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
下意识一把抓住李则远的手腕,“你说什么?说清楚!”
李则远拼命甩开她的手,避之不及的往后退了两步,表情戒备,生怕她再碰他,“我说的很清楚啊,就是家里要他娶彭悦,李长京非要娶你,我爷爷说工作不干了也要这样吗,他还是非要娶你,然后我爷爷很生气,以前最疼他了,但现在下手挺狠的,替他请病假,他就在家待了快两个月了啊,他竟然都没跟你说吗?”
这些词每一个她都懂,但合在一起,温怡宁消化了很久,在脑海里反复重复思索,才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怎么可能!”
这话太离谱了,温怡宁摇摇头,退后几步,可笑的笑起来,眼泪同时却往下砸,“怎么会呢……我不信,我不信……”
这段时间的互相折磨,那些恨,都是为了这件事。
怪不得他竟然会看新闻,怪不得他每天都那么闲,怪不得那天他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她,原来他在去的时候就知道结局。
但是他却告诉她说,只是他不想去了。
她知道,李长京看似情商很高,八面玲珑,好像是一个成熟又稳重的大人,他以前很爱撩她,爱说情话,可一到他自己真实的感情和情绪,还有真正的爱意,他反而不愿表达,甚至变得有些笨拙。
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的经历,越到真心,越不开口。
他的爱意太过隐晦,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像这样被忽略在看不见的角落。
可是他怎么会这么选呢,他怎么会这样选呢……
李则远看着温怡宁有些神智不清的样子,无声的又哭又笑,一边反复像听到离谱的笑话一样笑着说着不信,可一边眼泪却无声的流了满脸,她眼里分明的心疼。
她哭的很安静,身上的情绪却汹涌的蔓延过来。
不知怎么,李则远看着温怡宁,好似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情绪,他莫名其名的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突然想起了他自己,红着眼睛转身,打开车门去疯狂拽纸巾准备递给温怡宁,“我也很惊讶他会这样选,可是他这个人特别有主见,他要做的事没人能动摇的了,我大伯,我爸还有我叔,我们家里人都劝好多次了。”
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目光,她都看不见了,温怡宁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
不,她必须得回家一趟!她必须得当面去问李长京!
她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么迫切的想要看见他。
李则远平复好心情,吸口气,攥着纸巾转过身,看见的就是温怡宁的背影。
“哎我——”
温怡宁转瞬已经跑远了。
李则远看看手心里乱七八糟的纸巾,想起温怡宁刚才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他就这么一下说了李长京没有说的事,不会坏了什么事吧?
思前想后,李则远坐进车里,给李长京打了个电话,第一遍果然没接,他翻了个白眼又打第二遍,对面才接起来。
“有事?”
李则远撇撇嘴,他一向又怂又嚣张,哪怕对李长京有些畏惧,也实在忍不住先刺他两句,“哎,你真想好了?我可不是劝你的啊,我是想说吧,你可t得考虑好你以后,人家,年轻貌美,你,年老色衰,小心以后别被抛——”
李长京已经直接挂了电话,李则远看着屏幕上被挂掉的电话气的七窍生烟,可没几秒,李长京竟然又主动打了过来。
“你去见她了?你说的什么?”
他怎么还是这么敏锐!
李则远要说的话一卡,“……呃,也——”
“说话!”
李则远一惊,立刻低声答:“就说了你为了她被爷爷撤权的事,其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跑了……”
他说完,李长京直接挂了电话。
李则远看着黑掉的屏幕,第一次没有生气,许久后他抬起头,再度红了眼眶,自言自语似的呢喃。
“其实,我这次很佩服你,敢这么去跟爷爷,跟所有人对抗。”
“不止你,你们两个都比我勇敢。”
“这条路太难了,我没能做到的事,希望你们能做到。”
*
温怡宁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大脑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李长京竟然为了她被撤职这件事,她直接坐车回了家,出租车停在院外,她早早付了钱,不等停稳就赶紧开门下车往院子里跑。
夏天傍晚的阳光依旧炽热,头顶蝉鸣一声一声,茂盛的玉兰树在院子里遮出一片阴影。
院中浇花的保镖看见急匆匆跑进来的她一脸惊讶,“温小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怡宁顾不上回答,已经跑过保镖上了楼。
木质楼梯被她踩的咚咚作响,刚跑上楼,温怡宁急匆匆的脚步一顿。
李长京就坐在窗前,手里拿了本书,窗外是盛夏微风里摇晃的浓重绿荫,听到声音,朝她看过来,眼神没有丝毫惊讶,像是等候多时了。
她在车上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问,想了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可看见李长京的那一刻,她瞬间泣不成声。
两个人互相望着,温怡宁弯着腰一手扶着墙,看着李长京泪流满面。
明明她最恨的就是他为了前途放弃她,最恨的就是他要娶别人,可真当他说要娶她,她却这么的难过。
恨未消散,爱又来势汹汹。
李长京,你怎么能这么选呢……
李长京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一步一步走过来扶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李长京扶着她往那边坐下,温怡宁眼泪满面的转头看着他,太多的情绪拥挤在喉咙里她说不出话来。
本来想问他的问题,想说的感情此刻都不想说了。
方齐说的没错,两人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极度冷静和清醒。
温怡宁深吸一口气挣脱李长京的手,退后两步,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鼻音浓重的劝他:“李长京,你不能这么选。”
她又深深吸口气,压下所有儿女情长伤春悲秋的情绪,这事太严重了,关乎一生的事,她现在只剩下阻止他,这么一个念头。
温怡宁逼着自己一件一件冷静的给他分析,“这不是简简单单丢一份工作那么简单,先单说工作的事情,你说了是无限期的病假,那就代表你还挂着职,我记得体制内的人很多其他的工作都不能做对吧,那就代表你大概率不能在其他的行业发展,可你根本不是一个会在家当纨绔子弟的性格!”
李长京一言不发,仰头静静的看着温怡宁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言辞坚决恳切又激烈,像个推销员一样,一件一件的跟他分析利弊得失,全部都是他走这条路有多不好,句句的意思都是他应该去放弃她,去选择别人。
没有一句提起她自己的感受。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红着眼睛带着鼻音冷静分析的样子其实多让人心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扬脸看她的眼神多温柔深切。
温怡宁吸吸鼻子继续说:“再从你家人说,你爸妈,你家人,对你的付出和期望,你这样会让你和家里人关系变得很僵,还有你那些朋友,你以前那些领导同事。”
“而且你才29岁!你有那么多的理想和抱负!”
温怡宁说到这控制不住的哽咽了声音,“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起你小时候,你那个时候眼里的野心,还有以前刘婶带我去过储物间,她心疼你,把你从小到大的奖杯奖状都收的好好的,还有你小时候做过的那么多的题,她都收着,那么多,摆了好几个柜子,她还说,说你小时候经常做题看书到半夜。”
控制不住的又泪流满面,眼泪又被她擦去,温怡宁继续说,“我小时候也是像你那样一路走过来的,生命里除了做题什么都不能有的感受我懂,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家里多厉害,那些苦是真实的,你付出了这么多,可是你现在却要扼杀自己这么多年的野心和抱负,你不能这样李长京!”
“这个代价太大了,太沉重了,我背不起,人生漫漫,变数那么多……”
“你听到了吗?你说话呀!”
她情绪激动的说了那么多话,可他这个当事人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就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温怡宁急的忍不住去晃他的胳膊,“李长京你说话呀!”
李长京看着她,开口回应了她说这么多后的第一句话:“既然你知道了,抽个时间,我们去把证领了。”
温怡宁大脑宕机,表情瞬间空白。
反应过来,她松开他,“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李长京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面无表情没有半点笑意的笑,“可能吧。”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温怡宁觉得自己也要疯了,她两手捂住脑袋来回走了两圈,李长京的视线就跟着她,直到她停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长京你冷静一点!”
李长京拽着温怡宁的胳膊,把她按坐下来,盯着她,“我现在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你。”
“这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后果,我想要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是我,想跟你结婚,而不是为了让你跟我结婚,明白吗温怡宁,你什么都不要想,只用站在我后面跟着我的选择。”
温怡宁眼底还带着未干的眼泪,睁大眼睛愣看着他。
“今天周三,后天吧,我觉得周五这个日子就很好。”
温怡宁一下坐了起来,连连后退,“不!我是不会去的!”
他现在回去重新选还来得及,可是一旦领证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现在是这样选,可以后呢?未来某一天他后悔了呢?这代价太大了,她不想他因为选择了她而恨她。
胳膊一痛,温怡宁轻轻抽口凉气。
李长京握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后退,冷冷的告诉她,“由不得你。”
*
温怡宁回来就没能走,周五那天她才明白为什么不是周四不是其他时间,非得是周五这天了。
因为他花一天时间拿到了她家的户口本。
一大清早,李长京就把温怡宁拽起来了,他心情很好的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甚至准备亲自去民政局排队办业务,连带着对她也多了笑脸。
温怡宁对一旁的裙子看也不看,一夜几乎没睡,头痛欲裂的看着李长京在换西装,穿着睡衣站在后面不死心的劝他。
“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不去,我不想背负那么多。”
李长京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我没那么没出息,把自己的选择推到一个小姑娘身上。我已经考虑够久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你就再也不能走到你想要的位置了。”
“不一定。”李长京垂眼扣着衬衣袖扣,顶灯照着,纤长的睫毛在挺拔如玉的鼻梁上投下浅浅阴影,“他们不可能真的会一直压着我,赌一把吧,我赌我是这一辈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让他们根本找不到替代。”
温怡宁眼睛一亮,下意识上前一步急忙问:“然后呢?你觉得你有几成几率?”
“两成,赌输了就这样,以后去免费教教书法,赌赢了就重回自己的位置,就算没有家里助力我一样可以带着你坐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李长京系上领带,表情沉冷,语气轻描淡写,“反正输赢都是我赢。”
温怡宁眼睛暗了下去。
恐怕他说的不会一直压着他,也是故意骗她的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和镜子里的样子,她再也没见过比李长京穿正装还要好看的人了,只有他能把严肃刻板的西装和老气横秋的黑色夹克穿出冷冽清贵的味道。
她一直记得她18岁第一次见他时,他穿t着行政夹克和大衣,不紧不慢的被一群比他大了许多的高官显贵围在中间,笑意清浅的样子。
李长京天生就该站在高位,站在人群中间。
当年年少气盛和他争执的话到现在她21岁,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心境。
她依旧不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就该自惭形秽配不上他,可她不能代表整个社会的想法。
“李长京,放手吧,太不值了,真的不值。”
“我知道。”
温怡宁无法理解,“那你就放手啊。”
李长京动作一顿,幽沉的眼睛从镜子里盯着她,好一会,他转过身来,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放手,我也想放手,你以为我不想放手吗?要是能对你放手我早就放了。”
温怡宁一震,一瞬间好似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看着李长京,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无力张张嘴,真心实意的轻声说:“那你就,再冷静一段时间等等看,祝你,早日放手。”
李长京瞬间冷脸。
温怡宁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
“温怡宁,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我不想听你说第二遍,现在,换衣服。”
温怡宁被迫换上了衣服,李长京牵着僵硬的她往外走。
走到车边,看着这辆要开往民政局的车,温怡宁仿佛看见了洪水猛兽,开始后退。
结了就真回不去了!
院子里天天住着四五个保镖都是来看守她的,她根本反抗不了还是被塞进了车里。
开车的是岳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保镖,恐怕没有这样被胁迫去结婚的离谱组合了。
上了车,李长京明显又恢复了心情很好的样子,很温柔的给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看着温柔又矜贵,“宁宁,乖乖的,别逼我在这一天还绑着你。”
车子匀速行驶通向民政局,这个时候才不过八点,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热度照在街道上,工作日的八点,马路上是忙碌而又有序的。
温怡宁本就一夜没睡,大脑茫然的看着车窗外的阳光灿烂,有种极度不真实感——
作者有话说:小李少爷——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第62章
chapter62
车子在早高峰里停停走走,因为要去的目的地,每一次刹车和启动都不亚于一种折磨,想要快点结束这种痛苦,又怕真的会面临那个结果。
心底还有一丝被她深深压抑,不愿去想的,期盼,喜悦。
眼看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却又被堵在路上,温怡宁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开始急躁,忍不住打开车窗,深深呼吸着外面温热又不算好的空气,拼命的抬手扇风。
李长京这一路心情很好,对着堵车也没有半点不耐烦,百无聊赖又懒散的把手机放在坐椅上用手指翻来覆去,视线饶有耐心的看着前方路面。
车里空调开的很低,但温怡宁仍一阵阵的出虚汗,手心潮湿黏腻,加上外面的热意涌进来,扇了两下还是关了车窗,忍无可忍的转头看向李长京,轻声说:“要不算了,下次——”
李长京转头凌厉的朝她看过来一眼,温怡宁的声音在他的视线里一下就顿住了,她转过眼看向前方,握紧了手心,深深呼出一口气缓解胸口的紧张和呼吸不畅的憋闷,不再说话了。
手心忽然被拿起,李长京手里拿着纸巾,垂着眼睛细致的给她擦手心的汗,温怡宁小时候就有这种毛病,太过紧张激动的时候额头反而不会流汗,但手心总是潮湿黏腻的,虽然次数不多,但她从小最怕这个时候手心会碰到什么东西,因为总会在物品上留下湿漉漉的一片,一边庆幸她没有需要牵手的朋友。
李长京知道她这个小毛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丝毫不嫌弃的拿着纸巾给她擦手,他做事仔细,先用湿巾,再用纸巾,细致的把她手心擦干净。
虽然他隐藏的很好,可熟悉的人都知道,李长京骨子里其实少爷脾气很重,还是个重度洁癖。
温怡宁见过他应酬的样子,对所有人也是一样的细心妥帖面面俱到,一开始以为他是性格如此,但这些年他却日复一日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她后来对他说起这件事,他却好笑的说,他比她大了那么多,她才18岁,还是个小姑娘。
不管曾经的李长京对她多少真心,怎么选择,现在有多少矛盾隔阂,可从始至终,他都实实在在的把她当小朋友一样宠。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的样子,忽然很想哭。
心里那个压抑的念头在疯狂引诱她。
要不算了吧,管那么多干什么,和这个人结婚吧,好想,好想和他结婚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怡宁飞速的把自己的手拽回来,别过眼,眼眶潮湿的看向窗外,拼命压制那个欲望。
李长京扔了纸巾,没有去强制拽她。
车子再次启动,这下平稳的到了民政局门口,这里没法停车,岳峰把车开走找地方停,李长京牵着温怡宁下车,另一个保镖手里提着文件包跟着。
站在高高的台阶下,就看见外面已经等了四五对新人,有两个女生手里捧着鲜花,在温热的气温里,每一对未来的新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期待的笑,眼睛都亮着憧憬光,有一个还带了跟拍摄影师,正在对着大门拍照。
“原来这天也要买花,等会办完,我带你去买。”李长京勾起嘴角,看着上面的人。
温怡宁不回应他这句话。
一下车温怡宁浑身都开始出虚汗,手心湿漉漉的,李长京丝毫不嫌弃的紧紧牵着她上台阶,温怡宁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觉得浑身无力腿都在微微的颤抖。
“回去吧李长京,再等等。”她的声音也有点抖。
李长京停下来,似笑非笑的着看着她,“等什么?等你再个人带你跑吗?这次准备找谁?”
温怡宁摇头,“不是……我,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到了这一步,她也不过是“临死”前最后无力的挣扎而已。
李长京好似没有看出她的故意推诿,耐心的说:“不舒服?那我抱你,很快就到预约时间了,再等等。”
温怡宁无话可说。
李长京强势不容置疑的牵着她往台阶上走,走到队伍末尾,饶有耐心的站在阴影处排队,保镖跟在一旁。
无论是组合还是气质,还是两人站在一起惹眼的脸,加上怪异的气氛,前面排队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那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摄影师眼睛一亮,朝两人走过来,“你们好,需要拍照吗,520,100张底片,10张精修。”
保镖戒备的微微上前一步却没拦着,看一眼两人。
温怡宁垂着眼盯着地面像没听见一样不说话,李长京很礼貌的微微点头笑笑,“不必了,谢谢你。”
摄影师有意做成这单生意,继续热情的攀谈起来,“你们二位认识多久了?俊男美女啊,随便拍拍都好看。”
李长京看了浑身紧绷的温怡宁一眼,好似没看懂摄影师的意图,竟然一反常态的跟他聊起来,“三年多了吧。”
他说完看向温怡宁,“宁宁,是不是三年了?”
温怡宁没接他的话。
摄影师看向温怡宁笑道:“小姐姐看起来很紧张啊,不过我拍了那么多领证的照片就没几个不紧张的。”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温度也跟着升高,让人心情烦躁,浑身都是闷闷热热的,温怡宁低着头依旧不说话,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几缕发丝柔柔垂下来落在雪白纤细的脖颈处。
李长京微微低下头,额角墨黑的头发都被汗水微微打湿,看着她温声说:“宁宁,这位先生跟你说话呢。”
温怡宁睫毛一颤,仍是低着头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长京抬起头,对摄影师抱歉的笑笑,“小姑娘,今天太紧张——温怡宁!”
温怡宁突然毫无预兆的甩开李长京的手就往下面跑,保镖立刻去追。
台阶上等着的几对新人和摄影师都被这变故都惊呆了,纷纷转头去看。
李长京脸色阴冷到了谷底。
温怡宁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毫无意义的可笑挣扎,她能逃到哪去呢,她根本反抗不了,可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试一试。
如果结婚了,那李长京真就和她绑在一起了,他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大概是意志力爆发了潜能,加上保镖心有顾虑不敢伸手去抓她裸露的雪白t的手臂,竟然让温怡宁跑到了台阶下,一口气跑到了人行道上。
温怡宁听着自己的喘气和后面保镖的脚步声,和马路上的车流声混合在一起,咬牙拼命的跑,随即背后响起了人群的惊叫声,还有什么撞击的声音,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从背后传来。
还有不远的地方李长京充满恐惧的声音:“宁宁!”
滚烫的热气从后面靠近,还有坚硬的东西和发动机的声音,小腿突然一凉,然后胳膊被人狠狠拽了一下,温怡宁身子一歪一下摔倒在地上,耳边一阵混乱,惊叫声撞击声,她这才感觉到刚才觉得冰冷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滑过小腿,她疼的瞬间面无血色。
温怡宁条件反射的转头看去,就见自己的小腿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在哗啦啦的往外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下意识用手捂住,手心也瞬间变的鲜血淋漓。
而她前面,一辆汽车突然冲上了人行道,一路撞过来,差点撞上她,现在撞进了民政局的铁栏杆,将栏杆撞的弯曲变形才停下。
如果不是刚才保镖拽她一把,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压到车底下了。
这都什么运气!今天果然不是好日子!
大脑太过紧张,温怡宁一时没觉得怕,松了手,下意识在身上找纸巾,手上的鲜血在身上糊的都是血,手摸上腰才反应过来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裙子,只有一个小小的装饰用的口袋,她走的时候别说纸巾了,连手机都没拿。
她低头看了看,血还在哗啦啦的流,除了这个伤口和擦伤,身上倒是没其他伤了,但她穿的白裙子,现在身上被她自己弄的都是血,手上也都是血,极致的白和红,她自己看不见她现在这样有多吓人。
耳边有声音,温怡宁下意识转头看去,她从来没有见过李长京那么失态的样子,他脸色比她这个受害者还难看,跑过来跪在地上快速的把外套脱下来紧紧裹住她的小腿用力系住。
边上围了一圈人,围着她,还有好心人去救被卡在车里的司机。
李长京把她抱在怀里,他的手上和白衬衣上也都是她的血,他抓住她上看下看,颤抖着恐惧的不停问:“还伤到哪里了?除了腿还有哪里?内脏疼不疼?肚子疼不疼?”
李长京浑身都在抖,转头又对保镖吩咐,“把岳峰叫回来!快!把手机给我!给李旭成打电话!”保镖赶紧照办。
李长京一向沉澈不紧不慢的声音都在发抖,“别怕别怕宁宁,你不会有事的!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温怡宁被李长京半抱着,她的脸靠在李长京胸口,能听到他极速跳动的心脏,不止抱着她的手臂,他几乎浑身都在抖。
温怡宁知道自己没事,但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多吓人,她这个伤者反而看起来比他冷静多了,她脸色惨白,习惯性的用气音轻声怼他,“我怕什么,我看是你在怕吧。”
李长京紧紧的抱住她,声音颤抖沙哑,“是,是我在怕。”——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真的很难写完结后第一个番外是方齐然后是李长京然后是一些日常
以及纯属意外巧合那天不是个好日子
第63章
chapter63
温怡宁脸色惨白,习惯性的用气音轻声怼他,“我怕什么,我看是你在怕吧。”
李长京紧紧的抱住她,声音颤抖沙哑的承认,“是,是我在怕。”
温怡宁一愣。
他竟然没有回怼她的阴阳怪气,竟然就这样摊开他内心的恐惧害怕服软。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骂她跑出来。
抬头看去,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紧皱着眉,脸上还带着她身上的血,她从来没有见李长京这样失态过。
他是真的很怕她有事。
强烈的酸涩感涌上来,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温怡宁把脸埋在他颈间,强忍着泪意哽咽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别怕。”
李长京更加用力的抱紧她。
此时岳峰赶了过来,急匆匆的跑过来看见两人一身的血吓得目眦欲裂,“先生你怎么样了!伤到了哪里!”
“去开门!”李长京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温怡快步往车边走。
岳峰看他这样不像有事,便紧皱着眉,咬牙快步去开车。
李长京轻轻的把温怡宁放在后排,理好她的裙子,关上车门,快步走到另一边上车。
幸好早高峰早就结束了,前面又有警车前后开路,一路畅通无阻,车子以飙车的速度行驶在路上。
她的小腿放在座椅上,血此时几乎已经不流了,但刚才的血还是浸透了他的西装外套,将他黑色的外套染湿成暗色的一片,有一些染到座椅上,车厢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闻久了几乎让人不适。
李长京抱紧温怡宁,脸色绷的很紧,一想到这是温怡宁身上流出来的血,血腥味就像带着锋利的刀子迅速往脑子里钻,一下一下切割着他的神经。
温怡宁靠在李长京怀里,看着外面极速滑过窗外的街景,和传进来的警笛声,忽然想起了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那个时候暗恋他,不想随便请假,也是为了想看见他,忍着痛经坚持去上课,结果痛到快晕倒,也是这样,他抱着她,带她去医院。
她几乎不怎么爱回忆从前,这样突然一想起来,忽然有种时光如梭沧海桑田的感慨。
她不自觉的无声叹口气。
李长京全神贯注时刻注意着温怡宁,立刻低头,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把她抱在怀里温声安抚她,“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应该只是皮外伤,不会有事,别怕。”
他刚才一瞬间失了理智,冷静下来条理清晰了立刻判断她这个伤情完全不可能伤到内脏和骨头,只是外伤而已。
温怡宁点点头。
如果是她自己遇到这种事,多少会些慌乱,可因为知道他就在不远处,所以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怕过。
他身上的气息太让人心安,好像有他在,即使遇到天大的事,她都不用怕,因为她知道,李长京会完美妥善的解决好一切。
可这次李长京反而比她还怕的样子。
温怡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轻轻的,主动去握住他的手,声音虚弱,“嗯,我不怕,你也别怕。”
冰冷满是血的手像羽毛一样轻轻握住他的手,李长京一怔,用力的反握住她的手。
很快就到了医院,温怡宁直接被送进手术室。
匆匆赶过来的医院领导看着浑身是血触目惊心的李长京大吃一惊,“李书记您要不也去检查一下吧。”
岳峰点头,“您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李长京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担不起。
“我没事。”李长京抬手,手上红红白白,指尖还有未干的血迹,全都是温怡宁的血。
他握紧了手心,声音暗哑低沉,“血都是,她的。”
岳峰站李长京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心中也跟着揪起来。
从这两人在一起时,包括第一次遇见,这一路,他都在一旁看着,看着李长京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不可自拔,一直到现在,深知李长京对温怡宁的感情,他这个外人看见这么多血都觉得有点心疼,更何况李长京。
李长京现在没有耐心去敷衍,拒绝了提议,就守在门口,把一圈围着的人全都赶走了。
其他人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带了衣服,岳峰低声说:“先生,要不您先身换衣服吧。”
他现在身上脸上手上都有血,看着触目惊心的,而且从刚才到现在,连手上的血都没顾得上去洗一直守在这里。
李长京没应他的话,看着紧闭的白色大门,忽然说:“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岳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惊,这话他可不敢回答。
李长京也没指望他回答,顿了顿,他忽然抬眼,眼中滑过一丝阴翳,“手术还没开始?”
“还没,如果检查完了里面肯定会来通知您的。”
李长京跟一旁守在的罗浩低声吩咐了一句话。
两人听完都是一愣,罗浩转头看看手术室,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
温怡宁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意识还不太清醒,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好像做了很多梦,梦到了以前,以往的片段浮光掠影的穿过脑海。t
麻醉师和主刀医生确认她真的清醒后,也就不再亲自守着,起身离开,安排专门的医护看着。
“你醒了,再等会就可以出去了,放心,小的包扎手术而已,我们副院长亲自主刀,手术很成功。”旁边一个浑身裹的很严,只露出脸的圆脸姐姐对温怡宁轻声道。
温怡宁缓慢的眨眨眼,“送我来的那个人呢?”
圆脸姐姐暧昧的对她笑笑,“醒来就问他,男朋友吧?放心,他可在乎你了,一直守在门口,听说我们院领导几个去劝都不走,现在应该还在门口呢,你们感情应该很好吧?”
大脑还有些迟钝,温怡宁下意识的笑笑,下一秒反应过来,笑容又淡了,慢慢的回答,“嗯,他,很在意我。”
圆脸姐姐啧了两声,“唉,羡慕啊。”
没过多久,温怡宁就被推了出去,门一开,岳峰他们立刻围了上来,“温小姐你醒了!”
温怡宁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过,下意识去找那道熟悉安心的身影,转眼看去,李长京在一旁打电话,听到声音立刻挂了电话大步走过来。
她在里面做手术,每一步的情况都有人出来跟他汇报,所以她的情况李长京比她还清楚。
李长京在她脸上看了看,因为失血过多,虽然输了血,但她脸色还是苍白的像纸一样,仿佛一碰就破,看起来又乖又让人心疼。
李长京轻轻握住温怡宁的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感觉怎么样了?”
看见李长京的脸,温怡宁的心立刻落了下去,笑笑,答非所问的跟他说:“李长京,我好像做了好多梦。”
李长京顺着她跳脱的思维温柔的轻声问:“梦见什么了?”
温怡宁想了想,声音很轻很虚弱,“好多,好多,忘了。”
李长京勾起嘴角,“嗯,那就先不想了,我们等一会再想好不好。”
温怡宁转头看向李长京,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以往,要么不开口,开口说不了几句,就是针锋相对。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她温柔的说话了。
病床进了电梯,又被推进了病房里。
刚进去,就有一堆医生过来交代一堆东西。
温怡宁头晕的不想听,看着李长京的衣服扣子发呆,反正有李长京在,她可以安心当一个米虫什么心都不用操,反正他会安排好一切,而且有他在,也没她操心的份。
医生走后,又有护士过来输水,都忙完走后,病房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了他们两人。
嘴唇轻轻的一痒,李长京皱着眉抬手轻轻抚上她干涩的嘴唇,“现在还不能喝水,要等6个小时以后。”
温怡宁摇摇头,“我不渴。”
在手术室输了很多水,她真的不渴,现在满嘴都是药味。
说着,门被敲了敲。
李长京收回手,“进来。”
岳峰轻轻走进来,“先生,护工找好了让她现在进来?”
“进来吧。”
一个40来岁穿着护工服看起来很干净利落的阿姨走进来。
岳峰看向李长京,“先生。”
李长京看他一眼,见护工在照顾温怡宁,顿了顿,站起来出去了。
走到套房里其他房间,岳峰关上门,“那边打电话了,查清楚了,确实是意外,这人就是普通人,十几年的心脏病了,只是突然犯了,被温小姐赶上了……”
早上和他们一起去的保镖在李长京的授意下从早上一直跟着那个司机,下午给岳峰打了电话。
李长京疑心重,“继续盯着,多套套话,看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反常的动静。”
“是。”
护工阿姨一边给她涂湿嘴唇,温怡宁不习惯这种照顾,想自己动手可拒绝不掉,只好难受的任阿姨动作。
阿姨一边问道:“刚才床边那个是你家先生吧?”
温怡宁一怔,忍住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失落,“不是。”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我看你们这样,以为是你们是夫妻呢。”
温怡宁勉强笑笑。
李长京走回去,看了几眼,让阿姨讲完注意事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就让她去其他房间歇着了。
温怡宁刚松口气,见李长京拿着棉签准备亲自动手,立刻拒绝,“我伤的是腿不是手,我自己可以。而且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弄这个了。”
李长京盯着她湿润饱满的嘴唇,喉咙动了动,点点头,竟然放下了杯子。
温怡宁反而有些惊讶。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李长京替她把手放进被子里,“没有伤到骨头,就是伤口有些深,做了缝合。”
温怡宁点点头。
早上是那种情景,一转眼,又变成了这样,结婚证以另一种温怡宁绝对没想过的方式没领成。
她早上突然甩开他跑下去才导致这样,她一直等着李长京阴阳怪气的讽刺她,可他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没提过。
“我刚才进去了多久?”
“三个小时。”
“对了,那个司机怎么样了?”
李长京好脾气的有问必答,“那个司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心脏病发作,才不小心撞上你,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那她还真是倒霉,或许也说明,上天都在阻止他们领证。
李长京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学校那边我已经请过假了,你那几个朋友我也已经通知了,她们可能明天会来看你,学校那边不用担心,等你过几天可以出院了,我就请人回家教你。”
李长京轻轻的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别担心,好好养伤。”
李长京突然变了态度这么好说话,温怡宁竟然有点不习惯,就好像一直举着剑的双方,忽然有一方率先放下了武器,几乎有点无所适从——
作者有话说:本就难写的结局又碰巧三次很忙今天早上食指指尖还正好被割了一道口真是流年不利[小丑]为了大家阅读体验诸位可以等完结再看反正也没几章了
第64章
chapter64
受伤的小腿必须要一直保持高于心脏的高度,被用抬腿垫高高的抬起来。
大概是输了各种止疼药,麻醉过去后,李长京一直问她伤口痛不痛,温怡宁都没觉得很痛。
李长京不放心,怕她是在故意忍着不说,非要按铃把护士喊过来问还可不可以加止疼,小护士红着脸紧张的支支吾吾,说这个不能随便加量她要问主治医师,很快医生过来,一番折腾又给加了半袋止疼剂。
可温怡宁是真的觉得没有特别痛,她以前确实很能忍,可是和李长京在一起后他总觉得她比他小了八岁,还是个小姑娘,大概在他的认知里,“小姑娘”,还是比他小了八岁,才十八岁就被他半强迫拐跑的“小姑娘”,这种生物就像易碎的琉璃一样需要捧着手心里,慢慢的,她在他身边就变得很“矫情”,早就已经学不会忍痛了。
两个人,一个怕对方痛,一个怕对方担心自己痛。
止疼剂刚下完,温怡宁立刻睁着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睛信誓旦旦的说:“真的一点都不疼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下地跑几圈。”
李长京握住她微凉的手,面带微笑,“嗯,付医生真是神医,等会我让岳峰送面锦旗过去。”
温怡宁:“……”
过来拔针的护士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温怡宁鼓着脸慢吞吞的说:“……那我替付医生谢谢李先生了。”
李长京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客气。”
单间里配有厨房,家里的阿姨早早被保镖带过来,带了新的厨具和餐具,李长京不放心别人,亲力亲为的动手照顾她,聪明人做事几乎不用学,更何况是照顾人这种小事,他很快就做的熟练了。
剑拔弩张了这么久,温怡宁一时还有点不习惯李长京这么快就转变成了以前的态度,可面对着这样照顾她的李长京,她再铁石心肠也没办法冷言冷语了。
他太勤快太心细了,搞得护工阿姨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十分忐忑,等她吃完饭,阿姨收拾完,护工阿姨笑眯眯的过来,讲了一堆注意事项,比如,温怡宁上厕所要在床上用尿壶解决,说着就上前问她要不要上厕所。
“???”
温怡宁差点坐起来,恨不得把李长京耳朵捂起来,不愿相信的轻声问:“一定要这样吗?”
李长京t伸手按住快要坐起来的温怡宁,看向护工阿姨。
护工阿姨迟疑道:“最好是这样。”
“……”
本来想上厕所的温怡宁深深闭眼躺了回去,可能是心理作用,本来只是有一些想上厕所,可是越想,反而越忍不住。
温怡宁忍无可忍,红着眼睛看向李长京,“我想去卫生间。”
一旁的阿姨立刻跑了进来,“不行不行,我来给你弄,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做这个的,见的多了,都是女的怕什么。”
李长京没说话,看着温怡宁显然有些迟疑。
阿姨嫌弃她面皮太薄了,继续劝道:“这有什么啊,这位先生你劝劝她,你说是不是,都是女的。”
温怡宁摇摇头,抓住李长京的手,眼睛一层水光,带着一丝委屈示弱和恳求看着李长京,带着鼻音的声音不自觉的带着撒娇:“李长京,我想去卫生间。”
阿姨也看向李长京,还在劝他不要答应。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眼睛,终究是败在她的眼神之下,无奈的点点头,掀开被子打横抱起她,“我抱你去。”
温怡宁猛的松口气,立刻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
阿姨在后面暗中撇撇嘴。
温怡宁被李长京抱进卫生间,把他赶出去,自己艰难的解决完,面临了一个大问题,她没办法自己穿裤子了……
试了几次,汗都出来了,还是无法完整的把裤子穿好……
温怡宁坐在马桶上,一手拽着裤子,沉默了很久,认命的隔着门让李长京把阿姨喊进来。
如果非要丢脸的话,心上人和陌生人,她还是能选择的。
门立刻就开了,温怡宁转头看去,李长京了走进来。
温怡宁一看见他的身影,手忙脚乱的拼命用衣服遮挡,连声说:“不不不,你出去快出去!”
李长京非常没有绅士风度的用目光在她身上雪白的皮肤上扫过,勾起嘴角,“别遮了,哪里我没看过。”
他看见她只提上一半的裤子,瞬间明了,有点好笑,“自己穿不上了?”
温怡宁脸红的要滴血,都快哭了,“不要你,要阿姨!”
李长京没理她的拒绝,上前抱着温怡宁的腰让她站起来,温热的吐息在她耳边低声道:“为什么要阿姨,嗯?阿姨没看过的地方我都看过。”
“那不一样!你出去。”
李长京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紧紧拽着裤子的手,轻声哄道:“乖,抱着我的脖子,小心摔倒。”
都这样了,算了……
温怡宁认命的松开手,脸色爆红的闭上眼睛,搂着李长京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生无可恋的干脆把上半身全靠在他身上。
因为从手术室出来,温怡宁今天穿的衣服全被剪碎了,只穿了消过毒的病号服,连内衣都没穿,胸前的柔软没有内衣阻隔,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随着这个姿势毫无保留的挤压在李长京身上,感触比穿着内衣时更加明显并柔软。
李长京呼吸一重,喉咙动了动,垂眼看向怀里的温怡宁,她埋的很紧,都看不见脸,依然可以看见黑色的发丝里烧红的耳朵,他勾了勾嘴角,眼睛看不见,只能凭着直觉去帮她穿好裤子。
温怡宁大脑乱哄哄毫无所觉,感受到李长京的动作,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生无可恋。
太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为什么她丢脸的时刻都会被李长京看到!他干脆多看几次,然后不要喜欢自己了算了!
温怡宁脸埋在李长京怀里人都麻了。
就算是天大的仇人,看见她这样丢脸尴尬的时刻,也该扬天长笑恩怨尽了了吧。
李长京做好后,看温怡宁还把脸埋在他怀里,轻轻掰开她的脸,“也不怕呼吸不过来。”
温怡宁任他动作,依旧闭着眼睛不愿睁眼。
直到李长京把她抱坐在洗手台上开着水龙头握着她的手给她洗手,她一睁眼就看见李长京低着头嘴角还带着笑,瞬间恼羞成怒,“你是不是在笑我!”
李长京语气诚恳的哄她,“没有,想起一个笑话。”
温怡宁当然不信,撅着嘴说:“那你给我讲讲。”
可惜温怡宁的音质总是轻软沉静的,发脾气时声音也不大,即使恼羞成怒,也像个炸毛的小猫,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不但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更想欺负。
李长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逗温怡宁,给她擦了手,抱着她往外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国家里有一座城,城里有个小姑娘,有一天小姑娘伤了腿,可是小姑娘要上厕所,怎么办呢,于是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撒娇要大哥哥抱她去,大哥哥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动静,非常担心。”
李长京把温怡宁放到床上,熟练的把抬腿垫给她放好,盖好被子,顶着温怡宁质疑,随时准备发脾气,又打算再听一会再发脾气的眼神继续讲。
“就在准备进去的时候,小姑娘终于喊他了,他进去后才发现,原来小姑娘待了这么久,是因为历尽千辛万苦还是没能穿好裤子。”
“你果然又在笑我!”
温怡宁气到绝倒,去锤李长京,“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啊李长京!”
他这个故事明显就是要笑话她,可是她不信李长京目的会这么明显,半信半疑的听下去想看看会不会有反转,结果!耐折性子听完了一整个笑话她的故事!
怕她坐起来对伤口不好,李长京没躲,特意坐在她够得到的地方任她打,温怡宁是个毫无攻击性的人,哪怕是气的打他,也绝对不会真的让他疼,两只手轮流打他拳头不停的落在身上,都跟挠痒痒似的。
李长京被她这幅小猫挠人的打法逗笑。
他笑的太好看了,看着她的眼神太过温柔宠溺,身上的阴翳全都不见了,仿佛心里眼里,全世界都只看见她一个人。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李长京的温柔比生气还可怕,哪怕他骂她,像以前那样对她冷言冷语也行,但是他太温柔了,反而让她缴械投降溃不成军,心里对他的那点强撑的强硬也都化成了流水,她弯腰去捞,可她的武器都化成了温润的水,她再也没法拿剑对着他了。
她心脏控制不住乱跳,收回手转过头不看他。
没一会,护士又拿了几瓶水过来输。
昨天一夜没睡,又失血过多,温怡宁很快就困了,没办法洗澡只能用毛巾擦一擦,温怡宁把李长京赶走自己动手。
下午时,阿姨和保镖简单的把两人的东西拿过来一些,温怡宁洗簌完等关了灯躺到床上时,才不过八点多,输液瓶还剩一小半,墙边小小的昏黄的灯还在亮着,李长京坐在沙发上陪着她,让她先睡,他看着输液瓶。
温怡宁躺在床上,病床旁边有一个小床,用来陪护,她看着那个窄窄的小床,哪怕李长京自己可以忍,她也实在无法容忍李长京睡上去。
还有其他床,但是都是在其他房间,李长京肯定不会去的。
他今天忙着伺候她一天,早上还那么狼狈,除了他家人外,恐怕大少爷这辈子吃的苦都在今天了,而她这个病床虽然没有家里的大,但是睡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温怡宁犹豫了很久,说:“我冷。”
李长京过来握了握她的手,确实有点凉,“我把温度调高点。”
“不是……”
温怡宁只好掀开被子,仗着屋里黑,她可以坦言,只是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你要不,上来睡吧。”
顿了顿,欲盖弥彰的补充一句,“我有点冷。”
李长京瞬间明白温怡宁的意思,微微怔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心疼过他了,“好。”
因为知道他等会要陪着她睡,像一根细细的线吊着她的神经,温怡宁很困,却始终被吊着睡不着。
等喊护士来拔掉针管,李长京轻轻的从背后抱着她,体温相贴,两个人都顿了顿。
他每次都像侍寝一样,做完就走从不留下过夜,虽然做最亲密的事,可是他很少吻她,而且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静静的睡在一起拥抱过了。
第65章
chapter65
夜色静谧,安静的病房里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散发着温暖的光,两人静静相拥,感受彼此久违的温柔。
李长京好闻安心的气息盈盈环绕,他的手从背后环绕搭在温怡宁腰间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握住她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睡。
温怡宁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朦胧的光景,被李长京抱着她反而睡不着了。
手被轻轻捏了捏,头顶传来了李长京的声t音,“不是困了,怎么不睡了?”
“有点睡不着了。”
“抱着你不习惯了?”
温怡宁下意识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她久久没有说话,黑暗中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片刻,李长京放开她的手,把胳膊从她腰间挪开,挪远了一些,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声说:“睡吧。”
可温怡宁还是睡不着,“李长京……”
“嗯?”
大概是太温柔的夜晚让人情不自禁的敞开心扉,互相折磨了将近半年,可到最后两人还在彼此身边,温怡宁此刻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了。
其实哪怕最恨的时候,她也一直都知道他爱她,很爱很爱。
黑暗借了她几分勇气,温怡宁背对着李长京,犹疑的轻声问:“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李长京没有说话,温怡宁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说:“早就不生气了,我今天看见你那个样子,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还爱我,还在我身边就好。”
温怡宁想转头去看他,肩膀忽然被李长京按着,不让她动。
他的声音很静,“怪我当时逼你太紧,怕你爱上别人,以为把你留在身边,你总会慢慢消气,才会导致后来的事。怪我,你还是小姑娘,我比你大这么多,跟你计较什么呢。”
温怡宁鼻子狠狠一酸。
“宁宁。”
“那你呢,还恨我吗?”
温怡宁喉咙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其实那些隔阂在时光中早就消磨了,从她知道他为她做的那个选择时,她的执念就淡了大半,余下的恨都不过是过不去的心结而已,只是之前两人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李长京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笑笑,也没再追问。
听到温怡宁轻轻的吸气声,他坐起来去拿纸巾,借着一点朦胧的光,俯身给她擦眼泪,像哄小孩似的温柔语气,“小姑娘又哭鼻子了?”
温怡宁把纸巾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胡乱擦了擦。
李长京顺着她,收回手,指尖忽然沾上了一点潮湿冰冷,他在黑暗中低头看去,是她的眼泪,他轻轻握在手心。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爱表露真心的人,小时候是因为没有朋友,长大了是环境不能说,慢慢就养成了习惯,只说决定,从来不会跟人表露内心的想法,可这些年她在他身边,用眼泪,用分手,用真心,让他甘心一点点改变。
“宁宁,我知道你是不相信我真的甘心放弃,可我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你相信我,什么都不要想。我不会再逼你了,等你毕业了,我去见叔叔阿姨,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一切,我们名正言顺的结婚。”
“宁宁,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李长京的手早就松开了,可是温怡宁却不敢回头,她在黑暗中泪流满面,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这是她爱的人,互相折磨半年后,他那种生来就众星捧月,骨子里那么傲的人对她低头,她要用尽全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点头的冲动。
光是想一想要跟李长京结婚这件事,她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她一直记得他一个人把声音开的很小,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偷偷看新闻,记得他弯腰一个一个的捡那些没什么用的徽章。
两种声音在她耳边拉扯。
李长京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温怡宁一直是个很心软的人,他一低头,她就没法再对他表现出冷淡,更没法硬着心肠说出拒绝他的话,他该有多难过。
离毕业还有一年呢,还不到做决定的时候,要不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温怡宁转身一下抱住李长京将他压在身下,李长京为了不挤到她,已经挪到了床边,怕她摔地上急忙伸手小心的护着她。
“李长京,这一年我们好好在一起。”
李长京紧紧回抱住她。
*
第二天下午,顾灵灵和江逢青来看她。
两人欢天喜地的进来一看见李长京,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僵硬的跟他客套完,畏手畏脚的把水果和温怡宁的电脑放在桌上。
李长京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她们带来的电脑和书,顾灵灵莫名的就想缩脖子,像赶了几十里路驴车进城的老乡一样,搓着手坐在沙发上,拘谨的笑道:“呵呵呵,温温,我们来看你了,呵呵呵……”
哪怕见过几次面,李长京对两人表现的都非常温和,可每次看见他,两人还是有点怕。
顾灵灵以前总在宿舍对着她做的视频嗷嗷叫说李长京帅的惨绝人寰,可后来见了一次面后就再也不说了。
长得再帅也不想看见。
太累了,别说谈恋爱了,和他待在一个房间都觉得压力很大,也不知道温怡宁怎么和他相处的。
顾灵灵现在看见李长京,已经完全看不见他的美貌了,只有毕恭毕敬,敬而远之。
温怡宁看李长京一眼,就明白他的想法,他觉得她才手术第二天,不想让她看书。
她看见顾灵灵和江逢青这样,就觉得特别好笑,她当然明白俩人怎么想的,天天在宿舍没少听她俩吐槽,俩人背后挺嚣张的,叉着腰把李长京骂的狗血喷头,一见面还是怂。
三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温怡宁拽拽李长京的手,“你不是说要回家拿我们俩的衣服什么的,你回去啊,正好她们两个在这里照顾我,而且还有护工阿姨呢,我看她闲的特别忐忑。”
虽说昨天带了一点东西过来,但很多贴身私密的东西他们不方便带也不敢乱碰,温怡宁都没穿内衣,只能李长京回去拿。
李长京假装看不出她们三个的眼神官司,也知道自己碍事,嗯了一声,顺着她答应,“那我回家拿东西,你有事就叫阿姨。”
温怡宁点点头。
两人立刻一喜。
李长京看向两人,轻轻点点头,勾起嘴角温和礼貌的道:“谢谢你们能来看宁宁,你们先坐。”
两人下意识立刻站起来,尬笑道:“不不不,您忙您忙。”
李长京一走,俩人立刻松口气,马上换了态度,顾灵灵四仰八叉的瘫在沙发上,拿起面前切好的水果拼盘开始啃,边啃边问她疼不疼。
江逢青看了看温怡宁的伤口,被纱布裹的很严实也看不出什么。
“李长京说话真的很招人烦,我以前就觉得怪怪的,现在越来越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每次说的话都好像他和你才是一家人,好像我们俩是外人一样!”
江逢青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学李长京,“谢谢你们来看宁宁,切!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就是!”顾灵灵捏着叉子翻了个白眼,“我见过温温裸体的时候他连你脸都没见过呢,装什么啊老绿茶!”
温怡宁把这个词和李长京对在一起,忍不住笑了半天。
大概闺蜜最恨的就是闺蜜的男朋友,每次李长京在她俩嘴里都没有好话。
其实她以前就发现了这事,拐弯抹角的暗示过李长京,她很在乎她俩,让他把占有欲收一收,他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温温柔柔的把她按在怀里,“她们对你照顾挺多的。”但其实他根本没听进去。
因为她经常在李长京面前提起来她们俩,有时候他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都要拐去买俩人让她帮忙带的东西,李长京那个时候握着她的手,语气淡淡的说,“你跟她们感情很好。”
他那个时候太装,体制里搞心照不宣含糊其辞搞多了,每次什么都不说,心里酸的要死,嘴上还只是不咸不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温怡宁又不是他身边那些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察言观色去讨好他的人精,那个时候完全没听出来他的意思,笑眯眯的说对啊。
后来他看她完全不懂,就开始故意表露出一丝情绪暗示她,温怡宁才去哄他。
俩人待了很久,李长京有意给她们留出时间,快到天黑才来,直到李长京来了,她们才走。
吃完饭,温怡宁才看到江逢青给她发的微信。
【怡宁,虽然不知道你们现在关系到底怎么样了,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在其他人面前都没有脾气又很靠谱,甚至有点不解风情,钢铁直女,以前还有人说过,想跟你暧昧,气氛都暧昧不起来,而且每次有什么事,你都是最前面那个出主意安慰人的那个,可是你在他面前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吗,在他面前你变得像个女孩子,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温怡宁怔了一下,坐在病床上把这段话看了两遍,抬头看向一旁站在窗前打电话的李长t京,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气质矜贵挺拔,俊秀精致的侧脸在阳光下皮肤白的晃眼,他察觉她的视线,说着话转头朝她看过来,忽然笑了一下,举着手机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
温怡宁在医院待了五天,两周后拆线,观察了两天,踩着学期尾巴赶紧回了学校。
知道李长京肯定不放心,温怡宁就一天到晚随时随地给他汇报情况。
转眼就到了深秋,银杏叶不停的掉落,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秋高气爽,是个很明媚的秋天。
大四几乎没什么课,熟悉的脸都寥寥无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看着朝气蓬勃的新生,会让人觉得,校园已经不属于她们了。温怡宁抱着书经过正在军训的新生时,都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看,想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可是匆匆四年流水过,每当这时候忽然就觉得自己老了,和她们比自己简直一身暮气。
她忽然就懂了那句,不会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可转念一想,她才不满22,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还没长到李长京遇见她时的年纪,她一点也不老。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
温怡宁抱着书转身,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属地是北城,她犹豫一下没接,抱着书回宿舍,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看见两个很陌生的男人在宿舍门口,两人之所以惹眼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气质很特别,而且那股感觉有点熟悉,一看就不是学生,也不像普通家长。
口袋里的电话契而不舍的再次打了过来,温怡宁接了起来放在耳边同时往宿舍里走,对面准确叫出她的名字,“温怡宁小姐。”
“你好,我是,请问你是?”
电话里没有回答,可面前忽然落下阴影,温怡宁愣怔抬眼,那两个人伸手拦住她,其中一个还拿着电话,显然,打电话就是他们。
那两个人跟她说了一个名字,温怡宁愣在当场,强烈不好的预感像雷一样毫无预兆的劈进心里。
他们是,李长京的爷爷安排的。
那个她小的时候就听家长谈论过的名字,在电视上见过的脸,真正称得上位高权重四个字的老者,那个毫不留情又轻而易举撤掉李长京的人,他们李家真正的掌舵人。
两人把她带到车里,其中一个人拨通了电话,毕恭毕敬的说了几句,温怡宁忽然发现气质熟悉在哪了,他们和外面那些穿便衣的人一个气质,这两人是部队里的人。
那人把手机递给了温怡宁。
和之前见他母亲完全不一样,温怡宁太过紧张大脑都是木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汗津津的接过那人的手机,舌根好像都不会动了一样。
老人的声音和电视里听过的很像,很不紧不慢的轻缓语气,听着就是一个温和又平易近人的老人,但一点也没有家常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小温,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很像是长辈对晚辈温和的关怀。
温怡宁抿抿嘴,声音控制不住的有点抖,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谢谢您的关心,伤口已经彻底恢复好了。”
她低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不知不觉也在控制不住的抖。
这可是李泉国啊。
哪怕早就无数次的知道李长京是这北城金字塔顶端的hong三代,早就知道他爷爷是李泉国,可直到此刻,她才有了真正的实感。
“清哥儿对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简直胡闹!”
只是比刚才微微加重的语气,温怡宁不自觉的跟着心里猛的一颤,感到一股强烈的忐忑的压迫感,情绪不自觉的跟着对方走。
“他还太年轻,太冲动了,我替他给你道歉。”
温怡宁早就不是听不懂弦外音的小孩子了,巨大的心慌和无能为力袭来,她几乎要哭出来,“不,我……”
对方自然而然的说:““他是我付出最多心力的孩子,也是我最大期望的孩子,这几个月了,他还不知悔改。不用怕他,你家里那边我会安排好,不会让他胡闹,你安心在外面读几年书,成绩这么好,不要耽误,等个几年尘埃落定再回来,他心也就淡了。”
果然是要她离开……
看起来他爷爷一直都没放弃,是在等着他回头。
他爷爷亲自出手,那这次就是十拿九稳,她爸妈绝对不会有事,她也是真的要离开。
她顺利离开,他不用被迫待在家里可以恢复他本该有的人生。
明明是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奋力想要做到的事,可是真当这一天来临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么难过。
这种层级的领导做事永远不用有任何的解释,只有自然而然的要求别人服从命令。
挂了电话,温怡宁坐在那里甚至都忘了把手机还给那人。
其中一个个子高的拿着一个东西在车里仔仔细细的扫,扫完,又在脸色惨白的温怡宁身上一一扫过,连发圈都不放过。
个子矮的啧了一声,“至于吗,不是刚检查过了,没有定位器。”
个子高的弯腰扫着温怡宁的发圈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那可不一定,那位主儿的大名你又不是没有耳闻,还是小心点好。”
检查完,什么都没有,个子高的伸手,“温小姐,请把您的手机给我。”
温怡宁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又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她的情绪已经乱了,把自己手机拿出来给他,又反应过来还要把别人的手机还给他。
可手机上沾了她手心的汗,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心乱如麻的抖着手低头去擦。
她紧张激动的时候手心会出汗,李长京总是会及时发现,温柔的给她擦汗,这样一别,恐怕此生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刻,她甚至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他……
尘埃落定……
那时李长京会结婚生子,会娶别的人,他会像对她那样,温柔的对他的妻子,会对别的女孩子温柔的笑,会温柔的摸别人的头发,会宠溺又幼稚的故意逗别的女孩子。
擦着擦着,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她哭出声来又被自己死死忍住,可破碎的呜咽还是从喉咙冒出来。
她哭的太过伤心,可是又拼命克制,反而听起来更可怜,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情。
两人静静等了一会,见她拼命的压住了情绪,一人有些不忍的把一沓东西递给她,“温怡宁小姐,这是你的身份证和护照,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现在!?现在就走?”
“对,现在就走。”
“为什么!会不会太急了!能不能晚几天,晚几天再走!”巨大的不舍的心慌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急切的声音几乎带上了祈求。
她刚被通知要离开,本以为还有一段时间,本以为是几天后,可是万万想不到会这么急竟然现在就要立刻离开北城,到万里之遥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
她晚上的课,她没洗的衣服,她在这里一切简单幸福的生活秩序,甚至还没能见李长京最后一面!
她从来没有那么慌过,慌的像失去理智,仿佛她的灵魂,她这个人,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她关于中国所有的记忆,前20几年的人生都在这一瞬间的离别被击毁,然后她就要一身粉碎的去面临另外一个世界。
“求求你能不能晚几天!”温怡宁声音哽咽。
“不行温小姐,这是上面的意思,你肯定会露出马脚,拖的越久越不利,必须现在离开!”那人严肃的看着她,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容缓的余地。
说着,驾驶座上那个矮个子的就发动了车子,温怡宁熟悉的校园景色在车窗外划过,窗外傍晚阳光明媚,树叶落了一地,三两同学脸上结伴嬉笑打闹走过,脸上挂着单纯明媚的笑容。
而这辆车就要带着她远离所爱的人和国家,开往异国他乡。
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在副驾驶那个人的手里响起来,她急忙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显示。
李长京。
温怡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俯身去抢,“求求你,起码让我跟他电话告个别吧!求求你了!”
那人躲过她的手,硬着头皮忽略她的眼泪和几乎肝肠寸断的哭求,“您可以到那边再联系他告别,但是现在不行,您这个样子他肯定会察觉,李先生的手段我们都听说过,不得不小心,而且这部手机可能会有定位器,为了万无一失,抱歉——”
他把手机静音,铃声一下就没了,窗户被打开,t她的手机被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车子继续飞驰——
作者有话说:太喜欢暴雪天所以请见谅我跳了时间线
第66章
chapter66
汽车在秋日的北城飞驰着开往机场方向,将温怡宁旧日熟悉的风景都抛下。
挺好的,挺好的。
温怡宁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微微垂下来遮住她的脸,放在膝盖上的手一下一下扣着手指,白皙消瘦的手指被无意识的动作弄的几乎破皮。
前段时间苦心积虑想要做的事终于有人替她做成了,她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他也不会知道她现在正在往机场去,他不会再有时间布局,这下真的,万无一失了。
他们都回归自己的生活,往后他还是那个高站云端前程似锦的李公子,他的人生不会被毁,她也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
挺好的……
理智告诉她这样很好,可是感情却和理智背道而驰。
一滴眼泪砸在手上,温怡宁顿了一下,忽然想,不知道李长京现在在干嘛,大约又是在书房的窗前,不紧不慢的写他的《快时晴雪》贴吧。
想到这里忽然有更多的泪珠纷纷而落,她仰起头,无声的用双手捂住脸。
温怡宁最后看向这座城市,说不清对这座城市是什么感觉,大学在这里,最深刻的爱恨都在这里,李长京曾在这些四季变换的岁月里带着她走过这里的街道,和她一起仰头看头顶鸽子飞过。
大概是早就安排好的,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只在一个大路口时随着车流缓慢的通过关闸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很谨慎的没有选择走高速,而是走了小路。
外面的风景比之市区逐渐变得广阔而落寞,柏油路边被深秋染上金色的树叶在夕阳下随风摇晃。
“后面有辆车在跟着我们!”副驾驶的人语气凝重。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扭头从后挡风玻璃往后面看,并不多的马路上一辆熟悉的车以极速的速度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睁大眼睛表情愣怔,心脏漏了一拍随即重重的狂跳起来。
李长京!是李长京!他怎么来了!
前面的两个人如临大敌,“是不是他?!”
“这么明显的意图除了他还有谁!加速甩掉他!我赶紧汇报情况!”
车子猛的加速,温怡宁身子随着惯性猛的一歪,撞到前排副驾驶的靠椅上,耳边全是路上的叫骂声和震天响刺耳的按喇叭声,天旋地转一片混乱。
她赶紧坐起来,同时就听见副驾驶的人不知道在跟谁语气紧急的汇报着,并让人把路封住,阻止更多的车往这条路来。
可他已经追了这么近,再派人拦也根本来不及了!
温怡宁紧紧抓住靠椅,坐起来在急速在车流中穿梭的中拼命的往后看,试图看清后车驾驶座司机的脸。
怎么会是李长京呢?他怎么发现的!难道是巧合碰到了?可是看后车的速度一看就是冲他们来的!
前排的两人和她一样震惊又疑惑。
“他怎么可能会发现的?不可能!难道是她身上还藏有定位器?”副驾驶的人猛的回头朝温怡宁看过来。
车子在车流中往左往右的穿梭,温怡宁身子也被甩的左摇右晃,她两只手的手指紧紧抓住座椅,胸口情绪激荡,泪流满面的看着后面的车,秀气的眉毛微微发红,死死皱在一起,拼命摇头。
窗外的景色和一辆辆行驶的汽车被甩在身后,景色像箭一样飞速倒退,各种颜色在窗外模糊成一团。
开车的人死死盯着前方路况,咬着牙分神怒道,“你不是都检查过了吗?”
“老周稳住!”副驾驶的人说着,不顾正在高速疾驰的车子,直接弯腰站起来踩着座椅从前排的缝隙里身手敏捷的翻到后排,一只手扭住温怡宁的胳膊,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用力把她的胳膊背到后面,不信邪的拿着机器在她身上再次一寸寸扫过。
依旧一无所获。
“不可能!”那人用力锤了一下座椅,咬着牙看一眼后面紧追不舍的车,“没有定位器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准确的知道我们的路线!”
温怡宁被按在座椅上一动不能动,胳膊上的筋好像都要被扯断,她闭着眼紧紧抿嘴一声不吭,缩成一团,疼的只能用额头死死抵住座椅。
那人不信邪又继续找。
脑子里白光一闪,温怡宁猛的睁开眼,她忽然,知道定位器在哪了……
她嘴唇颤抖,“我知道定位器在哪了……”
“在哪?”
“在……我小腿的伤口里……”
她伤好之后,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刻,李长京都很喜欢握着她的脚踝细细的去吻并吸吮她的伤口处,她那时以为是心疼,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她身体那个部位的血肉里埋藏着让她永远逃不开他的东西!
随着她伤口的愈合,深深的留在她的血肉之中。
而他能这么快发现她的离开,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经常会通过定位器去看她的动向!
话一出,那两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按住温怡宁的那人立刻松手撸起她的裤腿,恰好就是伤的那条腿。
她伤好之后李长京给她用了大量祛疤痕的药,加上她不是疤痕体质,恢复到现在,白皙小腿上只留下一些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缝合痕迹。
那人把黑色的机器用力抵在她小腿上的伤疤处,几乎想按进骨头里去,机器上数值在微微跳动,一会往上又迅速往下,但数值低的微乎其微,别说警报,连亮都没亮,恐怕埋的很深,又被血肉阻隔,才会被忽略。
哪个疯子好好的会想到往人身体里检查!
这种情况除非拿刀现在就切开她的腿,不然根本没办法!
而这次为了行动隐秘,执行任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人松开温怡宁,把机器用力摔在座椅上,“老周现在没办法现在只能甩开他了!”
那人又立刻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放心!”老周把握十足的看一眼后视镜。
后车本来就和他们有一段距离,经过这么一加速已经被甩到了后面,老周仍旧不敢放松,车子仍旧急速前进,李长京的车没多久就只剩下了一个影子。
两人微微放下心。
老周冷笑一声,“老子在驻队的时候开了十年的坦克,还开着卡车在山路上飙过,还甩不掉他一个大少爷!”
说着,李长京的车已经被远远落在后面看不见了。
后排的人才有心思看向一旁的温怡宁,没走的时候她哭的梨花带雨想跟他道别,现在他追上来了,她却死死捏着手一言不发了。
他对这个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女孩印象改观了一些,还算她拎得清。
看看她细细的手腕上被按出来的红痕,那人有些愧疚,“抱歉啊,习惯了,刚才下手太重了,你也——”
说着说着,车子急速经过路口时,毫无预兆的忽然从右侧道路上急速冲过来一辆车,连刹车都不踩,直直的朝他们的车撞过来!
开车的老周瞳孔瞬间紧缩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手上猛打方向盘躲避,车头几乎是调转了一个90度的急转弯,本来直行的车头被硬生生换了个条路被挤向了另一条小路,车子一侧几乎快要腾空,如果不是因为开的改装后的车底盘重,恐怕这一下他们就直接翻车了。
后排的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温怡宁如果不是因为车门关着,一定会被甩出去。
原来这辆车才是他!
车子被迫拐进小路后在路上疯狂左摇右晃,而后面那辆车也以一个几乎近在咫尺的距离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但两辆车的速度都丝毫不减,往前疾驰。幸好这条路几乎没有什么车。
温怡宁透过挡风玻璃清晰的看见了驾驶座上那人的脸。
李长京……这个才是李长京……
她人生第一个爱的人,她最爱的人,
难以言喻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同时身处天堂和地狱。
很快,两辆车就都稳住了车头,稳住的第一瞬间,李长京降下玻璃,二话不说直接对准前车的轮胎连开两枪t。
“砰砰!”两声巨响。
温怡宁还没反应过来,但另外两人对这枪声可太熟悉了,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大声咆哮,“这可是北京城!他竟然在北城里动枪!他疯了!!!”
子弹打在轮胎上被崩开,果然是防弹车!
李长京果断收了枪,他在北城里把油门踩到底的加速,手边堂而皇之的放着一把格洛ke。
距离咬的太紧,后面又是不要命的追法,两人额头都出了汗,脸色极其凝重神情戒备,连话都顾不上分神去说,车里一时寂静又焦灼。
温怡宁身边的人像是生怕她会跑掉一样,一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他赶紧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打了电话,挂完电话后。
那人面色缓和一些,“还有半个小时,上边会安排机场的工作人员做好准备拦着!只要我们能到机场就算他追上来也没用,到时候多安排点人拦着他!确保人能上飞机,飞机只要一飞这大少爷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拦住!人一到那边他根本找不到!”
“不行!赶紧再给上头报一下!安排人控制住事态发展,肯定有人看见他开枪了!千万不能把他在北城动枪的事扩大!”
那人满头大汗的继续打电话,“他真是疯了!”
后车好几次都惊险的和他们并排,几乎差一点就要堵到他们前面,都被老周用精湛的技术超过。
老周紧紧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路面不敢有一丝差池,车里的气氛一时紧绷焦灼到了极点。
“坚持一下老周!机场那边已经安排人过来了!”
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后车忽然一个加速,不是打算超过他们,而是直接朝他们的车尾撞了上来。
“砰!”一声巨响,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相撞,两辆车直接撞碎了路边的栏杆,两辆车一起从路面上飞出去翻到了坡下面一人高的枯黄草丛里——
作者有话说:好巧啊66章正对他66的行为
先声明,都是全车改装过的车,安全性能一流,卡车撞都不会起火的那种,所以小李才敢这么疯,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让这车停下来,只要目的达到,手段他无所谓
第67章
chapter67
温怡宁下意识紧闭眼睛抱着头,就感觉自己像是洗衣机里被翻滚的衣服,身子直接被颠倒了头朝下脚朝上,没等她反应,车子就又开始翻,她整个人被甩过去重重的的压住谁身上。
不知谁情急之下气急了怒骂一句脏话,“都是疯子!这群太——”
这群太子党的少爷都是疯子!
车子不知翻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车子幸运的是轮子朝地,但车子底部卡在坡上,前面两个轮子都是腾空的。
幸好这辆车连油箱车窗玻璃全部都是特制的,三人虽说受点颠簸,但好歹毫发无损,不然这么一撞,别说起火燃烧,恐怕当场爆炸都有可能。
两人比温怡宁身手好,车一停立刻就控制住了身子,前排的老周立刻打开车门下车往四周看去,就见周围都是荒草,而不远处的地方一辆车侧翻着,车子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不知生死。
老周迅速往后车跑去。
后排的人紧接着也迅速下车,看见那辆车,脸色霎时间变得极其难看,根本顾不上看一眼温怡宁的情况,立刻往那辆车飞奔。
不管是谁的错,但凡那位爷在他们这出了一丁点差错,他们就完了!
温怡宁被撞的全身都在痛,脑袋晕晕的,甩甩头,她往后看去,在被风吹动的高高荒草里只能见那俩人飞奔的身影,她打开车门下车,脚踩在地上腿一软一下摔在枯黄的草堆里。
俩人前后飞奔到车边,里面忽然有了动静,车子受到重量猛的一摔发出一声巨响,随即落了地,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两人急忙在外面拉开把手准备去扶李长京。
车门打开,俩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黑洞洞的枪管,被握在一只皮肤冷白却鲜血淋漓的手中,正指着他们,后面是握枪人凌厉的眼。
两人表情一僵,两人伸出去的手立刻就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分毫,最前面的老周盯着枪管,在半秒中心思电转是夺枪还是举手投降,如果现在就夺枪会很危险,毕竟这个大少爷足够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还真可能会开枪,而且他够狠装的可是实弹不是空心弹,只能让他先放下戒心,等他下了车,再见机把枪夺下来。
多年的经验让两人立刻就做出判断,举起手来顺着他的示意后退两步。
老周:“李先生,您放心我们绝对走不掉,先把枪放下来,车上太危险了,您最好下来,我们离车远点。”
两人配合默契,老周负责安抚李长京并转移注意力,以及拖延时间等支援的人过来,老周后面的人目光锐利紧盯着李长京的手,等着他下车后随时准备夺枪。
只要他下车,两人就有机会夺枪,只要他放下枪,两人有的是办法制伏他。
黑色枪口缓缓往下,有一丝松懈的意思,两人按捺住眼里的喜悦,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起他的警觉破坏他来之不易的松懈。
枪口虽然朝下,但李长京依旧稳稳举着枪,鲜血顺着黑色枪托滴滴答答的往下淌,他面无表情的晃了晃枪口示意他们再退后几步。
两人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猜测李长京是心动了,准备下车,不放心他们,所以让他们退后。
老周扫一眼下垂的枪口,一边缓缓后退,一边举着双手继续试图安抚李长京,“您就不想下去看看温小姐怎么样了吗?您放心,车都已经这样了根本开不上去,我们带不走温小姐,而且旁边就是国道,您举着枪被人看见很麻烦。”
老周身后的人一边盯着李长京下垂的枪口,一边微不可擦的往旁边挪。
两人退了两步忽然听见李长京说:“可以了,站住。”
两人一愣,心中立刻觉得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见“砰砰!”两声。
两人发出惨叫,捂住鲜血淋漓的小腿倒在地上。
原来他枪口下垂不是松懈,而是他一开始就想对着他们的小腿开枪,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他们。
两人倒在地上,李长京这才一脚踹开半开的车门下车,连一眼都没看他们握着枪大步往前走去。
这下好了,他们小腿中弹,连自己走路都费劲更没有能力带温怡宁走。
温怡宁起来后刚跑了几步就停下了,将一切都看着眼中,看见两人举着手猜到李长京是对他们举着枪,又听到枪响,两人倒在地上,随即就看见李长京大步越过枯草朝自己走过来。
温怡宁浑身发抖盯着李长京,这样的李长京她也是第一次见,像是仿佛极度冷静,但这种冷静又仿佛是疯狂到极致的冷静。
李长京大步走的很快,大衣衣摆都随着动作微微掀开,很快就要走到她面前,离得近了没有枯草遮挡温怡宁才看见,他手臂贴着大衣下垂,手里还紧紧握着枪,浑身透着狠戾,提着枪很快就要走到她面前。
温怡宁呼吸发颤,浑身紧绷到了极致,双手死死攥着衣摆,但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越走越近,温怡宁手握的更紧,手指泛白,他却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径直越过她,大步走到车头。
擦肩而过又远离,温怡宁紧绷的心落下来一半,随即又狠狠提起来,转身看向他。
李长京打开前排车门,找到车钥匙,提着枪对着钥匙开了一枪,碎片迸飞滑过他的脸颊,瓷白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血痕立刻淌出血来,给他阴冷的脸上更添了一丝狠辣。
人毁了车也毁了根本走不掉,而岳峰他们正在路上,排除所有隐患,李长京才转头看向温怡宁,一直狠辣却平静的眼中这才泛起滔天情绪。
温怡宁眼眶发红,站在车尾一动不动的坦然看着李长京大步朝她走过来。
胳膊被用力握住,力气大的像是打算捏碎她的骨头,带着怒火和恨意,温怡宁被李长京毫不留情的拖着走,他用了全部力气把她后背摔在在车上,温怡宁后背狠狠一痛。
随即太阳穴一热,李长京握着枪,把枪口狠狠抵上温怡宁的太阳穴。
刚开过枪还有些温热的枪口带着他手上粘腻的血顺着她白皙的侧脸缓缓往下流,在耳t边划下一道长长鲜红的血痕。
温怡宁不可置信的僵硬了一瞬,又恢复了冷静,丝毫不惧太阳穴上的枪口,红着眼睛看着李长京。
李长京满眼血丝,举枪盯着温怡宁,眼中情绪翻涌,低声一字一句质问又痛又恨:“温怡宁,你骗我!你又骗我!”
听见他这句话,温怡宁眼眶猛的一热又被她压下去,“对!”
她流着泪大声喊道:“我骗你了,其实我一直都恨你!我也根本就没想过跟你结婚,答应你好好过这一年都是缓兵之计!”
额头上的枪都在抖,李长京盯着温怡宁的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温怡宁脑后一痛,被李长京狠狠按在玻璃上动弹不得,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更加用力,李长京眼中血红一片,情绪状若颠狂,“恨我?温怡宁!你当我难道不恨你吗!干脆先杀了你我再自杀!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温怡宁气血上涌,一瞬间觉得,她真想死在这里算了。
她毫不畏惧的对着李长京吼,“那你就开枪啊!开枪杀了我啊!”
李长京死死的盯着她,温怡宁也瞪着眼睛和他对视,两人一样的眼眶通红情绪到了顶点谁也不让谁。
两人对视几秒,李长京眼中疯狂的情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凉阴冷。
他忽然松开温怡宁,垂下眼,两只手握住枪打开滑套把枪上膛,然后再次抬起手,手指放在扳机上,面无表情的对准温怡宁的眉心。
他在很久以前教她玩枪,只是那时是假的,而现在这把是真的,温怡宁把步骤记得很清楚,他刚才对着她是没有上膛的,子弹发不出来,而现在这个步骤,只要扣下扳机,她必死无疑。
温怡宁依然丝毫不惧的死死瞪着李长京,仿佛对准她的不是枪口。
就这样吧,死了算了。
受伤的两人简单处理伤口后,汇报完,就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没敢上前,对李长京的狠有了新的认识,知道再拦下去他是真的会开枪,没必要为了一个下次还可以做的任务搭上命,可看着他竟然真的要对他不要命追上来的人开枪。
两人对视一眼,拖着伤腿万分焦急狂奔过来。
李长京握在扳机上带血的手指动了,手指缓缓用力往下压去,他盯着温怡宁,眼中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冰凉,黑色机括被李长京的力道压的越来越往下,枪口不偏不倚直直对着她的眉心,然后扳机被直接按到了底。
他真的开枪了。
“砰!”
一声,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温怡宁下意识闭上眼,都说人在临死前脑海中会会像走马灯一样播放她这一生难忘的人和事。
她想,骗人的,在这一刹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声枪响上,什么都来不及想。
枪响过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他开枪了,可是她为什么没死!那就是,他那把枪里五发子弹,全用完了,里面根本没有子弹。
温怡宁睁开眼,哪怕做好的赴死的准备,可身体还是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她控制不住的发起抖,生理性的眼泪也瞬间疯狂的往下流。
李长京放下手,无力的退后几步,手中的枪脱力,啪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温怡宁,眼中红的像是要流出血来,随即,眼泪便从眼眶一滴滴滑落。
温怡宁愣愣的看着李长京的眼泪,看着他在哭。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是满脸眼泪。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片橙色夕阳,太阳一半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荒草湖泊暮色苍茫,半人高的枯草被晚风吹的微微晃动。
李长京眼泪一滴滴的流下来,声音沙哑,看着温怡宁低声:“能不能别离开我?”
温怡宁一直强撑着冷硬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击垮了,她弯着腰泪流满脸的看着李长京,一瞬间不知道开枪打在身上,和听到这句话哪个更疼。
“对不起。”李长京眼泪划过眼眶,冲淡他脸上的血迹,“不怪你,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性格太差,怪我太装,性格太傲,没让你感觉到爱意是我不对,所以你才会不相信我会甘心放下这一切,可是在我心里,你最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李长京低头,一滴眼泪滑过鼻梁,他捡起枪,从风衣口袋里拿出子弹,低头一颗颗装上,“大概从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没法放手了,想让我放手只有一个办法,你死不行,除非我死,我死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装好子弹,合上枪,拉开保险,把带着血的枪放在她手里,强迫的握着她的手,然后把枪口对准他自己,他笑笑,“宁宁,我教过你怎么开枪的。”
“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破坏气氛但是我真的很想说——北城燕双宁: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第68章
chapter68
李长京把枪口对着自己,对她笑笑,“杀了我。”
“只要你能亲手开枪杀了我,我就放你走。”
温怡宁刚才是真的想死在这里,所以此刻她看着他的眼,在他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李长京没有吓唬她,他是来真的。
“不要!不要!李长京你松手!”温怡宁拼命的去挣脱,李长京却忽然用力握着她的手自己身前带,温怡宁惊恐的看见,黑色冷硬的枪口直接抵上李长京的心口。
他把手指按在温怡宁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对她笑笑,“开枪啊宁宁。”
枪里有子弹,也拉开了保险,和刚才的情况完全不同,只要轻轻的抠动那个黑色的扳机李长京必死无疑。
温怡宁盯着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半个身子都僵了,生怕轻轻一动就会不小心碰到那个扳机把子弹打出去。
她挣脱不开,只能用力想让枪口歪倒,大脑疯狂转动,“如果你死了就再也管不住我了!我会和别人结婚和别人生孩子!我会被人叫做某某太太,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会把你彻彻底底的忘了!”
李长京手上力气一松,垂眼看向她,温怡宁找准机会赶紧先挣脱扣在扳机上的手,手一脱离扳机,她颤抖的松口气,腿都软了,还没来的及把枪抢过来,李长京就重新用力握紧她另一只手。
李长京忽然转过头去,后面试图过来趁机抢枪的人动作一僵。
温怡宁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李长京看着那两人,“我知道你们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的汇报上去,那就记得转告他,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我不会按他安排去过这一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任何人无关,更和温怡宁无关,我死之后让她走。”
温怡宁心跳剧烈,听到后面一句心脏一停,他要死的决定竟然还是这样坚定。
她想也没想用另一只手使出全部力气去抢枪,李长京动作比她更快,是他不再逼她动手了,而是自己按到了扳机上,他不是在故意吓唬她,他真打算去死。
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温怡宁目眦欲裂,原来恐惧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她想也没想像是怕来不及一样几乎是争分夺秒的大喊:“我爱你我爱你李长京!”
李长京力道一松,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紧紧盯着她。
随即耳边就是“砰”一声,熟悉到梦魇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开了慢放一样,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温怡宁清楚的感受到耳边的寒风,草被吹动的声音,头发被吹动的感觉,李长京松下来的力气,和那一刹那已经收不回的惯性动作,以及她抢夺的动作,仿佛还有子弹射进血肉里的声音。
枪口在关键时刻由于他的松懈和她的动作一歪,从胸口移开射进了他的胳膊里。
强烈的力道让李长京直接摔在地上,手中的枪也掉在地上。
“李长京!”
“李先生!”
俩人本以为他是做戏,没想到竟然来真的,惊恐的急忙上前,一人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一人紧急汇报请求支援并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上去,包括他真的要自杀的事。
对面位高权重的老人许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忽然叹息一声,罕见的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疲态,无言的挂了电话。
那人迅速解开他的衣服,温怡宁看见他胳膊上那个在流血的洞,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她帮不上忙,只能死死咬住下唇,t不出声分散那人的注意力。
那人看了看,语气凝重,“没有贯穿,卡进骨头里了有点麻烦!只能及时安排手术,现在必须赶紧止血!”
鲜血顺着枪口像泉水一样不停的往外流,瞬间就染红了李长京的衣服和枯黄的野草,血珠撒在黄色的草叶上,血腥味裹着泠冽的寒风。
“李长京!”
温怡宁跪在地上想要抱李长京,可看着他身上的血根本不敢碰他,生怕她不小心碰到他,他就会死。
温怡宁现在终于理解了她受伤时李长京说的怕,她真的很怕,特别怕。
按在地上发抖的手忽然被握住,温怡宁低头,就看见李长京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总是温暖有力的,可此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凉,也仿佛失去力气一样,哪怕用力也只能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指。
温怡宁抬眼,李长京脸上血色尽失,苍白的像濒死一样,眉毛和眼睛显得格外的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立刻用力回捂住他的手,想把温度传递给他。
她的眼泪砸在李长京手背,砸的他手晃了晃。
“我骗你的!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早就不恨你了,我想跟你结婚,我只是不想毁了你,我想要你有更好的人生!”
李长京虚弱无力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用力死死回握住温怡宁的手,他坐起来,在黑暗中紧紧看向温怡宁,“温怡宁,你记住,你在就是最好的人生。”
像是怕她不清楚,李长京一字一句用力的再次重复,“你在,就是最好的人生。”
夜风轻轻吹动身旁的荒草在耳边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年之前他们分手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地点和夜晚,他开着车一直往前,直到开到无路可退,他对她说,家里安排了相亲。
其实她走之后他就后悔了,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直到走不下去,他回头去找她。
他用一年时间,给了一年前的事另一个答案。
两人毕竟比较专业,很快就处理好了,血是止住了,但是——
李长京亲手把除了温怡宁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一人开了一枪,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连车都开不了,也没法去路上找救援,只能焦灼的等待救援的队伍快点到。
温怡宁一直觉得她住院的阵仗很大,直到看到直升飞机来接他们,还有李长京被推进手术室时,才明白什么叫大阵仗。
这次是换她在外面等他,岳峰他们都过来了,问了她始末。
李长京怕她担心,手术前特意跟医生安排,要及时出去跟温怡宁汇报情况。还让医生交代岳峰他们带她去吃饭。
知道他没事,想起他的行为,温怡宁又怕又气又心疼,低声生气道:“他都不想活了还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岳峰他们在一旁对视一眼,除了李长京外,他们从来没见过温怡宁对其他人发过火。
岳峰和温怡宁最熟悉,劝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先生爱操您的心,他肯定是很担心你,咱们也帮不上忙,去吃点饭吧,也省得先生担心。”
温怡宁守在门口强迫自己喝了点粥就吃不下了。
手术时间不算长,很快李长京被推到了病房里,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温怡宁。
温怡宁一看他胳膊上的纱布,就紧紧皱着眉,心底的气一下就散了。
李长京半靠在床上,虽然一副病容,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现在半点没有刚才的疯样了,静静看着温怡宁眼中心疼恐惧后怕的情绪看了一会,勾起嘴角,抬手去摸她的脸。
温怡宁怕他扯到受伤的胳膊,只能靠近点把脸凑上去。
他捏捏她的耳垂低声诱哄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谁爱我啊,是不是温宁宁?”
温怡宁把脸埋在他颈窝,吸吸鼻子不想理他。
李长京笑了一下,低头在温怡宁头发上吻了吻,用完好的胳膊搂着她,温柔的一下一下摸着她的长发,眼中情绪逐渐变得幽深。
“宁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吗?不要按你的想法对我好。”
李长京以前最爱粉饰太平,事情过去后,哪怕没有解决他也不会再提起,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会了斤斤计较。
“不管这次是你先联系他,还是他主动找你,不管你之前有什么想法都是以前了,你只要记住,不离开就是对我好。”
温怡宁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他手上动作停了,李长京依旧单手抱着她,静静看着对面的电视,“如果,他还是不同意,你还会不会,为了我好而离开我?”
会吗?
温怡宁沉默一会,刚想回答,门被敲了敲,随即岳峰进来了,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先生。”岳峰说了来人的身份。
温怡宁一震。
李泉国等会要过来。
李长京握着温怡宁的手不置可否,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打过招呼,两个人训练有素的拿着东西在屋里一点点仔细检查,道了声歉甚至还在李长京的床底都检查一遍。
李长京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温怡宁却没办法像他那样冷静,想到等会他爷爷要过来,心中情绪如潮。
李长京看一眼温怡宁有些干燥的嘴巴,让温怡宁给他擦擦手,自顾自拿起一旁的沃柑给她剥起来。
温怡宁以为他要吃,从他手上拿走,“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屋里已经检查完了,其中一个人检查完岳峰,又朝温怡宁走过来,“女士您好,请您配合检查一下以及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温怡宁点点头,站起来刚要说话,被李长京握住手腕,语气冷淡不容置疑:“她不检查。”
那人面无表情继续道:“按规定除了您之外,所有人都必须检——”
李长京:“滚出去。”
那人一怔,没有说话也没离开。
温怡宁第一次听李长京骂人,检查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李长京都这样护着她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拆他的台主动去说要检查,便安静的没有吭声。
另一个人走过来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便对李长京点头行礼,然后走到了角落。
很快门被打开,温怡宁抬头,屋里一下进来七八个人,她心有所感,心脏一下砰砰跳起来,一下从凳子上坐起来。
她以前觉得李长京出门阵仗大,现在见了这才知道什么叫阵仗大。
加上之前进来守在窗边的人,十几个人把屋里挤的水泄不通,随后在两个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一个气场非凡的老人。
隔着屏幕和电话都能感受到老人身上的威严和气场,但面对面那股气场更加迫人。
现实里看温怡宁发现李长京各方面都很像他爷爷,那股看似温和,但不显山不漏水难以琢磨的气质更是如出一辙。而老人眼睛微微下垂,遮住眼中的情绪,更加看起来深不可测,站在他面前有种所思所想都被看透的感觉。
老人目光扫过来,温怡宁呼吸一紧,下意识就弯腰鞠躬,手忽然被李长京握住了,她不安的心一下就落地了。
李泉国的视线好似没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对温怡宁很温和的轻轻点点头,温怡宁猜测不透他的意思,下意识回了个礼貌的笑。
有人搬过来凳子。
“都出去吧,我们爷俩说说话。”
温怡宁看向李长京,他对她温柔的笑笑,“别怕。”
李长京对外喊道:“岳峰。”
岳峰走进来。
李长京放开她的手,交代道:“你看好小温。”
李泉国好整以暇,好似没看出来这个孙子故意做给他的意思。
温怡宁对李泉国微微点头,便忐忑的跟着岳峰和一堆警卫员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爷孙和几个警卫。
李泉国看着病床上的孙子,意味不明的温和问:“想好了?”
李长京:“想好了。
李泉国忽然冷哼一声,“你是有恃无恐!”
李长京丝毫不惧,“您给的底气。”
“给你的底气就是你都敢威胁我了?”
李长京沉默了一下,不躲不避的直直看向李泉国的眼睛,“是威胁也是事实。”
“外面那个就是小温吧。”
李长京瞬间变了脸色。
李泉国叹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李长京的肩膀,此刻褪去在外的身份,只是一个面对孙子的爷爷而已,“她的情况我都看过了,自己选的自己看着办,不过也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耽误学业照顾你,别缠着人家了,等她空闲了再来看你。”
“人老了,不比从前了,心也软了,清哥儿,伤养好了就回去吧。”
随着李泉国出去,所有t的警卫都先后离开了。
爷孙博弈了大半年,一个拿自己赌,一个拿利益赌。
最终李长京赢了。
李长京直直的看着前方。
他赢了。温怡宁和权势他都得到了。
他赢了……
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和她在一起,温怡宁也不用那么难受了。
温怡宁跟着岳峰出去在另一间空病房等着。
不知道他爷爷会跟他说什么,他会不会又倔起来被罚?
温怡宁盯着眼前的黑夜,忽然黑暗中出现了一丝白点,随即白点越来越多。
下雪了。
大雪纷飞。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接,冰凉凉的雪花落在手心里瞬间化了。
她忽然想起了刚才没来得及回答的那个问题。
他足够爱她,是她一直不相信他,自以为的对他好,无视爱人的爱意,是否也是一种残忍呢?
不知过了多久,岳峰接到电话,带温怡宁出去。
外面已经没有警卫了,看来人已经走了,温怡宁打开门进去,岳峰守在外面。
屋里比刚才一下变得非常清净,温怡宁往里走看见李长京,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因为失血过多,冷白的皮肤变得苍白,那股凌厉的俊秀也柔和了很多,看起来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李长京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音看温怡宁一眼,温怡宁也看他一眼,两人各怀心思,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谁都没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李长京收回视线忽然低下头开始单手艰难的给她剥沃柑。
只是手指在微不可察的细微颤抖。
情绪太过汹涌,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说,他需要冷静一下。
温怡宁心跳一会缓一会快,耳朵里都是自己压抑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太快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移开视线后不自觉的走到窗边。
雪更大了,一瞬间好似把她带回18岁那年的冬天,有场雪下的很大,天黑后他带她出去玩,那时两人还不像现在这么亲密,那时他才26岁,不够爱她性格也很难懂,而她才18岁,对他总是不自觉带着小心翼翼和情不自禁的迷恋。
他只是长身玉立的站在她身边,眼神难懂,嘴角带着不入心的浅笑,着看她一个人蹲在地上兴奋的堆雪人。
画面一转,外面的雪依然这么大,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温怡宁深深的吸口气,转头看向低头剥水果的人,对他说:
“李先生,我们结婚吧。”
李长京猛的抬头看向温怡宁。
手中黄澄澄的沃柑一下从手心滑落,落到地上,咕噜噜的滚到床边。
——《谁同你恨海情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正文完结在这里是最好的。剩下的见家长之类的后续放在番外比较合适。所以第一个番外就是正文后续的剧情见家长之类的然后就是方齐的番外和结局。李长京视角番外。然后一些日常。
第69章
◎这样坏的吗?嗯?小狗◎
番外1
大雪一连下了几日。
李长京受伤这事阵仗很大自然瞒不住,但对外封锁消息只说是意外,可瞒的住外人,却瞒不住自家人。
李长京对每一个来探望他,问及受伤原因的长辈开口就扔炸弹,“小温打算跟我分手,听爷爷的话去国外,我就自杀了。”
他坦坦然的靠在床上用陈述的语气淡淡说着,仿佛没看见一干亲戚被炸飞的表情。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下一句又开始扔炸弹,“爷爷已经同意我跟小温了,等她本科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李长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一句自杀,把自己的决心和温怡宁的地位给摆的明明白白。
再加上那位都发话同意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对着李长京躺在医院里的样子,哪怕是李平江和周裕也束手无策。
医院毕竟比不上家里,他住了几天院就回家了。
雪晴后就是冬日艳阳天,北城的冬天是干净清透的干冷。
李长京罕见的去了周裕办公室,周裕听到秘书汇报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匆匆结束会议就回了办公室,就看见自己休息室的桌上放着食盒,而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儿子看见她回来,殷勤的亲自洗手给她盛了一碗银耳百合汤,还十分耐心的慢慢搅动把汤晾凉。
“最近天干,银耳汤润肺,特意给您送了点带过来。”
除了在外面做样子外,私下里这个儿子从来没有对她这个母亲做过这种细心孝顺的小事。
自从他闹那么一出后,又听说他为了一个女的闹自杀,周裕对他就没有好脸色,见他这样难得的低眉顺眼,心中的气立刻消了大半,一贯盛气凌人的眉眼不自觉的软化。
但他们母子从来没什么温情的时刻,更从来不会说什么母慈子孝的煽情的话,周裕绷着脸嗯了一声,在儿子的注视下,忍着撑硬是把汤喝完了。
李长京看着周裕把勺子放下,才慢条斯理的开口,“看来您对您儿媳妇的手艺很满意,您儿媳妇煮了一上午,您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您送。”
周裕立刻变了脸色,她就说!
“是她让你来讨好我的?!拿出去!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接受这个儿媳妇?让她死心吧!”
小丫头这点小手段就想讨好她!想借着她儿子的手,好让她接受她,做梦!
李长京不紧不慢的起身收拾餐盒,“不是她要讨好你,是我求她做的,我好拿来讨好您,让您对她态度好点,我好不容易让她答应跟我结婚,我怕您把她吓跑了。”
周裕听了李长京淡然丝毫不知羞的说出这番话差点被气死,“闭嘴!”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那个运筹帷幄的儿子说出这种话来!
李长京点点头,非常孝顺的闭上嘴。
他收拾好站起来,“那您忙吧,我还要去给爷爷送去。”
周裕心中一动,这小子竟然是先给她送才给他爷爷送的。
她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想到她暗中查的那些东西,还有私下去问了跟着他的岳峰,岳峰他们对她说的话。
在一起后那女孩没有借助他的背景当跳板,更没要他的钱,反而是她儿子上赶着送东西,那女孩却把他骂得狗血喷头,结果就这,他还去死皮赖脸的追人家追到火车站。
那女孩没想跟那小子在一起,自家儿子没出息上赶着,更是又威胁又强迫,现在还闹的要死要活的逼着人家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周裕气的手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那样一个儿子对一个女孩要死要活的。
但想清楚全都是自己儿子上赶着追人家女孩,周裕心里婆婆的架子一下就散架了,端都端不起来。
自己儿子先不争气,人家女孩都不稀罕她儿子,她上哪去端架子去。
*
离开周裕单位后,李长京根本没像刚才在周裕面前说的那样去给他爷爷送,而是去学校接温怡宁回家。
一是按李泉国那个级别,哪怕是他这个亲孙子送去的进口的东西也得查来查去,二是营养师和医生全天跟着李泉国,他每天吃的任何东西都是定量的,哪怕是他吃了,也最多吃两口就放下了,不值当。
他久不回去,一旦回去就是一场硬仗要打,必定要很长一段时间都忙的不可开交,趁这段时间伤还没好,他好好陪陪温怡宁。
车照常开到天桥下马路边,还没开过去,远远的就看见温怡宁和一个同龄男生一起从那边说着话过来,温怡宁手里抱着包,而旁边男生手里拎着行李箱,那行李箱正是温怡宁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隔八百米远都能看见那男生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歪着脑袋眼睛就没从温怡宁脸上挪开过。
岳峰看见两人头皮一紧,几乎不敢回头去看后排人的表情。
温怡宁从学校出来,就遇上一个陌生的小学弟,看她拉着箱子非要帮她忙,热情的“要命”,她拒绝了一路都拒绝不掉,她胆战心惊的生怕被李长京看见,结果一转眼,就看见了缓缓行驶,然后停在路边的车。
救命!
完了!
她几乎是一把抢过箱子,留下说着说着手里突然空了,愣在原地的学弟就往对面飞奔,“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再见!”
温怡宁坐上车,就开始观察李长京的表情,李长京长腿交叠靠在车里,好看的侧脸神情淡淡的垂眼看着手里的火机噌的冒出幽蓝色的烟火,手指一按,火苗熄灭。好像一点也不吃醋,连问都没问那是谁,好像没看见似的,但是也没主动跟她说话。
心中咯噔一下。
老醋坛子又开始了。
这人占有欲一向强的没边。
这是等着她自己解释。
温怡宁假装自然的,用随口聊天的语气把刚才的事说了,就是个陌生人,不认识。
又主动腻腻歪歪的搂着李长京的胳膊,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软软的身子依偎着他,胳膊抵在柔软的部位,一股清软柔和属于温怡宁的香味也扑面而来,看着温怡宁那讨好的小眼神,全程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李长京的想法一向藏的很好,故意绷着脸把温怡宁搂着怀里,依旧一言不发,等着她继续哄他。
温怡宁回去好好洗澡换上衣服,才坐到桌前喝汤,李长京依旧是那个不冷不热的样子。
“……”
怎么这么难哄。
熬的软糯入口即化的银耳加了大颗的百合和一些润肺的药材,微微的甜,在这种又干又冷的天气喝下去很舒服。
温怡宁喝着,抬眼看见旁边的李长京,想了想,问:“这是谁煮的?”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眼神,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心中好笑,嘴上淡淡道:“我煮的,怎么了?”
温怡宁立刻开始旋风拍马屁,“原来是李书记煮的,怪不得这么好喝,清甜又不腻,还有百合的清香,一切都煮的恰到好处。”
“是吗。”李长京没有笑意的勾了勾嘴角,目光往下看向她水润润的饱满嘴唇,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暗。
被他犹如实质一眼不错的目光盯的嘴唇好像都烫起来,温怡宁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却看见李长京的眉眼表情一瞬间变了,盯着她的嘴唇喉咙动了动。
温怡宁脊背蹿上一股麻意,下意识捏紧勺子,他这个表情和眼神……
他很想要的时候,就是这种侵略感十足,想把她一口吃掉的眼神。
李长京极度幽暗的目光终于从她的嘴唇挪动,缓缓一寸寸的从她的嘴唇挪到她挺翘秀气的鼻梁和漂亮的眼睛,被他看的部位好像一股电流又麻又痒。
李长京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幽幽暗示:“我忙着去学校接你,不知道什么味道,就看见……”
他冷冷的勾起嘴角,不再说下去了。
温怡宁瞬间明白了李长京暗示她的意思,他是要她去主动吻他哄他,脸一下热了起来。
她想了想,按理说李长京确实除了她之外,对别的女的连话都不怎么说,这样一对比确实是她理亏。
二楼他们从来不主动上来,温怡宁吸口气,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到李长京身边,李长京一直似笑非笑的仰着头看着温怡宁眼含一汪春水面如桃花的站到他面前。
被他那双漂亮又侵略感很重的眼睛盯着羞耻感很强,温怡宁抬手捂住,一下就好多了,她吸口气,闭上眼睛弯腰就吻了上去,学着李长京吻她时的样子,先是轻轻的吸吮,随即开始或轻或重的加深力道。
李长京没有挪开她的手,直接抱着她的腰,让她面对面的坐在自己腿上,很配合的张开嘴,然后就变成了李长京主动,温怡宁一手捂着李长京的眼睛,一手放在他肩膀上,坐在他腿上被他吻着。
他吻了好一会才放开,抬手把温怡宁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盯着他红艳艳的嘴唇轻笑,“好甜。”
离的太近,他说话的热气洒在她嘴唇上,温怡宁红着脸别开脸,下巴忽然被捏住强硬的把她的脸转回来,他又吻了上来,一手搂着温怡宁的腰把她往上抱了抱,等温怡宁气喘吁吁的被松开时就已经坐到了他腰上。
李长京的嘴唇很红,皮肤白的要命,眉眼却很黑,给他俊秀的脸色添了几分艳丽,又俊又艳十分勾人。
他歪着头看着她,一边轻喘一边笑,温怡宁清晰的感觉到身下的感触,她眼睛里水汪汪的,有种清纯里带着不自知的欲,红着脸挣扎着要下去。
李长京盯着她眼中情绪更加暗了几分,坏心眼的按住她口口往下压,轻轻口口口口温怡宁瞬间睁大眼睛,被撞的身子一歪往前倒在他怀里趴在他胸口,李长京顺势搂住她,轻轻抚上她纤细的脊背。
温怡宁在他脖子轻轻咬了一口。
李长京声音沙哑的轻笑,“怎么跟个小狗似的爱咬人。”
“我才不是小狗!明明是你太坏了!故意抓住我一丁点错处非让我哄你!我是被逼急了!”
李长京很喜欢看她这副软软凶凶的样子,勾起嘴角,歪歪头,手忽然抓住她的手往下按去,热气洒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这样坏的吗?嗯?小狗。”
【作者有话说】
李长京是想让所有不同意的长辈都知道是他离不开温怡宁,非要和一个他们看不上的家境普通的女孩在一起,而不是温怡宁贴着他
第70章
◎一些日常◎
chapter70
大雪接连下了几场,世界万物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北城成了一片洁白安静的星球。
白色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一抹干净浓郁的黑色。
鹅毛般的雪花片片落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安静的扑簌簌的声音。
李长京走在雪地里,保镖落后一些走在他后面,高举胳膊为他撑着伞。
距离学校大门一段距离时李长京停了下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摘下大衣上的红色徽章放进口袋里,从身后的保镖手里接过伞,保镖退后几步,撑起另一把伞静静等在他后面。
今天是s大放假的时间,校门口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有些是本地学生,有些是外地学生,有不少人路过时,都好奇的注视着不远处大门外树下静静站立的高挑身影。
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黑色伞面,黑色的伞柄,伞面低垂遮住那人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漂亮的下半张脸,握着黑色伞柄的手指在极致黑色的衬托下有种刺目的白。
而那人身后两三步远安静的站着一个同样撑着把黑伞像是保镖一样的人。
顾灵灵她们的车是在第二天,温怡宁跟她们告别后便撑着伞往校外走,同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李长京刚才发来的信息,他来接放假的她回家,已经到了校外。
温怡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整理了一下围巾加快速度往外走,一路上人不多,大多都是本地的学生被家长接回家,车辆来来来往往。
走出大门,温怡宁就转头开始搜寻李长京的车,目光刚一转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知道等了多久,黑色的伞面几乎都被雪花覆盖了。
李长京也看见了她,撑着伞站在雪地里对她笑。
接学生的家长来来往往,温怡宁恍然有种李长京是她叔叔辈的长辈,来接她回家的错觉。
温怡宁眼睛弯弯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笑,对李长京挥挥手,立刻收了伞快步朝他跑过去。
冰凉的雪花迎面砸在她脸上,温怡宁已经感受到了路过的同学好奇的目光,她跑着,看见李长京脸上的笑,想到自己的打算是想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她灵机一动,快跑到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趴去。
在落地的前一秒,比起冰凉坚硬的地面,她果不其然先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立刻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把脸埋在李长京怀里,八爪鱼一样用胳膊搂紧他的腰。
李长京一手撑着伞一手拦着扑进怀里的温怡宁的腰防止她摔倒,被撞的退后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好笑的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假装没发现她拙劣的演技。
“跑这么快是准备练花滑?”
温怡宁站稳后,松开李长京的腰,“我没想到地上这么滑嘛。”
“这样啊。”李长京伸手替她整理身上和头发上的雪,似笑非笑,“我以为是你太想我了。”
温怡宁脸一热。
果然还是被拆穿了。
她刚才的小动作……
好尴尬……
不过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温怡宁了,她尴尬的咳了一声,然后不由分说的抓着李长京的手就往前走,“胡说,我是怕你太想我才出此下策。”
李长京弯起眼睛,点点头,“谢谢善解人意的小温同学。”
温怡宁一碰着李长京的手,冰凉凉的。
李长京一向要风度不要温度,寒冬腊月永远穿的很少,出门有暖气还好,竟然还在雪地等这么久。
她把李长京的手握在手心暖着,转头就鼓着脸不高兴的开始数落他。
“你天天嫌我穿的少,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臭美也就算了,穿这么少还站到外面站那么久。”
温怡宁已经快22岁了,个子也很高,但不知怎么,在李长京心里总觉得她还是刚认识时候的年纪,还是个小小的小姑娘,每次听她数落自己,都觉得像在看小大人在教训人,可爱的要命。
只是她此时正在不高兴的数落他,李长京非常有眼色的压下去摸摸她头发的想法,更是收了他撩人的那一套,保持着良好的认错态度。
把伞朝温怡宁那边又歪了歪,认真道:“好,我知道了。”
温怡宁太了解他了,“我才不信你,你下次不许穿成这样站在雪地里了。”
李长京牵着她的手,好脾气的点点头应道,“好,我以后不会了。”
远远走在后面的罗浩听着前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看着李长京此时对温怡宁那没脾气,腻腻歪歪乖乖听数落的样子,和上午对别人时的冷漠不近人情样子,都已经麻木的习以为常了。
嗯,都几年了,兄弟们也都锻炼出来了。
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车边,司机快步下来开车门,罗浩快步上前接过李长京手里的伞。
李长京站在外面,看着温怡宁先上车,罗浩站在后面给他撑着伞。
温怡宁弯腰坐进车里视线正好扫过李长京大衣下笔直的裤腿,皱了皱眉,真的很担忧了,“你天天这样老了会得老寒腿的。”
李长京这下真没忍住笑了,俯下身弯腰摸摸她的头,眼睛弯弯,“好,放心,我不得。”
说的什么话!
温怡宁真生气了,气的甩开他的手,“你是神呐,你说不得就不得!”
李长京站在大雪纷飞的车边,垂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
怀着目的,李长京这段时间契而不舍的以温怡宁的名义讨好周裕,以前他表面恭敬,用恭敬的态度不软不硬的敷衍着周裕,但现在不管周裕怎么冷言冷语,李长京都打定主意做一个孝子贤孙。
周裕的态度逐渐软化,仍旧冷着脸不肯放下架子。
可不管她怎么不接受,李长京生怕别人不知道,有意无意的各种场合透露信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明年订婚的消息,对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
得到消息的人甚至都问到她面前来了!
她出身顶级高干家庭,联姻的也是门当户对的李家,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娶一个家世普通的人。
临近温怡宁放假前,李长京在周裕在家的时候,特意回去一趟,想带着温怡宁一起,一家人吃个饭。
周裕一听,立刻冷下了脸,猛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子里的水洒在桌面上淅淅沥沥的流到桌下地毯上。
李长京扫过桌上的水渍,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给周裕倒水,“我知道您还是不能接受她,可是我爱她,我想和她组成一个家庭,这一路我的决心您也看到了,不管任何人反对我都会娶她,虽然我不在乎别人同意与否,可是您是我的母亲。”
李长京转过身,把接好水的杯子放在周裕面前,“她必定会成为我的妻子,您的儿媳妇,成为我们一家人,我还是希望您能祝福我们。”
“妈。”
周裕抬起头。
李长京静静的看着她,稳重成熟的青年人一瞬间变成了稚龄的小孩子,“我记得小时候家里除了一堆保姆和家庭教师外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见其他人,我总是一个人吃饭,其实每次你们回来我都很高兴,可是每次回来,我听的最多的就是你们在吵架,接着,我就会以各种理由被罚跪,后来我就不那么希望你们回来了。”
周裕表情愕然,眼中惊讶,心痛,愧疚种种情绪交织。
她性格要强,年轻时候全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和李平江更是话不投机频繁吵架,更并不会过多关注过家庭和孩子,母子之间别说有温情时刻,除了询问功课外,甚至一周都说不了几句话,更不要提陪孩子玩游戏,吃饭这些,她甚至记不清李长京在哪个班级。
即使面对李平江对李长京那些严格到苛刻的要求,她其实都知道,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隐约记得有一次他才上高中,被李平江打得严重到住院,她那时才第一次因为他和李平江吵起来。
这些年相比于母子,两人更像是亲戚。
直到他长大了,她也上了年纪,心思才慢慢分到他身上一些,可隔阂始终在,哪怕她有心弥补关系,两人从来没有说过交心话。
实在是他小时候是一个不用人操心,过分沉默,性格怪癖又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的孩子,以至于她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他。时隔多年,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的童年,周裕才愕然的了解到当年他的想法。
她才恍然,原来她亏欠他的,比以为的更多。
*
明天就是跟周裕吃饭的日子了。
无论是长辈还是其他人和事,李长京不喜欢背后议论人,温怡宁也不喜欢听议论人,以至于两人一直没有聊太多他爸妈的事,温怡宁只大概听李长京讲过一些关于他妈妈的评价。
李长京怕她紧张,把周裕和李平江,还有他那些亲戚都讲了讲。
李长京讲起人来非常的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情绪,最后话题又绕到了周裕,李长京把她抱在怀里总结,“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儿,从小被宠坏了,大小姐脾气,对自家人刀子嘴豆腐心。”
从他口中讲起来,那些面目模糊高不可攀的高干权贵一下落了地,变成了普通人。
温怡宁枕着李长京的胳膊点点头,“看出来了。”
李长京忽然捏着她的手问:“你们上次聊什么了?”
“还没说了几句话,你就回来了。”
温怡宁想了想,一五一十的说了,直到她讲到,周裕劝她离开,她跟周裕说,希望她劝她儿子放手。
李长京捏着她的手又气又笑,他都能想得出来周裕的表情。
温怡宁这是第一次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不真实的像电视剧,“真的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哎,给你三千万离开我儿子,你之前,处理你弟弟的事也是这样的吗?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李长京:“……”
他低头亲亲温怡宁的脸,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你上次不怕明天也不用怕她,过完年见其他人也不用怕,有我在。”
“我看起来有这么胆小吗?”温怡宁很怀疑的仰头问他。
离得太近,她自己又把脸凑上来,看着小姑娘近在迟尺白皙漂亮的脸,李长京没忍住又低头亲亲她,“没有,上次见爷爷的时候看起来也特别稳重,比很多省里来的官员还不卑不亢。”
温怡宁觉得李长京在拍自己马屁,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扬,她赶紧抿着嘴,可还是控制不住啊啊啊……
李长京看着她一番好面子的挣扎忍不住勾起嘴角,怕她恼羞成怒,又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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