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已婚,勿扰 > 45-50
    第46章 046 “他太犯规了!”


    训练基地。


    黑金的铁皮兽爆发出嗡鸣低吼, 如出鞘利刃,飞快压过弯道标线,冲向前方的连续S弯。


    MotoGP的最后一站在瓦伦西亚的Ricardo Tormo赛道进行, 赛道全长约4公里,共有14个弯道,其中9个左弯和5个右弯。这样的弯道分布需要车手频繁调整车身姿态和速度,对技术和体能都是极大的挑战。


    在官方记录中,Ricardo Tormo赛道的最快圈速是1分29秒137, 创造者还是法国的传奇车手勒芬。沈晏西这一次的目标,不仅仅是在瓦伦西亚拿下赛季总冠军,他还想刷新Ricardo Tormo的单圈纪录。


    飞掠而过的一抹黑金在弯道间快速切换倾斜角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嘶鸣,车尾处带起一道细碎火花, 灼在沥青的赛道上。


    最后一个弯道结束, 沈晏西拧动油门,冲过终线, 向场边驶来。车子停下, 他摘下头盔, 汗滴顺着额角滑落, 头盔内衬已经完全被浸湿。


    “单圈最快1分29秒141, 均速1分30秒172。”方明报出记录数字。


    沈晏西抿了口水,点点头,“等下再来三组。”


    “要不要歇歇, 明天继续?”


    “不用。”


    方明点头。


    他是见惯了沈晏西这股拼劲儿的,没有日复一日地的练,怎么可能站得上领奖台。何况那是整个摩托车赛事的最高荣誉,想要拿到奖杯, 想要卫冕冠军,只能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中场休息的间隙,方明提起了之前向国际摩联申请重赛的事情。


    “预计下周就会有结果。”


    下颌还挂着汗滴,沈晏西微微眯起眼,轻嗯了声。


    方明有时候挺捉摸不透沈晏西是怎么想的,坚持要求提出重赛申诉的是他,但这会儿云淡风轻好似完全不在意的也是他。


    “沈晏西,我就有点好奇,有没有什么事儿是让你一听就急的?”


    沈晏西瞥他,扯了扯唇,显然不屑回答。


    一旁的阿越嘴巴里叼着根草,明哥真的是单身狗思维,能让晏哥一听就急的事儿,那肯定是陈小姐的事儿啊。明哥都被磋磨好多回了,怎么一点不长记性呢。


    “曾巩这两天人呢,在忙什么?”方明又问。


    阿越扯下嘴巴里的草,“鼓捣他那个流浪狗救助站呢。”


    说起这件事,方明想起上周末赵谦来基地闹事,张口闭口都是Peter坤。


    还Peter,他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方明把最新一组详细数据导出来给沈晏西看,“还有一件事儿,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郑坤回国了。”


    阿越一下子就不嘻嘻了,神情严肃起来。


    这个烂人,竟然还敢回来。


    方明提点沈晏西,“当初他被你撵出车队,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这次回来,指不定藏了什么龌龊手段,你当心点。”


    沈晏西轻嗯,反应很淡。


    方明咂咂嘴,没再继续。好一会儿,沈晏西才开口,“阿越,找几个可靠的人。”


    方明:“干嘛?”


    阿越立马点头,“我明白,我会让他们保护好陈小姐。”


    沈晏西:“嗯。”


    方明:“……?”


    草啊。


    和着他说了半天,沈晏西就只琢磨了一件事,还是跟陈佳一有关的。


    “沈晏西,你知不知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看你迟早要在这姑娘手里吃大亏。”


    “不会。”


    “嗯?”


    “她舍不得我吃亏。”


    上次担心赵谦使诈,她还帮他看着呢。


    方明:“……”


    他今天中午吃得挺饱的,不想再吃狗粮了。


    *


    周四这天傍晚,陈佳一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一切正常。她心中稍安,顺路回了趟公寓。


    沈晏西在登机前给她转了条物流信息。


    syx:【到了】


    陈佳一:“……”


    原本陈佳一对300个没有什么太具象的概念,直到她在物业中心看到将近半人高的箱子。物业经理热情地向她解释,“箱子太大了,放不进寄存柜。”


    陈佳一羞赧,哪有人一次买这么多安全套的,还好物流面单上隐藏了货品信息,不然她真的想要原地消失。


    “陈小姐您稍等,我和他们说个事情就帮您搬上去,一分钟。”


    这么大的箱子,陈佳一确实搬不上去,物业经理几句话讲完就出来,把袖子一撸,结果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啊?这么轻?”


    “……”陈佳一尴尬地拎拎唇角。


    无法解释。


    物业经理一路帮陈佳一把箱子搬到家门口的玄关处,陈佳一看着和她齐腰的箱子,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要放在哪?


    不得已,她只好找来快递刀,将箱子拆封。


    大箱子里面还装着三个小箱子,深蓝色的箱面标注着“特制x100个”的字样。


    陈佳一将最上面的小箱子抱出来,只觉得烫手。谁能想到,这里面装的竟然是100个安全套。


    100个!


    陈佳一都不好意思再往箱子上瞟第二眼,匆匆将三个箱子放进收纳柜,关上柜门的一刻,她脑子里甚至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不是可以再给这个柜子上把锁?


    然后把钥匙丢掉!


    像是心有灵犀,手机微微振动,是沈晏西打来的电话。


    陈佳一按下接听键,听筒传来低沉好听的男声,“到公寓了?”


    “嗯。”


    “在做什么?”


    “在……”眼睫垂下,陈佳一抿抿唇,“收东西。”


    沈晏西沉磁的音色染上笑,“拿到了?”


    “嗯。”


    “收好点。”


    “。”


    听筒里倏然响起一道女声,问沈晏西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沈晏西应得散漫,“不好意思啊,我老婆管得严,你要不先问问她?”


    “……”陈佳一安静半晌,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的样子,甚至可能还真的要把手机递到对方面前。


    “你别在外面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沈晏西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心情俨然不错,“你难道不是我老婆?我赚的钱都归你管,家里的事都听你的。有人想加我联系方式,那肯定也得问过你。”


    陈佳一说不过他。


    “那你定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没问过我。”


    如果问了,她肯定不会同意定这么多。


    “怎么没问?不是问你喜欢什么款式的?那我回头跟他们要一个图册,里面有各种样式、颜色和香型,你慢慢挑。”


    陈佳一知道沈晏西又在逗她。可样式就算了,为什么还有颜色和香型?


    她简直没有耳朵听,“你又乱说。”


    “没乱说。你白,什么颜色衬得都好看。”


    “?”


    “沈晏西!”


    脸已经红成了番茄色,生怕沈晏西再继续说出什么没有下限的话,陈佳一开口威胁,“你再瞎说,我就不接你电话了。”


    “好,不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晏西问了宋雁翎接下来的治疗安排,叮嘱陈佳一锁好门,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这两天比赛忙,不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再忙难道还抽不出个打电话的时间?”


    陈佳一哑然。


    她想起小时候宋雁翎也常常埋怨陈延清,说他为什么出差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陈延清的回答就是忙。她没有更多的恋爱经历,对婚姻的理解也仅仅限于身边人,自然也从未想过这里面的对错。


    或许,有时候并不是忙。


    而在于想不想抽这个时间。


    “又发什么呆?”


    “没有。”陈佳一弯起笑,“横滨漂亮吗?”


    沈晏西一群人在一家清酒屋。


    隔着窗子,横滨港的起重机剪影渐次融进黛蓝夜空,远处的跨海大桥缀着点点灯火,像发光的丝带横亘在海面。


    “没有京北漂亮。”


    “你来了,另说。”


    陈佳一微怔。


    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变得更加深浓,“你就是这么哄女孩子的吗?”


    “你想问哪个?毕竟我谈过好几个。”


    陈佳一:“……”


    陈佳一、陈一一、小学妹、小拧巴吗?


    “现在可不止四个了。”沈晏西像是会读心术,声音里敛着笑,“前段时间谈了个陈猪猪,有点笨,最近这个吗……”


    他微顿,“不好说。”


    “最近这个怎么了?”陈佳一窝在沙发里,眼尾弯着。


    她很少煲电话粥,打电话也从来都是有事说事,眼下好像也乐于花一点时间,去聊些有的没的。


    听筒里响起阿越的声音,问沈晏西还要吃点什么,要不要饭团或者寿司什么的。


    “有奶黄包吗?”


    “啊?”


    “想吃奶黄包。”


    陈佳一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贴着手机的耳朵隐隐发烫。


    “沈晏西,你……”


    “怎么?奶黄包不能吃么?”他微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不给吃?”


    “。”


    他太犯规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通电话的原因,陈佳一这一晚睡得都不太踏实,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一群奶黄包追着她跑,她好不容易躲进一间房子里,转头就看到大半间屋子的安全套,每个都直挺挺的立着,头上还写着“x100”的字样。


    睡眠不足,直接导致陈佳一在钟教授的组会上不停地打哈欠。开完会,钟景鸿将她叫到办公室,“昨晚是没休息好?”


    想到昨晚的梦,陈佳一就有点尴尬。


    “嗯,有个论文要写,熬了会儿夜。”


    钟景鸿摇摇头,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学习是学习,生活是生活,别为了搞学习把身体搞垮,不值当。


    “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仗着年轻身体好,等再过几年看看。”


    陈佳一乖乖听着,“好的老师,我以后会注意。”


    “明天在上海有个学术研讨会,你有没有时间?”


    陈佳一微讶,按理说,这样的机会根本轮不到她。


    钟景鸿笑着摇头,“他们都去过好几次了,一听说我要占用周末的时间,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师,那我愿意。”陈佳一甚至都没有犹豫,眼中漾着小小的兴奋和喜悦。研讨会上能见到很多行业大拿,对她这样的本科生来说,机会属实难得。


    钟景鸿点点头,“行,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早八点出发,后天晚上回来。”


    后天晚上……


    陈佳一微顿,“老师,后天晚上大概什么时间?”


    钟景鸿架上眼镜,翻了翻助理之前发来的消息,“研讨会结束后我约了几个老朋友,打算订晚上十点的机票。”


    “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们就周一早上回。”


    “哦。”


    陈佳一暗暗松了口气,那等她回公寓也已经凌晨了。那么晚了,沈晏西肯定不会再想做什么。


    “怎么,你周日晚上有安排?如果……”


    “没有。”陈佳一连忙摇头。


    “确定没有?有的话一定要说,我让他们给你订早一点的票,研讨会一结束你就能赶回京北。”


    “不用。”陈佳一无比肯定,“我没有其他安排,跟着老师的行程走。”


    *


    横滨。


    沈晏西接到陈佳一电话的时候,正在训练场外的便利店买水。他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冷笑,“这是老头儿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陈佳一小声给自己辩白,“我怎么可能做钟教授的主。”


    “陈一一,你最好是。”


    陈佳一显然心虚,支支吾吾避开这个话题,“因为我周末两天要参加研讨会,到时候可能没办法看你的比赛。”


    “嗯。”沈晏西拧开一瓶冰水,灌了两口。


    十一月末的横滨不算特别冷,但也很少有人喝冰水。店主有些诧异地看着沈晏西,嘶了嘶牙。


    “但是我会给你加油的。”陈佳一乖乖补充。


    沈晏西垂眼轻笑,“你就是这么哄男孩子的?”


    “?”


    好熟悉的发言。


    陈佳一想起昨晚自己也问过沈晏西相似的问题:你就是这么哄女孩子的?


    “你都二十二了,还男孩子……”


    “怎么,嫌我老?”


    “……”


    沈晏西走到门口结账,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哄闹,七八个人涌进便利店,日语夹杂着中文。


    “救命!”


    “外面有人持刀抢.劫!”


    尖锐的呼救声一瞬刺破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涌入的人群顷刻将狭小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沈晏西——”


    “没事,这里很安全。等会儿打给你。”


    沈晏西匆匆挂断电话,涌进来的人群哭喊着推搡,店主躲在收银台后被吓得瑟瑟发抖。


    嘭——


    沈晏西身边的玻璃货架被撞倒,细碎的棱角混着大块碎片朝他砸过来。手背上传来尖锐刺痛的一瞬,温热的血汩汩冒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沈晏西闷哼皱眉。


    隔着窗子,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过,车上的人戴着奇形怪状的头套,张狂的笑声几乎掩盖了小店里的混乱。


    他们在小店门外兜圈,像是炫耀,又像是示威。


    沈晏西按住手腕,死死盯着那一群人,眼眸如鹰隼。


    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点点暗红。几片细小的玻璃碴嵌进肉里,稍稍动一下,细密的刺痛就顺着神经往上蹿。


    蓦地,其中一个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人朝小店望过来。


    青黛夜色里,是一张微笑的小丑面具——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愤怒版)[愤怒][愤怒][愤怒]


    第47章 047 “要不要脱了给你检查?”……


    夜色深浓, 像浸了墨的绒布,把客厅裹得密不透风,也阒寂无声。


    陈佳一坐在沙发边缘, 攥着手机,每隔几秒钟就要点开看一次。


    最近联系人列表顶端显示着阿越的名字,和沈晏西的那通电话还是在十分钟前。他说等会儿会打给她。


    现在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会有人持.刀抢劫?


    沈晏西有没有……


    陈佳一不敢往下想,心脏被攥紧,喉咙里钝钝的, 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8点37分,手机嗡嗡的震动声终于再次响起,屏幕上亮着“沈晏西”三个字。


    陈佳一慌忙接起,“沈晏西。”


    “嗯,是我。”


    听到熟悉低沉的男声, 陈佳一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 胸口不住起伏,一直紧绷的身体松下来,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沙发里, 第一次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正渐渐缓慢地流动起来, 带起细腻的温热感。


    整整19分钟。


    无助、慌乱、害怕、担忧……无数种情绪像是一根根触手拖拽着她, 要将她拉进巨大空洞的黑色漩涡中, 血液凝结,呼吸阻塞。


    眼角酸胀刺痛,陈佳一再开口时, 嗓子都哑掉了。


    “你……”


    “我没事。”


    “我要视频。”她微微哽咽,不看到他人,她没办法放心。


    沈晏西轻笑,像是拿她没办法, “好,我打给你。”


    片刻,视频接通,屏幕里的男人眉眼英俊,眸底勾着笑。


    还是她熟悉的沈晏西。


    活生生的沈晏西。


    “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


    陈佳一眼底转着泪光,声音哽在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颤。


    “你站起来,我要看。”


    “陈一一,我这儿可都是人。”


    “我不管,我要看。”她乌润的眸子里水盈盈,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执拗。


    沈晏西无奈,眼中微微掠起一点尴尬,但还是起身。他身上穿着黑色的棒球服,外套敞着,里面是白色的卫衣,洁净如新。


    陈佳一仔细地盯着屏幕,生怕错漏任何一个地方。卫衣也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


    还好。


    她心中终于稍安。


    “这下放心了?”沈晏西还是那副散漫样子,眼底敛着笑,“要不要我转个圈?或者脱衣服给你检查?”


    见他作势要抬手,陈佳一连忙出声阻止,“……不用。”


    沈晏西轻哦一声,又重新坐下。


    还好不用。


    他将手臂伸到桌边,桌下的长腿微屈,马丁靴死死抵着桌角,面上却丝毫不见异样,云淡风轻。


    镜头看不到的地方,队医正在给他做简单的伤口处理,血已经止住,但玻璃渣还嵌在皮肉里。医生方才建议他直接去医院处理伤口并做进一步的检查,但沈晏西坚持要先给陈佳一打电话。去医院,就瞒不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有人抢.劫?”


    “没事儿,就是一群小混混的恶作剧。”


    “恶作剧?”


    “嗯。”沈晏西懒洋洋地应着,“闹事的都已经被抓起来了,明天有比赛,赛场周围的安保很严格,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歹徒持械伤人。”


    竟然只是一场闹剧。


    陈佳一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你以后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了。如果非要出去,就让阿越陪着你一起。”


    “好。”沈晏西点点头,眉眼间难得漾着温柔,没有和陈佳一耍嘴皮子,可蜷起的长指已经微微泛白。


    “我等会儿还要去开个赛前会,你乖乖休息睡觉?”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陈佳一点点头。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半。”


    “行,到上海给我说一声。”


    “嗯。”


    倏然的安静。


    “陈一一。”隔着屏幕,沈晏西眸光定定,“别担心。”


    那几十分钟,警察赶到,人群疏散,他从便利店回车队……对陈佳一而言,一定更难熬。


    “你忘了?你在菩萨那里给我求了平安符。”眼尾漫开笑,沈晏西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


    “陈一一要我平平安安。我就不会有事。”


    *


    挂断视频通话,沈晏西几近脱力地靠进椅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左手几乎不受控制地轻抖。


    方明、阿越一直都在,表情凝重,更诧异于这个时候,沈晏西竟然还能那么温柔耐心地哄一个女孩子。他甚至连方才起身让陈佳一检查时眼底的尴尬都是演出来的。


    训练场外的便利店已经关停,警察正在现场取证。从人群涌入到有人报警,再到警察赶到,所谓的持械暴.徒始终都没有出现,只有那群看似行为疯癫但并无实质伤害行为的飞车党。


    官方尚未有明确的调查结果,但车队里的人都知道,这一波就是冲着沈晏西来的。甚至都不需要怀疑,那些忽然涌入的人群里,一定有郑坤的人。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肯定是郑坤那个杂种!”医务室外传来暴怒声,“他知道在国内动不了晏神,就他妈专门挑在横滨。这个王八蛋烂人,当初就应该把他送进监狱!”


    无处发泄怒火,对方一脚踹在椅子上,桌椅碰撞出叮咣声。


    方明走出来瞪着等在外面的几个人,“还嫌不够乱是不是!都他妈给老子滚回酒店!”


    医务室里,灯光白炽。医生正在给镊子消毒,又把阿越喊到身边,“帮我按住他。”


    七八块细小的玻璃渣还嵌在皮肉里,阿越一个大男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晏哥,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做个检查。”


    “医院也要先处理伤口。”沈晏西咽咽嗓子,嘴唇有点发干。


    而且这些玻璃渣,越晚拔出来,对神经的损伤越大。


    “那要不要……还是吃点镇痛的药吧。”阿越红着眼睛,按住沈晏西的手腕。


    这么生拔,得多疼啊。


    “不能吃。”沈晏西垂着眼,右手紧紧捏成拳头,手背的青筋浮起。


    MotoGP的比赛前会进行泛兴奋剂检测,多数强效镇痛类药物都被列入禁用清单,赛前、赛中服用会直接触发药检阳性。


    如果确实需要使用药物来缓解疼痛,车手必须在用药前向FIM反兴奋剂部门提出申请,并经专业医疗委员会审核通过后,才能合法使用。未申请或申请未通过时,即便是出于治疗目的服用镇痛类药物,也会被判定为违规,面临着禁赛或者被取消成绩的处罚。


    对方就是恰恰拿捏住了这一点,在这个节骨眼上,制造了这样一场看似“闹剧”的阴谋。


    医生拿起金属镊子,抬眼看沈晏西。


    “晏哥,你忍一下。”


    沈晏西微微皱着眉,“没事。”


    玻璃碴嵌在皮肉里,镊子冰冷的金属尖在灯光下泛着冷芒,细小的尖头夹住露在外面的茬,往外一拽,暗红色的血跟着涌出来。


    沈晏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


    每拖拽一块,就像有小钩子划在皮肉里,痛感沿着手臂一瞬漫上,撕扯着神经,连眼眶都跟着隐隐发痛。


    医生:“这个有点深。”


    蓦地,沈晏西的椅子被动后移,桌下的长腿死死抵着,消毒后的金属镊尖钻进伤口深处,每牵动一下,就像是把暴露的伤口浸泡在盐水里,又辣又胀。


    阿越偏过头,二十多岁的男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方明站在几步外,早就红了眼睛。


    可更糟糕的事情可能在后面。


    伤在手上,伤的是手神经。


    方明见过太多有天赋的运动员最后因为伤病结束职业生涯。


    他不敢往下想,沈晏西要是因此告别赛场……


    他特么的就去把郑坤那个杂.种碎尸万段!


    “好了。”


    队医撂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沈晏西还低着头。


    冷冰冰的医用盘里一共七块玻璃碎渣,医生摘下手套,“我再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你等会儿必去医院做检查。”


    沈晏西轻嗯,薄薄的唇紧抿着,唇色都是白的。


    指尖好像已经麻木了,只有手背上的伤口周围突突地跳着疼。阿越扶他起来,碰到沈晏西的后背时,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外套。


    *


    翌日,陈佳一跟着钟景鸿一起去了上海。网上没有任何关于横滨抢.劫案的消息,陈佳一也托了在日本的朋友打听,对方表示完全没听说。


    就像沈晏西说的那样,是一场闹剧,不足以引起铺天盖地的讨论。


    研讨会下午两点开始,沈晏西在三点钟的时候有一场冲刺赛,全程竞速。陈佳一没办法观看比赛直播,但仅仅半小时后,国内的网站上就已经有了报道。


    #沈晏西第九#


    这是这个赛季以来,沈晏西最糟糕的成绩。


    无论是单圈、均速,还是排名。


    网上的骂声一片。


    【跑得真烂,让我上去我都比他快】


    【像是没睡醒,好几次压弯角度都不够】


    【骄傲了吧,以为自己冠军十拿九稳,现实教做人】


    【也可能是炮打多了】


    【这种公子哥又不缺钱,也就是玩玩,你们别太真情实感】


    【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


    也有很多人为沈晏西说话,觉得他并不是单纯的状态不好,像是生病了。但那些讨伐声像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大规模泼脏水,一波接着一波,几近泛滥,而所有为沈晏西说话的声音也都纷纷被打上各种难听的标签。


    陈佳一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捏着手机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台上的学术讨论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胸口发闷发胀,她起身走出会议室,给沈晏西打电话。


    可一连三个,都没人接听。


    *


    赛场的休息室里,沈晏西结束冲刺赛,正在摘手套。


    紧紧裹覆的皮革牵拉着伤口,拇指抠住手套腕口往下扯的瞬间,刺痛骤然尖锐,他闷哼一声。


    手套被拽下,手背上血珠粘连。


    阿越站在一旁,看都不敢看。


    “嗨。”本场拿到第一名的外籍车手丹尼斯冲沈晏西挥手,眼底尽是得意。


    这站之后,他和沈晏西之间的积分差距陡然缩小,赛季总冠军之争悬念再起。


    丹尼斯的视线落在沈晏西的手背上,“你伤得有点重,为了身体,最好还是选择退赛。”


    阿越一听就急了,“你他妈就是郑坤的同伙!给老子滚出去!”


    他作势就要拿起桌上的东西去砸对方。


    “阿越。”沈晏西喊住他,撩起眼皮看向丹尼斯,唇角倏然扯出点笑。


    丹尼斯不解,“你笑什么?”


    “觉得有趣。”


    外国人听不懂这样的深意,无措又恼怒地站在原地,沈晏西已经抓起手套,往更衣室走去。


    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疼痛其实不算什么。


    沈晏西又一次使力,可左手的指尖只是能堪堪勾住手套。


    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晏哥。”阿越追上来,拿着他的手机,“陈小姐给你打了电话,三个。”


    沈晏西接过,担心打扰到陈佳一开会,先给她发了消息。


    【刚刚拿到手机】


    【开完会了?】


    半分钟之后,手机响起,沈晏西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模糊的讲话声,又渐渐被拉远。


    “沈晏西。”陈佳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两个人又忽然都没有说话,听筒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半晌,陈佳一咽咽嗓子,声音温静柔和,“沈晏西,我看到比赛结果了。”


    “竞技体育,输赢很正常,我们……还有明天的正赛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沈晏西轻嗯,垂眼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昨晚他已经去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说手部神经受损,具备手术条件,但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


    “后续配合康复训练,部分神经功能会逐渐恢复,负重能力也可能随之改善;但如果恢复不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力量或感觉障碍。”


    这些话,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沈晏西靠着墙,喉结轻滚。


    “陈一一,我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嗯?”


    他唇角扯开笑,眼底却深静邃然。


    “答应你的奖杯,这一站,拿不到了。”


    陈佳一安静片刻。


    “我又不在意那些奖杯。”话落,似是意识到这么说不妥,她又连忙补充,“不是,我的意思是奖杯很重要,但我来说……”


    话停一息,她认真道:“如果换作是其他人送的,我就不要。”


    沈晏西轻笑,“我名字烫嘴啊。”


    “……”


    “名字都不好意思叫了,我什么时候能听到你大大方方叫声老公?”


    “不是在床上。”


    “……”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就算因为输了比赛而难过又怎么样呢,她又不会笑他。


    “沈晏西,你不用这么一直硬撑着。”


    “陈一一,你也不用这么耿直。”沈晏西眼底终于凝起一点笑,“好歹给我留点面子,看破不说破。”


    像是伤口在她那里得到了短暂的愈疗,沈晏西垂眼下,音色温沉,“我没事,明天会认真比赛。”


    “沈晏西。”陈佳一小声喊他的名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


    *


    翌日,周天。


    MotoGP日本站的正赛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结束,沈晏西排名第七,两场比赛仅仅拿到9个积分,创下他职业生涯以来的最差成绩。


    虽然总积分他依然排在榜首,但和第二名丹尼斯的差距已经大幅缩小。


    业内纷纷预测,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基本已经和总冠军无缘。


    “晏哥呢?”阿越快步走进休息室,手里拿着张诊疗单。


    方明抬抬下巴。


    隔着一道落地窗,沈晏西正站在露台边,不远处的横滨港陷落进夕阳里。他指尖捏着根烟,轻轻摩挲着。


    没点。


    阿越收回视线,皱着眉。


    “明哥,网上那些消息你看到了吗?他们都说晏哥……”


    “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沈晏西能不能拿到冠军,轮不到他们来说。”方明也看向窗外,嘴上这么安慰阿越,但自己心里其实同样没底。


    伤病是所有职业竞技者的天敌。


    病痛面前,众生平等。


    阿越吸吸鼻子,一整个下午都在替沈晏西鸣不平。那些黑粉和水军就算了,可明明有些网友日常都在车队的官博下点赞,口口声声说着会永远支持沈晏西,今天竟也加入了骂战。


    方明看出阿越在想什么,“别被带节奏。网上那些骂得最脏的,都记录下来了?”


    阿越点点头,“按照律师的叮嘱,都保存了证据。”


    “行,咱们都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这个时候——”方明看向沈晏西的背影,“别给他添乱。”


    “我知道。”阿越收拾起眼底的担忧,慢吞吞走到露台上,“晏哥,医院那边已经约好了,明天先做检查,再评估是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在京北的军区医院,安排了这方面专业的医疗团队。


    沈晏西轻嗯,倚在围栏边,思虑许久,给陈佳一发了条信息。


    【陈一一,我接下来要备战卡塔尔站的比赛】


    【暂时,不回京北了】


    陈11:【要去多久呢?】


    沈晏西:【不确定,至少半个月】


    蓦地,手机震动,来自海外的虚拟号码。


    沈晏西没接。


    片刻,依然是虚拟号码发来的消息。


    【刺激吗?】


    【看到唾手可得的东西就这么从指缝里一点一点溜走,抓都抓不住】


    【但是,这才刚刚开始呢】


    【[小丑]】


    沈晏西眼底掠起阴凉。


    *


    淮海路被夕阳涂染出一片金色的时候,研讨会终于结束。


    陈佳一跟着钟景鸿一起上车。扣好安全带,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去搜索下午的比赛回放。


    坐在后排的钟景鸿瞥到她的电脑屏幕,略感意外,“你还关心摩托车比赛?”


    “啊?”陈佳一点头,轻嗯了声。


    似是想起什么,钟景鸿眼中蕴起笑,“我们学校有个赛车很厉害的男孩子。”


    “沈晏西,我知道。”


    “对。”钟景鸿笑着点点头,“很混的一个小子。”


    “您知道……他?”陈佳一转过头,看钟景鸿眼底纳着的慈和笑意。


    “小时候来我家里做过客,很聪明的一个男孩子。可惜就是家里早有了安排,不然我都想让他跟着我做史学研究。”


    陈佳一微微讶异,没想到沈晏西和钟景鸿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他从来没提过。但转念想想也有迹可循,他总是毫不避讳地叫钟教授老头儿,原来是因为他熟悉。


    “你是他粉丝?”


    “……”陈佳一无法解释,只好默认。


    钟景鸿笑着摇头,“行,你看吧。”


    “你们小姑娘追星,我懂。”


    钟景鸿显然会错了意,但陈佳一无暇解释,她戴上耳机,点开比赛视频。


    就像网上说的那样,沈晏西的状态并不好,从第一圈开始就落后。比赛过半的时候,已经排在第四位。


    这显然不是他的水平。


    比赛剪辑看完,陈佳一又找出全场回放。


    屏幕里,沈晏西在又经过一个弯道的时候,动作明显迟滞。


    陈佳一以为是网络的原因,拉回去又看一遍。


    一模一样。


    从前那抹在赛场上风驰电掣的黑金身影今天好像蒙上了一层沉重雾霭。每一次车身倾斜过弯,都少了他一贯的利落凌厉。


    陈佳一清秀的眉头蹙起。她又移动鼠标,一帧一帧地仔细观察。


    不对。


    这根本不是沈晏西的真实水平。


    陈佳一才不相信网上那些子虚乌有的评判,什么骄傲自负,心理承压。沈晏西的初心和热爱从来都在赛道,而非冠军。


    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他身体不舒服。


    几乎是本能,陈佳一顾不上钟景鸿还在车上,直接拨通了沈晏西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关于MotoGP反兴奋剂相关规定源自网络,非原创。


    第48章 048 “你又在套路我。”


    陈佳一没能联系上沈晏西, 拨出去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她改发消息:【沈晏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晏西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刚刚安检完。航站楼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回回复:【没有】


    陈11:【但是我看了你的比赛视频,你明显状态不好】


    陈11:【我不相信你是心理压力太大】


    沈晏西眼底掠起一点笑,陈一一了解他。


    【可能是前天晚上在便利店的事影响了状态】


    消息发完,沈晏西喊住阿越,“我受伤的事, 先瞒着陈一一和老太太。”


    “?”


    “有问题?”


    阿越挠挠头,“瞒着老夫人是没问题,可陈小姐套路太深了,我怕我……瞒不住。”


    沈晏西:“……”


    “如果她问起,你就说我在训练, 别的别提。”


    “在哪训练啊?”


    “……”沈晏西从前觉得阿越挺机灵的, 现在看起来却有点呆。


    “多哈。”


    “哦哦。”阿越连忙点头,又蹭到沈晏西身边, “晏哥, 你是不知道, 陈小姐有多聪明。我……”


    “我知道。”


    “?”


    “她是很聪明, 比很多人以为的都聪明百倍。”


    “……”


    手机屏幕亮起, 陈佳一问他这次在哪里备战卡塔尔的比赛。


    沈晏西:【多哈】


    陈11:【什么时候出发?】


    沈晏西:【今晚】


    陈11:【这么急?】


    沈晏西:【嗯,日本站的比赛成绩不理想,车队临时安排了封闭式集训】


    沈晏西:【大概两周】


    沈晏西:【到时候如果联系不到我, 还是找阿越】


    *


    陈佳一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总觉得有点奇怪。


    沈晏西从前也会和她报备,也是差不多的说辞,联系不到他, 就找阿越。但……陈佳一又将信息看了两遍,终于捕捉到了那点异样。


    刻意。


    沈晏西在刻意向她传达一个信息:他没办法时刻和她联系,这半个月也见不到她。


    如果换作从前,陈佳一不会想这么多,可她眼下就是隐隐有一种直觉,觉得沈晏西在粉饰太平,在故意避着她。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掠,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她也希望这种直觉是错误的,就像沈晏西说的,他只是单纯的状态不好。


    多哈……陈佳一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半晌转过头向钟景鸿请假。


    “老师,我家里突然有点事,我想提前回京北。”


    钟景鸿微讶,原本是想带她去见几个学术大拿的。


    “很急?”


    陈佳一点头。


    “好,有急事你就先回去,我让他们帮你订票。”


    “谢谢老师。”


    陈佳一落地京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回到公寓,手机里收到菲斯普教授助理发来的邮件,是宋雁翎的后续治疗方案。


    虽然上一次的诊疗被中途叫停,但陈延清说,宋雁翎并不反对继续治疗。他和宋雁翎之前的主治医师也沟通过,可以尝试继续治疗。


    快速回复完邮件,陈佳一有些疲倦地窝在沙发里,身体很累,但不困,大脑非常清醒。片刻,她点开手机,搜索多哈当地的赛车训练场,又去搜京北飞多哈的航班。


    一天只有两班,一班在晚上十一点,一班在傍晚。


    翌日,周一。


    陈佳一照常去上课,历史专业今天上午有一门专业课,讲课的教授古板无趣,全程九十分钟都在念课件,连头都不抬。


    讲台下的学生也各干各的。


    陈佳一来得有点晚,黄橙紫和许晓宁给她占了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黄橙紫正在刷朋友圈,指尖一顿,诧异地转头看陈佳一,“一一,你什么时候去卡塔尔了?”


    “昨天晚上。”


    “?”


    今早临出门前,陈佳一从某书上找了两张多哈最近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卡塔尔,我来啦


    她屏蔽掉了沈晏西,但阿越能看到。


    不过,她也确实订了今天傍晚飞多哈的机票。


    陈佳一想得很清楚,沈晏西如果真想瞒着她,她是找不到他的。


    那就让他主动来找她。


    “橙紫,接下来几天系里要是有什么活动,你帮我请个假。”


    “你有事哇?”


    “嗯,我要去趟多哈。”


    “??”


    黄橙紫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陈佳一。


    “一一,你……”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和你说。”


    “哦。”


    *


    军总医院。


    阿越刷到陈佳一的朋友圈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沈晏西刚刚做完检查出来,阿越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晏哥,你看。”


    沈晏西微微皱眉。


    这不是陈佳一的风格。


    在明知道他要封闭训练的情况下,她不会一声不响地跑到多哈,除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就像她上次瞒着他来悉尼。


    但看配图和文案,明明又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像是特意来给他制造惊喜。所以,阿越能看到,他看不到。


    很矛盾。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晌,沈晏西眼底掠起点儿笑,“跟在她身边的人怎么说?”


    “没消息。”阿越微讶,按理说如果陈小姐真的去了多哈,那保护她的那几个人一定会提前通知她。


    “那陈小姐……”


    “唬你的。”


    “……”


    他就说,陈小姐套路太深。看着沈晏西的手背,阿越又皱起眉,“医生怎么说?”


    “一样。”


    具备手术的基础条件,但因为只是神经的轻微粘连,以及暂时性神经压迫,所以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


    具体要选择哪种方式,还要等下午的医疗评估结果出来,以及沈晏西的个人意愿。但如果保守治疗两周后,手指活动受限的情况仍然没有得到好转,就必须手术。


    两周后,就是卡塔尔大奖赛的日子。


    “那……”阿越还想问什么,见沈晏西垂下眼,识趣地闭了嘴。


    沈晏西待在病房,一个人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在做什么?】


    陈11:【你训练结束了?】


    沈晏西微顿,竟有一瞬的心慌。半晌,他回了个嗯字。


    陈11:【刚下课,等会儿要和菲斯普教授的医疗团队见面,确认我妈妈第一期的治疗方案】


    沈晏西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浅弧。


    【不在多哈了?】


    陈佳一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沈晏西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听筒里女孩子的声音有点闷,“没骗到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晏西轻笑。


    陈佳一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沈晏西给她发来消息的时候,陈佳一就知道自己的第一方案失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唬阿越的?”


    “不确定,但现在确定了。”


    “?”


    沈晏西没说谎,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动摇过的。万一陈佳一真的一个人跑到多哈了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极低,但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概率,他也要先确认。


    “沈晏西,你……”陈佳一有点恼自己沉不住气,“你又在套路我。”


    不是套路她,是关心则乱,便容易失去精准的判断。


    话停一息,沈晏西沉下声音。


    “陈一一,乖乖待在京北等我回来,好不好?”


    陈佳一吸吸鼻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服软。


    “不好。”


    她鲜少这样逆反,像是一门心思认准了一件事,根本不想听其他的。


    半晌,她又咽咽嗓子,“那你跟我说实话。”


    “一点皮外伤。”


    果然。


    “伤在哪?怎么会受伤?是不是那天在便利店……”她问得语无伦次,显然是有些着急。


    “真的没事,不严重。”沈晏西的声音里还沾着笑,“那天晚上你不是都已经检查过了吗?我要是真的缺胳膊少腿……”


    “沈晏西。”


    “好,不胡说。一点皮外伤,缝了几针,因为伤在手上,所以影响了比赛。”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晚冷汗涔涔,将外套浸湿的人不是自己。


    “既然是小伤,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不想你哭鼻子。”


    “我才不爱哭。”陈佳一闷闷地回答,“我要看伤口,你拍给我看。”


    沈晏西低眼看手背纱布上渗出的血迹,不太好看,她看了肯定要担心,还是等下午换过药再给她拍。


    “等会儿还要训练,晚点拍给你?”


    “受伤了还要训练?”


    “嗯,就是因为受伤了,才要做针对性的封闭训练。教练组和队医会对运动强度进行评估,不用担心。”


    沈晏西确实也没打算闲下来。虽然医疗评估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他倾向于保守治疗,手术有暴露风险。一旦手术,这个赛季就彻底报销。


    如果术后恢复得不理想,他可能也不会再有下个赛季。


    “沈晏西。”陈佳一忽然喊他的名字,“你不许骗我。”


    “好,不骗你。如果骗你就让我……”


    “我先去食堂吃饭。”陈佳一蓦地打断他的话,“等下还要和菲斯普教授的医疗团队见面,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聊。”


    “好。”


    挂断电话,陈佳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边往学校外面走,一边去翻阿越的联系方式。几声嘟后,电话被接起,“阿越。”


    “陈……陈小姐?”


    陈佳一心口咚咚跳,捏着手机的指节蜷起,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沈晏西已经和我说了手受伤的事情,他让我送一些生活用品过去,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到时候你在门口接我一下?”


    胡编乱造的一通话,除了第一句,没有一句真的。陈佳一不擅长撒谎,沈晏西说她一说谎就吞吞吐吐,给阿越打这通电话前,她不停地告诫自己要淡定,千万不能露馅儿。


    阿越显然很意外,“啊?晏哥和你说啦?”


    “他可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说,结果他自己说了?”


    阿越有点无语。


    陈佳一的脚步顿住。


    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沈晏西果然在京北。


    他也真的是在避着她。


    那就肯定不是什么皮外伤。


    “阿越。”陈佳一的声音倏然安静一瞬,“你们在哪个医院?”


    阿越:“……?”——


    作者有话说:阿越:[裂开][裂开][裂开]


    100个红包~小情侣下章就见面啦,不会虐哒[垂耳兔头]


    第49章 049 “在你这儿,我就是无赖。”……


    陈佳一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这件事和阿越无关, 把他牵扯进来,只会让他在沈晏西那里为难。


    既然已经知道沈晏西人在京北,找起来就并不难。车队肯定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医院, 总共就那么几家。她可以找人帮忙问,实在不行,还可以一家一家找过去。


    “抱歉,阿越,我不该为难你。谢谢你照顾沈晏西。”陈佳一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军总。”


    阿越声音有些发哽, “陈小姐,在军总,神经外科。”


    他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晏哥说要瞒着陈小姐,可阿越觉得,如果陈小姐这个时候能陪在晏哥身边, 他应该会好过一点吧。


    *


    午后的医院依然人满为患, 陈佳一一路按着指示牌找过来,远远就看到等在楼门口的阿越。


    附楼有单独的门禁, 录入指纹才能出入。陈佳一和阿越道谢, 音色温和, 眸底也平静, 不见半点担心和忧虑。


    阿越心里打鼓, “陈小姐,你别怪晏哥,他就是怕你担心。”


    “我知道。”


    从学校到医院的这一路上, 陈佳一已经将情绪消化得差不多,她是来确认沈晏西安全的,不是来和他吵架的。


    附楼日常不接诊,走廊里清幽安静, 陈佳一坐着电梯上到三楼,听到转角处的交谈声。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局部麻木,特定的精细动作灵活性下降,比如抓握,长期可能伴发肌肉的轻微萎缩。”


    陈佳一僵在原地。


    她没想过,会这么糟糕。


    “陈小姐……”


    说话声蓦地一停,继而响起脚步声。来人几步走过转角,陈佳一怔怔伫立在原地,许多天未见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视域里。


    眼泪止不住地漫上来,乌黑瞳仁盛着水光,却又倔强得不肯掉下来。


    阿越看见沈晏西,觉得自己要完。


    “晏哥,我……”


    “没事。”沈晏西停在数步外,垂在身侧的长指微微蜷起,手背上的伤口绷得发疼。


    阿越显然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多余,“我……我去找曹医生拿个东西。”


    他快步越过沈晏西,一并将探过头八卦的医生也拉走。


    周遭静寂,空气里滞着消毒水的味道。


    安静的对峙里,还是沈晏西先走了过来,他幽沉眼底带着点儿笑,一贯的散漫,音色却温沉,“我就知道阿越靠不住。”


    “不关阿越的事。”陈佳一望着沈晏西敛着笑的眸子,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开口,“也一点都不好笑。”


    沈晏西抬起右手,用指背蹭了蹭她微湿的眼角,“不是说不哭鼻子的么。”


    可眼角发酸,她忍不住。


    被沈晏西温热的指背一碰,像是碰到了闸门,憋在眼底的眼泪一瞬涌上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指背被沾湿,沈晏西又用指腹去擦,他左手使不上劲儿,只能又用右手的手背去蹭陈佳一另一侧的眼泪,可越擦,她的眼泪掉得越凶。


    “陈一一,你是水龙头么。”


    陈佳一泪眼汪汪,乌润的眸子像是浸在水里,眼睫一眨,眼泪就滚落下来。


    沈晏西轻笑,“怎么有人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他抬起右手,将纤瘦的姑娘揽进怀里,指腹按着她的后颈安抚,又帮她顺着后背。


    只能单手抱她,真糟糕。


    陈佳一忽然哭出声,呜咽着,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终于找到了靠山,整张脸埋在沈晏西身前,抓着他外套的衣料,不管不顾地将眼泪都蹭在他的衣服上。


    沈晏西也由着她,一句不劝,只轻抚着,一下又一下,极尽温柔。


    是他不好,惹她伤心难过了。


    终于,抽泣声渐渐变小,陈佳一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沈晏西低眼看着她,深湛眸底浅笑伶仃。


    “陈……”


    陈佳一却蓦地松开他的衣服,沈晏西心中一慌,想去牵她的手,又被陈佳一错开。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一声不吭,转身去按电梯。


    “陈一一。”


    鼻尖泛着红,陈佳一一张漂亮的小脸绷起,“你不是不想我来,我现在就走。”


    面无表情,声音也冷冰冰。


    沈晏西抬手就将人扣在怀里,任凭陈佳一挣扎推拒,箍在柔韧腰肢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既然来了,肯定就不能再让你走。”


    陈佳一才不听他这些,拼尽力气想要推开他,可即便沈晏西只是单手,她也挣不开。


    她眼角泛红,像受了欺负,“沈晏西,你松手。”


    “不松。”


    “松手。”


    “不松。”


    “你……”


    “嗯,我就是无赖。”不等陈佳一说,沈晏西就先给自己定了性。


    他紧紧扣着怀里的姑娘,生怕人跑了,“我要不无赖,当初怎么能追到你。后来就是因为太绅士了,才变成了前任。”


    “你……”陈佳一不挣扎了,耳尖烧红。这是医院,他是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嗯,我还不要脸。但凡要脸,你现在也肯定不在我的结婚证上。”


    “……”


    微怔了半晌,陈佳一又开始挣扎,这算什么?服软哄她吗?一想到沈晏西在受伤之后对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推远,胸口就又闷又胀。


    一次又一次告诉她,她是被偏爱的。


    可真的到了危难时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排除在外。


    “在结婚证上又怎么了?在结婚证上,你该骗我还是要骗,要瞒着就一定不会让我知道。”陈佳一声音微哽,“在结婚证上,你也还是没有把我当成可以同甘共苦的家人,也不需要我在你受伤难过的时候照顾你安慰你。在结婚证上,结了婚还能离……”


    一个字堪堪出口,嘴巴就被沈晏西低头堵上。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压在她唇上,不给她丝毫逃避反抗的可能,亲得又凶又狠,像是要惩罚她刚才的口不择言。


    陈佳一唔唔地想要挣开,沈晏西又抬起左臂将她扣紧,把人紧紧锁在怀里,按到墙边,膝盖抵进她的腿间。


    陈佳一再无退路,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碾压下来的吻,唇瓣被吮得水光潋滟,泛红发麻。


    彼此的呼吸勾缠,喘息声渐渐交织成温热细密的网,将两人笼在其中,寂静的走廊上甚至能听到亲吻吮出的声音。


    “叮——”


    电梯终于从负一楼上来。


    “孟总,您这边……”先从电梯出来的人愣住。


    跟出来的孟静也愣住。


    一步之隔,沈晏西将陈佳一扣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丁点都不让旁人去看。


    孟静:“……”


    看到小姑娘抓着沈晏西的衣服,紧张到指节泛白,孟静轻咳一声,“晏西刚刚跟我说,他去二楼做检查了。”


    随行的人蓦地了然,“是,您看我这记性,怎么转头就忘了。是在二楼,孟总,我带您下去。”


    陈佳一:“……”


    等一拨人重新退回电梯,梯厢向下运行,沈晏西才松开了怀里的姑娘。陈佳一双颊烧红,眼底泛着水光,被亲的,也被吓的。


    那可是孟静,沈晏西的妈妈。


    “好了,人都走了。”


    “……”陈佳一脸颊泛着一层滚烫的粉,耳尖红透,眼神却更凶了。


    “丑儿媳怕见婆婆,你这么漂亮,担心什么?”


    陈佳一一瞬炸毛,“沈——”


    “嘶……”沈晏西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左手蜷起,眉头蹙着。


    “怎么了?我是不是碰你的伤口了?疼不疼?”陈佳一急着去看他的手,沈晏西眼尾漫开笑,又单手将她扣在怀里。


    他把脸颊蹭在她的颈窝,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谁说我不需要你安慰,不需要你照顾。我做梦都想你在我身边。”


    “陈一一,让我抱抱。”


    “抱抱,我就不疼了。”


    *


    护理室。


    陈佳一坐在沈晏西身边,护士将沈晏西手背上的纱布揭开时,沈晏西抬手捂上了她的眼睛。


    “不好看,别……”


    陈佳一却将他的手抓住,移开。视线落在暴露的伤口上,即便已经过了三天,落在手背上的口子依旧狰狞,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最深的那一处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她光是看着就疼,沈晏西竟还要带着这样的伤参加比赛。


    “以后不叫你陈一一了,改叫水龙头。”


    “……”


    对面的护士被逗笑,“别逗你女朋友了,一会儿真要被逗哭。”


    沈晏西轻嗯,“不是女朋友。”


    微微年长的护士怔住,“啊?”


    “我太太。”


    陈佳一:“。”


    沈晏西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明川和孟静刚好走到门口。


    孟静非常无语地看了一眼沈明川:这就是你儿子,脸皮真厚。


    沈明川淡定地推了推眼镜,“也是你儿子。”


    孟静:“?”


    听到说话声,陈佳一连忙起身,沈明川和孟静走了进来。这还是陈佳一和沈晏西在一起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的父母。原本应该更正式一些,眼下却仓促又慌忙。


    沈明川和在新闻图片里出现的样子差不多,西装革履,不苟言笑,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并不见丝毫老态。孟静活跃在时尚圈,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裙,优雅漂亮,眼尾连细纹都没有。


    陈佳一压下咚咚的心跳,礼貌开口:“叔叔,阿姨。”


    沈明川颔首,孟静眉眼间染着笑,“乖,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


    孟静是见过陈佳一的,不止一次。但这么近距离地打量却是头一回,小姑娘长大了,也更标致了,比从前远远瞧着更好看,倒是和那张照片上的样子没差太多。


    孟静喜欢女孩,当初怀沈晏西的时候,她就期盼能是个女儿,然后她就可以发挥所长,给小宝贝做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天天打扮成小公主。


    也因此,沈晏西出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受孟静待见。


    比起孟静的没心没肺,沈明川看着沈晏西手背上的伤,眉头紧紧皱起,“医疗评估结果出来了吗?”


    “没,下午。”


    “你自己怎么想的?”


    “沈董,这是你儿子,不是你下属。”孟静把沈明川推开,拉着陈佳一过来,“你们两个商量过了吗?”


    沈晏西看向陈佳一,陈佳一摇头。


    孟静安抚地拍拍陈佳一的手背,又看向沈晏西。


    “沈晏西,你已经二十二岁了,需要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行为负责。从前呢,你只要对自己负责就行,但现在,你是有家庭的人,你的每一个决定,要听一一的想法,也要对一一负责。”


    沈晏西点头,“我明白。”


    叮嘱完儿子最要紧的话,孟静又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和你爸爸已经和医生沟通过,不管是选择保守治疗还是手术,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但建议你以身体为先。把手伤养好,如果还能继续赛车,就继续,如果不能,就进集团。”


    沈晏西和家里是有约定的,二十八岁以前,他可以玩车,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二十八岁以后,必须回归集团,担起沈家的家业。


    沈晏西沉默。


    “我知道这个抉择很残忍,你自己好好想想,当断不断,只会两头落空。”


    孟静性格大大咧咧,行事也利索,确认了儿子没有其他问题,便拉着沈明川离开。沈明川却似乎不太认同,也不太想走。


    “沈董,你一点都不觉自己瓦数太高了吗?”


    沈明川:“……”


    两人走到电梯间,沈明川皱眉,“你这样做,晏西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关心他?”


    “快五十的人了,别这么敏感。”


    “四十六。”


    “……”孟静瞥他一眼,“你想给儿子什么关心?你是能替他受伤,还是能替他比赛?至于安慰,人家有老婆,显然不需要你。”


    沈明川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也好像习惯了。


    “这件事不同,这是人生大事,他才二十二岁。”


    “沈晏西又不是妈宝男,他十二岁就能独立照顾自己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清楚。”说到这里,孟静又有点嫌弃地看一眼沈明川,“还好儿子是我养大的,不然和你一样古板敏感又无趣,一一怎么受得了。”


    沈明川:“……”


    “但是沈明川,你也不是真的没有事情做。”


    沈明川点头,“我知道。”


    孟静笑眯眯地眼里泛起寒凉,“轮到你体现父爱了,建议你不用手下留情。”


    沈明川:“……”


    *


    护理室,沈晏西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护士和陈佳一叮嘱了一些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陈佳一听得认真,每一条都仔细记清楚。


    回到病房,陈佳一扶着沈晏西坐下,问他要不要喝水,又问他想不想吃水果,沈晏西将她拉过来圈在身边,“我是手受伤,又不是人残废。”


    “沈晏西。”陈佳一抿唇,他总是这么口无遮拦,什么都不忌讳。


    “还生我的气吗?”沈晏西捏她的手指,直勾勾的视线落进陈佳一的眼底。


    陈佳一点点头。


    一码归一码,担心他是真的,但也并没有消气。


    “就因为我没告诉你,不能和你同甘共苦?可是陈一一……”沈晏西抬手扣上她的后颈,轻轻捏着,“我本来就没想过和你共苦。”


    “如果和我在一起,是让你来吃苦的,那不如……”


    “可是我们一家人呀。”陈佳一打断沈晏西的话,回得认真,也不见半点忸怩,“虽然我们在流程上和别的夫妻不太一样,但当时答应和你结婚,我是想要认认真真去经营的。”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怎么可能只有快乐没有痛苦?你把我推开,就是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家人,好窝心的两个字。


    大抵也只有陈一一有这种本事,话说得一本正经,像个古板理智的小学究,却偏偏让他心软,又发酸。


    沈晏西眼底勾起笑,“正经夫妻是什么流程?我怎么都不知道。”


    “……”


    “我们怎么不一样,不是谈过么。”指腹蹭着她细嫩的后颈,沈晏西眸色深深,“谈了爱了又分了,断不开,忘不掉,又在一起,难道不比那种恋爱就结婚的深刻?”


    “……?”


    陈佳一前一刻还非常淡定和理性,却被沈晏西几句话说得有点脸热。


    “什么断不开忘不掉,我没……”


    “我有。”沈晏西捏她的耳垂,眸色沉着化不开的墨,“不然你以为那天我为什么要去坐公交?”


    “是我爱淋雨?”


    沈晏西声音压得低,让陈佳一有些恍然。想起刚刚开学的时候,古韵社团聚餐结束后,他追过来坐公交,还找她借卡。


    一瞬的耳热,陈佳一低下眼,“你刷了我的卡,都没说要还钱。”


    沈晏西将脸埋在她的颈侧,深嗅,又轻笑。


    “嗯,等会儿转你。”


    “……”


    陈佳一被他弄得有点痒,又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只好由他这么蹭在她的颈窝。


    “沈晏西,我们说点正经事好不好?”


    “嗯。”


    陈佳一轻轻按着他的手腕,护士说这样可以增强神经的敏感性,有利于后期的康复治疗。


    “你是想保守治疗的,对不对?”


    不然在日本的时候,他就应该退赛了。


    沈晏西没说话,只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你先告诉我,两种方式的差别在哪里?”


    “手术痊愈的概率更高,但这个赛季到此为止。保守治疗的话,”沈晏西微顿,“可能会落下长期的病痛,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些。”


    “那对你来说,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沉默半晌,沈晏西低声开口。


    “退役。”


    低淡的两个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陈佳一的心脏一下子就被揪起来,她想起赛场上那道肆意张扬的黑金身影,想到那些因他而起的尖叫、热潮和涌动的金色海洋。


    他的职业生涯,不该这样潦草收场。


    “你呢,陈一一。”沈晏西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你想我怎么选?”


    陈佳一在这一刻切身感受到了孟静所说的残忍,胸口闷胀反酸。她想起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只是一场比赛的失利,好像他从前的无数个冠军就可以被随意抹杀掉。如果她是沈晏西,她也不会甘心。


    更何况,那是他所热爱的赛道,承载着少年时的梦想。


    陈佳一抬手,柔软的指腹轻轻蹭过沈晏西的眉毛。


    “我想把我的运气分你一点。”


    “想让老天爷,也偏爱沈晏西。”


    “老天已经很偏爱我了。”


    所以才如此慷慨地把你又一次带到我身边。


    “还不够。”陈佳一想,在这件事上,她、孟静、抑或其他任何人,谁都没资格去替沈晏西做决定,也不该用自己去左右他的决定。


    在许许多多社会身份之前,沈晏西应该先是他自己。


    “沈晏西。”陈佳一微微歪头,眸光温和深静。


    “你问自己的心意,自己来决定。”


    你荣耀加身,我在。没落退场,我也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最好的陈一一和沈晏西[比心][比心][比心]


    100个随机红包~


    第50章 050 “禁忌一点的?”


    下午四点, 医疗团队出了评估结果,和沈晏西之前获知的基本一样。


    傍晚,沈晏西所在的车队官博发布消息:


    沈晏西因伤退出卡塔尔大奖赛。


    消息一出, 全网哗然。没几分钟,公告就被推上了热搜。


    片刻,官博又发布第二条消息,向之前怂恿、煽动网友骂战的大V和营销号发送律师函,要求对方在所限日期内公开道歉。


    两条公告形成叠加效应, 之前那些谩骂叫嚣的声音被压下去,积极友善的评论被顶上来。


    【受伤了?什么伤?[大哭]】


    【是只退出卡塔尔站,还是后续的都不参加了[呜呜]】


    【补药啊,我还想看沈晏西卫冕呢[心碎]】


    【果然不是状态不好那么简单[爆哭]】


    【沈晏西,你安心养伤, 我会一直支持你!】


    【支持!】


    【支持+1】


    ……


    在无数的关系支持声中, 一条长评被疯狂点赞。


    【沈晏西,不管你未来是不是还会回归赛场, 我都特别感谢你。在我人生中最困惑迷茫的时候, 看到了你的比赛, 看到了你对赛道的热爱。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在接受采访时说的一句话, 心有热爱, 素履以往。这句话支撑着我走过了一段很长很晦暗的时光,我现在好起来啦,也希望你能尽快地好起来。人生不止有赛场, 人生处处是赛场,祝愿你在下一个赛场依然耀眼[加油][加油][加油]】


    看完这样长长的一段话时,陈佳一已经泪目。


    沈晏西走进病房,就看到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转着泪。他俯身, 抬起她的下巴,轻啧一声,“怎么还真成水龙头了?”


    “才不是。”陈佳一吸吸鼻子,将手机递到沈晏西面前,“你看。”


    沈晏西垂眼,很认真地看完。


    “心有热爱,素履以往。”他轻念着八个字,“原来我这么有文化。”


    陈佳一:“……”


    “就因为这个哭鼻子?”沈晏西抽了张纸巾,去沾陈佳一眼睫上的泪珠,“感动?”


    陈佳一点点头。


    她特别能理解这个网友的心情。对她来说,沈晏西又何尝不是陈佳一人生里的一束光?


    在那个四月的山谷,细雨微朦,垂光而至。


    沈晏西又用指背去碰陈佳一潮湿的眼尾,“那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会发光?”


    “……”陈佳一破涕为笑,“你不说这句话,可能会。”


    沈晏西轻笑,将她的手机按灭。


    “他的祝福我收到了,不管下一个赛场是什么,沈晏西都会赢得漂亮。”


    “嗯。”陈佳一点头,“我相信你。”


    沈晏西却偏过头,定定打量着身边的姑娘,片刻又微微蹙眉。


    “陈一一,你现在对我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厚?”


    “早知道受个伤就能让你这么关心我,这么崇拜我,我还跟我表白……”


    陈佳一蓦地捂上沈晏西的嘴巴,“我……我什么时候和你表白了?”


    “下午。”沈晏西抓着她的指尖亲了亲。


    “让我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


    “你看着我的眼神,想把下辈子都交到我手里。”


    “……”


    陈佳一咽咽嗓子,被他盯得耳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过度解读。”


    “不是那个意思?”沈晏西眉头微抬,“那是什么意思?”


    “陈一一。难道你下辈子还有别的心思?”


    陈佳一想说,下辈子他们都不知道在哪里。话到嘴边,她又故意抿抿唇,“那总吃一样东西也是会腻的吧?下辈子,我可能会想换个口味。”


    沈晏西微微眯起眼,倾身过来,陈佳一被他挤得不得不贴着沙发的靠背,又伸手抵住他想要继续压下来的身形。


    她眼底漾起笑,“沈晏西,我骗你的,没有……”


    “除了我,你谁也不能要。”沈晏西抓着她的手,按在心口,清湛眼底凝起沉暗墨色。


    明明是玩笑话,他又说得认真。


    陈佳一缩了缩指尖,又被攥紧。视线相接,病房里静谧无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被逐渐放大。


    “不过你想换个口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沈晏西倏然开口,单臂撑在沙发上,几乎将陈佳一笼压在了身下,“想要什么口味的?”


    陈佳一:“……”


    “禁忌一点的?”


    “?”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是航空公司发来的消息。提示陈佳一未登机,可按误机办理退票,陈佳一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订了今天傍晚北京飞多哈的机票。


    沈晏西眼底掠起讶异,“还真的要去多哈找我?”


    “那你不肯见我,我只能去找你。我那个时候又不知道你在京北……”说起这件事,陈佳一那点小脾气又上来了,“你骗了我两次。”


    沈晏西:“……”


    “等你出院,罚你自己睡两周。”


    “?”


    沈晏西将人捞进怀里,“两天勉强答应你,两周……你想都别想。”


    “这是惩罚。”


    惩罚哪还有讨价还价的。


    “你罚点儿别的。”


    “什么?”


    “比如,”沈晏西眼底浮起笑,“罚我帮你洗澡。”


    “……?!”


    陈佳一清亮的眼眸中透着点讶异和无奈,像在包容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沈晏西在她唇上碰了碰,“不过,我真的可能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洗澡。”


    “?”


    病房有自带的洗澡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陈佳一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沈晏西身后,越走越慢,沈晏西回头睨她,“快点,医院晚上要熄灯。”


    “……”


    在盥洗台前站定,陈佳一瞥见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蛋。


    “我在这里帮你把衣服脱了,可以吗?”


    “不可以呢。”


    “……”


    沈晏西垂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投桃报李,想想我以前是怎么帮你洗的。”


    “里里外外,方方面面,都要洗干净。”


    “……”陈佳一听得面红耳赤,小声提醒,“你还有右手的。”


    沈晏西的视线压下来,像是无声的控诉。眼睫轻颤,陈佳一咽咽嗓子,抬手去拉沈晏西的领口,帮他脱外套。


    洗就洗吧,反正她也不是没碰过。没什么好害臊的,只是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克服羞耻感。


    怕牵动到沈晏西的伤口,陈佳一小心翼翼,轻轻托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把袖子褪下来。


    然后是衬衫。


    棉质的白衬衫,宽松板式。领口的扣子没系,陈佳一按上第二道扣子,目不斜视,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纽扣,一道道旋开。


    男人精瘦健硕的胸膛落入眼底。肌理分明,线条利落,是常年运动留下的紧实感。


    陈佳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多停留了三秒,又慌忙移开,头顶倏然响起沈晏西的轻笑声,薄薄的笑声带着胸腔的震颤,烧得她耳朵通红。


    “光看解馋吗?要不要上手摸摸?”


    “?!!!”


    “陈一一,奶黄包。”


    “……”


    陈佳一一声不吭,这个时候接话对她来说没有丝毫好处,只能让沈晏西变本加厉。


    “你低下来一点。”她小声开口,认真帮他脱衣服。


    沈晏西很听话地微微弓背,让陈佳一把衬衫从他肩头剥落。


    赤.裸精壮的胸膛一览无余。


    陈佳一眼观鼻,鼻观心,视线落在了金属扣的皮带上。


    黑色的长裤裤腰偏低,挺括面料收覆住紧实腹肌,薄薄的青筋蜿蜒没入裤边。


    耳尖烧红,专注被羞涩取代。陈佳一莫名想到那些擦.边网图,还有宛若无人区的评论区。不是她要想歪,是沈晏西的身体太涩气。


    蓦地,手指被捏住,被带着按到了金属扣上。


    “就当提前练习了。”沈晏西音色沉哑,布在下腹的薄薄青筋绷起。


    陈佳一指尖轻颤,屏住呼吸,将皮带一点一点抽出来,又稍稍拉紧。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方形的金属扣上,余光却又瞟着腰侧那道浅浅的凹痕。


    人鱼线的起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蛰伏的兽。


    无声地勾人心神。


    “陈一一,你要用点力气。”沈晏西音色里染着笑,覆着陈佳一的手背,带着她轻轻一拉,设计简洁的金属皮带扣就被扯开了。


    裤腰往下滑了半寸。


    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陈佳一悄悄松了口气,又鼓起勇气,发软的指尖正要捏上拉链,沈晏西低笑,抬手揉一把她的发顶,“等会儿再帮我。”


    “嗯?”


    “想看?”沈晏西眼底勾着笑,“那进来吧。”


    陈佳一转头就走。


    沈晏西喉结轻滚,压下身体里的燥意。


    她的动作太慢太小心,指尖偶尔擦在皮肤上,细腻温热。


    太要命。


    再脱下去,他可能真就控制不住了。


    听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想着沈晏西手背上的伤,陈佳一又折回来,“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水声沥沥,混着沈晏西低哑的声音,“陈一一,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陈佳一微微皱眉,这不能问吗?


    “你要怎么帮我?”


    “用手?”


    “?”


    反应过来的一瞬,陈佳一再一次掉头走开,这一次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黄橙紫发来的消息。


    【一一,你看到新闻了吗?沈晏西居然要退出MotoGP的比赛】


    【我看网上说他伤得不轻,他不会以后都不赛车了叭】


    【我原本还想着攒点钱,有机会去现场看他比赛呢[大哭]】


    陈佳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黄橙紫。


    下午的评估结果出来后,沈晏西最终还是选择了手术。


    医生说术后的恢复期大约需要一个月,其实已经赶不上瓦伦西亚的最后一站了,只是车队暂时还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能赶上,因为少赛一场,沈晏西即便在最后一站拿到分站冠军,总积分可能也会被丹尼斯反超。


    无解。


    半晌,卫生间的门被拉开,沈晏西洗完澡出来,见陈佳一还呆呆地坐在沙发里。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沈晏西已经换好了深色的居家服。


    “你其实可以自己穿脱衣服的,是不是?”


    “失望?”


    “?”


    沈晏西走上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毕竟,这样你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占我便宜了。”


    “……”


    许是被压制久了,陈佳一的叛逆劲儿上来,蓦地从沈晏西手中抽走毛巾,踩在沙发上,她眼底漾着笑,抓着毛巾盖在沈晏的头上,将他的头发揉乱。


    “我需要偷偷摸摸吗?”


    “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占!”


    毛巾扯下来,沈晏西的头发被揉乱,但还是帅得一塌糊涂。


    陈佳一在这一刻忽然确信,有些人,真的穿麻袋都是好看的。


    “嗯,让你名正言顺。”


    话落,沈晏西单手将她抱起,陈佳一心下一惊,圈上他的脖颈,“你放我……”


    “抱紧一点,不然真护不住。”


    他手上有伤,陈佳一不敢乱动,只好小心翼翼圈紧,却发现即便是受伤,沈晏西依然可以稳稳地用单臂抱着她。


    被子掀开,沈晏西将人塞进去,自己也跟着躺下来,陈佳一扯开被子解救自己,“我还没洗澡。”


    “你这么香,不用洗。”


    “那我也要……”


    “让我抱会儿。”


    温沉的一句话。陈佳一不吱声了,乖乖地让沈晏西抱着,任由他用手臂一点点将她圈紧。


    “喜欢我这么抱着你么?”


    陈佳一轻嗯,把脸埋在沈晏西的胸口,担心被子会蹭到他手背上的伤,又去摸他的左手腕,用指腹轻轻按着。


    “医生说,这样可以增强神经的敏感性,对后续的康复治疗有帮助。”


    “我已经很敏感了。”


    “……?”


    沈晏西按着她,隔着衣服,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触感也异常清晰。


    “你怎么又……”


    “你这么摸我,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有问题。”


    “……”


    沈晏西闭上眼轻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什么?”


    “我那三百个。”


    “……!”


    “陈一一,你怎么这么爱脸红?”沈晏西又将她圈紧,温热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廓,带着些戏谑笑意。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发烫的脸蛋,“刚刚都脑补了什么?”


    “我没有。”陈佳一被他说得脸颊更烫,把脸更深地埋进沈晏西怀里。


    沈晏西却退开一点,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躲闪的眼睛。


    陈佳一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响起,将陈佳一从尴尬羞赧中解救出来。


    是孟静打来的电话,叮嘱沈晏西明天手术的注意事项。


    “知道了。”


    “沈晏西,我怎么听你这语气,很不耐烦呢?”微顿,孟静似是了然,“明白了,我这个电话打得不是时候。我的问题。”


    陈佳一:“……”


    “不过我得多提醒你一句,一一还在读书,你别没轻没重的。到时候……”


    沈晏西把孟静的电话挂了。


    怀里的姑娘快要自燃了。


    好半天,陈佳一才缓过来,“你要不要再拨回去?”


    “不用。”


    他和孟静的相处方式一向如此,有事说事,不会客套,也从不煽情。


    “我觉得,阿姨性格很好。”陈佳一弯起笑,是她很喜欢和羡慕的性格。


    “还行,起码我可以向你保证,别人家有的那些婆媳问题,我们家肯定没有。你长得这么漂亮,性格也好,我妈肯定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疼。”


    “你长得像阿姨。”


    “你别这么夸她,夸她会骄傲。”


    “……”


    陈佳一没仔细了解过沈晏西的父母,今天见了,才发现他爸爸妈妈相处的方式很轻松。大约也只有在这样和谐松弛的家庭,才能养出沈晏西这么好的性格。


    “我感觉,叔叔阿姨的感情很好。”


    沈晏西轻嗯,“还行吧,就那样,没咱俩好。”


    “……”


    “他俩性格其实差很多,我妈比较活泼,我爸话很少,人也严肃。小时候听我外婆说,当时人家把他介绍给我妈的时候,我妈还特别不乐意。”


    “那他们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妈漂亮呗。”沈晏西低头,看怀里的姑娘,“和你一样。”


    “不,没你漂亮。”


    “……你说正经的。”


    “嗯,我爸就天天制造偶遇,刷存在感。后来有一次我妈晚上下课回家,被几个小混混拦住。我爸当时看起来比现在文弱很多,但还是把那群人打跑了,当然,自己也挂了彩。我妈心软,之后一来二去,就答应了。”


    陈佳一弯起眼,“英雄救美。”


    沈晏西嗤笑,“不一定,我爸是个老狐狸。我到现在都怀疑,当初那群小混混其实就是他自己找的。”


    “啊?”


    “不然呢?怎么会那么巧。”


    “那还是说明叔叔很用心,他的心意,打动了阿姨。”


    “我不用心?”


    陈佳一笑,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扯到自己身上去。


    “一般吧。”


    “?”


    “那我从明天开始,重新追。”


    “……”见沈晏西撑着手臂要起来,陈佳一连忙起身去扶,“你要做什么?”


    “倒杯水喝。”


    “我去吧。”


    陈佳一下了床,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沈晏西坐在床边,喝了大半杯水,又将她圈在身前,“我明天手术,你就不用过来了,等手术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沈晏西。”陈佳一的视线落下来,“做这样的决定,你心里是不是特别难受。其实你可以不用考虑我的,我……”


    “陈一一。”沈晏西扣着她的腰,将人圈紧,“你说的,我们是家人。那我怎么能不考虑你?”


    “之前是我做的不好,自以为是地想要瞒着你,以后不会了。”


    “那你会遗憾吗?”陈佳一忽然这样问。


    如果就这样匆忙潦草地告别赛场,会遗憾吗?对沈晏西来说,这个话题太沉重,陈佳一一直都不敢问,可明天他就要手术了。


    “没有什么遗憾了吧。”沈晏西唇角扯出笑,眸光却黯淡,“冠军也拿了。”


    “就是,”沈晏西微顿,“始终都没能让你来现场看一场我的比赛,也不知道以后……”


    “会有机会的。”陈佳一捧着沈晏西的脸,笃定道。


    “我们还有下个赛季,下下个赛季。还有很多很多的冠军,等着你拿。”


    陈佳一微顿,声音低下来,“沈晏西,我说过的,我要把我的好运分一点给你,你收到了吗?”


    沈晏西轻嗯。


    却不确定。


    手术之后即便痊愈,一年之后的他是不是还能有现在的状态,也是未知数。


    他看到过太多被伤病断送职业生涯的例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要被囚困于此。


    桌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是方明打来的电话。沈晏西没有避讳陈佳一,直接按下免提。


    “沈晏西,我要和你说个事儿。”方明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喜悦,是这几天来第一次这么兴奋。


    “我刚刚收到消息,之前你坚持重赛的申请获得支持了,FIM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过几天官方就会公布结果。”


    沈晏西安静地听着。陈佳一有点听不明白,但也不敢出声打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方明的声音很激动,“如果重赛,瓦伦西亚站的比赛就一定会延后。叠加欧美圣诞,比赛有极大的概率会被推迟到一月初。”


    一月初!


    陈佳一眼底涌起讶异。


    方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沈晏西,你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


    挂断电话,陈佳一眸中漾着笑。四目相对,她也终于在沈晏西眼底看到了久违的亮色,像近乎熄灭的星火被重新点燃。


    “一月初……如果术后恢复得好,就还赶得上,是不是?”


    陈佳一不太肯定,她的理解能力好像在这一刻完全退化。


    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沈晏西看着她,喉结微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是。”


    只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倏然的喜悦如潮水漫开,陈佳一眼角发酸,又想掉眼泪。


    沈晏西抱着她,在她唇上轻碰一下。


    “陈一一。”


    他声音微哑。


    “谢谢你的好运。”


    我收到了——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