而已,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不喜欢玩的就是安心结婚,对于喜欢玩的,那就家里红旗不到,外面彩旗飘飘,最多就是收敛一点而已。
这几乎已经是圈子里的常态。
所以没人觉得李长京结婚后会和温怡宁分手,反正只是结婚而已,不耽误和温怡宁继续谈着。
可方齐知道,温怡宁温软的外表下,内心有多坚决,她不可能会当情妇,从他娶了别人那一刻就注定会失去温怡宁,可娶温怡宁呢?方齐连想都不敢替他想,李家的家教是出了名的严苛,特别是对李长京。
除非李长京为了温怡宁舍得什么都不要,名利,地位,尊严。
方齐嗤笑,怎么可能!
想必李长京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于是李长京那段时间很不对劲,他那么善于隐藏情绪,可他那段时间的不对劲明显到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但没人敢问。
李长京约他到京郊玩枪。
方齐故意问他关于温怡宁的事,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李长京会为了温怡宁抗争一下或者拼命往后拖,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直接说,他要结婚了。
佩服。
不愧是李长京,他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在意一个人,可即便如此也能说舍就舍。
方齐忽然有些走神,忍不住想,如果是他,他会放下温怡宁吗?
他不会的,他没什么在乎的东西,温怡宁那么爱他,他不会放弃的。
只要一想到温怡宁是他的,就有一股很陌生的情绪像疯狂蠕动的触手一样在他心脏里扭动,心脏也跟着砰砰的跳。
想的太多太远了。
他跟温怡宁连电话都没有存过。
方齐回过神,深深压下那股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天结束的时候,他问李长京,“现在终于肯承认你喜欢她了吧。”
李长京转头看向阴云沉沉的远山,没有说话。
方齐笑笑,李长京大概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温怡宁。
只是比起温怡宁,他更爱他的前途无量。
后来温怡宁就消失在了那个圈子里。
所有人都是稀松平常的态度,没有人对此表现出惊讶。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李长京是个多“拎的清”的人。
温怡宁这个人逐渐从这个圈子里被人淡忘,消失。
【作者有话说】
方齐扭曲的心理真的很难写,尽力了
他对那两口子又爱又恨,一面暗中佩服李长京,一面又嫉妒李长京,恨他,一面又觉得俩人都是一样的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把李长京当朋友的。
可能他最想要的就是李长京爹不疼娘不爱,从小遇到和他一样的境遇,从天上落到谷底过得很惨,他才觉得开心,到那个地步他才会放下仇恨和嫉妒,反而会彻底把李长京当成最好的朋友,甚至会心疼李长京过得惨,想让他高悬不落。
看到李长京开始有真心有爱人,而他却没有,于是他才烦躁暴怒
而他对温怡宁,一开始就是因为在意李长京所以控制不住的去注意,然后被吸引,发现她和他妈妈完全不一样,于是喜欢又不自知,害怕靠近,不敢表达出自己的感情,甚至死死压制。
而且他心里知道,温怡宁不是他妈妈那种性格,李长京也不是他爸爸那种性格,他们俩即使在一起,也绝对不会变成他爸妈那种人生。
第80章
◎被放弃的一生(三)◎
方齐自认为很了解李长京。
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回头。
他说要相亲结婚,那就一定会果断快速的订下来,不会拖泥带水挑三拣四。
果然,从那之后就频繁听到了他相亲的消息,某次见到周裕,是跟彭家那个女儿在一起,虽说没看见李长京,但不出意外,那就是这个了。
之前没分手那段时间李长京频繁的跟他们混在一起,但打靶场后再也没了温怡宁的影子,连带着李长京也许久未见了。
自从进了纪委方齐也忙的脚不沾地,特别是临近年关各种人情往来,直到除夕前两天才抽出一点空闲。
方齐亲自去李长京办公室找他。
许久未见,冯翊给他打开门,方齐进去看见李长京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几个月不见,李长京按部就班的相亲,见面,好事将近,听起来完全是往上走的,方齐以为他看见的会是已经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李长京,但完全没想到,李长京是这个样子。
他明显瘦了很多,眼下青黑,表情阴冷莫测,眉眼间数十年如一日伪装的斯文也不见了,气场是毫不掩饰的阴沉和喜怒无常,像一团漆黑幽冷的漩涡,让人一见便下意识屏息远离生怕被波及。
哪怕看见他,李长京也没什么表情,放下笔,端起桌上的杯子,“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方齐瞥见他桌上那个全是烟头的烟灰缸,笑嘻嘻的坐他对面。
不管他说什么,李长京都是那副样子,他费很大劲才把李长京拉出去,遇上个老领导,李长京那个死脸才有了变化,热情又主动,可等寒暄完一拐弯,他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又开始阴着脸。
方齐打开车门,“你能不能收收你那表情,本来长得就没我有亲和力,现在这样都能辟邪了。”
“吧嗒”火机声音响,烟草味弥漫开来,方齐瞥过去,李长京坐在副驾驶,点了一支烟,闻言勾起嘴角,那笑意跟面具似的不达眼底,眼神依然是幽幽冷冷的,短暂笑过又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方齐收回视线,打开排风,把车开出去。
几个月不见,方齐发现以前不怎么抽烟的李长京好像有了烟瘾,沉默的抽了一路,一直到地方后,几个发小都在,他依然不怎么说话,眉眼阴沉的坐在角落里,只偶尔应几声。
他的不说话和从前那种不爱说话完全不同,瞎子都看的出来他身上那种喜怒无常,好像随时会爆发的阴郁,也没人闲的没事去招惹他。
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后,见他还是这个样子,众人也就渐渐的退避三舍了。
父母家人俱在高位,老爷子身体健康地位稳固,他本人升职加薪,又好事将近,可谓前途不可限量。
甚至半夜想一想这么完美的人生,都会笑到睡不着的程度。
所以他这个状态是为什么?
别人不知道,方齐很清楚。
因为一个女人,老实安静没风情,性格平日里很懦弱好欺负,但犯起倔来刚的要命,而且早就消失在这个圈子里的女人。
当初打靶场时,李长京跟他说的那些话,还有说话时冷漠坚定的眼神方齐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长京当时的状态极其自信,自信温怡宁对他来说只是一段回忆,他虽然爱她,但会很快摆脱影响走上“正轨”。
方齐对李长京的狠心程度和自控能力很相信,所以对于他那时的装逼也深信不疑。
可是呢,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今天一看,李长京不但没好转,反而还“病入膏肓”了。
方齐在心中又讶,又深觉荒唐的好笑。
方齐和李长京不同,他爱玩,性格嘻嘻哈哈的跟谁都能开玩笑,有人跟他开玩笑,“怎么回事啊这是?这几次见你都是一个人单着,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另一个笑道:“还能因为什么,老方以身作则,上岸从良了呗!”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看我给你叫几个过来!”那人说着就要打电话。
方齐看了李长京一眼,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别了,我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万一人姑娘太有魅力,我处出真感情那就太麻烦,我还是收收心,收拾干净老实相亲去吧。”
他们纷纷起哄打趣他,也有一些隐约察觉端倪的人听到这,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李长京。
方齐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想试试而已。
果然,李长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方齐反而无所谓的对李长京仰着眉笑起来,对他这戾气十足的一眼丝毫不惧。
那人真的叫了一堆人过来,这种场合叫过来的女孩都是玩的开的,而且他们一般不喊发小,那都是不能得罪太过的大小姐。
几个女孩子一进来,目光便若有若无的往李长京的脸上扫。
他表情很差,而且身边的位置都很空,几个姑娘察言观色,也没敢往他身边坐。
方齐笑嘻嘻心不在焉的跟一个姑娘插科打诨几句,就看见李长京站起来,远离人群往落地窗那边走过去。
那边没开灯,只能靠这边的灯光照亮,光线很暗。
方齐好容易敷衍完,起身准备往窗边走去,就看见一个女孩子目光频频看向那边,表情跃跃欲试,没过一会,就端着酒杯起身,目标明确的往李长京那边走去了。
果然啊,长得好,哪怕脸臭的要命,也有胆大的人往上凑。
方齐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跟着过去,但没有靠近,而是倚着厚厚的窗幔看戏。
那个女孩子站在李长京身边,即使在那么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婀娜曼妙的线条。
方齐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了温怡宁,这么些年有温怡宁在他身边,如今猛然看见他身边站了其他女人,很怪异。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加上那边众人嘻嘻哈哈玩游戏的声音很大,就更听不见李长京跟那女人说了什么。
只见那女人越贴越近,看样子竟然还准备把饱满的胸口往李长京手臂上贴过去。
方齐立刻站直身体,抬脚走了几步,离的近了,李长京离那女人远了一些,却忽然伸手接过来那女人手里的酒。
方齐看见他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就看见李长京把手里带着猩红火光的烟蒂扔进酒里,然后端起杯子,连同烟蒂一起倒在那女人头上。
带着冰块的酒浇在头顶,那女人愣住嗓子里立刻发出惊叫。
李长京声音冷漠,“安静点。”
那女人的惊叫瞬间戛然而止。
李长京倒的很慢,抬高手臂,细细的水流不急不慢的浇在那女人头上,那女人顶着烟蒂却一声都不敢再吭。
直到杯子空了,李长京收回手把杯子扔掉,玻璃杯碎成了渣,看也不看那女人一眼转身就走。
方齐静静的看着。
李长京以前很虚伪,喜欢搞绅士那一套,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他,阴冷傲慢,现在他连演都不演了。
李长京像是没看见他过来,径直越过他往外走,浑身烟味,满眼戾气。
方齐看着窗外忽然道:“下雪了,我最喜欢下雪了。”
李长京脚步忽然猛的一顿,转身往窗外看去,外面果然大雪纷飞。
方齐看向李长京瞬间失神的侧脸笑了笑。
喜欢下雪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这句话,是方齐有一次听温怡宁说的。
果然啊。
李长京还想她。
*
过完年,方齐有一次联系李长京,一是习惯性联系他,一是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想法,电话拨通他却发现,李长京的语气和状态和年前那次截然不同,听起来心情很好,不但给他提建议,甚至还有心情怼他了。
他竟然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第二次是见面。
方齐惊讶的发现李长京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一改之前的样子,眉眼舒展,跟人谈笑风生。
然后他不经意一瞥,忽然看见李长京手腕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随着他伸手的动作,从衬衣袖口露出了一点痕迹,从没有彻底愈合的疤痕看,这事没过去多久。
极其暧昧的牙印,还是手腕。
方齐盯着疤痕一愣。
造成这个伤口,他只能想到一个方向,女人在床上咬的。
结合他天天相亲,而这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彭秋楠。
李长京在床上玩这么狠?
而且竟然这么快就走出来,跟其他女人做了?
方齐忽然又想起了温怡宁,但又立刻被他压下去。
几个小时后,毫无预兆的,方齐就看见温怡宁。
徐晔在他耳边说了一堆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李长京年后的反常在方齐看见温怡宁的那一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看来他上次打电话时,李长京就已经又把温怡宁给弄到手了,怪不得一下变化这么大,心情这么好,原来是想开了不装逼了,回头找她去了。
温怡宁以前只要一看见李长京,眼神又软又亮,满眼都是他,爱意藏都藏不住,而现在却面无表情的,显然是李长京用强了。
明知道温怡宁不给他好脸色也要强行把她留在身边。
李长京好像比他以为的,还在乎温怡宁。
那么,如果温怡宁伤害了他呢?
以前那么爱他的温怡宁,现在却亲手捅他一刀,李长京会是什么感受呢?他真的很想看看。
他跟温怡宁说了之后,她用那种眼神看他。
她的眼神让他很难受,不想被她那样看。
她生怕会伤害到李长京,反复的问。
她不是应该很恨他吗?为什么还要在意?难道她想当李长京的情妇吗?
意识到她可能还喜欢李长京,让他非常焦躁。
这点小事根本不可能对李长京造成什么影响,他就是想让李长京感受到被爱人伤害的感受,特别是,那个人是温怡宁。
他那么爱的温怡宁。
而温怡宁做了这事之后李长京肯定恨死她了,他再想办法送她离开。
这是方齐正式的,第一次和李长京撕破脸,他没抱希望温怡宁能成功,她不可能骗的过李长京,但是从李长京的反应来看成功了,他立刻试着去查,果然是真的。
可惜李长京反应太迅速,把温怡宁带走的计划失败了。
然后方齐搞到最后发现他被李长京给玩了,有几个人是真的,可是查到关键点的那俩人都是李长京安排的。
果然,温怡宁一开始就暴露了。而李长京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呢?不,不是怀疑,李长京那种防备心极其重人,恐怕从来没有真正信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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