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这天, 陈佳一终于收到了菲斯普教授的回复邮件,他说自己近期有来京北的行程,如果患者及其家人愿意, 可以安排一次面诊。
陈佳一点开微信,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沈晏西。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手机屏幕上就亮起“沈晏西”的名字,陈佳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老师的讲课声, 她压低声音,“你在上课呀。”
“嗯,出来了。”沈晏西声音里敛着笑,“恭喜,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陈佳一轻嗯, 按捺住心底的激动, “但其实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怕菲斯普教授没看到我的邮件, 又或者看到之后拒绝了怎么办。毕竟每年有几千人想要参与他的共病创新治疗, 可供他选择的病例太多。”
“但我觉得你一定能获得这个机会。”
“为什么?”
沈晏西走到了空旷僻静处, 音色温沉笃定, “你翻阅了那么多医学文献, 看了那么多晦涩的报告。教授是这个领域绝对的权威,能从文字里看到你的认真和诚意。”
陈佳一抿唇,眼尾稍稍弯起。
“我想周末和我爸爸聊一下这个事情。”
“想好怎么聊了么?”
这不是一个令人开心的话题, 却绕不过。
陈佳一沉默半晌。
“其实我知道,他这几年对我妈妈很愧疚。他一直想要弥补她什么,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想要用过于激进的疗法。”
这是陈佳一的父母, 沈晏西不好做评价,只安静听着。
“我想把我目前查阅的资料和菲斯普教授的邮件一起转交给他,如果他愿意,我就去和教授沟通面诊的时间。如果他拒绝……”陈佳一微顿,“更糟的情况迟早都会发生,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这几年,她和陈延清都早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
“陈一一。”沈晏西的声音倏然响起,将她从低落的情绪里拉出来,“别那么悲观。”
“忘了?你可是被老天偏爱的小孩。”
他声音里染着点笑,陈佳一知道沈晏西是在哄她开心。
“我才不是。”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嗯?”
“我赌——”沈晏西微顿,“今天在你身上一定会有幸运的事情发生。”
“你在哄小孩,我才不和你打这种赌。”但陈佳一知道,有沈晏西和她聊天,她就不会陷在糟糕的情绪里。
“在图书馆?”
“没有,在钟教授这边,帮大家出来买奶茶。”
沈晏西轻嗤,“老头儿把你当跑腿儿的了?”
“……别乱喊,钟教授是我老师。而且大家是轮流买,今天刚好轮到我。”
“不能叫外卖?”
“奶茶店有联名活动,去店里买才能凑单拿到周边盲盒。”
沈晏西抬眼看天。
京北今天的天气不好,昨晚刚刚降温,很冷。
“院楼待着,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
“几杯,什么味道,甜度,冷热,额外加不加小料,都发给我。”
“……”陈佳一不禁笑出声,“沈晏西,你好有经验哦,你是不是背着我自己偷偷点奶茶了。”
沈晏西哼笑,“我当然有经验,谈恋爱那会儿养女朋友积累的。你要听么?”
“……”
片刻,沈晏西收到了陈佳一发来的消息。
七杯,八个口味。其中一个要加血糯米,没有就换小芋圆。
陈11:【满39元可以领一套周边,你到时候可以再点一个,凑四套】
陈11:【我给你报销】
沈晏西:【跑腿费?】
沈晏西:【喜欢这只猪?】
沈晏西看到店铺首页的宣传图片。
陈11:【组里的几个师姐喜欢】
沈晏西往停车场走去,墨绿色的跑车亮起前灯。学校外面的这家奶茶店日常在排队,他直接开车去了CBD的那一家。
这边人不多,沈晏西把备注信息拿给奶茶店的小哥,“每个口味两杯,分开装。”
七个人怎么分四个盲盒?
陈一一只说师姐喜欢,也没说自己不喜欢。
沈晏西看着亚克力盒子里的盲盒展品,Q版的国风小猪,12只普通款对应传统的十二时辰,隐藏款是天蓬元帅。
“隐藏款的概率是多少?”
“您如果能凑齐13个,是必出隐藏款的。”
沈晏西点头,“给我凑一套。”
“那其他口味……”
“其他随便。”
等奶茶的间隙,沈晏西给苏超发消息:【下课回寝室给大家分一下奶茶】
苏超:【?】
苏超:【谢谢晏神请客!】
不多时,奶茶做好,沈晏西和店员确定好隐藏款,放在了燕麦奶的那个袋子里,又将全部的奶茶拎上车。
十分钟后,墨绿色的超跑停在了人文学院的院楼门口。
陈佳一小跑过来,“好快,我看朋友圈,那家店好多人在排队。”
“换了一家。”沈晏西下车,将七杯奶茶提出来,“帮你送上去?”
“不用。”陈佳一连忙摇头,接过袋子,看到了里面的盲盒,“怎么这么多?”
“苏超他们也想喝,顺便就一起买了。”沈晏西点了点单独装的那一杯,“这杯是你的燕麦奶,不要弄错了。”
陈佳一点头轻嗯,正要转身上楼,又被沈晏西喊住。
“陈一一。”
“嗯?”
“晚上时间空出来,带你去学车。”
陈佳一莞尔,“好。”
*
院楼的小会议室里,钟景鸿正带着几个研究生和博士生一起解读史料。
“佳一回来啦,辛苦。”坐在门口的学姐连忙起身帮忙,“这么快?我同学都过去排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没买到。”
陈佳一忽然心虚,“哦,我叫了个跑腿,他可能去了别的店。”
“那这个跑腿还蛮靠谱的。”
“哇,好多盲盒!不是只有三个吗?”
“嗯……跑腿小哥说正好遇到其他人也买这个奶茶,他们不要周边,就都给我们了。”
“这个小哥人还蛮好的。”
没人怀疑,大家忙着戳奶茶,拆盲盒,会议室里瞬间就没了学术讨论的氛围。
陈佳一点开手机给沈晏西转账。
【谢谢小哥的奶茶】
syx:【?】
syx:【买个奶茶就叫哥了?】
陈佳一:“……”
【是跑腿费】
syx:【早知道这样就能骗你叫哥,我早买了】
陈佳一:【是小哥!】
陈佳一:【小】
syx:【陈一一,我可一点都不小】
陈佳一:“?”
syx:【你知道的】
陈佳一:“。”
“佳一,你那个盲盒是什么款?”有学姐问陈佳一。
“我还没拆。”陈佳一红着脸按灭手机,简直没办法看上面的文字。她拿出自己袋子里的那个盲盒,撕开盒盖,露出脚踏祥云的Q版天蓬。
“居然是隐藏款!”
“佳一你手气真好诶。”
陈佳一也有点意外。
她是30%的中奖概率都能抽到“谢谢惠顾”的那类人。
大家七嘴八舌,陈佳一给桌上的Q版天蓬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晏西。
【沈晏西,我居然抽到了隐藏款[开心]】
syx:【嗯,幸运陈一一】
陈佳一微怔。
半晌,眼底又一点点漫开笑。
*
今天是周五,陈佳一下午只有两节课。晚饭过后,沈晏西载着她去车队的训练基地。
车队没有女孩,阿越找了位女车手过来帮忙,叫艾维。
更衣室里,艾维给陈佳一介绍赛车服的穿法,帮她拉上拉链的一瞬,艾维直接吹了声口哨。
陈佳一长发几近及腰,哑光黑的赛车服裹着修长的身形,肩线利落,长腿笔直,金色的几何线条沿着脊椎落至腰线,收出一截纤细柔韧的弧度,小腹处没有一丝赘肉,胸前却饱满。
极致修身的赛车服,可以将身材的缺点完全放大,也可以将原本完美窈窕的曲线勾勒出成倍的魅惑。
艾维的视线忍不住往陈佳一胸前扫,“妹妹,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会长。”
“……”
陈佳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有点陌生。她从来都没有穿过这么修身的衣服,将身体的每一处线条都精准描摹。
不难看,只是有点不习惯。
“你穿成这样,沈晏西还有心思教车?”
陈佳一微微耳热,“外面黑,他看不清楚。”
艾维哈哈大笑,“你好可爱,难怪沈晏西喜欢,我也喜欢。”
陈佳一:“……”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艾维却突然凑近,“要不要和姐姐打个赌。”
“什么?”
“沈晏西今晚要是不狼变,我回头再送你一套限量版的赛车服。”
“……”
陈佳一抿抿唇,不置可否。
沈晏西倒是想变狼,可惜他没有工具。
艾维甩甩短发,“走,出去美死他们。”
更衣室外,沈晏西正和方明几个在门口聊天,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视线落在陈佳一身上的一瞬,就移不开眼。
身形修长舒展的姑娘一身黑色的赛车服,露在外面的小半截手腕皓白如玉,与耀眼的黑金织成一张又美又飒的网。
沈晏西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陈佳一,像是温柔的壳被碾碎,飒爽的锋芒破茧而出,周身都涤荡着灼眼的光芒。
谁说陈一一只是温柔漂亮?
是他们没福气见到这样的陈佳一。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看傻了眼。
周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有人的手机不停响起微信提示音。
【这特么是上次那个?】
【晏神玩得挺花啊】
【上次那个瞧着特温柔,这个看起来有点野】
【我觉得是一个】
【你们看晏神那眼神,绝壁就是同一个人啊】
……
触上一道道直勾勾的视线,陈佳一有点不安,沈晏西已经走到她面前,牵着她的手,“没事儿,他们没见过漂亮姑娘。”
现场所有人:“……?”
【靠,老子要告他诽谤!】
【他自己刚刚不是也看傻了?!】
【不要脸】
【我要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我也不要脸】
【?】
……
群里叽叽喳喳,沈晏西根本不搭理,将陈佳一带出来。傍晚十分,暮色将至,整个训练场都浸在一片温柔静谧的蓝紫色里。陈佳一偏眸看一眼身边的男人,走几步,又看一眼。
“怎么?”沈晏西睨她。
陈佳一点点头,“你肯定是见过很多漂亮姑娘。”
原本还以为沈晏西见到这个样子的她会很意外,结果他反应平平。
沈晏西点头,“是见过很多。”
微顿,视线又在陈佳一身上缓慢流连,“但这么漂亮的,确实没见过。”
“……?”
沈晏西倏然扣住陈佳一的腰,将她箍在身边,赛车服修身,她胸前的饱满直接压在了他的胸口。
“要不今晚不学了。”
“?”
“回家睡觉。”沈晏西压低声音,“睡……那种觉。”
“……!”
陈佳一的脸颊瞬间烧起来轻轻要推他,“你……正经一点。”
话落,又觉得沈晏西是在吓唬她。
“陈一一,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晏西微微眯起眼,“你不会以为只能用手吧。”
陈佳一:“?”
“不是懂得挺多?”沈晏西眉头轻抬,眼底敛着点特别不正经的笑,却没再继续拿这件事逗她。
他定制的安全套才下单,回头撩起火,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陈佳一的视线却已经被训练场边停着辆白色的摩托吸引,流线的车身,珍珠白的漆光在暮色里依然夺目。比沈晏西的那辆小了一圈,车身上喷涂着“c11”的字样,和她手里的头盔一样。
“也是给我的?”
沈晏西点头,帮她扶住车子,“试试?”
陈佳一眼底神采奕奕,抓着把手跨上车,沈晏西站在侧边,抬手按上她的腰,指腹抵在脊椎的中缝。
“坐直,腰别塌。”
陈佳一忽然就有点紧张,这种自己开车的感觉和坐车完全不同,她攥着车把的手微微发紧,掌心渐渐沁出薄汗。
“别紧张,我先推着你走一圈,你找找感觉。”
“好。”陈佳一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自己。
场边的一群人直接看傻了眼。
“这车……这么教的?”
“别说,我教我女儿骑自行就是这么教的。”
“明哥,你是教练,你来点评一下。”
方明评不了,根本没眼看。
这种照片就算流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照片里的男人是沈晏西。
赛场上所向披靡的晏神给一姑娘推车?
说出去谁信。
阿越不理会这些,拿起手机,调好角度和光线,对着两人拍了好几张。
又点开沈晏西的手机,一键发送。
陈佳一被推了小半圈,渐渐有了感觉,眼尾弯起。
“原来骑摩托车是这种感觉。”
油门都没拧,还感觉。但看着她乌亮眸底漾着的笑,沈晏西点点头,“好不好玩儿?”
“嗯。”陈佳一点头,“好玩儿。”
沈晏西又靠近一点,“左手离合,右手油门,脚下是刹车,记住顺序。先试着捏一下离合。”
陈佳一原本还沉浸在新获得的大玩具中,又被三句指令搞得紧张起来,整个人都绷着,她想要去捏离合,可手腕使不上劲,车身却晃了晃,“沈晏西!”
“我在,别怕。”沈晏西直接跨坐上来,将陈佳一圈在身前,大手覆上她的手背,稳稳包裹住陈佳一的手,“别急,慢一点,匀速松开。”
他带着她感受离合的力度,掌心的热意隔着皮革手套清晰传递。不多时,摩托车的引擎低低轰鸣,车身在赛道上缓缓动了起来。
“沈晏西,动了!它动了!”陈佳一蓦然六神无主,还好有沈晏西在身后,稳稳替她把住车把。
沈晏西低笑,手臂一收,圈住陈佳一的腰,单手替她固定方向,“别低头,往前看,让重心跟着车身走。”
暮色渐深,训练场上的照明灯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斑。
陈佳一逐渐找到了开摩托车的感觉,一直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沈晏西依然单手握着车把,在她耳边低声提醒,“身体往内侧倾一点,膝盖要贴紧油箱。”
陈佳一依言俯身,视线聚焦在眼前的赛道,越来越专注。
绕过一圈,沈晏西转动油门微微提速,陈佳一倏然一惊,视域里的风景飞速后掠,胸腔鼓噪,人像是长了翅膀。
陈佳一眼底亮起熠熠的神采,讶异于这一刻的极致轻盈。身体里像是有一簇小火苗,被风裹住,在渐暗的暮色里轻轻燃了起来,热烘烘的。
一圈结束,车子缓缓停下。
陈佳一扯下手套,摘掉头盔,额角已经沁出薄汗,眼底却凝着未散的惊悸与雀跃,亮得惊人。
“沈晏西,我开得怎么样?”
沈晏西看她泛起红晕的脸蛋,乌润眸底潋滟的光彩,喉结动了动。
“很棒。”
“真的吗?”
沈晏西点头。
他没夸大其词,第一次能把车子开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沈……”
沈晏西却蓦地捏住她的下巴,便将她的脸半转过来。
没给陈佳一丝毫推拒躲闪的机会,沈晏西低颈覆上她嫣红的唇。唇齿相贴,他吮碾得微重,带着薄茧的指腹又轻轻擦着陈佳一雪白的下颌,扣着她的腰,用温柔的力道圈住了她的所有退路。
夜风绵长,摩托车引擎的余温未散,车身轻轻震动,震得两人相贴的肌肤都跟着发颤。
陈佳一的右手还搭在车把上,指节下意识收紧,手心的薄汗蹭在握把上,留下浅浅湿痕。
许久,沈晏西才稍稍退开,用拇指指腹擦压着陈佳一被吻得泛红的唇瓣,乌沉眼底的野性未退,更深重的侵占欲漫上。让陈佳一心惊。
场边蓦地响起尖叫声。
陈佳一倏然回神,直接将脸埋在沈晏西胸前。
沈晏西低笑,沉沉的笑声,带着胸腔震颤。
手机嗡嗡的振动声也在这个时候响起,沈晏西按着陈佳一细嫩的后颈,接起电话,听筒里响起讲英文的男声。
沈晏西认真听着,半晌轻嗯了声,说他现在就确认一下。
挂断电话,陈佳一才抬起头,“有事?”
“嗯。”沈晏西点开对方发送的链接,“订套。”
“订什么?”
陈佳一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沈晏西抬眼,一字一顿,“安、全、套。”
陈佳一:“……?!”
他会不会太离谱了?!
轻咳一声,陈佳一咽咽嗓子,“我看市面上的常规标宽有56,都……不够吗?”
沈晏西眼底敛着笑。
“不知道呢,你给我量量?”
“?”
说着,沈晏西就要去抓她的手。
陈佳一想躲,差一点将沈晏西的手机打翻,又急急接住。
屏幕上亮着明晃晃的两条消息。
【标宽58mm,适配22cm】
【300个】
陈佳一:“???”
陈佳一:“!!!”——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第42章 042 “乖,自己咬着。”
陈佳一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300个, 沈晏西是订了一年的量吗?
还有,22cm是什么样的?陈佳一没有概念,当时没看清, 只觉得形状可怖。
默默将手机递给沈晏西,陈佳一脸蛋发烫。看沈晏西正在和对方聊天,陈佳一咽咽嗓子,“你是不是……打错了。”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白皙脸颊晕着红, 快要把自己煮熟。沈晏西抬眼锁视她半晌,眼底漫着笑,“哪里错了?你偷偷量了?”
“……?”
反应过来沈晏西话中所指,陈佳一连忙否认,“不是, 是数量。”
她偷偷往沈晏西的手机屏幕上瞥了眼, “是不是,多打了个零?”
“30?”
陈佳一怯怯点头。
沈晏西嗤笑一声, “30个够用几天?”
陈佳一:“?!”
几天?
“300个正常用也就半年, 快一点的话三个月。”
“?”
三个月?
一个月100个?!
“沈晏西。”陈佳一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我每周五才会回去住。”
一周里起码有四天不在家。
沈晏西像是不在意, 轻哦了声, “那就用周末的时间把工作日的补上。”
“???”
陈佳一怔怔看着他,乌润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沈晏西终于忍不住,笑得肩膀轻抖, 将陈佳一按在怀里,“陈一一,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声音里都染上了笑,“这种事又不是你的课题作业, 要按计划完成。”
陈佳一茫然又羞赧,紧紧攥着沈晏西的外套,发顶被他蹭着。
“你要是喜欢,我们就多几次。我要是喜欢……”
“你不要再说了。”陈佳一已经听不下去了,明明透气性极好的赛车服,却将她闷出一身薄汗。什么你喜欢我喜欢……沈晏西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沈晏西知道她在这件事上还是很内敛,“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陈佳一点点头。
“我找阿越送过来。”沈晏西点开手机,看到阿越发来的照片。
柔软的暮色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陈佳一正回头看他,眼尾漾着笑。
沈晏西:【拿两瓶水过来,要温的】
沈晏西:【转账20000】
阿越:【?】
沈晏西:【拍得不错,以后多拍】
阿越:【好的,晏哥!】
阿越:【谢谢晏哥!】
“你在看什么?”陈佳一好奇。
“照片。”沈晏西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陈一一,你看你笑得多开心。”
陈佳一也认真端详着照片里的自己,眼尾弯起,“当时应该是觉得自己开车的感觉很神奇。”
“只是因为车?”
陈佳一抬起眼,望进沈晏西湛湛的眼底。
“可能还有……”
“晏哥,你要的水。”阿越急吼吼跑上前,手里拎着两瓶水。
沈晏西:“……”
倒也不用这么急。
沈晏西拧开一瓶递给陈佳一,陈佳一看着修长的瓶身,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刚才看到的数据。
22cm……这么长?这个好像有25吧。
有了直观的感受,陈佳一整个人都不好了,沈晏西把水递过来,她却迟迟没有接。
“嗯?”
压下一言难尽的心绪,陈佳一尽量淡定地接过矿泉水握住,瓶身温热。
她却觉得烫手。
“陈一一。”沈晏西视线定定,“你怎么了?”
“没……就是感觉有点烫”陈佳一抿了两口水,捏着瓶身的指节紧了紧,又松开虚虚握住。
感觉好像没有这么粗?
那晚她全程被动,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瞟到一眼。
也不知道这个瓶子的直径有没有58mm。
陈佳一想得认真,全然没注意到沈晏西幽幽的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看手指,一会儿又看看瓶子,圈紧又松开。
“陈一一。”
陈佳一蓦地回神,心尖狠狠一跳。
“没有,我就是随便感觉一下。”
“感觉什么?”
“?”
蓦地,沈晏西轻笑,视线直勾勾落在女孩子慌张闪躲的眼底。
“陈一一,你知不知道你脸已经快要红成苹果了。”
“?!”
“你在脑补什么?”沈晏西音色散漫,微微一顿,“或者说,在感觉什么?”
陈佳一心跳倏然加速,咚咚如擂鼓。
“我……我就是感觉……感觉一下温水。”
“56的其实勉强也能戴,但绷得太紧容易破。”
“?!!!”
救命!
陈佳一从没有如此尴尬过,想直接原地把自己埋起来。
沈晏西眼底勾着笑,果然是在想这个。
他抬手在陈佳一的发顶上揉了把,“要不要再来两圈?”
“啊?”
“不跑了?”沈晏西微微挑眉,“那也行,我们回家。”
“回家——”他牵住陈佳一的手,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满足你的好奇心。”
“不用,我其实一点都不好奇。”陈佳一严肃表态,舔舔被热得有点发干的嘴唇,轻轻扯了下沈晏西的衣袖,“沈晏西,我们继续吧,我还想再开两圈。”
“你带着我。”
沈晏西眼底纵着宠溺,“好的,公主殿下。”
“……”
他低头去调试仪表数据,陈佳一抿抿唇,“辛苦沈教练。”
听到“沈教练”三个字,沈晏西指尖的动作一滞。
抬起头。
陈佳一缓缓眨了下眼,俨然一副无辜模样。
不就是乱叫嘛,她也会。
原来看对方拿自己没有办法这么有趣,难怪沈晏西总喜欢给她取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有什么问题吗?”陈佳一淡定地戴上手套,“你不是我的教练吗?”
沈晏西点点头,抬手掐了掐她细嫩的脸蛋,“陈一一,记住你这句话。”
*
陈佳一今天晚上玩得有点疯,说好两圈,最后竟央着沈晏西带着她跑了七圈。但七圈显然也没过够瘾,要不是沈晏西说再开下去明天会腿疼,陈佳一根本不肯下来。
到了家,陈佳一还在抱着手机复盘,她做起自己喜欢的事很认真,关注了几个科普向的大V,又开始刷职业女车手的视频。
沈晏西洗完澡出来,便看到陈佳一还坐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个小本子,已经画出了一台摩托车的基本结构图。
“还不睡?”沈晏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陈佳一边听科普讲解,边在图上添加细节。
他抬手抚上她的发顶,长指穿过发间。洗完澡也不好好吹头发,这会儿发根都还有点儿微凉。
“看完这个就睡。”陈佳一看得专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晏西。
沈晏西安静半晌,终于开口:“他讲得不好。”
“?”
陈佳一抬起头,“这个博主有两百多万粉丝。”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有多少粉丝?”
“……?”
沈晏西圈上陈佳一的腰,直接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上她的颈窝,看她刚刚画的结构图,“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讲,比他讲得有趣多了。而且一对一服务,随时答疑解惑,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什么情绪价值?”
沈晏西抽掉陈佳一手里的笔记本,将人抱转过来,面对面。
“比如,玩点儿互动小游戏。”
“小游戏?”
“嗯。”沈晏西的视线落在红润饱满的唇上,低头碰了碰,长指撩起睡衣边,掐上陈佳一的腰。
他指腹和掌心上的薄茧带着些细密的粗涩感,蹭得陈佳一有点痒,她想躲,又被沈晏西扣住后颈。
“已经十一点了,陈一一。”吻印在唇角,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你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你老公?”
“……”陈佳一轻轻推着沈晏西的胸口,想到那组可怖的数据,“可是,你不是……才订。”
“不影响。”
不影响……?
惶惑的瞬间,沈晏西已经封住她的唇,辗转厮磨间,便将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他太知道怎么通过接吻,勾惹起她的情绪。
“开心吗?今天。”沈晏西轻轻咬一下她的唇,像是在品尝甜软的果冻,吮过唇珠,又细细描绘起饱满唇形。
贴着脊背的手掌绕回来,握住。
软嫩猝不及防落入一片温热,烫得陈佳一微微弓起背。
眼底泛潮,陈佳一攀着沈晏西的肩膀,“开心。”
她应得小声,心思完全不在问题上。
微微粗粝的指腹刮擦着,想躲开,却又无处可逃。
半晌,沈晏西松开已经被亲得潋滟的唇,捏上陈佳一的手腕,在那颗小红痣上吻了吻,乌沉眼底的暗色正在一点点凝结。
“那我让一一更开心好不好?”
还有比骑摩托更开心的事?
下摆被一点点卷起,莹润如新雪的颜色。
沈晏西捏着衣服边,“乖,自己咬着。”
落地灯的暖光漫过米色沙发,拓下的剪影里,陈佳一被抱高了一点,沈晏西一掌虚虚握着,脖颈低下去。
不知是谁碰到了遥控开关,落地灯倏然灭下去,只余玄关处一道昏黄灯带,映得整个客厅像被浸在一杯温吞的蜂蜜水里,连空气都黏稠得泛着微光。
沈晏西微微退开一点,微薄光晕里湿亮一片,轻颤着,俏生生的漂亮。
“有多开心?”沈晏西又问。
轮流亲吻着。
陈佳一细白的指节收紧,浓密的眼睫贴合着,不住地轻抖。
不知道,也想不清楚,大脑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像……”她开口,布料落下来。
“像在游乐场玩的那种赛车。”
前后两个座位,大人坐在后面操控方向盘、油门和刹车,小孩子坐在前面负责指挥,开心得哈哈大笑。
沈晏西轻笑,温热的气息拂在白皙肌肤上。
皮肤沾着湿,霎然接触空气,泛起阵阵凉意。
“小时候玩得那种?”
沈晏西对着俏生生的一点开口,像是故意将气息涂染上去。
陈佳一肩膀缩起,眼尾溢出泪光,“不知道,我小时候没玩过。”
她白皙的脸蛋上晕着薄红,像是醉了酒的芙蓉海棠,俨然已经难耐到极致。
但陈佳一并不知道,她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沈晏西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针扎。
“嗯。”沈晏西重新吻上她的唇,动作温柔,没有半点狎弄,“以后沈晏西带你玩儿。”
“一一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说着话,沈晏西将陈佳一的衣服放下来,将人严严实实包好。
陈佳一不解,虚虚睁开眼睛,轻抖的眼睫上沾着潮湿水汽。沈晏西肩头的衣料被她攥在手里,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她泪眼汪汪咬着唇不说话,沈晏西却懂,“不舒服?”
陈佳一眼底漫上更深的水色,膝盖抵着沙发,不安地轻蹭着。
她不知道。
身体里漫着难言的酸胀,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最后只能涌在眼底。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哭什么,又不是不给你。”沈晏西嗤笑,用指腹擦掉陈佳一的眼泪。
陈佳一红着眼睛,甚至来不及反应,天旋地转,后背已经贴上了柔软的沙发靠背。
沈晏西俯身含上白嫩如珠的耳垂,整个人都压下来。将陈佳一娇小的一团全然笼在暗影里。
空气泛着栀子香,是客厅里放着的扩香香薰,清新的花香漫在鼻息间,也渐渐变得甜腻黏稠。
细白的脚踝被扣住,借着微薄光晕,沈晏西看到了白皙皮肤上那颗醒目的小红痣。
低头吻了上去。
陈佳一呜咽出声,挣扎着想要推开,却又被他固定。
她两只手都被沈晏西按在腿上,细白的指节被包裹,被迫抱住自己的腿。
沈晏西专心亲吻着那个红色的小痣,余光里瞥见陈佳一雪白手腕上的那一颗,也偏头亲了下。
他从不厚此薄彼。
直到手腕上的那一颗也被他亲得湿湿亮亮,白皙的肌肤布上片片红痕。
黄软光晕里,沈晏西看到白色布料被染深了一小点。
在他安静的注视下,洇晕渐渐扩大。
“沈……”
沈晏西眸色乌沉,低头,张唇,直接吻了上去。
陈佳一没能说出来的话卡在喉咙里,手被紧紧按住,眼尾涌出更汹涌的泪水,沾湿了颊边的碎发。
偌大的客厅里阒寂,只有她哑着嗓子的轻轻抽噎声。
还有被沈晏西亲出的啧啧水声。
半晌,沈晏西松开她的手,偏头吻着她莹莹的指尖。
粉白的指尖不住地轻颤,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健康的粉嫩光泽。
沈晏西托住陈佳一的背,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亲吻着嫣红的唇。
“现在舒服了?”
他声音沉哑,眸底铺着深浓墨色。
陈佳一整个人伏在他怀里,肩膀都还在轻轻瑟缩。
沈晏西将人托抱在身前,走到桌边,接了杯温水。
唇上被微微润湿,陈佳一贪恋地含上沈晏西的唇,等着被他哺喂。甘甜温热的水流漫过喉咙,缓解了干涩。
她声线低软,“还要。”
“嗯。”沈晏西又喂了她一口。
“多补充点,等会儿消耗大。”
“……?”
大脑反应迟滞,泛着水泽的眼底漫上惶惑,还没结束吗?
触上陈佳一眼底的诧异,沈晏西托着她往回走,幽沉视线落在她茫然水润的眼底。
“陈一一,我还饿着呢。”
沈晏西没回卧室,又着她折回沙发。陈佳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看沈晏西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脱掉身上的T恤。
他身上的肌理紧实,没有过分鼓胀,但每一寸都透着蓬勃的爆发力。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琢出来的块垒,是常年握油门、压弯练出来的流畅线条,宽肩窄腰,勾勒出野性又干净的利落漂亮。
陈佳一倏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整个人想往后缩,可背后就是沙发垫。
“沈晏西。”她咽咽嗓子,“我们,我们回房间。”
“这里你不累。”
温沉的一句话,陈佳一还没听懂,就被沈晏西按着肩膀,翻转过去。沈晏西抓着她的手放在沙发的靠背上,低头吻上她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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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夫妻情.趣。”
落地窗外的天被浸成深靛, 暖黄的光晕圈住半张绒布沙发。
陈佳一撑在沙发上,因为绷得太紧,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透明的指甲却晕出莹润的淡粉色。
沈晏西的唇落在她的后颈窝,鼻息间的滚烫渗进皮肤的细小毛孔,陈佳一瑟缩一下,纤薄的蝴蝶谷轻颤。
炽热的吻慢慢往上,从颈侧的肌肤, 到耳后的软肉。陈佳一微喘着想躲,下巴却被掐住。
沈晏西的指腹蹭过她的下颌线,将她的脸掰向自己。
她纤长的眼睫沾染潮气,睫毛颤得厉害,水润润的眸光撞进沈晏西乌沉的眼底。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被夜色浸过, 暗潮翻涌, 烫得惊人。
陈佳一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更多,沈晏西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指骨卡在她的下颌, 唇瓣相贴, 他碾得有点重, 带着些猝不及防的急切, 陈佳一的呼吸瞬间乱掉。
胸腔里的氧气被掠夺, 心跳撞得更凶,她攀在沙发上的指尖软软垂着,快要发不上力。
呼吸交缠间, 沈晏西微凉的指尖也寻到细嫩的两片唇,轻轻按压,细细碾磨,在湿泞中探入一个指节。
陈佳一眼底蓦地涌上一层泪光, “我……我刚刚已经……”
“还不够。”沈晏西亲掉她眼尾的泪光,在陈佳一轻颤着想要躲开的时候,又压上着她的唇。
他的胸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陈佳一几乎动弹不得,唇齿间发出唔唔的抗议。
指腹上的薄茧带着粗涩感,搅弄出涟涟泪光。
意识几近涣散的时候,沈晏西终于松开了她的唇,又一下一下轻啄着。
嫣红的唇瓣微微泛肿,陈佳一声线黏软,染着哭腔,“沈晏西,我不……”
“一一喜欢。”
他哑着声音吻在她的耳后,看陈佳一睫毛湿亮,轻泣着摇头。
修长的手指并在一起。
“一一说过,不要就是喜欢。”
沈晏西圈着她,吻得细密,陈佳一几乎能清晰感受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他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后颈,陈佳一手臂上倏然失力,还好被沈晏西捞住。
不住地胸口起伏,她眸光涣散。
几乎无法聚焦的视线里,米白沙发上一片晶莹。
映着陈佳一眼底晃动的水光。
沈晏西轻吻着她的后颈,温柔至极,又抓着她的手往后带。
指尖触碰到一瞬,陈佳一被烫得瑟缩。
“沈晏西。”陈佳一很少和他撒娇,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转过头眼巴巴望过去,“我没力气了。”
“……”
真的要好好锻炼身体,这才哪到哪。于他而言,顶多是道开胃前菜。
视域里湿红一片,沈晏西抬手捂上陈佳一的眼睛。她湿漉漉的眸子像小动物,看着让人心软。
陈佳一倏然心慌,“你……”
沈晏西已经直起身,昏黄灯光描摹着他轮廓清晰的肌理,修长的股指抓握上白皙,轻轻拍了下。
“乖,腿张开。”
*
夜色沉浓,陈佳一被沈晏西抱着从浴室出来,一沾到柔软的床垫,就将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片刻,沈晏西走过来,手里拎着药箱,“过来,我看看。”
陈佳一摇头。
“那我自己掀被子了,等会儿就把你摁在我腿上擦药。”
“……?”
知道自己那点力气在沈晏西眼里约等于零,陈佳一没做无谓的抵抗,慢吞吞挪过来,自己把被子撩开一点。
沈晏西抓着被子掀开,视域里女孩子纤细白皙的一双腿笔直修长,腿根处却隐隐泛着点红。陈佳一想要缩回被子里,却被沈晏西按住。
“我看看。”
双腿本能想要并得更紧,却被沈晏西按着膝盖分开。
细白的皮肤上两大片晕开的红痕,最深处甚至能看到细小的血点。难怪刚才洗澡的时候,一沾到水,她就说疼。
“怎么不早说。”沈晏西皱着眉,后悔又心疼,从药箱里拿出消肿止痛的膏药,挤出豆大的一块,温柔涂抹在红肿处,又用指腹轻轻晕开。
药膏微凉,陈佳一下意识想躲,却动弹不得。沈晏西微微凑近一点,灼热的呼吸扫上那片红痕,陈佳一攥着身下的床单,小腿肌肉几乎快要绷成一条直线,连脚趾都悄悄蜷了起来。
空气里泛着药膏清苦的香气,被他注视的地方却越来越热。
“好……好了吗?”陈佳一嗓子发干,吞咽了一下几乎不存在的口水。
沈晏西抬起头,将一旁的被子拉过来,“以后有一点丁不舒服,都要说。尤其在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忍着,也不要迁就我。”
陈佳一被包在被子里,只露出张小脸,一双乌润的眸子温和剔透。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我中间也说了不要,你都没停下。”
“……”沈晏西收药箱动作微滞,“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那个时候虽然说不要,但却一直咬着我的手指不放。你心里是……”
唰啦——
躺在床上姑娘把被子往上一扯,连脑袋都蒙了起来。
沈晏西轻笑,要问,又不让他说。
果真还是那个小拧巴。
半晌,许是有点闷,陈佳一又缓缓拉下被子,沈晏西正弓着背放药箱,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腰间的系带要掉不掉。
床头的光晕漫过他半边轮廓,身形修长,五官深挺。
他长得真好看。
沈晏西偏头,眸底凝着笑,“偷看我?”
“……”陈佳一默默转过脸,平躺。
沈晏西将药箱收好,掀开被子躺进来,又将身边直挺挺的姑娘捞进怀里。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又不是不给你看。”
“没有想看。”
“那你刚才一直盯着我,感觉要用视线把我衣服都扒下来。”
“……?”
沈晏西垂眼,看着陈佳一微红的脸蛋,“陈一一,你其实是个奶黄包吧?”
“?”
“瞧着白白嫩嫩,芯子里都是黄的。”
“??”
把人又往怀里圈了圈,沈晏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奶黄包就奶黄包吧,也挺可爱的。我就勉强委屈一下自己,配合一下你的喜好。就当是——”
沈晏西微顿,“夫妻情.趣。”
陈佳一:“……”
闹腾了一会儿,疲倦渐渐涌上,陈佳一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
沈晏西低头在她的发顶上亲了亲,“睡吧,晚安。”
不多时,怀里的姑娘呼吸轻浅,显然已经睡熟。沈晏西抓来床头的小熊塞进她怀里,又拿过手边的睡袍披上,轻声慢步地走出房间。
陈佳一明天要去见陈延清,聊菲斯普教授的事,在这之前,沈晏西想和陈延清先通个电话。
片刻,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一片安静。
沈晏西略去不必要的寒暄,开门见山,“叔叔你好,明天我会陪一一一起回去,关于菲斯普教授的事,我希望在一一面前,您能当作是第一次听说。”
听陈佳一说起菲斯普的创新疗法,陈延清原本还怀疑是沈晏西撺掇了女儿,眼下却也微微讶异。
“您不用怀疑一一的初衷。她为了联系到菲斯普教授做了很多努力,作为父亲,我想您也愿意给予她更多的守护,肯定她的付出。”
陈延清被踩在痛处。年过半百,回头再看,他为了所谓的事业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沈晏西像是给陈延清预留了反省和忏悔的时间,待陈延清内心开始隐隐泛疼时,才低淡地补了一句。
“不要等回头再看,又成了遗憾。”
*
翌日,陈佳一带上准备好的资料,去找陈延清。来之前她特意问过陈延清,宋雁翎今天上午不在家,由朋友陪着去看画展。
陈延清也告诉她,宋雁翎这段时间情况好转许多,日常的生活已经可以自理,只是不爱说话,谁也不理。
陈佳一和沈晏西来的时候,陈延清已经在客厅煮好了茶,招呼他们过来。
年轻的男人跟在陈佳一身边,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上次就已经见识过一次他的胆识和魄力,昨晚那通电话,更让陈延清讶异于沈晏西的通透。
当初那么多可供挑选的对象,女儿怎么就单单相中了这一个?
这么善度人心的一个男人,以女儿的性格,怕是根本拿捏不住。
陈延清的视线在沈晏西身上停留一瞬,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眼底挂上和善,“一一,坐爸爸这边。”
陈佳一在来之前就已经把想说的话理得很清楚,她不需要畏惧陈延清,在为宋雁翎治病这件事上,她和陈延清的出发点是一致的。
“爸爸,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这几年菲斯普教授在精神共病方面的资料,这部分是理论研究,这些是临床病历和一些患者的采访。”
“这个是教授的回复邮件,如果我们愿意,他过几天来京北的时候就可以安排面诊。”
陈延清看着这些,比上一次沈晏西给他的资料还多还厚,每一部分都做了详细的批注,诚如沈晏西所言,女儿为这件事做了很多努力。
陈佳一先简单给陈延清介绍了创新疗法这两年取得的临床进展,又特别分析了几个案例。她说得口干,身边的沈晏西递来一杯清茶。
陈佳一弯弯唇,接过来抿着。
“我知道您的顾虑,其实我和您一样,也会担心……”
“我同意试试这个创新共病疗法。”
清冷的女声倏然响起,陈佳一蓦地回过头,许久未见的宋雁翎正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陈延清也很意外,他明明看到今早她出了门,他还叮嘱司机,要在美术馆外等着。
“雁翎,你……”
宋雁翎穿着一袭松绿的丝绒旗袍,拢着米白披肩,姿态优雅地走过来。
“既然生病的是我,我应该对采用什么样的治疗方法最有发言权。”
陈佳一也已经起身,怔怔看着宋雁翎。
“妈妈”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自己生生咽下去。手被沈晏西轻轻牵住,修长的指骨将她的手温柔包裹,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宋雁翎眸光微滞,眼底的难过一晃而逝,再抬眼时,瞳仁里是难得的清澈明亮。
“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决定,我现在很清醒。”
“菲斯普教授在这方面取得的成就我之前也有所耳闻,我同意面诊。”
*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陈佳一还有些恍惚。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是宋雁翎自己下了决定。
陈延清显然很犹豫,但宋雁翎坚持。
“在担心什么?”沈晏西牵着她的手,偏眸看她。
陈佳一摇摇头,“不是担心,只是有点意外。”
换作从前,她一定会担心。担心这样的决定是不是草率,担心万一之后的治疗效果一般甚至更糟糕怎么办。
她会内疚会自责,会不停地反省自己。
但沈晏西告诉她,这件事原本就不是她的责任。
宋雁翎的病情稳定,首要责任在于专业的医疗体系和她自身的配合。
她在意那个记忆里待她好的妈妈,因此愿意为她去寻求更积极的医疗帮助;但她不是宋雁翎的情绪稳定器,她的在意和关心,不等于要为宋雁翎所有的情绪买单。
“在想什么?”沈晏西捏捏她的指尖,“别告诉我,什么都没想。”
陈佳一看着面前英俊挺拔的男人,今天天气很不错,虽然气温不高,但晴空明朗,清湛如洗。
“想去骑摩托。”
“嗯?”
陈佳一弯起笑,“沈教练今天有空吗?”
“……”沈晏西牵紧她的手,朝车子走去,“陈一一,你知道海外加急邮件几天到吗?三个工作日。”
陈佳一:“?”
想到那三百个安全套,陈佳一人都不好了。
“不……不是要订制吗?”
“又不是穿衣服,大差不差就行了。”沈晏西眼底勾笑,说着混话。
但当初下单的时候,他从材质、设计,挑剔到舒适性、安全性,绝非一个好说话的甲方。
话停一息,他又斜睨着陈佳一,“还是说,陈一一你有特殊的癖好和要求?”
“?”
“凸点?螺纹?锯齿狼牙?”
“……?”
陈佳一听得一脸蒙圈。
沈晏西已经拉开车门,“上车,小奶黄包。”
“???”
车子一路从别墅疾驰到训练基地。今天周末,来基地玩车的人比平时多,沈晏西让阿越开了私人训练场地,只为陈佳一一个人服务。
陈佳一去换了衣服,推着她的“小白”跃跃欲试,却被沈晏西牵住。
“最多两圈。”
“啊?”她原本都做好了痛痛快快跑一下午的准备。
沈晏西往她腿.间扫了眼,“腿不疼了?”
“应该不……了吧。”陈佳一应得心虚。
“那也不行。我是教练,你得听我的。”
“……”
沈晏西扶着她上车,有了昨天的经验,陈佳一不再害怕突然启动的引擎,甚至还敢偶尔轻轻拧动油门。沈晏西依然坐在她身后,从稳稳把住方向,到只虚虚握着把手,陈佳一竟然可以自己慢慢地开起来。
一圈过后,陈佳一意犹未尽,却被沈晏西叫停,“先休息一下,喝点水。”
陈佳一摘下头盔,眼底漫着惊喜,像个等待夸赞的小孩子,“沈晏西,我会骑摩托车了!”
“嗯。”沈晏西点点头,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天赋异禀,才学了两次。”
“真的吗?”陈佳一眼尾弯着,虽然腿还有点疼,但足以被眼下这份喜悦和满足覆盖。
想到昨晚的事,陈佳一咽咽嗓子,“其实昨晚……不全是你的问题,也和骑车太久有关。”
而且当时大约是比较滑腻,她并没有觉得疼,冲到了热水才感觉到。
“怕我内疚?”面前的姑娘不说话,沈晏西眼底蕴着笑,音色也温柔下来,“等你开得再稳一点,我带你去环山。摩托车在城市里骑没意思,要到旷野、大山、密林,到大自然里去感受引擎的轰鸣。”
仅仅是听沈晏西描述,就让陈佳一充满期待,“沈晏西,你还会特别多东西是不是?你以后有时间,都教教我吧。”
“怎么,还真把我当教练了?”
“不可以吗?”
她回得理直气壮,沈晏西点点头,“可以。还想学什么?我会的就教你,不会的,我和你一块儿学。”
“不知道,没仔细想过。”陈佳一抿了一口水,看天边飘着的朵朵白云。云朵奇形怪状,她现在满脑子也都是奇怪的想法。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画画和读书,她没想过做别的事。
“你会冲浪吗?还有攀岩、深潜。”
“挺野的啊。”沈晏西点头笑笑,“可以教。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带你玩儿没问题。”
很野吗?陈佳一不知道,“可能是叛逆期来得比较晚吧,就想跟着你玩儿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沈晏西走过来,将她圈在身前,“是想跟我玩儿,还是想玩有意思的。”
陈佳一思考半晌,仰起头,眸子亮晶晶,“想跟你玩儿,你喜欢的都很有意思。”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这还用问吗,傻子都知道。
“陈一一,别高估你自己,你肯定要猜错。”
“不可能,猜错了我就是猪。”
沈晏西点点头,“行,那我数三二一,我们同时说,看看你能不能猜对。”
“好。”陈佳一点头,俨然信心十足,“但前提条件是你不许故意乱说。”
“嗯,不乱说。”视线相接,沈晏西认真道:“沈晏西最喜欢的是——三,二,一。”
“摩托车。”
“陈一一。”
陈佳一不解,“你喊我名字干什么?”
沈晏西定定看着她,笑得散漫,“你说呢,陈一一。”——
作者有话说:沈晏西:以后就是陈猪猪[狗头]
陈一一:[问号][问号][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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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我就对你有兴趣,不行么?”……
沈晏西最喜欢陈一一。
陈佳一后知后觉,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脸颊上晕着风都吹不散的热意。
蓦地,她垂下眼, “我们说的是兴趣爱好。”
“那我就对你有兴趣,不行么?”
“……”
每每这种时候,陈佳一都不是沈晏西的对手,他的话,她根本招架不住。
沈晏西垂着眼, 视线压下来,“陈一一,你……”
“晏哥,晏哥!”阿越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有人……有人在前头闹事。”
沈晏西抬眼, 一般人阿越就能处理, 要找他,显然对方不好招惹。陈佳一也跟着紧张起来, 沈晏西捏着她的手指安抚, 又问阿越, “什么人?”
“以前也来过, 后来咱们基地不是重新整顿了一次, 就不对所有人开放了。”
“赵谦?”
阿越点点头。京北赵家的小公子,他不敢得罪,怕把握不好分寸, 给沈晏西添麻烦。
沈晏西眼色蓦然冷了下来。
赵谦,那个在夜店因为大放厥词,被他打得满地找牙的男人,竟然还敢跑来基地闹事。
陈佳一对这个名字也隐隐有印象, 赵家和宋家一样,书香门第,素有旧识。
“是赵老师的那个小儿子?”
“没事儿,我去看看,你先在这边休息一会儿?我让阿越留下……”
“我也想去看看。”陈佳一望着沈晏西,温和的眸底敛着执拗。
沈晏西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就是一群无事生非的小混混,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他长得太丑,我怕吓着你。”
陈佳一:“?”
沈晏西去外场处理赵谦那帮人,陈佳一被阿越带到休息室。
“陈小姐,你喝咖啡、牛奶还是热茶?”
“温水就好。”
“啊?哦哦好的。”阿越给陈佳一端来杯温水,“你要不要看电影,或者听音乐?我们这儿……”
“赵谦上一次被教训得还不够吗,怎么又来闹事。”
陈佳一像是随口一问,阿越怔愣,“啊?”
低头抿了口温水,陈佳一眉眼淡然,“这个人也太自不量力了。”
“对啊对啊。”阿越点头附和,“我也想不明白,上回被晏哥揍成那样,他居然还敢来,真是……”
“沈晏西上回打的人就是他?”
“?”
阿越这才意识到,陈佳一是在套他的话。
陈小姐的套路也太深了吧。
陈佳一安静地看着阿越,乌黑眸子温和剔透。
阿越被看得心里打鼓,一张脸皱成苦瓜,“陈小姐,这个我真的不能说,你要是想知道,你问晏哥。我说了,晏哥要骂人,他骂起人来很凶的。”
陈佳一捧着温热的杯子,抿抿唇,“你们这边哪个位置的视野最好。”
“啊?”阿越心生警惕。
“我去看看风景。”
“……”阿越想了想,指了指右边的电梯,“这边上去,六楼。”
“好,谢谢。”
待陈佳一走远,方明才从后面的休息室走出来,“你不怕沈晏西回头找你麻烦?”
“我琢磨着,晏哥应该也是怕陈小姐的,那我听陈小姐的准没错。”
方明:“?”
“你和曾巩以前在沈晏西面前怎么说的?”方明学着当年沈晏西从黑心老板手里救下阿越和曾巩时,两人在沈晏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话,“晏哥,你救我俩的命,这辈子,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方明朝陈佳一的方向抬抬下巴,“这才多长时间,你就要听陈小姐的话了,沈晏西知道了,该伤心了。”
“那不会。”阿越咧开笑,“陈小姐不开心,晏哥才会伤心。再说了,再生父母那就是得有爹有妈,那我现在不得听我妈的?”
“……”方明觉得难评,“冯南越,你这话别在人小姑娘面前讲。丢人不说,听着有点恶心。”
陈佳一还在等电梯。方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之前没觉得,今天离近了仔细看,总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
基地外场的门口,油头粉面的赵谦骑着辆红色摩托,身边跟着上次在夜店的那个纹身男。
一米九几的曾巩挡在入口,人高马大,□□的铁皮巨兽嗡鸣,大有赵谦要是再敢往前一步,他就把人直接干翻的架势。
“法治社会,你要是撞了我,你自己要去蹲大牢不说,还会给沈晏西惹麻烦。到时候我找几个小报和营销号随便写写,沈晏西这辈子都得被钉在教唆犯的耻辱柱上。”
蓦地,一声冷笑。
沈晏西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他瞥一眼赵谦,眼底满是不屑。
“别知道个词儿就乱用。回去翻翻刑法,看看什么叫教唆犯。”
话落,沈晏西又问身边的人,“法治社会倡导好多年了,现在的普法率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还真没太关注过,不过我女儿今年读小学二年级,学校的法治教育做得特别好。”
“哦。”沈晏西点点头,“已经普及到小学生了,但还没到赵小公子这儿。”
“沈晏西你……”赵谦气节,他当然听得出来沈晏西是在说他连小学生都不如。
沈晏西眉眼淡然,继续给他普法,“《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对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和寻衅滋事罪都有明确界定,我建议赵小公子回去好好看看。你在我基地门口闹事,造成基地秩序混乱,致使训练无法正常进行,作为首要分子,要被处3年以上7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赵谦一听慌了,旁边的纹身男也有些怵,“谦儿,要不算了。”
“不行。”赵谦咽不下这口恶气,自从上次被沈晏西打了,他几乎成了整个京北富贵圈里的笑话,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他面前寒碜两句。
他今天既然敢来,就一定要给自己找回场子。
“沈晏西,我要跟你比摩托!你敢不敢!”
跟在沈晏西身边的男人噗哧笑出声,“晏神,普法没到他这里,情有可原。”
“这里不好使。”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赵谦梗着脖子,他当然知道自己比不过沈晏西,“不是我和你比,Peter坤,你敢不敢和他比!”
周围倏然安静下来,连沈晏西身边的人都微微诧异。听到Peter坤几个字,没人敢接话,都在看沈晏西的脸色。
半晌,沈晏西扯唇,眼底笑意散漫,“一个背叛赛道的人,他有什么资格。”
“你就是害怕!就是怂!”
“你忘了自己当初……”
“曾巩。”
听到沈晏西喊自己的名字,曾巩蓦地拧动油门,胯.下的黑钢巨兽瞬间嗡鸣,大马力的引擎声像是饿兽咆哮,几乎响彻基地方圆。
片刻,基地不远处的矮灌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视域里渐渐冒出七八.九十个狗脑袋。
一群流浪狗正朝基地大门的方向狂奔而来。
赵谦第一个就慌了,“这……这他妈是什么?”
曾巩冷笑。
今天是周末,按照基地惯例,要给周边的流浪狗们改善伙食。
纹身男哆嗦,“谦……谦儿,这些野狗不会咬人吧?”
“谦儿什么谦儿,赶紧他妈跑!”赵谦拧动摩托,调头就跑。
一群流浪狗听到引擎声,以为是平时给它们加餐的,当即就追了上去。
沈晏西看着视线尽头狼狈的人影,勾唇笑笑。
“差不多行了,别把狗累坏了。”
“等会儿每只再加个罐头。”
沈晏西正要回去,又停下脚步问曾巩,“你之前说的那个救助站弄得怎么样了?”
“已经在建了,最多再有一个月,这附近的狗子就都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沈晏西点点头,“天冷了,是要有个家才行。”
手机屏幕亮起,是阿越发来的消息。
【晏哥,陈小姐一直在六楼的露台】
沈晏西:“……”
*
沈晏西上到露台的时候,陈佳一正捧着杯子喝水。
“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陈佳一淡定地抿了口水,“以为能看到什么惊险刺激的大场面。”
结果是汪汪队。
沈晏西轻笑,走过来将人圈到身边,“担心我跟人打架斗车?”
“你不会胡来。”
沈晏西垂眼看面前的姑娘,“陈一一,你这套跟谁学的?”
“嗯?”
“哄人都零帧起手?”
“……”陈佳一没觉得自己是在哄他,她就是实话实说。
“赵谦敢到这里来找你麻烦,肯定藏了什么龌龊手段,我怕你被他算计。”
“所以在这儿帮我盯着?”
陈佳一沉默片刻,有点被揭穿的不好意思,轻嗯了声。
沈晏西眼底漾起温柔,按着她的后脑,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难怪大家都爱娶老婆,有人疼就是不一样。”
陈佳一:“……”
“你好好说话。”
“哦。”沈晏西眼底敛着笑,“那看出什么问题了?”
“按理说,赵谦不敢招惹你才对。”
陈佳一眸光温静,一语中的。沈晏西凝视她半晌,要不怎么说她聪明呢。但Peter坤的事,他不打算提,便只能避重就轻。
“前段时间赵家内讧,赵谦的大哥上位,他无非就是仗着他大哥那点疼爱,肆无忌惮。”
陈佳一皱眉,“但据我所知,赵先生不是那种……”
“据你所知?陈一一,你什么时候对别的男人也这么了解了?”
“……”陈佳一抿唇。
当初和周郁川的事没有下文后,赵家人就来找过宋雁翎,想要撮合她和那位赵先生。
“不太了解,只是小时候见过。”陈佳一微顿,“很小。”
担心沈晏西继续刨根问底,陈佳一果断切换话题,“基地附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流浪狗?”
“曾巩喜欢狗,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基地建起来之后,附近总有流浪狗过来找吃的,一来二去,曾巩就把它们养了起来。之前都是散养,今年基地基本步入正轨,准备在这周边建一个救助站。”
陈佳一安静地望着沈晏西。
和他认识了这么久,她好像也还没完全了解他。见过他吊儿郎当不正经的一面,也见过他叱咤赛道荣耀加身的一面。
今天,是另外一面。
一个温柔细腻的沈晏西。
“干嘛这么看着我,想看回家……”
“沈晏西,你真好。”
沈晏西微顿,眼底漫开笑,“那以后多疼疼我。”
“……”
看着陈佳一微红的脸蛋,沈晏西抬手揉她的发顶。
“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他难得认真,陈佳一也敛下浮动的心思,认真听着。
“我当初选择当职业车手,家里没人同意,是奶奶力排众议。我答应过她,赛场之外,绝不和人赛车斗狠。”话停一息,沈晏西眼底沉淀认真。
“陈一一,我现在也答应你。在赛场上,我是职业车手,会拼尽全力争取我的荣誉;赛场之外,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不会去做任何冲动危险的事。”
让她担心。
他的陈一一,要做个天天都开心快乐的陈一一。
触上陈佳一温静乌亮的眸子,沈晏西抬手掐掐她的脸蛋,“毕竟我们家奶黄包这么可爱,不能年纪轻轻就当寡……”
“沈晏西。”陈佳一漂亮的眉眼晕上不满。
“好,不说,避谶。”沈晏西扯唇笑笑,“陈一一,你怎么跟我奶奶似的,总讲究些有的没的。”
陈佳一绷着张小脸,“举头三尺有神明。”
“行。”沈晏西点头,“我以后说话注意。”
余光里,陈佳一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菲斯普教授的信息。
陈佳一回完信息,安静片刻,“沈晏西。”
“你明天陪我去一趟慈恩寺吧。”
“去拜佛?”
陈佳一看着空旷的赛道,“我想去求个平安符。”
*
翌日,晴空透蓝。
沈晏西陪陈佳一一起上山。初冬时节,山上偏冷,沈晏西一路牵着陈佳一的手,又帮她系好脖颈间的围巾。
走进寺院,陈佳一站在观音殿前的空地,想起上一次在这里隐隐听到的声音。
浅浅的诵经声。
还有低沉懒惫的男声。
“你上一次来慈恩寺,其实是来陪奶奶礼佛的吧。”
沈晏西捏着她的指尖,也望向不远处的偏殿,“不是,是来求姻缘的。”
陈佳一:“……”
“真没骗你。”
只是方法极端了一点,旁人求菩萨,他直接动手烧了她和周郁川的八字合帖。
见沈晏西依然没个正形,陈佳一抿抿唇,“等会儿进了大殿,你要规矩一点。”
沈晏西便当真敛去了眼底的散漫,跟在陈佳一身边,步履端方地走进了菩萨殿。他身姿挺拔,样貌又好,正经起来很能唬人。
殿中的小沙弥给陈佳一递来三炷香,陈佳一走到蒲团前,屈膝跪下,双手将香举过眉心,腰背挺得笔直。
给菩萨上完香,陈佳一又走到祈福台前,“师傅,我想求一枚平安符。”
慈恩寺的平安符需所求之人亲自焚香净手,抄录经书,陈佳一虔诚地做完这一切,借来纸笔,坐在长案后,提起笔认真地抄录起经书。
沈晏西看着她一板一眼地做着这些事,竟忽然有点嫉妒宋雁翎。
菲斯普教授明天就到京北,面诊的时间被安排在了周二。昨晚陈佳一一晚上睡不踏实,肯定也是因为这件事。
喉咙发痒,他忽然很想抽烟。
走出观音殿,沈晏西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敲一支出来,又想起陈佳一的叮嘱。
要他规矩一点。
烟盒被捏扁,又被极不情愿地塞回兜里。
不多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陈佳一从观音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枚明黄的平安符,低头摩挲符纸边缘的纹路,眉眼间漾着笑。
沈晏西站在寺中的银杏树下,目光黏在她手上,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片刻,视线又移开,假装在看殿檐下的铜铃。
陈佳一走上前,眼尾弯着。
“沈晏西。”
“求完了?那我们……”
“伸手。”
沈晏西不解,陈佳一抓起他的手,将她刚刚求来的平安符端端正正放在他的掌心。
“你……给我求的?”
陈佳一点头,抬起头,眉眼弯弯,乌瞳澄亮,“是平安符,也是祈愿符。希望沈晏西平平安安,得偿所愿。”
风过处,满树金叶簌簌作响。金色的银杏叶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飘落一地。
将这方寸天地衬得温柔又缱绻。
沈晏西眼底深处也漫起细碎的光,起初的滞涩被化开,笑意一点点晕开,染软了眉峰。
他缓缓收拢掌心。
平平安安,得偿所愿。
这是陈一一为了他,亲自向菩萨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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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再叫一遍。”
周二这天, 陈佳一陪着宋雁翎和陈延清一起,去见菲斯普教授。
精神共病创新疗法需要对患者进行深度催眠,以了解其真实的心理状态, 家属不能旁观。
陈佳一和陈延清等在休息室,陈延清脸色一直不太好,眉宇间全是担忧。陈佳一给他倒了杯茶水,“如果在诊疗的过程中出现危险,教授会及时叫停, 您不用太担心。”
虽然她这样安慰陈延清,但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惴惴不安。一墙之隔的那个人不是陌生人,宋雁翎也做过温柔的妈妈,陈佳一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陈延清叹气,“如果当初我对你妈妈多一点关心, 她现在可能不会这样。”
陈佳一不置可否, 她不喜欢去忏悔当初。
陈延清俨然已经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陈佳一安静地看着诊疗室白到无瑕的冰冷门板, 不知道宋雁翎在里面经历着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 宋雁翎第一次发病是在她高二那年, 但出现异常更早, 大概是她上初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在京北读书, 宋雁翎和陈延清已经分居,独自在云港居住了快两年。以为她的未来规划为由,她从京北转学到云港, 开始和宋雁翎生活在一起。
也是在那个时候,陈佳一发现,宋雁翎开始抽烟,不是偶尔有瘾来一根, 而是一根接着一根,一包接着一包。有时候她一早醒来,就会在客厅里闻到浓重的烟味,画室和露台到处可见烟蒂。
过夜的烟味闷在房子里,又呛又臭。
她讨厌烟味,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有一次她晚自习放学回来,发现家里的玻璃瓷器碎了一地,宋雁翎不在房间里,卧室的抽屉被拉开,瓶瓶罐罐躺了一地。
一部分是安眠药。
另一部分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英文,查了手机才知道,是刺激兴奋的神经类药物。
她那会儿才十四五岁,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打电话向陈延清求助。陈延清告诉她,宋雁翎已经服用这类药物有一段时间了,因为长期失眠。
“那为什么还有刺激神经兴奋的药?”陈佳一不理解。
长久的沉默后,陈延清才开口,“你妈妈说她自己画画没灵感。”
陈佳一哑然。
“去年的几幅新作品一直卖不出去,她自己最满意的一幅只拍出130万,原本要做的画展她也取消了,说自己画得不好,不配装裱上墙,也不配开画展。”
后来陈佳一想,宋雁翎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出现精神和情绪上的问题。她少年成名,第一幅画就拍出千万高价,起点便是很多人的终点。
也似乎,成了她自己的终点。
长期的抑郁和自我怀疑,终究还是击垮了那个曾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美人画家。
“我没有,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诊疗室里忽然传来女人痛苦压抑的哭泣声,陈佳一和陈延清蓦地双双起身。片刻后,声音渐渐弱下去,冷白的门板被推开,菲斯普教授走了出来。
“教授。”陈延清慌张地走上前,菲斯普冲他们安抚地点点头,视线又投望在陈佳一身上。
同行的翻译说,已经中断了催眠治疗,患者现在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可以苏醒。
陈延清:“怎么样?她刚刚……”
“这是刚才催眠过程中,患者的自述。”菲斯普教授从助理手中拿过一叠材料。
事情发生在陈佳一读高一的时候,宋雁翎回忆了那段时间自己遭受的各种冷眼和嘲讽,以及她对自己一幅又一幅作品的不满意,还有对陈佳一终日不停歇的责备。
那些字眼陈佳一早已经听多了,眼下白纸黑字映在眼底,反倒没了当初的难过和无助。只是再翻到一页,陈佳一停下。
10月3日。
我的新作品再一次被拒绝后,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我怀疑自己再也不会画画了,再也画不出当年叫价千万的作品。
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女儿。她已经快要十七岁了,十七岁的我,就已经是天才画家,我的女儿当然也可以。
10月4日
她的新作品太让我失望了,毫无灵气。
不,这样的东西怎么能被称得上是作品呢?就像那个画廊老板评价我的画时说的,应该是垃圾。
但她是我的女儿呀,她应该和我一样优秀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10月5日
我在她的晚饭里加了一点东西,可以刺激大脑。
或许,就能画出更好的画。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陈佳一周身的血液一瞬凉透。
什么叫加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是她那些刺激神经的药?
“宋女士在这里出现了极大的情绪波动,治疗只能暂时中断。”菲斯普教授解释道。
陈延清眼中也有片刻空洞,随即更大的恐惧漫上来,“教授,这里加的东西是什么?”
他问得急切,将一旁的陈佳一衬得越发木然。
“陈小姐。”菲斯普教授望向她,“你从这个时间点到现在,有没有出现过对什么东西特别依赖的现象?或者身体的极度不适。”
大部分神经类药物在长期服用后会引发严重的依赖性,并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休息室里陷入凝结的沉默。
半晌,陈佳一摇摇头,“没有。”
她的生活和饮食习惯一直很正常,每年都有做体检,如果真的服用了这类药物,不可能检测不出来。
10月5日。
高二的上学期。
那几天,正逢长假。
她想起来了!
那天宋雁翎原本是让她再画一幅写生作品的,她背着画板出门,却去了学校对面的书店。在那里看了一整天的书,傍晚才从书店出来,画纸上一片空白,她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和宋雁翎解释,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路口是红灯。
直到一辆摩托车几乎擦身而过,她人没被撞到,画板却飞了出去。骑摩托的人在几米外停下,帮她捡回画板,抬手指了指红绿灯。
“同学,红灯停,绿灯行。”
她整个人还呆在原地,听对方又问,“人没事儿?”
他戴着头盔,看不清样子,只声音懒洋洋的。
陈佳一接过画板,茫然摇头。
对方似是想摸手机,但没找到。
“出来的急,忘带手机了,留个联系方式给你,有什么……”
“不用的。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她连忙道歉,“是我没有遵守交通规则。”
而且她也被撞到,画板也好好的,只是被蹭脏了。
对方沉吟片刻,点头,“行。”
短暂的一个插曲,陈佳一根本没放在心上,却在那一刻忽然有了应付宋雁翎的办法。
她找了一个空地,就地拿出颜料和画笔,在纸上草草涂染,然后将水杯里的水一股脑地浇在画板和画纸上。
那晚,她没回家吃晚饭,去了旁边的一家汉堡店。宋雁翎从来不许她吃这些东西,说那些都是垃圾。
宋雁翎的电话快八点才打来,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坐在汉堡店的桌边,将自己掐出眼泪,对着听筒里难过地抽泣,“我的画被……被打湿了。”
“一个骑摩托的闯红灯。”
那天,宋雁翎破天荒地没有责备她。
只是看到脏掉的画板和满是污迹的画,眼中涌上莫大的哀伤,让她再去练习一张。
“一一,一一?”
陈延清的声音将陈佳一从回忆中唤醒,陈佳一回神。
“一一,爸爸和菲斯普教授商量了一下,从你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我们还是做个全面的检查。”
*
沈晏西赶到医院的时候,陈佳一刚刚采完血。他周末在横滨有比赛,今天在基地训练。
陈佳一还在压着针孔,“你怎么来了?”
“叔叔要是不给我打电话,你就准备一直瞒着我?”沈晏西语气不太好,但还是帮陈佳一把外套披上,扶着她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又帮她按压住伤口。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大部分明天,几个特殊项目要等到周五。沈晏西,你说我会不……”
“不会。”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都不给陈佳一任何犹豫和自我怀疑的可能。
赶过来的路上,陈延清就已经和他说了整件事,不是没有后怕和担心,更甚至他愠怒到想将宋雁翎送进局子,这和蓄意谋害有什么区别?
但这一路,沈晏西已经将这些情绪自己消化掉。陈佳一肯定比他更害怕,更难过,他不能再把这些负面情绪传导给她。
陈佳一眉眼平静,努力将那些糟糕的情绪压下,“你怎么知道不会,万一……”
“没有这种万一。”沈晏西抬手揉她的发顶,“我认识你的时候,你高三,生活规律,饮食健康,成绩优异,长得漂亮——”
陈佳一轻轻扯了下沈晏西的衣袖,旁边的人正好奇地看过来,眼中带着明显的八卦。
“我实话实说,又没夸大其词。”微顿,沈晏西捏捏陈佳一的后颈,他掌心温热干燥,被抚慰的皮肤晕开热意,那种安定的感觉好像能渗透毛孔,被输送到四肢百骸。
“你这样的要是都有问题,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正常健康的人。”
这话说得极端,但陈佳一知道,沈晏西只是想让她明白,她很健康。她生活的一点一滴都能折射出身体的机能和状态,如果真的服用过精神类药物,她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陈佳一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乌软眸光澄澈。
“沈晏西,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嗯?”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不是高三。”
沈晏西微怔。
“四年前的国庆假期,你也在云港,对不对?”
沈晏西眸色深静,片刻眼底一点点凝起笑,“陈一一,你怎么考上京大的。”
“……?”
“记性这么差,眼力和听力也都不好。”沈晏西抬手捏她的耳垂,眼中敛着柔光,“要不要等会儿我们顺便把视力和听力也一起查了。”
“你……”陈佳一从不解中渐渐了然,“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来我的?”
“你一个人抱着画板,在亭子里画画的时候。”
陈佳一微讶,竟然那么早。
指腹轻碾,沈晏西摩挲着她软嫩的耳垂,“陈一一,你以为我那么喜欢跟人搭讪?”
“见第二次——应该是第三次,就给人联系方式?”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她太迟钝。
“那你为什么不说?”
甚至他们在一起之后,沈晏西也从来都没提过。
“说什么,我又不是找你叙旧的。”
而且,那天她心情明显不好,甚至是很糟糕。
不开心的事,为什么要提?应该彻彻底底忘掉才对。
时隔四年,那天傍晚发生的所有事,沈晏西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刚刚拿到职业驾照,赶上长假,回了趟云港,约朋友一起去赛车。
十月的云港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夏暑刚退,秋凉未至。到了傍晚,火烧云漫在天边,天空仿若被泼染了彩色油漆。
红灯变绿的一瞬,他拧动油门,正准备加速,却看到斑马线上一道呆呆的身影。
女孩子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个画板,像只走丢了的猫咪。
刹车已经来不及,他的车子堪堪擦着她蹭过,撞飞了她的画板。
这人是不要命了吗?!
他将画板捡回来,本想问问她有没有受伤,对方却不停地给自己道歉。
长得挺漂亮的姑娘,脑子是傻的。
本来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可沈晏西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开出去了一段路,又有些烦躁地折了回来。
万一她还是呆呆地不看路呢?
不是所有的司机都有他这么好的车技,能及时避开。
也不知道到底伤着没有……
他找方明帮忙拿来电话,想着还是留个联系方式。
循着原路找回来,居然还真的让他碰到了。
漂亮安静的女孩子在街心处找了一张椅子,展开画板,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以为她在写生,好一会儿才发现,画得乱七八糟。
沈晏西跨坐在摩托车上,长腿支地,停在路边,忍住想笑的冲动。却又忍不住想,这什么水平?
小学生画画啊。
却见她拿出包里的水杯,将画纸和画板浇湿,又往湿了的画板上抹了点土。
白色的裙角蹭得脏兮兮。
原来并不是呆呆的流浪猫。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就这么一直跟着她。看她走进一家麦当劳,点了板烧鸡腿堡和大份的薯条可乐。
朋友打来电话问他在哪,怎么还不过来。
“不来了。”
“?”
“沈晏西,你特么逗我们呢。”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看她捏着薯条,像是没吃过似的,乌软的眸子里一直漾着笑。
“有点事儿,明天过去。”
他觉得有意思,唇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接起一通电话,在自己手臂上狠狠一掐。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泛青,漂亮的眸子里漾起水光。
“我的画被……被打湿了。”
“一个骑摩托的闯……闯红灯。”
“我的画板也被他撞坏了。”
沈晏西笑不出来了。
看着挺乖一姑娘,原来芯子是黑的。
片刻,她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眼前的女孩子和四年前那个小姑娘一点点重合,一样漂亮的眉眼,瞳仁乌软剔透。
那时候没想过还会遇见她。
更没想过,之后种种,他们之间有了那么深的羁绊。
“所以那天在山里,你停下来和我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陈佳一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沈晏西帮她把围巾系好,“这么漂亮的女孩,见过一次,怎么可能忘记。”
“……”
“下午做什么,想不想去骑摩托?或者,我陪你玩点别的。”
陈佳一知道沈晏西是不想她陷在难过的情绪里,毕竟,那个人是宋雁翎,是她的妈妈。
“我没事的,我都已经……”
“怎么可能没事。”沈晏西想抱抱她,可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她肯定不让。
“陈一一,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
“我不爱哭。”陈佳一弯了弯唇角,眸色温静,“如果换作是以前,我可能真的会特别难过。但我现在渐渐想明白了,想要伤害我的不是我的妈妈,是生了病的宋雁翎。”
“沈晏西,她们是两个人,对不对?”
她好像是想通了一些事,但又急需别人的肯定。
沈晏西点头,将她脸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嗯,你理解得很对。”
医院门口车多人多,陈佳一目光有些游离,沈晏西重新牵住她的手,“陈一一,你看路。”
茫然的瞬间,陈佳一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
时光交错,像是又回到了那年的秋天。
她抬眼看身边的男人,“我要是看路,我现在牵的就是别人了。”
沈晏西:“?”
片刻,陈佳一又抿抿唇,“我和你在一个学校整整一年,你难道都没有见过我?”
沈晏西瞥她微微噘起的唇,粉粉软软,被抿出更饱满的弧度。
真没见过。
他那会儿不怎么注意学校的女生,心思都扑在赛车上。当然,也要分一些给学习。
沈晏西捏她的手指,“你在云港一中读书,就没听过沈晏西的名字?”
“怎么,沈晏西很有名吗?”
她绷着张精致的小脸,头歪着,似在打量他。
沈晏西轻笑,“也对,陈一一不需要知道,沈晏西会自己找上门。”
蓦地,陈佳一绷不住了,笑出声。
初冬的日光明晃晃,落在她笑意涌动的眼底。
“沈晏西,你知道吗,那天如果不是你把我的画板撞飞,我可能就按时回家了。”
“陈一一,你是傻子吗,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陈佳一却不顾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挣开沈晏西的手,伸手圈住他的腰。
“高兴呀。”她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或者,就像沈晏西说的,她可能真的就是被老天偏爱的小孩。
所以,老天将沈晏西带到她面前,帮她逃过一劫。
又制造了机会,让他们重逢。
“陈一一,你矜持一点。”触上来往的目光,沈晏西头一回被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主要还是陈佳一的目光太灼热,像是勾着他做坏事。
但他还是抬手圈住怀里的姑娘,“你想抱,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让你抱个够。”
陈佳一却蓦地松手。耳尖一瞬烧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人.流熙攘的大马路。
她想挣脱开沈晏西的手臂,可横在她腰后的手臂箍得紧紧的,“沈晏西,这是外面。”
嗯,还知道是在外面呢。
知道她脸皮薄,沈晏西松了手,“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在这里亲我呢。”
“?”
沈晏西睨她一眼,重新牵住她的手,“毕竟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太热情。”
“……”
“陈一一,你怎么总用眼神撩拨我?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什么?”
“视.奸。”
“???”
陈佳一想捂上耳朵,又被沈晏西勾着肩膀半扣在怀里。
*
两人上了车,沈晏西发动油门。日本站的比赛在即,虽然没有什么压力,但他这两天还是要去基地训练。
“先送你回学校。”
陈佳一看着身边眉眼英致的男人。
她其实是知道他的名字的,比他以为的更早。
不是在高二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一边上文化课,一边在校外的机构学画画,日常和同学的交集并不多,朋友也少。云港一中高中部有几千人,跨年级的学生她只知道学校宣传栏里贴照片的那几个。
后来一中校庆,她在杰出校友的名录里看到了他的名字,才知道,沈晏西竟然是她的学长。问了同桌,对方惊讶极了,“沈晏西啊,你不知道吗?”
她当时的同桌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子,叫邹晓雅。
许是在她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邹晓雅指了指窗户外面的体育馆,“你要不要去看看,体育馆的墙上有多少他的名字。”
“啊?”
那天下课,她真的跑到体育场去看。
好多。这还是学校半年前刚刚粉刷过一次。
有些还刻在了过道边的梧桐树干上。
有些不含蓄的,直接在后面跟着“我喜欢你”几个字。
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那会儿,她已经有了沈晏西的联系方式,本来想在微信上和他说这件事,又觉得唐突。直到暑假,他们确定了关系,她才又提起这件事。
当时沈晏西把她抱在腿上,像是很难过,“陈一一,你才知道。”
她有点尴尬,“对不起,我一直都不太关注这些,所以……”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笑声漫开,沈晏西又在她唇上碰了碰,“现在知道也不晚。”
“那你……”
“我女朋友不关心我,还不许我伤心一下?”
“……没有不关心你。”
“哦,那你叫声学长听听?”
陈佳一却不肯。
他眼神里藏着坏,让她叫学长,根本不是什么好心思。
车子在京大的西门口停下,沈晏西后天就要和车队一起出发去横滨。
“明天不一定能回来。”
陈佳一点点头,“我会看比赛。”
沈晏西轻嗯,直勾勾地看着她,似是在等她的表示。
陈佳一咬了咬唇内的软肉,靠过来一点,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学长,加油。”
很轻的四个字。
话落,陈佳一准备下车,却被沈晏西扣住后颈。
沈晏西锁视着她,眸色深湛,“叫我什么?”
“学长。”
陈佳一又小声重复一遍。按在她后颈的指腹轻轻蹭着,她缩了缩肩。上次请他帮忙写社团规章修改建议的时候,她也叫过,他反应好像也很大。
喉结轻滚,沈晏西嗓子发哑,“再叫一遍。”
“学长……”
蓦地,沈晏西倾过身,按着她的后脑,吻了上来。他吻得不太温柔,唇齿相缠间,撬开她的牙关,勾惹着她口中的甜津。
陈佳一心悸到几乎不能呼吸,这是学校门口,人多眼杂,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沈……”她从唇齿间艰难挤出一个音。
沈晏西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轻轻厮磨。
喉结滚了滚,他声色更哑。
“怎么办,不想去横滨。”
“东西我寄到了公寓,留了你那儿的地址,最晚后天就能收到。”
“。”
细白的手指抓着黑色的外套,衣料被攥出更深的褶印。
“陈一一。”
“我周天比完赛就回来。”
唇齿厮磨,沈晏西又重复一遍。
“当晚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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