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五叔公今日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沈愿边喝茶边问,不得不说这里的茶还真挺好喝的。茶楼里最好的茶叶泡出来的茶,都没有这个好喝。
入口清爽,回味甘甜。
谢玉凛盯着沈愿看,从未有人敢在他之前开口问话。
还有心思饮茶?
罢了,到底是年岁尚小。
“叫你来是告诉你徐家茶楼背后的人是谢家人,门户清理需要些时日。他们身份地位之故,宋子隽或许会被束缚手脚。于此,以后宋子隽无法帮你解决的事,允你来寻我。”
谢玉凛话音刚落,就有小厮递上一块方形玉牌。
“有此玉牌可出入谢家祖宅,不是要紧之事,莫要来扰。”
谢玉凛的声音冷冽,暗含警告。沈愿摸一摸玉牌,触感温润顺滑,他抬头笑道:“五叔公考虑周全,我都听五叔公的。”
看着沈愿明媚笑意,谢玉凛垂眸饮茶。
若非知晓他今日刚拉着暗卫打架,如此乖顺表现,倒是能唬住人。
沈愿揣着谢玉凛给的玉牌离开,谢玉凛随即吩咐下去,“给沈愿身边还有大树村、茶楼都多添些暗卫。”
这小孩还有大用,可别死了。
宋子隽送沈愿回茶楼,途中问沈愿,“凛公子找阿愿所为何事?”
沈愿也没瞒着,把玉牌掏出来,“给我玉牌呢,说我以后遇到要紧事,你没办法解决,可以直接去祖宅找五叔公。”
“对了宋兄,你知不知道谢家内部的事情啊?”沈愿有些担心道:“五叔公在谢家厉不厉害?他能赢得了内部其他势力不?”
宋子隽将视线从玉牌上收回,笑着问沈愿,“担心凛公子安危?”
沈愿实诚道:“我担心五叔公赢不了,保护不了我的。”
宋子隽无奈摇头,面色复杂对他说:“你方才若是说担心凛公子,这话传到公子耳中,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那怎么行呢?”沈愿严肃道:“宋兄不是交待过我不能说假话?若是五叔公知道,他一准不高兴。”
宋子隽嘿了一声,是真不知道拿沈愿怎么办。该乖巧的时候野的很,不该乖的时候偏偏这么听话。
“以前不知道,但如今在谢家,凛公子说一不二。也因此,有些人才会坐不住,想借此机会对凛公子出手。”
宋子隽冷笑一声,“他们以为凛公子办砸陛下交代的事情就会让陛下与公子失心,又怕死的要命,暗戳戳迂回搞,这才动到你的头上。”
沈愿听着感叹道:“五叔公活的挺不容易。”
一大家子血缘亲人,都致力于让他受罚,甚至是想他去死。
毕竟皇权时代,真搞砸了皇帝交代的事,哪怕不死也会生嫌隙。只要出现裂缝,就别想修复,不知道哪天就会因为什么事丧命。
这么一想,沈愿又觉得谢玉凛那样对谁都冷冰冰也挺好的。
至少不会因为一些情感问题伤心难过。
他就不行了,要是他亲近之人背叛他,想要他死,他会难受疯了。
宋子隽没想到沈愿是这个反应,不由笑道:“这话我会替你传到凛公子耳中。”
宋子隽盯着沈愿手中未收回的玉牌道:“凛公子从未给人有此优待,你手里拿的不是玉牌,是免死金牌,哪怕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这玉牌都能保下九族之命。”
“所以阿愿,你听宋兄一句劝。”宋子隽苦口婆心,“拿出你的本事,让公子看到你的价值,对你更上心一些。”
沈愿挠头,他没啥本事啊。
“宋兄你还是少在五叔公面前提我吧。”沈愿劝他,“五叔公应该不怎么喜欢我,你总提我的话,小心他也不喜欢你。”
宋子隽奇怪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是感觉,感觉五叔公似乎不怎么喜欢我。”沈愿也说不上来,但他从小就能敏锐感觉到谁对他善意,谁对他恶意。
哪怕善意的人表面再怎么凶他,他都能察觉。恶意的人表面对他再怎么温柔,也能察觉面具下的假意。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
也靠着这样敏锐的直觉,前世他毫无身份背景,却能在娱乐圈交到一众真心相待的好友。
宋子隽也确实被沈愿的直觉惊住,虽然凛公子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疏离的模样。
但凛公子尤其不喜好南风的,这是公子早在多年前,就故意让人察觉的信息。
此前暗卫查的那些,怀疑沈愿喜欢男子,还与许多男子关系亲密。
哪怕表面上关系清白,可谁也不会钻人床底下天天盯着啊。
以凛公子宁可杀错一万不能放过一个的性子,沈愿一天没娶妻生子,公子就会不喜刻意疏离一日。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公子说要见沈愿,他感到十分震惊的地方。
更震惊的是,公子居然还给了一块玉牌给沈愿。
不是厌恶不喜嘛?
难不成真是为了更加确保沈愿无事?
宋子隽想不通,凛公子实在是过于琢磨不透。
他看着沈愿手里的玉牌,陷入沉思。
把人送到纪家茶楼,宋子隽就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给了一个骨哨给沈愿,“遇到危险吹它,暗卫能听见。”
沈愿捏着骨哨打量,“这不是五叔公要你给我的吧。”
若是要给,在谢家祖宅的时候直接就会给他。
宋子隽笑着点头,“这是我的骨哨,但护你安危是我职责所在。多事之秋,你多一层保障,在下也能睡个安稳点的觉。”
沈愿收下骨哨,拍拍宋子隽的肩膀,“多谢宋兄,走啦!”
“再会。”
沈愿又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每天要写《人鬼情缘》不说,还要培训新招来的说书人。
两批人,一批是宋子隽送来的,三十来号人。另一批人都是纪家家仆,一共十人。纪明丰想把东西尽可能攥自己手里,省得培训好了,最后被其他家挖角挖走。
挑选的都是机灵口才好,沈愿教起来学的快,倒也省心。
宋子隽送来的那些,本就是受过训的,比纪家家仆学的更快,加上他们学的版本比较简洁,有几个特别突出学的好的,沈愿直接分组他教拔尖的,让拔尖的教下面的。因此人虽多,但教起来也算游刃有余。
王三虎和方早上一个负责柳家茶楼说书,一个负责许家茶楼。
加上纪家茶楼,一人一天要说四场。
柳家茶楼和许家茶楼因为只有他们说书,每场打赏,他们对半分到手都有四五十两的银子。
一天能赚上百两,两人走路都是飘的。
这些钱还都是属于他们的。
王三虎和方早上想分一些给沈愿,没有沈愿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钱。
尤其是王三虎,这种想法更强烈。
不过沈愿没要,他现在一点也不缺钱花。
反而转过来劝两人趁着这段时间能赚钱,就多积攒一些。
随着后面说书人越来越多,说书的范围也扩大后,想要再达到现在的打赏力度,是不可能了。
“你俩都没娶媳妇呢,多攒点,留着娶媳妇。真不用给我,要是想感谢,有空就帮我培训新人,让我歇歇。”沈愿苦兮兮的说:“这几天真的是累坏我了。”
二人一想也是,这几天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沈愿都在忙。
沈愿的打赏有多少,还有糖蒸酥酪的分成,他们多少也有数,确实不缺银子。
这个情他们只能先放心里记下。
同时也开始带纪家十个家仆,去各自说书的茶楼,利用中间空闲时间教他们,也让他们在一旁听如何说书,揣摩情绪语调。
沈愿一下子轻松不少,不过他像是闲不下来,刚喘两口气,纪兴旺就愁眉苦脸道:“陈家不让县里茶商卖咱们茶叶了。”
“我们茶叶是从陈家买的?”沈愿问道:“不是有商队吗?没有渠道?”
纪兴旺叹一口气,“原来是有,但自从和县里茶商搭上后,渠道就断了。现在要接上的话,至少要三个月才能供货。”
这里商队出行靠马,还不能日夜兼程的走。路上耽误的时间实在是久,而人脉渠道也是需要维系,断掉再想拿起来,要靠钱砸,还不一定能见到人。
在这做生意,和前世做生意完全两种体系。
货不是有钱就能买,得有人。
纪兴旺不知道其中更深的缘由,沈愿却知道,怕不是陈家要断茶源,而是背后的人要断。
可整死纪家茶楼有用吗?
很快王三虎和方早上带着一众说书学徒回来,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柳掌柜被官府的人带走了。”王三虎着急道。
方早上也急,“许掌柜也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沈愿正想着去衙门看看,找纪平安问问情况,就见纪平安黑沉着脸进来,他带着沈愿上二楼。
沉着脸对沈愿道:“柳家家主和纪家家主因私盐被关押,看那个量,怕是要抄家问斩。”
“什么!”沈愿皱眉,“怎么会这么巧!庞县令他不查探吗?”
同一时间,同一个原因,抓了两家的家主。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至于是什么人,他不用猜就能知道。
纪平安眉间紧拧,“庞县令称病,说此案重大,要交给上官去审理。”
“王知府是谢氏二房的人,这次的事情,怕是有备而来。也是在敲打我们纪家,让我们选择站队。是站五叔公,还是二房。”
沈愿问道:“哥,姐姐嫁的不是谢家二房的人吧?”
纪平安心绪烦躁,像被囚住的困兽,“是二房孙辈的妾室。”
沈愿心下一沉,这是已经有一条人命捏在他们手里了。
如此一来,纪家根本没有理由站在谢玉凛那边。谢氏二房没有对纪家动手,已经是很给面子。
“小愿,我有很多兄弟姐妹,但我从小唯二能见的只有姐姐和死去的弟弟。”纪平安撑着额头,嗓音低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选谢玉凛,姐姐会死。
选谢氏二房,纪家满门,现在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卡了,只能写出三千来[爆哭]后面写顺的话,我补剩下的六千。
第47章
茶楼下工,纪平安让沈愿回去,不要替他担心。
这件事,他也要回去和爹娘说清楚。
沈愿点头应下,带着春天婶子做的吃食,和王三虎一起回去。
坐这么多天的马,王三虎已经颠习惯,现在不晕了。
送王三虎到村口后,沈愿道:“三虎哥,你先回去,告诉东东他们今晚不必等我回来。早上我会晚一点走,和他们一起吃饭。”
王三虎心知沈愿是要处理茶楼的事情,叮嘱他千万要小心,“家里事情都交给我,你别担心。”
沈愿笑着应一声,随即驾马离开。
此时纪家。
赵月韵用巾帕擦拭脸上的泪水,“平馨来信,说她在谢家处处被针对,甚至饭食都被克扣。”
一旁的纪明丰脸色也不好看,愁眉苦脸道:“行了,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是平馨能吃上饱饭,还是纪家的危机能解除?”
“如今柳家、许家突然被查涉及私盐,是要抄家问斩的重罪。他们两家刚与我们纪家茶楼搭上关系,就出这个事情,还是想想怎么甩掉他们,保全纪家要紧。”
赵月韵皱眉道:“纪家、纪家、纪家!你满脑子都是纪家!平馨的命就不是命吗?她是你女儿!”
“她远在幽阳,又在谢家,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手也伸不进谢家!”纪明丰拍着桌子,砰砰砰的响,“当初是你要她去谢家做妾,如今又在这心疼什么?平馨会在谢家过什么日子,你当初难道一点也没有预想过吗?”
赵月韵崩溃道:“纪明丰!是你要我这么做的!是你说要不择手段攀上谢家!”
纪明丰烦躁不已,“当年之事,早已成定局,眼下起争执又能如何?你有这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全纪家,若是纪家没了,平馨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闻言赵月韵冷静了下来,却也止不住眼泪,低声啜泣。
外间传来小厮通报,“家主,七公子来了。”
听闻是纪平安来,纪明丰急忙道:“快叫人进来。”
衙门的信息很重要,他需要根据这些信息来选择如何走下一步。
只是纪明丰没想到的是,原以为是柳家和许家拖累他们,没成想是他们纪家拖累了柳家和许家。
他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弄错了吧?或许庞县令真的是生病了,这件事也确实严重,交给上官去管,也无可厚非。恰巧了王知府是谢家二房的人。”
“不然这手段实在是太容易猜,他们就不怕五叔生气吗?”
纪平安道:“爹以为他们藏的深一点,五叔公就查不出来?这样做,反而才是让五叔公没有办法。”
“你这话怎么说?”纪明丰不解道。
“说白了,柳家和许家,与我们纪家没有根本上的关系。正如你所言,王知府管这件事无可厚非,是理所应当。但这样一来,纪家茶楼的说书后续就会很难再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会得到一个信息,谁与纪家,不,应该是说谁与纪家茶楼走得近,谁就倒霉。”
“抄家问斩,也不在话下。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人人自危,再不敢与纪家茶楼有任何关系。”
“别说是茶客,怕是路边的一条狗都不敢靠近咱们茶楼一步。”
纪平安知道谢玉凛想要沈愿帮忙做事,种种事情串联起来,根本就不难猜其中根源。
纪明丰瘫坐在椅子上,无神自语,“这是谢家人斗法,拿柳家许家开刀,逼咱们纪家站队呢?”
说完又奇怪道:“可咱们纪家要什么没什么,不过是庆云县小小商贾,哪怕在庆云能只手遮天,可出了庆云什么也不是。谢家图咱们什么啊?”
“不是图纪家,是图沈愿。”赵月韵擦干眼泪,眼神中透着坚持,看向纪平安,“平安,你姐姐的命在你手里。”
纪明丰恍然大悟,也看向纪平安,“那是不是只要把沈愿交出去,咱们纪家就安全了?”
“你们在说什么?”纪平安皱眉道:“说书赚钱,要沈愿留下,你们当初不是这样想的吗?现在出事,你们就又要把他交出去?”
“不然呢!”赵月韵对纪平安哭吼着,“你姐姐的命你不要了吗?沈愿到底不是你亲弟弟,可平馨是你亲姐姐!纪平安,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纪明丰见识过纪平安的倔强,怕纪平安真的选沈愿,也怒道:“纪家才是你的家,你不会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让纪家一家子陪葬吧?”
纪平安无力的闭眼,“你们总是这样。”
“好啊,那你们要将小愿给谁?是谢玉凛还是谢少卿。”
听到纪平安直言谢氏嫡孙与谢家二房名讳,纪明丰吓的拍桌,“你简直胆大包天,不要命了敢直呼他们名讳!”
纪平安觉得自己要疯了,“我在家里说话都不能按着心意说了嘛?小愿就是想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带着大树村的人在庆云县安安稳稳的活着,想要我和茶楼的大家能好好的,我也只想小愿能平安顺遂,为什么所有人都逼他!为什么所有人都逼我!”
“姐姐和纪家,到底和小愿有什么关系?难道如今的局面,不是当初爹娘想要攀附谢家造成的吗?”
“逆子!”纪明丰怒视纪平安,啪的一声,给了纪平安一巴掌。
纪平安被打的偏过头,嘴角渗出血。
他用舌头顶向被打一侧脸颊,嘲讽道:“没有能力就不要攀附,姐姐在你们将她送去谢家人房间的那一刻起,已经死了。”
“不然,她会嫁给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做人妻为人母。是你们背信弃义,不惜毁掉姐姐的好姻缘,为了权势名利,杀死了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和小愿又有什么关系?”
纪明丰脸色通红,怒目而视,他举起手,却被纪平安一把挡住,“怎么又要打我?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看清,纪家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
因为选择攀附谢家,纪家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成为谢家内斗的牺牲品。
除非谢家二房老老实实的,没有任何野心。
或者是,谢家二房能一下子按死谢玉凛,不然他们纪家迟早会遭殃。
谁让纪家嫡女,是谢少卿庶子的妾室呢。
纪明丰和赵月韵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是啊,他们纪家的结果早已注定。有没有沈愿的说书,都一样。
迟早的事。
只是要承认自己做错,很难很难。
二人不说话,纪平安起身要走。
纪明丰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去求五叔公。”
赵月韵问纪平安,“求他什么?”
纪平安觉得自己很累,不想再做抉择,“娘想我求什么?放过姐姐还是放过纪家?”
“放过平馨。”
“放过纪家。”
赵月韵和纪明丰同时出声,纪平安轻笑一声。
“你们先放过我吧。”
谢家祖宅。
谢玉凛刚沐浴完,就听小厮通禀,说是沈愿携玉牌求见。
“让他进来。”
门外的小厮得到回复,带着沈愿进入屋内。
沈愿没想到谢玉凛刚洗完澡,对方一身锦绣绸缎宽松长袍,如松墨的长发垂至腰间,一张脸俊美无双,眼眸里一如既往是化不开的寒冰冷意。
但到底与白日里有些不同,多了分慵懒,似乎没那么遥望不可及。
“看够了吗?”谢玉凛冷声道。
沈愿点头,礼貌打招呼,“够了够了,见过五叔公,五叔公晚上好。”
谢玉凛动一动手指,示意小厮给沈愿上茶。
“找我何事?谁要害你?”
暗卫不久前刚禀报过沈愿行踪,并未有人对他不利。
谢玉凛也很奇怪,这么晚疾驰驾马而来,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要命的事情。
“不是害我。”沈愿如实道:“谢家二房拿捏了我哥姐姐的命,逼着纪家抉择。我想求五叔公,能否救出在谢家二房手里的姐姐。”
沈愿一路疾驰,晚风吹的他头发凌乱,衣服也有些乱。
他在外面稍微整理了一下,但还是有一缕头发搭下来。不过在脑后,沈愿看不着,也感受不到。
谢玉凛很在意,视线时不时落在那缕头发上,漫不经心道:“玉牌是救你命,旁人的命不在其中。”
沈愿沉默片刻后说:“那五叔公,我可以用这个玉牌换姐姐的命吗?”
“不是怕死?没了玉牌,以后你可就不能随意进入谢家祖宅。”谢玉凛端详沈愿,“想好了再说。”
“我想好了,不能也没关系。只要能把姐姐救出来就可以。”
沈愿说的很肯定,谢玉凛轻笑一声,“谁给你的胆子,来和我谈条件?”
沈愿手指抠着方形玉牌,谢玉凛的压迫感太强,着实是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紧张,“是玉牌的主人,他说了,我遇到连宋子隽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可以来找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好出尔反尔的。”
谢玉凛眼神微动,语气听不出息怒,声音低沉,“玉牌出自我手,应你的话自然有效。不过,光这一个玉牌,可不值得我从二房手里救人。你还有什么能拿出来?”
身后给谢玉凛擦拭头发的小厮,手都有些发抖。
不知是被沈愿的话吓的,还是被谢玉凛的话吓的。
恰逢小厮上茶,沈愿喝一口茶,还是之前来的时候喝的,很好喝。
熟悉的茶香让沈愿镇定不少,想到宋子隽和他说过,要让谢玉凛看到他的价值才可以。
他的价值……
说书如今已经合作,这个算是没用了。
还有什么能说服谢玉凛这样的人,愿意出手救一个无关的人呢?
半杯茶下肚,沈愿眼睛一亮。
他看向谢玉凛,眼神明亮,“有的有的,我知道一种叫造纸术的,可以做出能写字的纸来。有了它,书写可以不用竹简和布帛。”
谢玉凛闻言对身后小厮道:“下去。”
小厮立即躬身告退。
外间只剩下沈愿和谢玉凛二人,谢玉凛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西月国多年前有人做出一样能书写的东西,听闻薄如蝉翼,携带方便。
不过此人西月国没能护住,被北国抢走,纸张在北国皇室早已用起来,但民间少有。
沈愿还是那句话,“梦里仙缘告诉我的。”
谢玉凛盯着沈愿看了一会,给沈愿看的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又冷又深沉,捉摸不透其中含义,叫人怪心慌的。
好在谢玉凛放过了他,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倒是能换一命。”
沈愿高兴道:“多谢五叔公!”
看着沈愿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谢玉凛突然问道:“为何要如此拼命救人?纪平馨和你没关系吧。”
沈愿:“有关系的,她是我哥的姐姐。我不想看平安哥被两方拉扯,无法抉择。”
“仅仅是为了纪平安?”谢玉凛确认道:“那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认的哥哥?”
“这还不够嘛?平安哥对我很好的。”沈愿有些不解,“所以,我想平安哥能做自己,不被裹挟。”
谢玉凛沉默饮茶,不知在想什么。
沈愿也将剩下的茶喝完,随后一鼓作气道:“五叔公,我还想着能不能查一查柳家和许家私盐的事情?若是真的犯罪按着律法来办倒也合理,可若是遭遇冤枉,因此丢命,实在是不该。”
“这两家,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谢玉凛问沈愿,“也有你认的哥哥?”
沈愿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劲,是故意为之。万一杀错,岂不是罪孽。”
“那也是旁人的罪孽。”谢玉凛无动于衷。
沈愿与柳掌柜和许掌柜接触过,二人都是很好的人。许家的家主和主母还有公子他甚至还见过,他们来茶楼听说书,每次都打赏很多。
若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按照律法该怎样就怎样,可明明事情处处透着不对劲,查都不查直接抄家灭门,沈愿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那我还拿东西和五叔公交换。”沈愿道。
谢玉凛这次没有点头,而是问他之前一样的话,“为什么要救他们?”
沈愿:“不为什么,就是认识,觉得事情不对劲,想知道真相。”
“仅仅是这样,你便愿意付出代价,为他们谋取一线生机?”
“是。”
谢玉凛视线锁着沈愿,片刻后对他道:“过来。”
沈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起身,靠近谢玉凛。
在五步的距离时停下。
谢玉凛淡淡道:“靠近。”
沈愿没办法,又往前挪,在两步的距离停下。
谢玉凛:“转过去。”
沈愿听话转身,他感觉谢玉凛好像站起来了,头发微微一动,头被手指按住,想要转头看都转不动。
没一会,身后的人好像又坐了回去,那种逼仄的压迫感消失了。
沈愿悄悄转头,“五叔公刚刚……”
谢玉凛打断沈愿的话,“糖蒸酥酪的方子给我,帮你查明真相。”
沈愿脑子转动,不确定的问道:“五叔公爱吃甜食?”
谢玉凛更换丝绸手套的手微微顿住,抬眸看沈愿,语气危险,“再说不该说的话,会挨罚。”
沈愿想到这算是探听喜好,立即摇头,对着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肯定不说了。”
面对沈愿怪异举动,谢玉凛没多在意。
“还有事吗?没事就去隔壁书房,将造纸术和糖蒸酥酪的方子口述给小厮,然后离开。”
“没事了没事了。”沈愿把方形玉牌双手递给谢玉凛,“这个还给五叔公。”
谢玉凛看一眼玉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不要便扔掉。”
“五叔公不怕我拿着玉牌继续进来吗?”沈愿暗戳戳的试探。
谢玉凛戴好手套,冷声道:“收起你的小心思,玉牌既然在你手上,便是能进来。日后不准试探,听到没有?”
“听到了。”沈愿拿着玉牌高兴道别,“多谢五叔公,我走啦!”
刚走一半,他又停下,“五叔公,造纸术的事,能不能请五叔公帮忙,不要把我供出去啊?我怕被人知道,会有危险。”
此事牵涉重大,沈愿毫无背景根基,若是暴露百害无一利,谢玉凛也清楚不能说,便点头,“不过陛下那边不能瞒着。”
“好,那还请五叔公帮我再求求陛下,千万别把我供出去。”沈愿双手合十,来回摇晃,清秀的脸眉眼微微拧在一起。
这是在撒娇?
谢玉凛皱眉,偏头不看沈愿,赶人离开,“知道了,快走吧。”
……
沈愿被暗卫领到书房,小厮就来通传,说纪平安在外求见。
谢玉凛不知想到什么,本不想见却还是点头同意,让人进来。
纪平安见到谢玉凛,直接跪地,诚恳祈求,“晚辈纪平安,恳请五叔公护沈愿。”
“你不求我救纪平馨,倒求我护沈愿?”谢玉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冷笑一声。
“五叔公有所不知,晚辈爹娘想用沈愿做筹码,一人想换姐姐的命,一人想换纪家的命。若是沈愿被我娘交给谢氏二房,还求五叔公将人救下护住。晚辈愿以命相抵,恳求五叔公。”
谢玉凛淡声道:“我要你命能做什么?如此,你是愿意舍你姐姐性命了?”
纪平安摇头,说出内心想法,“晚辈会去幽阳,设法救出姐姐,伤谢氏二房人。此行必然无法活着回来,晚辈的命可以做五叔公手中的一把刀。”
一个为了对方保命玉牌都愿意拿出来,一个为了对方,愿意去死。
谢玉凛饶有兴趣的看向跪在下方的纪平安,“你与沈愿,当真只是兄弟情谊?”
纪平安不清楚谢玉凛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说道:“是。沈愿是晚辈的弟弟。”
“啊,如此……”谢玉凛轻叹一声,似乎没了交谈欲望,直接告知,“沈愿在隔壁书房,他早你一步替你求了。你的命自己留着,出去吧。”
纪平安心中震动,没想到沈愿会来,转念一想,又确实是沈愿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心中恐慌,不敢起身,“不知沈愿与五叔公有何交易,他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他年纪还小,若是拼命的事情,还请五叔公用我。”
谢玉凛言简意赅,“他没事,出去。”
闻言,纪平安只好恭敬退下,在小厮的带领下,到书房门外等着沈愿出来。
没等多久,沈愿便从里面出来,还和里面的人挥手再见。
看到纪平安的时候,沈愿还惊讶了一下,“哥你咋来啦?”
“小愿!”
纪平安红着眼睛,一把抱住沈愿,把人搂的紧紧的。
“你怎么这么傻,跑来这里做什么?万一有什么事,可要怎么办?你有想过你弟弟妹妹他们吗?”
沈愿拍拍纪平安的背,“想过的,我一直在想的。五叔公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我才会来,不会真的有什么事的。”
纪平安就知道沈愿当初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还是觉得五叔公人好,所以胆子这么大,敢过来和人提要求。
他很后怕,声音都发抖,“我的事情,你让我解决,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会没命的。”
“哎呀,你是我哥嘛,你有事我肯定没办法坐视不理啊。”沈愿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实在没忍住,“不过哥你再这样勒下去,你的弟弟就将被你勒死。”
纪平安吓的瞬间松开沈愿,借着廊下挂着的竹灯笼,里面温暖烛光看沈愿带着笑的脸。
此刻,他想起他爹娘的话。
他是真的分不清什么才是亲人了。
二人离开谢家祖宅,暗卫将兄弟两的一举一动,都仔细禀报给谢玉凛。
暗卫说完,小厮正好也擦拭干谢玉凛的头发。
谢玉凛睁开眼睛,踱步进入内间准备睡觉,要拐过屏风的时候,突然道:“送一罐茶叶给沈愿。”
小厮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即颔首,“是,小人这就去办。”
月黑风高夜,沈愿的床头多了一个精致瓷罐,里面装满今日在谢家祖宅喝的茶叶。
翌日一早,沈愿抱着瓷罐发愣。
又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茶叶,闻着香气脑子慢慢清醒。
该不会是五叔公的暗卫趁他睡着了送来的吧?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了,他起床后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了一声,“辛苦跑一趟,送我茶叶啦!”
不远处树上的暗卫沉沉点头,算是回应。
陪着弟弟妹妹们吃完饭,沈愿就要和王三虎去茶楼上工。
沈愿还以为事情解决要几天时间,结果就一晚上的功夫,柳家和许家茶楼掌柜已经被放出来。
纪平安一大早到衙门,就听说柳家和许家私盐案要彻查,由谢玉凛亲自督查。
而纪家茶楼的茶源问题,腰间挂着谢字木牌的小厮在上午的时候来到茶楼,沈愿那时候在说书。
对方给了纪兴旺契书,是供应茶叶的。
不过契书上有个条件,便是沈愿在茶楼期间内契书方生效。
纪兴旺知道这是冲着沈愿的面子,来解燃眉之急的。
不然周围都没茶商敢卖茶叶给他们,茶楼没茶叶,还怎么做生意。
纪兴旺当即签下契书,给纪家找茶源提供充足时间。
柳家家主、许家家主被抓,但两家生意还是要继续。尤其是柳家,茶楼生意不做的话,连打点的银子都没有。
两位掌柜的从狱里走一遭,是彻底恨上徐家和陈家。
他们也不傻,知道是这两家搞的鬼。
越是不让他们把茶楼开下去,他们偏要对着干。
两家的主母也是这个意思,眼下私盐案子的督查是谢玉凛,此人虽不近人情,却也是最公正之人。
有谢玉凛在,就不怕暗处里的东西再栽赃陷害。
身正不怕影斜,这时候越退,反而着了恶人的道。
两家茶楼上午关着,下午就开了。
势必要和徐家、陈家抢茶客。
沈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写了两道方子,一道是布丁,一道是糯米鸡蛋糕。
给许家和柳家,两家和沈愿签订契书,糕点甜品五五分成。
两家也有特色的点心售卖,市面上没有,为了吃上一口,茶客们都会选择这两家。
纪家茶楼这边,《人鬼情缘》迎来了终章。
故事最后,柳茗青、楚期的鬼魂、老道三人一路打探给楚期下拘魂咒的道士下落。
路途中,他们碰到不少厉鬼,有好有坏,揭开知晓一段段尘封之事。
也救了很多的人、动物,在途中收获了快乐幸福,也有悲伤眼泪。
茶客们跟着他们一起走,一起看,一起听,陷入故事中,体验悲欢离合。
终于在一个个线索串联后,找到了那坏道士的藏身之地。
对方还在害人,拘魂。
柳茗青去救人,楚期和老道与坏道士打起来。
途中,那坏道士放出两个亡魂,一男一女。
柳茗青看不见亡魂,但她还是在两个魂灵出来的瞬间,目光精准的看向那个方向。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再牵绊引导一般。
楚期知道这两个亡魂应该就是柳茗青的父母,他不敢下手。
老道与柳茗青相处时日久了,也知柳茗青身世,同样束手束脚。
二人一直在防守,不敢进攻,怕将那对魂灵打的魂飞魄散,无法挽回。
说到此刻,茶客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两难抉择,到底要如何选?
老道被伤到心脉,吐了一口鲜血。
楚期因为靠的太近,拘魂咒控制力量变得强大,他也逐渐撑不住。
眼看着楚期要被坏道士收走,老道以血为引在竹片上画符,拼命留住楚期。
坏道士察觉到要控制楚期,必须让他丧失理智。
而他还能保持理智的根源就是那个医女。
只要医女死了,楚期便不再清醒。
坏道士命令其中女魂灵去攻击柳茗青,老道本就负伤又要拉扯楚期,再无法分出力量去救柳茗青。
听到此处,所有茶客们聚精会神,等着沈愿继续往后说。
“爹,娘,是你们吗?”柳茗青看向虚空处,仰着脸,泪水划过眼角,“我是茗青啊。”
她年幼丧父丧母,父母尸骨无存。
最开始,她只知道父母给权贵看病,最终因为没有将人救回来,被权贵杀害。
爷爷立下衣冠冢,引亡魂归家。
后来得知权贵是楚家,意外知晓父母的亡魂或许还在受拘役之苦。
柳茗青的一声爹娘,让正在打斗的两个亡魂突然停下。
女儿思念父母,父母亦思念女儿。
临死前的执念之一,便是要看一看女儿的脸,再听听女儿叫一声爹娘。
鬼气萦绕面目全非的厉鬼,慢慢褪去周身浓郁鬼气。
生前没能再听一遍的爹娘,多年后穿过生死,阴阳相隔,唤醒了沉睡的澄澈的魂灵。
“茗青。”
“娘的女儿。”
柳茗青眼角的泪水被抚去,她眷念轻蹭脸颊边冰冷的掌心。
身体被拥抱住,很冷却也很暖。
那感觉转瞬即逝,她知道爹娘怕伤害到她,可她好想说再多抱抱她,她一点也不怕。
坏道士阴差阳错的让柳茗青唤醒被拘役的亡灵,他一人面对三个厉鬼还有一个师兄,压根就不是对手。
最终老道清理门户,完成师父交代。
楚期和柳茗青父母也报了仇。
在老道的帮助下,柳茗青的父母学会控制鬼气,一起跟着归乡。
故事在此停止,茶客们眼泪汪汪的同时又大声喝彩叫好。
坏人受到惩罚,大仇得报,亲人团聚。
即便是生死相隔,但也算是有个念想。
最后一场,打赏的数额已经没办法一下子算出来,实在是太多。
纪兴旺带着后面招的四个伙计,来回七八趟,才将打赏全部收完。
这边刚结束打赏,那边茶客们就问起来,什么是衣冠冢。
沈愿道:“即便没有尸骨,也能让亡灵回家的坟冢。”
他又仔细解释一遍衣冠冢,详细讲了这个要怎么弄,与之前和老徐头说的是一样。
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茶客们很是讶异,也有不少人热泪盈眶。
那些都是有亲人客死异乡,无法找寻到尸骨的人。
有个老汉擦拭眼角,口中激动念叨着,“回家,回家好啊。”
回答完茶客们的问题,到了统计打赏榜,分发奖品的时候。
打赏榜前三,第三名是开酒楼的赵裕丰,第二名是开钱庄的秦万金,第一名是谢玉凛。
按着之前定的规则,第一名可以在下一个故事里“露脸”,得到《人鬼情缘》相关物件,第二名和第三名能得到相关物件,第二名得到的物件,比第三名多一点。
沈愿准备了《人鬼情缘》主角人物图,还有场景图。
第一名下个故事“露脸”加上人物图和场景图。
第二名有人物图和场景图。
第三名人物图场景图二选一。
在听说有画的时候,茶客们比知道下个故事能出现名字还震惊。
榜一“露脸”是打赏榜出来的时候就知道的,不过《人鬼情缘》相关物件,他们一直都不晓得是什么。
大家伙私下有猜测,有想过是送糖蒸酥酪,也有想过是送书稿。
万万没想到是送画。
他们武国,画画的大家那是一个没有。
庆云县会画画的人,只有两家。画还没几个人见过,出一副就立即被各家争相私藏,很少会有人愿意展出给人看。
因为太珍贵了,怕展出过程中出现意外,中途叫人给偷了。
只能藏起来自个儿欣赏。
沈愿为了给下一本造势,也为了打压徐家和陈家茶楼,对外道:“五日后会在茶楼展出《人鬼情缘》人物图九张、场景图九张,展出完毕,会给得主带回家。”
一时间,大堂议论纷纷。
“还真的给画啊?”
“请的是谁画的?王家还是刘家?”
“不知道啊,没听两家有透露啊。”
“寻常的一幅画都可值上百两,稍微好一些的千两,名画有市无价,这沈小哥哪怕是最寻常的画,十八张也是一千八百两,是真的下血本了。”
“我这辈子还没看过画呢,明天非要来看看画到底长啥样不可。”
“我比你好点,多年前远远的瞧见过,实在是厉害,和真的景色似的。”
“嚯,这得是啥样啊?想不出来。”
“你没见过画,那自然是想不出来。”
“咱们下午去陈家那边听,问问他们给不给画。”
“我去徐家那边,也问问给不给。”
在茶客周围溜达的伙计们,把听到的话都告诉沈愿。
沈愿笑着喝茶润喉,问吧问吧,最好是能逼着他们给画。
让他们赚的钱全赔进去才好。
他之前让纪平安给他拿过纪家的人物和风景藏画,听纪平安的意思,这些画属于好画。
沈愿看着吧,觉得自己那基础画工,在这里应该算中上水平。
不知道在整个武国是不是,但在庆云县肯定是了。
本来沈愿也没想展出画,可他现在就是想让徐家和陈家焦头烂额,不仅要展出声势越浩大越好。
对比过纪家藏画,他的画技拿出去又不丢人,真卖的话可不便宜呢。
就看徐家和陈家舍不舍得花大价钱请人画画。
五日的时间,足够将势造起来。
柳家和许家听说沈愿给打赏榜前三送画,两个掌柜纷纷过来求助,他们要送什么。
沈愿早就想好,“送画册。人物、场景各九张。十八张画,你们按着榜一几张,榜二几张,榜三几张拆开给。我给你们画,就是小一点。”
沈愿没想要银子,对他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但纪兴旺替他要了五十两润笔费,按着纪掌柜的意思就是,在商言商,可以少要但不能不要。
画册的布帛大小,沈愿给了他们,由两家自己定制,弄好送来就成。
柳掌柜和许掌柜出门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做梦呢。
就算画的再小,五十两那是一幅画都买不着的。
他们竟然能得到两份画册,十八张画!
都想自己做榜一选画了!
第48章
“画画画画画!都在嚷嚷着有没有画!”陈家茶楼雅间内,桌子被徐掌柜拍的啪啪响,对面坐着的陈掌柜听他愤怒埋怨,翻了个白眼。
“桌子拍坏了记得赔。”
闻言徐掌柜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好歹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你不着急就算,怎么一副谁逼你的模样?”
“当初签契书,是徐某拿刀架在陈掌柜脖子上不成?”徐掌柜嗤笑一声,“吃到甜头了,开始装清高。”
陈掌柜被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却又碍于徐家背后的人,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你有气在我这撒做什么?三日后纪家茶楼展示画作已经是事实。你有空在这发火,不如想想如何应对。”
陈掌柜眉头越皱越深,“还有,你那《人鬼痴恋》的故事越来越不成了,茶客们都反应,说没有《人鬼情缘》好听,人都走了大半全去纪家、柳家和许家三家茶楼了。”
“都是照着那《人鬼情缘》说的,怎么可能会不成?”
徐掌柜虽说嘴上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如陈掌柜所言,这几日茶楼的茶客越来越少。
伙计们问询原因,都是说听着不如《人鬼情缘》好听。
也真是奇了怪,明明都是一个故事,怎么就一个好听一个不好听呢?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徐掌柜和陈掌柜二人奇怪的看向门口,正准备喊门口的伙计问问情况,先听到伙计着急忙慌的声音,“不好了陈掌柜,茶客们闹起来了!”
“什么叫茶客们闹起来了?”
陈掌柜不解,叫人进来回话。
伙计急的满头冒汗,语速很快,“今日说书说到了楚齐为了柳敏青脱困,将进来的护卫们全部拖住。说的好好的,就有茶客直接打断,说这里听着没意思,让说书人重新说。”
“说书人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在听到楚齐被护卫打死的时候,打断的茶客更多。要不是拦着,怕是要冲上去揍说书人。”
不等陈掌柜说话,徐掌柜就嘿了一声,“怎么《人鬼情缘》里面楚期被打死的时候,一个个的就哭着说好。这不一样死了吗?到底哪里不对!”
陈掌柜对着徐掌柜翻个白眼,简直没眼看他。
《人鬼情缘》这个故事,他是从头到尾听过一遍的。
虽说是伙计转述,但他也知道,在这一段中,《人鬼情缘》里的楚期是为了柳茗青不惜对抗自己的父亲。
甚至可以说,他要弑父。
而在此之前的情节中,不难听出楚父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悲剧的源头。
他也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儿子,为了家族利益,即便是嫡子也可以杀死。
楚期的奋起反抗,更多的是一种“报仇”掌控的快感。让听众们从柳家父母被杀,柳老爷子和柳茗青对已经逝去亲人的怀念,对楚家的恨意,在这一刻有一个了断。
同时也展示了楚期的不同,他是有血有肉的人。
为了心爱之人,为了他自己,即便是大逆不道,他也会选择去做。
在明知是一个陷阱,柳茗青会有来无回的情况下,依旧给柳茗青撕扯出一道活命的缝隙。
即便最后他还是死在自己的父亲手上,但是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人鬼痴恋》里面,改掉了楚父的出现,楚齐没有弑父的举动,他被一群护卫活活打死。
陈掌柜觉得,这样的结局只会让人气愤,不会让人感觉痛心惋惜。
楚齐这个人,都变得平庸无色。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就算是说了,对方也不会懂。
只会扯着嗓子嚷嚷着,明明和《人鬼情缘》一样,到底哪里不对。
真是抄都抄不明白。
要不是陈家的货源被王知府卡着,陈家也不会被姓徐的胁迫,与其合作。
陈掌柜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再这样下去,陈家茶楼迟早给徐家陪葬。
“先下去看看情况,把事情解决。”
陈掌柜说罢便率先离开雅间想看看情况如何,徐掌柜没办法,也只好跟上。
茶楼大堂已经乱成一锅粥。
伙计们将说书人护在中间,面对着气愤的茶客们。
那群茶客,别管是有身份还是没身份的,此时都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人模样。
领头的那人陈掌柜认识,是镖局的镖头,一把子力气一身的腱子肉,牛一样的壮实。
嗓门也大,他一出声,就连铜锣大鼓都逊色。
“你讲的是什么狗屁的倒灶的东西!拿个蠢货来糊弄老子,当老子没听过好的啊!再不好好说,老子把你打的爹娘不识,听到没有!”
镖头一嗓子下去,引起不少人的认同。
众人纷纷应和,“楚齐要死的人,能拦着几个护卫?其他的护卫莫不是腿断了不成,不晓得出去追人?”
“就是说啊,还全都留下将楚齐活活打死。竟然就被这些人给打死了,不中用!”
“前面那柳敏青也是,进山摘取草药,次次都要楚齐救她。以为能摘不少救人命的草药呢,结果一通忙活,手底下病人全死了。也不知道瞎忙活个啥。”
“那柳敏青到底是医女还是煞神?怎么她手里就没一个能活的?碰上她就得死?”
听到这里,衙门里负责给牛马羊看病的兽医官道:“我进去都能救两!”
说书人知道是故事内容出现问题,按理说最该收到茶客喜爱的两个角色,居然成茶客们厌恶的角色,说书人也很无奈。
他都是按着给的故事说的啊!
再说,《人鬼情缘》也这样写的啊。
徐掌柜看着下面剑拔弩张,随时要干架的样子,心里发慌。
今天两家茶楼说的是同一场,现在陈家茶楼这样,他们徐家茶楼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着急的问道:“陈掌柜,你快想想办法吧。”
陈掌柜摇头,他没办法。
根本就不了解《人鬼情缘》内核的一群人,将故事弄的奇奇怪怪,就连茶客都不想再听下去。他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讲《人鬼情缘》,可他们要是敢直接拿来讲,当初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这样放任不管?”徐掌柜不满道。
“你有办法你自己使上,看看那个镖头能不能一拳将你打倒。”
陈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很简单,让他有招下去使。
他们这地民风彪悍的,下去要是惹急眼了,还真能挨顿打。徐掌柜瞅一眼猛壮镖头,也不再要陈掌柜想办法了,他不确定提议道:“那咱们上去避避风头?”
陈掌柜直接转身回雅间。
大堂里的事,让衙门的人来处理吧。
伙计去衙门请官吏,却不想碰壁了。
他将一整袋银子塞在刀吏手中,恳求道:“官爷你行行好,辛苦跑一趟。再不去,咱们茶楼怕是要被砸咯。”
那刀吏看着一袋银子心动的要死,可他再眼馋也不能收啊。
“你还是回去吧,找个地方躲起来,还能少挨两拳。”刀吏无奈道:“庞县令称病,谢五爷直接接管了衙门,现下衙门是那纪七的地盘。你就算是抬一箱金银珠宝来,我们有命拿,也没命花啊。”
纪家茶楼和徐家、陈家两家茶楼的事情,现在庆云县内有点头脸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县城里的老百姓,茶余饭后还会讲两句,不过他们知道的不多,就晓得县城六家茶楼分成两派,彼此仇视呢。
还不等陈家茶楼伙计走,徐家和汪家的茶楼伙计,也带着银子来请官吏去茶楼镇场子。
结果显而易见,白跑一趟。
三家伙计垂头丧气的回去后,发现茶楼里打起来了。
茶客们高声喊着赔钱,边喊边砸茶楼。
伙计阻拦,双方激出血性,事态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
在陈家茶楼二楼雅间躲着的徐掌柜听着楼下的打砸声,一脸丧气的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想不明白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不就是没能听到想听的故事嘛,竟然闹着要赔钱,还打赏。
送出去的银子,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怎么也不可能会同意啊。
谁晓得越吵越凶,最后就打起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徐掌柜更不敢下去,也不敢看陈掌柜。毕竟故事是他这边给的,陈家茶楼被砸,是因为故事没说好。
到现在徐掌柜也没想明白,不就是故事不好,怎么就到这种地步了?
伙计趁乱悄悄溜上来,告诉陈掌柜官吏来不了,说是衙门现在因为谢五爷的原因,都听纪平安的。
对此结果,陈掌柜有所预料。
真是天要亡他们陈家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徐掌柜听说衙门的刀吏都不出来,心急如焚。他心知事情超乎想象,赶紧和陈掌柜告辞,得去主家告知问询办法。
徐、陈、汪三家茶楼被茶客砸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纪家茶楼。
这会已经下工,大家伙凑在一起听打探消息的伙计讲来龙去脉。
“哎哟,那茶楼里面被砸的都不能看,木头渣滓飞的到处都是。说书人也都被揍了好几下,鼻青脸肿的。听说汪掌柜没来得及躲起来,在下面劝阻,也挨了打。另外两家掌柜躲起来了,这才逃过一劫。”
纪兴旺等人听的拍手叫好,叫他们偷东西!
沈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虽说武国民风彪悍,可这样的整齐,针对性的攻击,若说没有人做局引导,他是不信。
之前那次在医馆门口打退那几个小乞丐的时候,沈愿就有所发现,百姓们只要稍加引导,有人带头做领头羊,就能发出很大的攻击力。
但若是无人指引,就会更重自身安危,能退则退,不能退再干。
“阿愿还在?看来宋某来的正是时候。”
宋子隽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朝着沈愿走来,沈愿盯着他看一眼,总觉他像一个在开屏的孔雀,要人欣赏赞誉他。
以为宋子隽和沈愿有话要说,纪兴旺带着人先离开,生怕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等人都散去后,宋子隽凑近沈愿,邀功一样的说:“怎么样阿愿,有没有觉得解气?”
沈愿抬头问:“是你安排人故意引导茶客这么做的?”
宋子隽微微颔首,“宋某只是略施小计,茶楼重建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不会抢走你的生意,经此一遭,此后他们也不敢再说《人鬼痴恋》这个故事。”
他低头看沈愿,狐狸一样的眯眼笑着,“说一次,砸一次。”
沈愿拍拍宋子隽的肩膀,“解气!宋兄你真聪明,不愧是谋士,脑子就是好使!”
宋子隽嘴角笑意有一瞬的僵硬,“在下还以为阿愿会觉得宋某诡计多端,操控人心,而感到可怕疏远呢。”
“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沈愿不知道宋子隽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这是帮我出气了,还解决的如此完美,就是特别厉害啊!”
宋子隽在片刻的沉默后,哈的一声笑出来,足见其愉悦。
“所以阿愿觉得我好?在夸我吗?”
“是啊!”沈愿十分肯定的说。
“这还是宋某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没有被嫌弃,只有欣赏。”宋子隽抓着沈愿的手腕,开始不着调起来,“阿愿,你若是愿意,在下也可以做你哥哥的。”
虚情假意这四个字简直已经写在宋子隽脸上,沈愿抽一下手,没抽出来,干脆就这么让对方抓着,“可是宋兄你爱坑人,也爱骗人。”
“宋兄会坑人会骗人,但子隽哥不会。”宋子隽狭长的眼睛注视沈愿,表情有难得的认真,“以后都不会说谎骗你。”
沈愿总觉得宋子隽有些怪怪的,像是刻意与他亲近一般,还故意让他能察觉到。
但他后面的表情实在是诚恳,沈愿也有些分不清了。
“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喊你子隽哥。”沈愿受不了宋子隽带着伪装的深情款款,选择退一步。
反正以后也需要打交道的,而且除了第一次宋子隽因为任务的原因,坑过他一次,后面人确实也挺好的,先当成朋友相处着吧。
至于那抹怪异感,沈愿想应该就是宋子隽这人本就带着些邪性,是性格和职业原因导致。
宋子隽眉头一挑,眼眸含笑,“好啊,都听阿愿的。”
晚上,谢家祖宅。
宋子隽按例去谢玉凛那回禀,“回凛公子的话,三家茶楼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后续还需做什么?”
谢玉凛描绘画卷的笔没有停下,淡声道:“幽阳炎热无趣,将我几个堂弟接来这边凉快凉快,听听故事。”
即便谢玉凛没有明说几个堂弟到底是谁,但宋子隽清楚,是二房的嫡出。
“拿着我的玉牌,若是有人不听话阻拦,直接罚就是。顺便告诉二房,再敢搞小动作,动不该动的人,他的儿子们我不保证能活着回去。”
身边的小厮将早就备好的玉牌交给宋子隽,而谢玉凛还在垂眸画画。
似乎方才的话语只是在讨论天气如何,而非几个亲人生死。
宋子隽握着玉牌,没忍住问道:“凛公子,这是为了沈愿吗?”
谢玉凛顿笔抬眸,眉间透着霜寒,“走之前领罚十棍,再有下次,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宋子隽知道自己的问题僭越,过度探听坏了规矩,立即弯腰拱手,“属下领罚。”
看着宋子隽离开的背影,谢玉凛若有所思,随即慵懒一笑。
放下笔,谢玉凛至铜盆前净手,“纪家茶楼赏画是哪日?”
小厮如实回道:“三日后,辰时三刻。”
谢玉凛仔细的按着顺序清理自己的手,低垂的眉眼遮掩住眸中情绪,“将那日上午的时间空出,去纪家茶楼。”
小厮微愣,随后应声,“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我再调整一天,明天争取按着公告的时间更新,日万[爆哭]
第49章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到了沈愿说要展示《人鬼情缘》人物和场景画作的日子。
辰时未到,纪家茶楼门口已经有不少人。
因着上午要展示画作,上午的说书取消,来的都是冲着看画的。
人竟然比听说书的还要多好几倍。
不管是家中有藏画的还是从未见过画作的,能来的全来了。
随着时间推移,多福街从头到尾都是人。
因着街道并不宽敞,到最后马车都没办法进来,只能停在街外面,人走进来。
沈愿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好在纪平安带了不少的刀吏过来维护秩序。
纪家茶楼内,大堂的桌椅板凳都被收起来,暂时堆放在后院里面。
十八张绢布画作被挂在木制架子上面,长两尺余,宽一尺余。
人物图都是单人竖着,场景图有横有竖。
人物图沈愿画了柳茗青,楚期,柳老爷子,柳茗青父母,楚期父母,老道师兄弟。
场景图画了坠落的悬崖有延伸出去接住楚期的那棵树,草庐,楚期成婚那天的楚家,柳老爷子推楚期进去的坑洞,山中采药景色……
纪平安欣赏一会画作,十分惊喜,毫不掩饰的赞赏,“小愿的画真好看,每个人物都像是真实的人一样,场景也非常逼真生动,着实不俗。比起纪家的藏作,都要高出许多,庆云县内,怕是擅画的王家人和刘家人都比不过你的画技。”
沈愿摸摸鼻尖,嘿嘿一笑,“若是擅画者互相学习交流,也能很快进步提升。我的画技其实不值一提,只是基本功没出错罢了。”
纪平安道:“世代相传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拿出来互相学习呢?小愿你的想法倒是头一次听闻。”
不沟通,不学习,不看别人的,闭门造车,自然会停滞不前。
沈愿也知道时代的特殊性,造就了一些结果,而这个局面还不是说能改变就可以改变的。
纪平安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担心道:“小愿你不会是想要教人画画吧?听哥一句劝,万万不可!”
这事沈愿暂时还没想过,他太忙了,压根没时间啊。
教人画画可比教人说书要难许多。
“你若是教不会画画的人画画,那些以画相传的世家,会合起伙来伤害你,逼迫你停手。”纪平安是真怕沈愿出什么事,语气都严肃不少,“这可不是玩笑话,别拿你的命去冒险,知道吗?”
沈愿点头,“放心吧哥,我现在没想教人画画。”
纪平安听出沈愿话里的意思,以后会怎样,现在想也没用。至少眼下不会因为画的事情而有危险,纪平安也松一口气,“那就好。对了,五叔公今天也会来看画。不过他会直接去楼上,不是还有一份是给五叔公的吗?小愿你正好拿着去楼上给五叔公看。你画的东西,晓得怎么介绍。”
沈愿说好,却也疑惑,“五叔公不是不喜欢热闹嘛?怎么会来看画?今日人可多了,就算是在二楼,雅间现在被打通,楼下的声音也会传上去的吧。”
“不知道,谢家小厮昨天找到衙门和我说的,要我今日多带些人手过来,说五叔公会来。”
眼看着到了开门的时候,纪平安快速道:“五叔公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你正好在二楼也清净些,省的在大堂被挤来挤去。我再去叮嘱一遍人,小愿你去找画,在二楼等着,别叫五叔公等。”
兄弟两分头行动。
沈愿从后院库房取出保存好的另一套画作,将其抱到二楼。
茶楼的二楼现在已经完全修整好,边缘用栏杆隔着,放置桌椅。每张桌椅之间,摆上木制屏风,简单的镂空做隔档。
这样的修整是为了最大限度让二楼的茶客能够听到大堂的说书声。
如此一来,大堂若是喧闹,二楼能够听的很清楚。
沈愿将画摆好,希望谢玉凛不要因为楼下太吵而不高兴吧。
辰时三刻,茶楼的门打开。
乌泱泱的人群在刀吏们的注视下,还算有序的进了茶楼。
刚进去的茶客,在看到悬挂着的画作后,不由惊叹,“原来柳医女长这样!难怪大家伙都喜欢,笑起来可真漂亮。”
“楚公子的眼下竟是有痣,瞧着真好看。”
“柳老爷子好慈祥,他的腰是真的不好,手还扶着呢。”
先进来的茶客们最先被人物画像吸引,对着画像仔细的看,任何的细节都不放过。
看着画像,就好像故事里的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一样,这种感觉特别的奇妙。
尤其是沈愿画的好,看起来更像是真人了。
基于故事,加上角色好看动作衣着,打扮,都在体现角色的性格特征。
本就讨喜的角色,茶客们不由更加喜爱,不喜的角色,也越发不喜起来。
“那坏道士的眼神看着可真吓人,我总感觉他在透过画直勾勾的看着我,要拘我的魂一样。”
“楚父和楚母也是,虽然他们衣着华贵,看起来很贵气。可不知怎的,就是感觉他们的神色透着一股让人难受的感觉。像是在蔑视,瞧不起,不拿人当人似的。”
人物画像这边挤满了人,场景画那边人也不少。
每一个场景,都对应着最深刻的故事画面。
看到悬崖的树,就想起故事最开始的提心吊胆,不知楚期能不能活。
看到草庐,立马想起故事前期发生在草庐里各种温暖和揪心的情节。
有些茶客看着看着,因为回忆起剧情,不由又深陷其中而落泪。
这样好的故事,实在是后劲太大了。
“嗳?这些画作画的这么好,会是王家画的还是刘家画的?”
有王家藏画的人道:“不是王家画的,他家不会画带着色彩的画。”
有刘家藏画的人道:“不是刘家画的,他家不会画人物。”
人群中众人面面相觑,那是谁画的?
难不成纪家茶楼去其他县请人画的?
就在大家伙惊讶画技,好奇出自谁人之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里面的人不明所以,只知道门口很快通出一条道来,并且十分安静。
不等众人反应询问,就见一身着锦绣绸缎长袍的人,在护卫的保护下,上了二楼。
在庆云县内,能穿绸缎的如今只有一人。
便是幽阳谢家回来安葬叔父的谢玉凛。
猜出来人身份后,众人更加安静,大气不敢喘。
这位天边的人物,不是来了庆云县后,就没出过祖宅吗?
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很快,大家就想到打赏榜的榜一就是谢玉凛。
这是来领奖品的?
大家伙一头雾水,从一开始就没人以为谢玉凛会在意这个,更没有人以为他今日会来。
但他确实来了。
看来这次的画作画的确实好啊,连世家之首,谢家的嫡孙都亲自来看。
楼下安静的茶客们,心中无一不羡慕能拿到画作的榜单前三。
得到纪平安的吩咐,纪兴旺带着人来招呼安抚大堂的茶客们,告诉他们只要不高声喧哗,低声交谈走动都是可以的。
茶客们闻言这才再次动起来。
茶楼二楼,沈愿坐在椅子上等谢玉凛。
在看到人上来的时候,先离开座位,等人上来时,对着对方微微颔首,“五叔公好。”
谢玉凛应了一声,他身边的小厮快速向前,擦拭完椅子后,垫上干净的垫子。
“过来,介绍一下画作。”谢玉凛坐下后,对不远处站着的沈愿道。
沈愿上前,控制两人的距离,确保在五步之外。
先从人物画开始,一一介绍。
介绍到老道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谢玉凛抬手,沈愿声音被打断。
他跟着谢玉凛的视线往下看,门口有个穿着打扮都比较贵气的中年男子,正在求着纪平安放他进去。
随后他就见谢玉凛身边的小厮下楼,很快,那人被带上二楼。
大堂里茶客们的视线,也都跟着飘上二楼,没有一个人羡慕,全都是惊恐担忧。
知道凛公子在这,还如此闹,这不是嫌命长吗!
不过转念又想许是知道凛公子在,这才专门跑来的。不然寻常人哪能进谢家祖宅,见这位爷啊。
压根就见不着人。
沈愿瞧着有人上来,准备告退,不过他慢了一步。
来人似乎很急着见谢玉凛,是跑上来的。
还不等沈愿开口说离开,这人就已经噗通一下跪在谢玉凛身前,头狠狠的磕在地上,“凛公子,在下是茶商陈家家主,之前的事是陈家不对,还请公子原谅,饶过小人一次吧。”
谢玉凛神色不变,微冷视线落在脚边人的身上,“哦?你做错了什么事需要原谅?”
陈家主微白的两鬓渗出虚汗,头也不敢抬,就这么跪着低头,“小人被胁迫上了贼船,帮助谢氏二房的人为难纪家茶楼。”
“不对。”谢玉凛道。
陈家主脸上的汗越来越多,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这要是说错,可就遭了。
想来想去,陈家主才不确定的说:“小人还同意下面的人说《人鬼痴恋》这个对着《人鬼情缘》改的故事,坏了凛公子的兴致。”
谢玉凛轻笑一声,不咸不淡道:“不对。”
这下,陈家主更加害怕惊恐,连话都说不连贯,明显的开始哆嗦,“小人,愚昧。还、还请凛公子、指明。”
谢玉凛戴着手套的指尖敲击桌面,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一下一下的像是钝器打击的声音。
陈家主吞咽着口水,汗水流进眼中,涩的眼睛生疼,也不敢抬手去擦拭,只能使劲的闭眼睛。
在死一般的沉寂后,一旁的小厮才出声道:“凛公子在庆云,二房在幽阳。你还敢接二房的活,是不将公子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今日又来讨饶,又是何必?”
陈家主一怔,想要为自己多辩解几句,可他张口的时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凛公子就在庆云。
陈家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谢家二房,本质上,就是没有将凛公子放在眼中。
可陈家上下几十口人,数代的产业,不能毁在他手里啊!
陈家主头磕的砰砰响,哭着祈求,“是小人愚钝,求凛公子饶这一次,求求了,求求凛公子……”
小厮呵斥一声,“闭嘴!陈家主,你当初同意的时候,想必也心存侥幸。以为凛公子在庆云县没有可用之人,压制不了什么。是想着万一真能让凛公子遭难,至此搭上谢氏二房吧。如今见事态发生转变,又如此惺惺作态,扮做可怜模样来求饶,是给谁看?”
陈家主不敢再吭声,全都被说中了。
谢玉凛看着一旁低头站着的沈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道:“沈愿,过来。”
没能找到间隙告退的沈愿正出神发呆呢,猛地一下被点名,颇有种上课走神被抓包的窘迫感。
他老实上前,在三步距离处停下,随即他听谢玉凛问道:“觉得我爱罚人下跪?”
沈愿倏地抬头,看着谢玉凛,“五叔公怎么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见谢玉凛的时候,回来和掌柜的说的。
当时他在厨房吃饭。
难不成有人趴房顶偷听?
“暗卫说的。”谢玉凛也没瞒着,反正沈愿知道有暗卫跟着他。
他淡声道:“他自己跪下,不是我罚。所有人对我下跪,都是有求于我。沈愿,以后不要对我有任何的偏见。”
沈愿这么一想也是,确实是他带着偏见误会了人。
很不好意思的挠头,点头认真道:“知道了五叔公,我以后不会这样想了。之前是我误会,给你道歉,对不起啊。”
谢玉凛眉心微动,没想到沈愿会道歉,倒是意外的收获。
“宋子隽说的没错,真是个老实孩子。”
沈愿想说他二十二了,随即又想到他在武国是十六岁,再过三个月才十七。
谢玉凛二十八,以武国这边的算,大树村就有十三四岁就当爹的。
按着谢玉凛的角度来看,他成婚早的话,搞不好真的能有个快十七岁的儿子来。
想到这里,沈愿没有说什么。
也不知道宋子隽在谢玉凛跟前都说了些什么有的没的,他总觉得两人都怪怪的。
陈家主被护卫强行拖下去。
谢玉凛只有一句话,“既然当初选择了二房,就别中途后悔。”
人哭的涕泗横流被拖下去,茶楼众人都看在眼中。
他们也不知道二楼发生什么事,但看着陈家主的模样,还真是可怜啊。
这么想着,众人看画说话更加的小心谨慎起来,生怕声音大一点,就惹到上面那位。
沈愿被谢玉凛叫过去继续解说画作,很快就全部解说完。
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讲讲人物背景,场景的话说一说那个场景下发生过什么事,简单介绍一遍情节背景。
全部说完,谢玉凛问沈愿,“下一个故事是在什么时候?”
沈愿想了一会,“至少要一个月,目前还不知道写什么。”
谢玉凛道:“宋子隽去了幽阳,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这期间有什么事,可以来谢家祖宅寻我。”
沈愿闻言了然,他就说今天怎么没看见宋子隽过来。
看来人走的还挺着急的,不然以宋子隽的性子肯定会来茶楼和他道别。
“好,多谢五叔公。”
谢玉凛起身,目光落在沈愿身上一瞬,随即移开,带着人离开茶楼。
小厮则将那些画都卷好,抱着离开。
谢玉凛走之后,茶楼的茶客们包括纪兴旺等人,才敢放开。
纪平安及时上楼,见沈愿好好的,心里也松一口气。
他没想到陈家主会硬闯进来要见谢玉凛,以为沈愿会下来,结果一直等不到人下来。
他想上去看也不行,两个暗卫在楼梯那守着。
急的他团团转。
这会看到人毫发无伤,纪平安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五叔公不高兴,连你也挨罚了。”
“五叔公今天好像没有生气。”沈愿仔细回想一遍,对纪平安道:“哥,你有没有觉得宋子隽和五叔公有点怪怪的?”
纪平安道:“没有啊,不过我很少和宋子隽打交道,五叔公更是没见过几面,他们怎么了?”
沈愿摇头,“没怎么,我就是觉得两个人有点怪怪的。”
说着沈愿神神秘秘打量一眼周围,确定藏不了人,这才拉着纪平安道:“今天五叔公对我有点好的过分了,他竟然让我有事就去找他。宋子隽和我说过,五叔公最讨厌人靠近。我也觉得五叔公不会是热心肠的人,就算是宋子隽走了,也完全可以找其他手下暂时接替他和我对接见面。”
纪平安觉得沈愿说的有道理,刚点完头,又听沈愿道:“宋子隽奇怪在于他有些过于想要和我交好,偏偏他又不掩饰,想要我看出来。”
纪平安听的直皱眉,“五叔公和宋谋士他们想干嘛?”
沈愿也想知道,可他不知道。
“先静观其变,总能发现原因的。”
纪平安有些担心,“该不会又对你做局,想要害你吧?”
“那到不会。”沈愿肯定,“五叔公那样的,想要害我动动手指直接上就行,哪需要兜这样的大圈子。”
但不可否认,是想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只是现下还不清楚到底想获取什么东西。
想不通的事情,只能先放下。
二人下楼,沈愿按着给谢玉凛说的那些,也给茶客们介绍了一遍。
有茶客问起沈愿画出自哪个画师之手,沈愿不想太出风头,至少现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身上还是少一些关注比较好。
便对外隐瞒,没说是他自己画的,只说是自己认识的一个人,不过对方不愿意透露身份。
茶客们知道谢玉凛喜欢《人鬼情缘》这个故事,加上刚刚沈愿还一直在楼上,那肯定是能和谢玉凛说上话的,就算再想知道画师,但沈愿不透露,他们也不敢再多问。
榜二和榜三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下,将画带走。
给茶客们羡慕的不行,纷纷问沈愿后面的故事有没有这些。
沈愿笑着点头,“自然是有的。”
要是这里的印刷技术够好,又或者是会画画的人够多,他真的很想出画册做周边直接贩卖啊。
可惜,因为技术原因的限制,如今也只能想想了。
……
天色已晚,庆云县的百姓们都已经睡去,有一辆简朴的马车在悄悄行驶,最终停在了谢家祖宅门口。
书房内,谢玉凛正在看沈愿画的画。
小厮进来通禀,“公子,陈家主带着他的女儿来了。”
此时此刻,带着女儿来到谢家求见,为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这是想卖女求荣。
谢玉凛冷笑一声,“让他们回去,带陈雨叶来。”
小厮立即应下。
门口,得到话的小厮冷着一张脸对陈家主道:“公子要陈雨叶。”
陈家主闻言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道:“雨叶乃是小人嫡次子,且于前年完婚,不知小哥是不是听错了?”
小厮只重复道:“公子要陈雨叶。”
陈家主僵硬着身体上了马车,车内的少女紧张又期待的问道:“爹,不成吗?”
陈家主没看女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他好像被透露了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他还不能泄露一个字,不然陈家上下的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今日之事,不准和任何人提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今晚来过谢家祖宅,听到没有?”陈家主警告女儿,被吓到的少女连连点头。
马车很快回到陈家,陈家主在儿子的院中站了好一会,最终一咬牙,敲响了房门。
陈雨叶被叫起来,他的夫人跟着睁眼,“怎么了?”
陈雨叶安抚道:“爹说有事和我商量,你先睡。”
“好。”
穿戴整齐,陈雨叶出门,陈家主神色晦暗不明,昏黄的光线下看不清脸。
“和我出去一趟。”
陈雨叶想问去哪,但又察觉到他爹情绪不对,便没有问。
直到上了马车,陈雨叶才知道他爹为了陈家,将他献给了谢玉凛。
“爹你说什么!你要我去给一个男人当男宠!”
陈雨叶羞愤不已,陈家主早有准备,提前按住他,免得他跳车。
“嚷嚷什么!你是巴不得把人都叫醒,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陈雨叶咬牙道:“是不是搞错了?凛公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又怎么会知道我?我从未见过凛公子啊!”
陈家主也纳闷呢,权贵会豢养男宠是常见,但他儿子这个年纪这个身段,除了脸清俊一些外,实在是挑不出什么好啊。
“我问了,没错。你想好了,今日你要是不去,陈家可就没了。”
陈家主也不讲感情,之谈利益,“别管什么原因,凛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那纪家的女儿不过是给二房庶出做妾都能在庆云县横着走,你若得凛公子的青睐,我们陈家何愁前程?那可是陛下认的兄弟,儿啊,你就应下吧。”
陈雨叶一直皱着眉,纠结许久后,发现他爹说的对,只好咬牙点头。
到了谢家祖宅,陈家主带着一声不吭的陈雨叶下马车,再次敲响谢家大门。
里面的小厮开门,确认是陈雨叶后,便让陈雨叶进去,叫陈家主回去。
不忘提醒道:“今夜之事,凛公子不希望会在外面听到任何风语。”
陈家主求之不得,他的嫡长子前些年病逝,不出意外陈家基业最终是次子陈雨叶接手。
陈家未来的家主给男人做男宠,这事传出去,他陈家的脸也算是丢光了。
“一定一定,小人绝对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陈家主忙不迭的保证。
小厮将门关上,带着陈雨叶往院子深处走。
清幽的院子花草茂盛,一路都有石柱,上面摆放着油灯。
陈雨叶虽说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忐忑不已,越靠近就越紧张不安。
“公子,人带到了。”
陈雨叶局促的站在干净的木板上,房子里每个摆件都成双成对,颜色造型方向都全部一样,过分的工整整洁,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谢玉凛从里间出来,慢条斯理的戴着手套,偏头问道:“陈雨叶?”
陈雨叶抬眸看向谢玉凛,被对方的长相震惊住,没想到凛公子长得竟是这般……貌美。
陈雨叶心中的那份膈应一下子消失大半,他弓腰道:“小人陈雨叶,见过凛公子。”
谢玉凛随意坐在椅子上,盯着陈雨叶看。
陈雨叶迟迟没有听到谢玉凛说话,想到自己来是干什么的,也不在意这里有没有旁人在,干脆直接动手脱衣服。
反正都是谢家的小厮,在大门的时候小厮说的话意思很明显,不想让外人知道谢玉凛好南风。
他在这间屋子里做什么,脱的多干净,都不会有人往外传。
这种事,还是主动一些的好,总不能叫谢玉凛开口教他。
只有伺候好谢玉凛,陈家才能有荣华富贵。
就在陈雨叶解开腰间带子的时候,谢玉凛冷声道:“盐矿在哪?”
已经做好准备脱衣献身的陈雨叶,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盐矿……谢玉凛怎么会知道盐矿!
不对!谢玉凛不是要他做男宠,是将他骗来问罪的!
陈雨叶还带着一丝希望,狡辩道:“凛公子说的是什么?小人实在不知。”
谢玉凛轻敲桌面,“陈雨叶,想好了说话。下一句话不好好说,你的舌头就别要了。”
陈雨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逃不掉,甚至都不好送信求救。
有他爹在陈家打掩护,背后的人短时间内都不会发现他不见。
陈雨叶心生恐惧,那股压迫感更强,他后背直冒汗,“小人不是有意欺瞒,实在是小人只负责找人去弄盐做工,又以茶路售盐,我们都会选择茶道上的不同地方见面,具体位置对方定。他们会提前等着,把盐分别塞进茶包里,小人是真不知那盐矿是在哪里啊。”
谢玉凛:“盐矿是谢少卿的?”
陈雨叶摇头,“小人不知盐矿背后到底是谁,只知道三年前突然有个人找到小人,说是合作一笔买卖。小人跟着一起做,慢慢的尝到甜头,生意越做越好。”
“所以你毒杀了你的兄长,隐瞒你的父亲,一直靠着茶道在贩卖私盐。”谢玉凛直接道。
陈雨叶咬着牙,最终也不敢撒谎,“是。”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连大哥的死,都被查出来了。
“许家和柳家有没有参与其中?”
事已至此,陈雨叶只能如实道:“没有,那批私盐是我收到指令,故意掺在他们的那批茶货里面的。我们陈家掌握整个庆云县的茶叶生意,不管是哪家茶叶,只要货没到各自手里,我都能动手脚。”
谢玉凛轻笑一声,若非如此,他还不会这么快查到这人头上。
想要的信息已经掌握,谢玉凛道:“将人关起来,让暗卫易容代替他去陈家。”
等到茶道运盐的时候,正好悄悄跟上那些运盐的,便能探听到盐矿位置。
陈雨叶心如死灰,衣衫不整的被暗卫塞住嘴拖下去。
第50章
转眼到了收夏税的日子。
大树村不少的村民因为给沈愿盖房子,倒是不愁交不上夏税。
没能被选中的村民,有交好的邻里就借点,没有特别交好的要么做好服役抵税的准备,要么就是去求了田主,以后面的收成抵先拿点铜钱。
其中不乏想要找沈愿借钱的,不过这些人全都被刘村长挡了回去。
往年沈愿没有赚这么多的银子,大树村的日子也一样过。
没真的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刘村长不想让村子里任何人任何事去打扰到沈愿。
院子盖好大半,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能盖好。
村民们干活都很卖力,加上有刘村长盯着,进度比原定的要快不少。
眼看着房子要盖好,衣冠冢的日程也要提上。
沈愿去找刘村长,问他道:“刘叔,你知不知道我三姑是嫁给了谁?”
沈愿想着,原身的父亲也是沈三姑的大哥,按理说应该告知一声的。
沈小叔那边是没办法说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沈三姑人就在庆云县,不过沈愿不值得具体在哪。
他自己也想去看看沈三姑,之前要么是没钱,要么是太忙无暇分身。眼下有时间也有银钱,他带着弟弟妹妹和东西去看沈三姑,也能叫其夫家知道,沈家还是有人的。
刘村长听到沈愿说他三姑,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他沉声道:“安娘当时嫁的匆忙,她夫家的消息只有你家大人知道。叔给你打听一下问问,就是要等上几日。”
沈愿记忆里没有三姑嫁的夫家相关信息,十里八乡的地方也挺大,不过好在是熟人社会,打听几日就能知道。
他没异议,“那辛苦刘叔帮我问问。”
刘村长应了一声,吃饭的时候,拉着自家老伴到一边说悄悄话。
“小愿想知道安娘嫁给了谁,这可咋整啊!”
刘婶子也是难办,眉头紧皱道:“当初你看小愿他们活的艰难,去探问过,能不能帮衬些。那田主家不是说了以后不准靠近嘛?”
“是啊,我也愁这个呢。”
刘村长在沈小叔卖了自己后不多久,知道沈愿带着弟弟妹妹们怕是活不下去,瞒着沈愿他们去找过沈三姑。
之所以瞒着,就是怕孩子们心里存有希望,最后若是不成,更难受。
事实上,也幸亏瞒着。
那日他去敲门,被仆人打出二里地,说大树村的人来一次打一次,不准靠近,更不许见夫人。
刘婶子想了会后说:“依我看,以前不见,是安娘的夫家怕小愿他们缠上,不想接济。但小愿现在可厉害了,还认识好多大人物,就连三虎跟着他才一个多月,也准备盖房子了。现在小愿去,那田主家估计不会打小愿他们走。”
“你说的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刘村长思忖着,“这样,我明日去探探路,先说一声,看看他们态度。态度好的话皆大欢喜,态度不好的话,也能让小愿有个心理准备。”
“我看成,就按着你说的办。正好回来的时候,去桂花村徐木匠那,看看他进度怎么样了。”
新盖的院子需要家具,沈家的家具只有一个小桌子。
前阵子,沈愿托了刘村长帮他去找徐大贵,让徐大贵帮忙打一下家具。
床、柜子、桌椅板凳这些都是要的。
徐大贵靠着这些,一家人也顺利的渡过夏税。徐家早早把税交了,官吏不会隔三差五的来,不然清宣藏来藏去的麻烦,也能更专注的帮沈愿做家具。
徐家。
院子里满地的木屑,徐大贵光着上身单手扛木头,手臂肌肉隆起。
他得在沈愿的院子盖好之前把所有的家具都打好,不能耽误沈愿用。
“爹,家里木有要没有了,咱们啥时候上山?”
说话的少年正在用刨刀刨木头,木头表面被刨的平滑整齐,少年一脸的汗,肤色因为干活晒的有些深。
露出的上半身肌肉突显,用力的手臂青筋明显。脸上胡须亦没有打理,胡茬子梆硬,头发随意高束,糙气十足。
打眼一瞧,和徐大贵糙的如出一辙,真像是父子两。
徐大贵把木头放地上,想了一下后说:“明日天好就去,多弄点回来。”
徐清宣没二话,“成,那我去弄窝窝。奶奶身体不好,就不让她忙活了,带几个窝窝,明个儿上山能有东西带着吃。”
“去吧,后面的我来。”
翌日,徐大贵和徐清宣父子二人去荒山砍树。
怕被人发现徐清宣,徐大贵带着他走了小路,比较荒僻。
眼下天热,蛇虫也多。
父子两小腿缠绕一圈圈的布条,缠的紧紧的,手里各自拿着根木棍,边走边敲打周围的草丛。
蛇听到动静,会惊到游离,减少被蛇咬的概率。
徐大贵边走边看树,挑选合适的树。
徐清宣也在看,突然他有些紧张的拉一下徐大贵,“爹,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个人啊?”
荒山里吊死的人,饿死的人不少,基本上都是年迈的老人。
前些年因为时局不稳,朝堂动荡,十里八乡的老人们为了省下一口饭吃,都会选择进荒山。
也就是这两年这样的情况才变少,但不是没有。
徐大贵见怪不怪,“瞧你吓得,越往里走越多,这点胆子咋进山?”
徐清宣是真的有些怕以前在权贵后宅的时候,就总是遇到吊死的,他那时候年纪小,看着心里害怕,此后一直记着,还总是会做噩梦。
知道山里这种会比较多,徐清宣不由得靠近徐大贵,紧张兮兮的。
明明很害怕,却又非要更仔细的来回张望,稍微有点什么都在心里把自己吓个半死,然后拉着徐大贵去看,得知不是死人这才松一口气。
好不容易走到深处,徐清宣盯着不远处,急促的拍着徐大贵手臂,人都要被吓疯了,“爹,前面那个是不是人!”
前面徐大贵已经听徐清宣问过好几次,知道他也是太害怕的缘故,徐大贵也没恼,习惯性的说:“不是人。”
可当他的视线下意识朝着徐清宣手指的地方看去时,不由怔愣。
“好像是个人!”
徐大贵视力挺好,那人离得也不算远,加上现在光线不差,能看个大概。
“爹,我怎么瞧着那人在动啊。”徐清宣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徐大贵定睛一看,确实是在动。
那人在树上悬挂,身体一直晃动,不难看出人是刚吊上去没多久,还在本能的挣扎求生。
“爹去救人,你在这等着!”
考虑到徐清宣害怕,徐大贵把砍树的工具往地上一丢,让徐清宣在原地待着看东西,他自己飞快的向前跑。
靠近了之后,徐大贵才发现吊着是个妇人。
人眼看着就不行了,他顾不得许多,直接抱着对方的腿就往上抬。
徐大贵力气大,很快就把人从麻绳口救下。
不过到底是晚了一些,人已经昏迷过去,脸色涨红,脖颈有明显的勒痕。
徐大贵赶紧单手扛人挂在自己肩膀上,对着徐清宣喊:“清宣下山!”
桂花村有个跛脚大夫,徐大贵扛着人一路狂奔,徐清宣抱着砍树的工具紧随其后。
这些日子学木匠手艺徐清宣体力不错,能撑着一起跑下山。
不过他不好在人前露面,只能先回了家。
徐大贵把人扛到坡脚大夫家,“赵老爷子,这妇人上吊,被我救下,快看看人!”
赵老爷子闻言立即放下手里晒的草药,帮着徐大贵把人放在屋里地面铺着的草席上。
一番检查之后,赵老爷子庆幸道:“还好救的早,你来的也快,尚有一线生机。我给扎两针,明日若是清醒便无碍,若是不醒,就是不成了。”
“扎针的话,要五十文。”赵老爷子报了价。
人命关天,徐大贵没犹豫,“成,针扎上试试看吧。”
他想着,总比一点活命机会都没有来得好。
赵老爷子一边拿针灸布包,一边好奇问道:“这妇人与你认识?”
“不认识。”徐大贵摇头。
“那你还花五十文救她?”赵老爷子下手稍微慢一点,给徐大贵一个反悔的机会,“虽说我也很想救,但大贵你要想好了,别说银钱话费多,就说这妇人是自己想要吊死。你这样救下来,真醒了后,她怨恨你可怎么办?”
徐大贵道:“真要是能醒,她想生想死都随她去,反正不要在我眼面前死就成。”
赵老爷子知道徐大贵是铁了心要救人,也没再继续问什么,直接一针扎下去。
行医对年,赵老爷子见的人和事数不胜数,好心救人却救出仇怨的不在少数。
“但愿你的好心没有办坏事吧。”
……
翌日一早,刘村长揣上做好的粟米窝窝去十公里外的范家田庄。
一路不停从清晨走到晌午,终于到了地方。
他没敢歇息,上前敲敲范家宅院的木门。
里面传来问询,“谁啊!”
刘村长有些拘束道:“我是大树村的刘意,来寻沈安娘。”
自报家门和来意后,隔了好一阵子,木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范家的小厮一脸不耐烦道:“之前不是说过不准再来?再不走,小心讨打!”
刘村长不由往后一缩,抱紧粗布包里面的粟米窝窝,“小哥还请你通传一声,安娘的侄子沈愿如今有了大出息,想要见见她。要是范家应允,我这就回去告诉小愿,我绝对不进去见安娘。”
小厮轻嗤一声,乡野村夫,能有什么大出息?
“识相的话就赶紧滚,范家没有去大树村找沈家要说法,已经是很给你们脸面。再不走,看我打不打你!”
小厮把门开的更大,有五个拿着棍棒的小厮出来,摆足了架势。
刘村长吓得一激灵,却也听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忍着惧意问道:“小哥有话好好说,不知是要去大树村沈家要什么说法?”
那小厮神色不屑又轻蔑,“四少夫人跟着一个家仆跑了,那家仆被家主追回来打死,四少夫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要是抓回来,非得沉塘不可。趁着家主心善,你赶紧滚!呸!真是脏了范家的门前路。”
范家小厮的话让刘村长整个人都僵硬在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安娘和范家家仆私奔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安娘不是那种人!你们范家是不是在骗人!”刘村长下意识的反驳质问,想要进去讨个说法。
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家小厮闻言一涌上前,作势要打。
刘村长清醒过来,心知他继续在这,不仅讨不到说法,搞不好还会被打的动弹不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消息传给小愿。
让小愿想办法找人来范家探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村长抱着给沈安娘带的粟米窝窝跑走,范家小厮在后面追了一段距离,就停下脚步回去。
“人赶走了?”范家的管家问道。
开门的小厮弯腰,“赶走了,不过小人怕他回村带人来讨说法。”
范管家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些村民,也敢和范家讨说法?再说,此事错在四少夫人,他们有什么脸来讨说法?”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毫不在意道:“家主同大树村那边的田主相熟,到时候说一声给大树村涨租子,或是不给大树村佃地,他们哪还敢闹?”
这是也提醒了范管家,得先和那边的田主通气才行。
叮嘱小厮好好守门,他自己去了内院禀报范家主,外间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问道:“需要小人现在就去找孙家主吗?”
范家主颔首,“拿上一坛酒去。”
范管家应声告退。
马车的速度比两条腿的速度要快许多。
刘村长好不容易回到大树村,已经累的精疲力竭。
还好有粟米窝窝,他路上吃了一个,肚子填饱了,心里也稳当不少,没那么心慌害怕。
谁知他刚进家门,就见自家老伴眉头紧皱,满脸不安的拉他坐下,“安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村长奇怪道:“你咋知道?”
提起这个刘婶子就生气,“孙田主刚刚派人来家里寻你,见你不在,便让我代传。说是大树村要是再有人去范家找安娘,就不再给我们村佃地。”
刘村长一下子就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他们竟然这样害人!”
刘婶子怕事情传出去不好,又拉着刘村长坐下,“你小点声,叫人听见稳不住。安娘到底什么情况?”
今天去找人,孙家就代替范家派人来警告。
这里面要是没什么牵连,刘婶子是万万不信的。
刘村长收敛声音,将在范家门口听到的那些全都说给刘婶子听。
“安娘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刘婶子又气又无奈,“都说那范家老四是个常年卧床的病秧子,人就只有一口气,范家是要安娘一个大活人去冲喜的。就算是这样,安娘为了家里人,还是去了。她当初连自己的后半辈子都不要,也要求家里人能活。如今又怎么可能会不顾沈家,和人私奔?”
“若真的私奔,那范家能放过沈家?还不早就来找麻烦了?”
要不是当初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家好姑娘愿意进那虎狼窝里面去!
真要是享福,家大业大的大家族,又哪里会看上乡野出身的姑娘家。
刘婶子心里心疼沈安娘,更担心她,忍不住抹眼泪。她看着长大的好姑娘,怎么也不可能像范家人说得那样。
就算是那样,也肯定是被逼的!
刘村长神色凝重,真来找麻烦,反而是常理。如今这样,才是极其不正常。
他老伴说的对,这里面肯定是有事。
“范家种种行为,都是在阻挠我们知道事情真相。”刘村长叹道:“只能等小愿回来,将此事告诉他,看他如何解决。”
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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