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赏榜就是按着诸位茶客每场打赏的银钱相加,每月汇总统计,从高到低排二十位。”
“前三位会得到本故事《人鬼情缘》相关物件,具体是什么等待揭晓。榜首可以在下一个故事里化名,成为故事中的角色。不过不能干涉故事创作,只是在里面有个名字。若是不喜,到时候也可以换成《人鬼情缘》其他的相关物件。”
在场的茶客们都是对《人鬼情缘》这个故事极其喜爱的,听说会有其相关物件,即便不知道是什么,那心里也隐隐期待。
说书之前从未有过,引人好奇。在新颖奇特的故事里面,加入自己的名字作为其中一个角色,这对于茶客们来说,更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纪掌柜你怎不早说啊!打赏还能不能追加!快快快!把你那托盘拿来,小爷我还要再加打赏!”
“对对对!再把你那托盘换大一点,不然哪里够装的!”
“快点的啊纪掌柜,别耽误我们打赏啊!”
打赏榜一出,便得到不差钱的茶客们争相打赏。
他们富的流油,压根不在意那点钱,只想花钱买开心。
也有没那么多家底,只能喝喝茶听听故事的茶客,沈愿弄了一个打卡册子,每听五场,送一壶茶。全书听完,送个甜点茶水套餐。
这个是所有听书茶客都有的,等章刻好之后实行。
纪兴旺先宣布这个消息,没那么有钱的茶客们心里同样高兴期待。
等后面说书人培养出来,再开雅间说书,还能赚更多。
纪兴旺想到后面的好发展,心头一片火热,干起活来得劲,半点不知道累。
中午还有一个好消息,春天婶子把糖蒸酥酪给做出来了!
也就是说,茶楼可以多加个甜点收入!
沈愿尝着糖蒸酥酪,奶香浓郁,微有酒香,味甜,口感绵密滑嫩,一款撒了干杏仁片,一款淋了桂花蜜,味道层次丰富。
用冰湃过后,带着沁凉,天气逐渐炎热,香甜滑嫩细腻的糖蒸酥酪入口,简直就是幸福感具像化。
“春天婶子做的好好吃!”沈愿肯定道。
糖蒸酥酪,一定会受到大众喜爱的!
春天婶子闻言高兴不已,她做失败好多次,终于成功了!
之前不是酒味太浓,就是无法凝固,总算是成功的做出来,没拖沈愿的后腿。
等酥酪上桌,茶楼营收增加,主家看茶楼赚钱也就不会再想卖茶楼了。
他们就还能继续在茶楼干活。
纪兴旺一口气吃了四碗,要不是沈愿拦着,怕他吃多了会腹痛,他还能继续吃。
真的是太好吃了!他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吃完唇齿都留香,甜甜的,实在是忍不住。
依他看,就连主家都没吃过这样好吃的吃食!
糖蒸酥酪定下后日上,需要准备原料,谈生意。明日沈愿正好在新的情节里加上糖蒸酥酪,提前预热。
去谈原料供应的事,是纪兴旺出面。
下午他不在茶楼,四更叔顶替纪兴旺看顾茶楼大堂,有沈愿和方早上顺带盯着,倒也安稳无事。
因为上午说过打赏榜的事情,下午场结束后,打赏直接翻倍。
四更叔一个人忙不过来,方早上和王三虎都一人拿个托盘去收打赏。
三人惊的目瞪口呆,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这才是一场打赏啊!
加起来,有百两了吧?!
纪兴旺回来的时候,正好到沈愿下工时间。今天春天婶子做了蒸鱼,还有羊肉汤。沈愿装两碗粟米饭,一条蒸鱼,一大瓦罐的羊肉汤,另加两盅糖蒸酥酪,拎着回家。
王三虎伙食没沈愿好,沈愿那些是纪兴旺特意交代,单独给做的,也是纪平安的意思。
不过王三虎已经十分满意自己的吃食,他有两个大粟米窝窝,两勺咸菜。自己还在茶楼喝了两大碗粟米稀饭呢。
中午他也有蒸鱼,个头小一点,配着一碗粟米饭。他把粟米饭吃了,蒸鱼没舍得,留着晚上一起带回家去。
……
此时庆云县邻县码头,挂着谢家旗帜的大船停靠,近百名纤夫吆喝着拉船,肩膀被绳索摩挲,浑身是汗,身体前倾艰难向前。
码头被清场,站满官吏,静静等候。
为首的三人,一人是县令,一人是县丞,另一人就是纪平安。
眼看船要靠岸,县令眯起眼睛,心中忐忑,“待会还靠纪公子在你五爷爷面前,多给下官美言几句啊。”
纪平安面无表情,压根不理会。
县令没能讨到好,有心发作又不敢,只好冷哼一声,心里骂一句不知好歹便过了。
谁叫人家和幽阳城谢家是姻亲呢,武国第一大世家,谁人能惹呐。
此时船上放下梯子,上面有人在动。
县令顾不得其他,脸上带着谄媚假笑迎上去。
先下来的是几个身着黑色骑射服,腰间佩剑的护卫。
中间有一身着白色绣云纹锦衣的青年,黑发用玉冠束起,领口藏金线暗纹,此人身量极高,身形如竹挺拔,眉目清冷黑眸沉静,视线远远看来,透着清冽疏离,矜贵非凡,似只可远观的霜雪。
纪平安下意识低头不敢看,身旁的县令和县丞也被对方周身冷意,难近之感吓的止住脚步,不敢再向前一步。
眼看人越来越近,县令额头冒着冷汗,竟推一把纪平安。
前面的护卫立即举剑抬手,抵在纪平安身前。
眼眸中充斥警告,再靠近一步,后果自负。
纪平安只好垂眸道:“在下庆云县纪家纪平安,今日特意前来接谢五爷爷去庆云。”
被纪平安尊称为五爷爷的人,面如冠玉,清冷矜贵。
谢玉凛踱步向前,护卫们微微侧开,但依旧呈保护姿态,将人护的滴水不漏。
他到纪平安身前微顿,嗓音低沉磁性,透着冷意疏离,“按幽阳的规矩,叫叔公。”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仿佛并没有方才的停顿。
纪平安连忙点头应下。
他的姐姐是谢家庶出孙辈的妾室,按着庆云县这边的辈分规矩,他需要叫谢玉凛五爷爷。幽阳在武国偏南,按着那边的规矩,他是要叫谢玉凛一声五叔公的。
纪平安跟在队伍后面,他瞧着谢玉凛气质出尘的背影,想着对方年纪怕是不比他大多少,自己辈分却是低这许多。
算了,他爹也要喊对方一声五叔呢。
谢家的船停靠在邻县,而没有直接去庆云县,是因为谢家先祖曾被此地一农户所救,发迹之后便立下族规,凡是谢家子弟途径明华县,都要去范家拜谢。
范家也因此成为明华县第一大家族,早不再是几百年前的农户。
今日范家家主范承华自然也是来了,随着谢家地位越来越高,范家先祖对谢家的恩情,早就被时间磨灭。
若非谢家有此祖训,范家这样的门户,根本没办法在谢家人身前露脸。
按理说,范家接人,也应在第一排与县令等人并列。
不过因着三年前,范家女以养病为由借住在谢家,却不知为何缘故,得罪了谢玉凛。
从此谢家再不关照范家,甚至放话,除去祖训外,不再与范家有任何交集往来。
明华县县令怕被谢玉凛本人看到他与范家人走得近,再惹人不高兴,便将范家排在最末。
范承华看到谢玉凛走来,连忙垂下头,恭敬道:“范承华见过凛公子,府上一切都准备好,还请凛公子移步去歇息。”
谢玉凛淡淡的应一声,“恩。”
范家准备了马车,不过谢玉凛没有直接上去。
谢家跟随的家仆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头发包的严严实实,手上还套着粗布手套,一共三人,携着包袱上马车,将里面从头到尾里里外外的擦洗一遍,换上包袱里的卧具、软垫、毛毯。
期间,谢玉凛坐在擦拭干净的椅子上,用手撑着脑袋睡觉,那手上戴着白色丝绸手套,做工精致,贴合手部。
护卫执伞立于其身旁。
谢玉凛睡觉,一群人都不敢说话,呼吸都有意放小,也不敢先行离去,就这么站着等着。
外头的太阳大,没一会众人就被晒的大汗淋漓。
而伞下的谢玉凛却毫无所觉一般,清清爽爽的闭眼小憩。
县令被晒的脸色通红,满头是汗,他用袖子一次次擦汗,袖子都被汗水浸透。
突然,耳边有道带着打趣意味的男声问道:“下次还敢等吗?”
县令等人吓的回头,发现是一个长相俊俏的青年,对方身着青绿衣衫,头发用发带半束,在这大太阳下如此清新的颜色,倒是叫人看着眼前一亮。
“敢问阁下是?”
后面只有谢家的船,人肯定是从谢家船上下来的,衣着亦是不菲,身份定然不简单。县令不敢造次,只能态度恭敬的询问。
青年咧嘴笑道:“在下宋子隽,是凛公子的门客。”
能做谢玉凛门客的人,那都不是一般人。
县令立即拱手,“原来是宋谋士。”
一旁的县丞和纪平安也对其拱手示意,宋子隽拱手回礼,笑眯眯道:“凛公子喜静,你们这么多人在这等他,又一副要贴上去讲话的模样,难免惹得凛公子不悦。这会在这晒晒太阳,吃一些苦头,下次可记得长记性,再别搞这一套了。”
县令和县丞二人是有苦难言,谁知道这谢玉凛看着难靠近,实际上比看起来还难靠近?
二人俱是点头,苦哈哈道:“多谢宋谋士提点。”
宋子隽轻笑一声,“算不得什么。”随即看向纪平安,“你是纪平安吧?”
纪平安一愣,“宋谋士认识我?”
宋子隽颔首,“当年在幽阳谢府见过你一面,凛公子之前有交代,若是看到纪家人,让在下通传一声,明日辰时正刻,一起随谢家船去庆云县。”
纪平安心中惊讶,他跟着姐姐去谢府的队伍去过一次谢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仅一面之缘,这人竟然还能记得他。
真是厉害,难怪能成为五爷、叔公的门客。
“明日定准时抵达。”纪平安承诺道。
那边,马车已经重新清洁完毕。
执伞护卫低头小声说了什么,一直闭眼睡觉的谢玉凛缓缓睁眼,起身闲散的走向马车。
明明是悠闲之态,可旁人瞧着谢玉凛,总觉得他姿态雅致,风骨天成。即便是背影,也如松如月,遗世独立。
第32章
大树村。
沈愿带着吃食回家,让沈东几个崽崽先吃糖蒸酥酪。
连糖都没吃过的孩子们吃到酥酪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沈西惊讶捂住嘴巴,眼睛睁的大大,“大哥这个好好吃呀!”
“好吃大哥后面再给你们带。”沈愿边说边检查沈南脸上的伤,在好转,心里也松一口气。
沈东见沈西喜欢吃,把自己的那份给沈西和沈南各舀一勺。
沈西转头又亲亲密密喊二哥。
一向情绪不外放的沈南,低着头温声说了句,“谢谢二哥。”
沈愿摸摸弟弟们的小脑袋,又去看看咿呀咿呀的妹妹,去灶屋装一些羊汤出来,另弄半碗粟米饭,要拿去刘村长家。
刘村长已经等候多时,今天一下午都不知道看了小路多少次,就等着沈愿来呢。
“刘叔!看我今天带了啥来!”
沈愿举起手里的小瓦罐,鲜浓的肉汤味散开,刘村长没忍住嗅了又嗅。
“乖乖,这是羊肉汤?”刘村长惊讶道。
要知道羊肉可是有钱有权的大人物们才吃得起的!
沈愿点点头,“刘叔可厉害,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刘村长老脸一红,“这有啥厉不厉害的。”
他年轻力壮那会,去码头扛大包,那时候闻到过好多次小吏的家仆给送来的羊肉汤味道。
是真的香啊。
没想到这辈子他还能这么近的闻一闻呢。
真是活久了,啥好事都能碰上。
沈愿将手里吃食给刘村长,“昨天托四嫂带话说我要盖新屋,刘叔这里可有什么人选没有?”
刘村长立即点头,这是正事,可不能耽误,“有的有的。”
随即,他报了好几个人名,等着沈愿意见。
“刘叔你家的大哥和四哥咋不报?”沈愿有些疑惑,刘大哥和刘四哥干活可是一把好手,人勤快踏实,完全符合啊,“还有你家刘平,他也很不错啊。”
刘平是刘大哥的儿子,今年十八,按理说这个年纪早该娶妻,不过因为这两年收成不好,田主加税的原因,家里没什么积蓄让他娶妻,便一直拖着。
刘村长很不好意思,其实为这事,家里也商量过。
寻思着沈愿帮他们家够多了,就算是家里汉子是一把好手,但也想着让其他差不多的村民能得到这个机会。
他作为村长,也不能什么好事都叫自己一家占着啊。
“嗐,咱们家有小愿这么惦记已经够好了。还有好些饭已经吃不上,但为人做事那都是没话说,都是看着小愿你长大的,小愿你也懂这些叔叔哥哥们都是好的。刘叔不能坑你的,他们去一准给小愿你的房子盖的又好又快。”
“刘叔你尽管招人,把刘大哥、刘四哥、刘平全都加进来。”沈愿抬手比划一下,“我要盖的的院子特别大的,弟弟妹妹们要一人一间屋,还要专门洗澡的屋子,马棚、仓库、茅厕全都要有的,还要院墙。我又急着住,刘叔你是懂行的,看看这样的院子,要多少人才能在两月内盖好啊?”
沈家的宅基地其实挺大,应该说大树村村民们的宅基地都挺大,不过因为银钱有限,盖的院子都不大。
会在家中汉子娶妻之后,慢慢扩建。
老大成婚扩建一间,老二成婚再扩一间。
左右不好扩,就往后扩。
沈愿是准备左右和后面都扩。
刘村长险些没能拿稳手里的瓦罐,他惊的很,“你要盖那么大的院子啊?”
这孩子有那么多的银钱吗?光是买砖都要花几十两吧,这还是最少的情况。
“是啊,钱的事不用担心,日结都成。不过我应该会很忙,需要刘叔你帮我操持,我也按日给你结钱。”
刘村长并没有问沈愿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而是坚定道:“叔给你操持,不要你钱。叔知道,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少,听叔的啊,让叔帮你操持。”
沈愿扑倒刘村长身上,抬手搂着刘村长,“刘叔你真好!”
淳朴内敛的刘村长哪里见识过这样外放的表达,臊的老脸通红,眼睛乱飘,手都不知道怎么摆。
真的是叫人太不好意思啦!
刘村长又不想推开沈愿,怕孩子伤心,只能寻个借口道:“哎呦小愿呐,快撒手快撒手,喘不上来气咯。”
屋里听到动静出来的刘婶子看到,笑得合不拢嘴,“小愿遇到啥事啦,咋这样高兴?”
沈愿松开刘村长,满面阳光,“叔说帮我操持盖院子的事,做监工呢!婶子你有空不?我还需要人帮着做饭,要是刘大嫂和四嫂也有空,加上平婶子和王大嫂、王思姐,六人差不多够。”
不等沈愿说待遇,刘婶子就直接点头,“有空有空,咋没空?”
有活干怎么也不会没空的!
沈愿道:“那成,正好我待会去平婶子家问问。对了,这是三百文钱,上回刘叔给我家垫的税钱。”
那天多亏了平婶子和刘叔来的及时,两家一家垫两百文,一家垫三百文。
沈愿知道,这些钱,当初他们是掏空了家底给他拿出来的。
今日正好要去两家,及时给还了。
刘叔却是不大好意思要,他家儿子儿媳和老伴后面都要赚小愿的钱,就是去县城、镇上找个塞一家子人进去干活的工,打点都不止三百文了。
“小愿,这钱不……”
“拿着。”沈愿把铜钱串直接塞刘村长手里,“叔,三百文能买很多东西了,能吃好一阵的饱饭。我想你们能过好日子,吃饱饭,穿好衣。”
刘村长和刘婶子眼眶一红,这话听着窝心,二老拍着沈愿的手喊好孩子。
沈愿还要去平婶子家,没有久留。
正好平婶子家在刘村长家前面,绕一下就到。
他到的时候,王家的孩子们在院子里高兴的跑来跑去,看到沈愿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他,“小愿哥哥,我们家有好吃的鱼鱼,快进来,给你吃鱼鱼。”
这或许是孩子们第一次吃鱼,即便不是,肉在村子里也是稀罕物。但他们毫不吝啬的要拉沈愿去吃鱼,可想王家大人平时没少给孩子们灌输对沈愿好的想法。
沈愿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们等着吃鱼呢,王三虎带回来的鱼少,不够王家自家吃的,他哪能真吃。
大人们听到外面动静赶紧出来,沈愿这才发现王家人眼睛都红红的。
平婶子直接走向沈愿,二话不说给沈愿跪下,吓的沈愿扑通一声,结果他太激动没跪稳,人啪一下给坐地上了。
地上正好有小石子,硌的沈愿小腿疼,哎哟哎哟叫,“平婶子快快快,拉我一下,我起不来了……”
弄的几乎不会笑的平婶子都没好气的笑了一声。
她拉着沈愿手臂,怕把人弄疼,拉的很小心仔细,嘴里忍不住絮叨:“你说你这孩子,怎么毛躁起来了,婶子看看有没有伤着。”
弯腰检查一下沈愿的腿没什么事后,平婶子松一口气,还好没什么,不然得心疼死。
“小愿,不管你听不听,婶子都得给你说声谢谢。”平婶子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沈愿,他带着王三虎,改了命。
茶楼的活计,是他们这样的人,上下好几代都不敢想的好活计。
平婶子在想,那老道真是个活神仙。说小愿有仙缘,就真有了仙缘。说她家三虎遇贵人富贵命,原先还不信。现在依她看,贵人就是小愿。往后三虎跟着小愿,那就是富贵命!
“三虎哥之前也很关照我的,再说这个活计也是三虎哥厉害,不然也拿不到。”说着沈愿对站在后面的王三虎竖起大拇指,“三虎哥说书超级棒!只要再加强记忆,记的熟,直接开场没问题。”
王三虎呵呵直笑,人自信很多。王家其他人瞧着沈愿奇怪但有趣的动作,听他说的话,都非常欣喜。
他们刚刚跟着王三虎了解了一下什么是说书,开场就是赚钱啊!一场二十文呢!
沈愿紧接着又说了去他家盖房和做饭的事情,王三虎去不了,但是王大虎能去。
王家人看沈愿和看财神爷似的,就没有一个不同意。
沈愿还那两百文时,平婶子和刘村长一个反应。好在沈愿有经验了,很快说服平婶子收下。
这些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对于平婶子和刘村长他们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钱。
他是真心希望,两家人能越来越好,积累积蓄,吃穿不愁。
沈愿告别平婶子一家回家去吃饭,走到一半回头,发现王家人还在目送他,看他回头都抬起手挥一挥。
沈愿咧嘴笑着,高高举起双手来回摆动挥舞,“快回去吃饭吧!”
以后大家都要吃饱饭啊!
翌日,辰时正刻。
谢家的大船准备起航,纪平安木桩子一样站在甲板上,看着忙碌的船员们。
他在想,到了庆云县,五叔公看到又是一群人等着,会不会生气。
应该会吧,昨天就不高兴,罚站了一群人……
哎,还想着能快点去茶楼找沈愿呢。
与此同时庆云县纪家茶楼。
沈愿和王三虎今日来的早,路上王三虎给沈愿说第一场的故事,沈愿发现王三虎进步很快,应该是晚上有练。
刚进茶楼就被方早上拉着又听他说,也是一样进步神速。
沈愿心里高兴,这样的话就能开更多场了!他拿说书场的钱,是即便不自己说,只要开一场就有二十文的。
赚多一点,院子就能盖的更好一点。
他和弟弟妹妹们住的也能更舒服。
赚钱赚钱赚钱!
让王三虎和方早上继续练习,沈愿去楼下准备问问纪兴旺章刻的怎么样了。
《人鬼情缘》一共三十场能说完,刻三十个不同的章,每个章的图案都是那个章节比较特色的东西。
比如第一个章是楚期进山打猎的弓箭,第二个章是楚期的玉佩,第三个章是坑洞……
纪兴旺道:“让匠人加急做了,后日能好。其他的物件,可想好送啥了?”
沈愿早想好了,“人物设定图吧。”不等纪兴旺高呼请不起画师,他就道:“我自己画。”
他的画技一般般,但在这里,也能看了。
纪兴旺惊道:“那仙人真是啥都教你啊。”
该不会是沈愿老祖宗吧?不然咋这样疼他?啥都告诉他呐!
“哦,对了,公子今天回来,估摸着中午船到。你要不要去码头迎人?”纪兴旺想到二人感情好,便顺嘴提了一句。
沈愿半点没犹豫,“正好有时间,我肯定去迎的。”
平安哥这么照顾他,对他好,他有时间又方便,不去迎人说不过去。
“正好让春天婶子做份糖蒸酥酪,晌午那会天有些热呢,给平安哥吃了凉快凉快。”
纪兴旺道:“家主和夫人也会去,需要备他们的嘛?”
“备吧,让他们尝尝我们的糖蒸酥酪,知道多好吃,茶楼能多赚钱,以后可不敢再想着卖茶楼。”
纪兴旺十分赞同的点头,“没错!”
第33章
“对了掌柜的,昨日我和你说的沈榆树的事,今天我准备在说书之后对茶客们提一下。”之前答应过沈柳树帮忙找人,他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找,只能和茶客们提看看。
纪兴旺点头,“成,你想说就说。不过茶客们大多身份尊贵,不会管下头的事。我估摸着,你提也是白提。”
沈愿也无奈,“本是不报什么希望,但万一就能有消息呢。”
“你心里头就没坏事,行了,我先去招待茶客,你收拾收拾也赶紧来吧。”
纪兴旺去了大堂,沈愿去找春天婶子,让她做四份糖蒸酥酪。
他刚刚忘了平安哥的五爷爷,老人家牙口可能不好,就给准备桂花蜜口味的吧。
纪平安不怎么爱吃甜的,沈愿叮嘱春天婶子,要三份桂花蜜,一份杏仁片。其中一个桂花蜜的单独用小食盒装着。
春天婶子一一应下,让沈愿说完书来取就成。
今日说书内容,到了楚期身亡。
柳茗青带着药方去楚家,得知楚期要成婚的事。
她绕过一众守卫,来到楚期的院子。
发现院子并无小厮婢女,屋子的门敞开,她进去后,看到一袭红衣喜服的楚期,面色苍白的坐在木椅上。
楚期的眼睛看不见了。
听觉也不好,但他还是感觉到,是柳茗青来了。
“你终于来了。”
柳茗青走向前,伸出的手在途中停下,“我和爷爷写了个药方,你按着药方去治,会好的。”
楚期摇头,“茗青,我不想成婚,你带我走好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怒吼声,“好啊!我就说这山野村女不会放过我儿!今日果然是来了!来人,把这女人给我抓起来!”
楚父一声令下,一群护卫手里拿着刀冲过去。
柳茗青腰间感觉一股力道,反应过来时,她人被推了出去,而楚父被人形削瘦的楚期用锋利的匕首抵住脖颈。
此前楚期就发觉不对劲,自己院子里竟然无人看守,料想到父母后面想做什么,他早有准备。
“放她走,不然杀了你。”
楚父气血上涌,“你这个逆子!大逆不道!老子是你爹!你敢杀老子!”
楚期充耳不闻,将匕首又贴紧,楚父脖颈一疼,有血腥气散开。
楚父嘴角抽搐着,心想那老道说的没错,自己儿子是失心疯,没了魂魄!
“放人!”
柳茗青看向楚期,“你傻不傻!你会死的!”
她知道,楚父对自己的儿子动了杀心,楚期怕是活不了了。
“快带她走!”楚期拼尽全力喊道。
屋外冲进来一个护卫,拉着柳茗青逃走。
“楚期,老夫有许多的儿子,你最优秀,却也最不听话,不中用。”楚父声音平静,察觉到楚期已经被力气再辖制他,夺过匕首反向刺进楚期心口,“尽给老子拖后腿,没用的东西不如死了算。”
楚期倒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看向屋外。
“我不是傻,只是喜欢你。”
“别讨厌我了茗青,被你讨厌,比喝符水和被招魂还要难受。”
“现在,我可不可以做初七?”
“茗青……”
楚期说谎了,他其实不想死。他想回草庐,做自由快乐的初七,和柳老爷子学炮制草药,跟着柳茗青去治病救人,上山采药。他每天都会摘一朵最漂亮的花,插在心爱之人鬓角边,看爱人嘴角比花美数倍的微笑。
“你要想我。”
楚期没了气息。
被带走的柳茗青在护卫那得到楚期留下的遗言。
布帛上写着楚期的思念,楚期的爱意。
“茗青,你丢下我不要,我是怨你的。但又舍不得怨你,便罚你好好活着,每年在我生辰时,做一碗糖蒸酥酪给我,我就原谅你。”
“茗青,你和爷爷,都要好好活着。”
茶楼大堂,呜咽声阵阵,怒骂声四起。
“楚公子啊!!!”
“你死的好惨啊!!!!”
“天杀的楚老头!虎毒不食子!你不得好死啊!”
沈愿暂时没敢讲话,抠着惊堂木放慢呼吸,怕被波及再挨顿骂,毕竟故事是他写的。
一旁王三虎和方早上也是泣不成声,抹干眼泪,拿起托盘红着眼睛跟同样眼眶通红的纪兴旺去收打赏。
茶客们哭归哭,骂归骂,但故事确实是听爽了。
掏钱一点不含糊,边掏边哭,还要哑着声音问问纪兴旺他们在打赏榜哪个位置,纪兴旺看一眼托盘边上每日更新的简易打赏榜,对着竹片上的位置报排行。
觉得排行低了的茶客,又继续掏银子打赏。
沈愿等大家情绪平稳一些才道:“沈愿在此有个不情之请,有个相熟的哥哥一年半前出来谋生,再未归家。名唤沈榆树,今年二十有一。身量七尺有余,不足八尺,左手有一处烫伤疤痕。若是诸位身边有人符合其条件,还请诸位多留意,着人来茶楼告知一声。”
茶客们点头道:“找人好说,只是沈小哥,你这故事可不能再这般伤人心了!”
“是啊,多年没有这样的哭过,今年真是哭的比往年都多。”
“不过你故事讲的好,听着畅快,现在叫我不听故事,都不知道日子如何消磨。”
“没错没错。以前没故事说书的日子,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有人的关注点在其他,“哎,那楚公子说的糖蒸酥酪咱没听过,是甚吃食?只有前朝有吗?”
“是哎,这名字怪有趣,听着感觉是饴糖做的。”
后世的白砂糖,蔗糖,冰糖,在这里都还没有。武国有饴糖,蜂蜜做主要甜味来源,枣干和其他的新鲜水果为次要甜味来源。
诸国大多如此,不过西月国多一样蔗浆,每年秋冬时节权贵宴会饮品必备。
沈愿见茶客们没有排斥帮忙寻人,也就放心了,正好有人关注到糖蒸酥酪,便顺着话讲,“明日茶楼会推出糖蒸酥酪,不过酥酪制作不易,蜜糖和新鲜水牛乳供应有限,每日只有二十份,售完即止。所以想要品尝的茶客们,明日来后需先抽签,抽到红头签的便能买一份。”
“蜜糖珍贵难得,水牛乳亦难,因此糖蒸酥酪价并不便宜,一盅五两银子。”
不论是牛乳制吃食,还是蜜糖,都是只有权贵才能享用。
茶楼能拿到一些奶源和蜂蜜,也是因为背靠纪府,不然连原材料都不可能弄到。
实在是牛乳和蜂蜜都十分的珍贵,尤其是蜂蜜,在这个除了饴糖以外,再没有其他糖,也没有养蜂的国度,天然的蜂蜜更是十分难得。
一斤蜂蜜都能换两匹权贵才能穿得起的三十升粗布,也就是十两银子。
按着一盅糖蒸酥酪用的蜂蜜和牛乳用量来算单价,蜂蜜成本八百文,牛乳成本四百文。再加上运输,保存,人力制作,所有杂七杂八加起来,一盅成本就需要二两银子。
茶楼要赚钱,且原料金贵,市场有恒定价格,不能低于此价,只能翻倍卖。
一盅五两银子的糖蒸酥酪,在这些有钱有闲的茶客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只想尝尝让前朝第一大世家嫡系子孙惦记的糖蒸酥酪,到底是甚味道。
纪兴旺听着价格,心里都庆幸在试做的时候,他有幸跟着品尝,还吃了四碗之多。怕是他之后,都没有这个口福气了。
除了贵以外,原料也稀缺,怎么也轮不着他买。
而且一盅五两银子,够他一家一年嚼用,吃一盅酥酪就没,实在吃不起。
不过还好那日做的多,他也给家中带了些,多多少少的都尝过味道,值了。
茶楼事情都处理完,沈愿匆匆吃两口饭,就拎着食盒去码头迎纪平安。
走两刻钟,到了码头,此时码头的力工们休息,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一眼就能看见纪平安所在。
纪平安低着头站在他爹身边。
不远处,是跪在地上掌掴自己的庞县令,还有一群衣着统一,腰间带剑的护卫,威压十足。
昨日还笑着提醒他们的宋子隽,这时候依旧笑着,掐着庞县令的脸问:“县令大人,在下说过凛公子不喜人靠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打疼了吧?”
庞县令两颊通红,余光畏惧的看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人,哪里敢说一个疼字啊。
他急忙道:“是下官不听劝阻,非要靠近凛公子,让凛公子去府上,是下官的错,下官不疼,不疼。”
“既然不疼,那便继续打吧。”宋子隽松开手,笑眯眯的说。
庞县令不敢不听,咬着牙又开始自扇巴掌,连声都不敢出。
纪平安和纪家主纪明丰同样吓的浑身冒汗,赵月韵早被吓晕,叫嬷嬷给背走了。
码头站满了人,却诡异的安静。
稍显燥热的温度,并没有丝毫缓解众人内心的恐惧寒意。
纪平安就在这时候,后背被戳。
“平安哥,你在这看戏呢?”沈愿笑着问纪平安,“这大中午的这么热,咋不去阴凉地看啊?”
沈愿知道那边有热闹看,怕惊扰那群人,有意压低声音。
说完又看向一边的纪明丰,很有礼貌道:“这位就是五爷爷吧,我叫沈愿,和平安哥是好朋友。平安哥还真像五爷爷,不愧是一家子人。对了,我带了糖蒸酥酪,很好吃的吃食,特意给五爷爷做的好消化的桂花蜜口味,咱们去凉快点的地方边吃边看吧。”
自来熟不怕生的沈愿,抬手亲密挽上纪明丰的手臂,还不忘左看看右看看,“咦,掌柜的说平安哥你的爹娘也会来,是还没来吗?我也给他们准备了糖蒸酥酪。”
“五爷爷你咋不走啊?”沈愿还想说糖蒸酥酪放不久,不然让下人先送两份回府,用冰湃着,结果发现自己拉不动人,他好奇回头,真情实感的劝说:“五爷爷你都热的一脑门子汗了,可不能再在大太阳下站着。”
纪明丰不敢动,心中咆哮:我这是吓的!还有,这人谁啊!
纪平安神色凝重,噗通一声就给跪下,对着看过来的谢玉凛道:“五叔公恕罪,沈愿是我相认的兄弟,他性情淳朴真挚,不识五叔公。多有冒犯,求五叔公饶他一次。”
纪平安这边跪下,纪明丰这个做爹的也跑不了。
他一个头两个大,这小子竟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为了儿子,他也只能抽走手臂,直接跪下,“是小人管教不严,犯此大错,冒犯了五叔。”
沈愿还有些懵,他认错人了?
纪平安赶紧拉沈愿的手,把人拉跪下,又急又怕,“小愿快求饶,快!”
沈愿都没来得及看对面的人,更没想通为什么要求饶,就赶鸭子上架一样,被拉跪地,“求……求五爷爷饶命。”
纪平安急道:“叫五叔公。”
“求五叔公饶命。”一回生二回熟,沈愿抑扬顿挫的重复一遍。看平安哥急成那样,先不管原因了,按着说的做吧。
谢玉凛清冷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一身粗布麻衣,胜在干净整洁。
人有些瘦,面容清俊,即便是求饶,却感觉不出怕来。
“宋子隽。”谢玉凛视线变冷,“去把东西拿来,回祖宅。”
宋子隽应声,立即去取。
他蹲下身,“请问小哥,哪一份是给凛公子的?”
沈愿指了一下小食盒,“是这一份。”
宋子隽手放在小食盒上,又听沈愿道:“糖蒸酥酪放不久,得尽快吃。晚了吃会腹泻,要是五叔公吃了觉得好,可以去茶楼边听书边吃,我给五叔公安排最好的位置。”
宋子隽整个人顿住,面色奇怪的看一眼沈愿,瞧对方一脸真诚,似乎真的在邀请人去茶楼,神色更奇怪了。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些病症?
凛公子都敢相邀?
宋子隽不敢耽误时间,更不敢替谢玉凛回答,只好扯着嘴角僵硬笑了一下,拎着食盒赶紧回去。
谢家马车,宋子隽坐在最外侧,靠着车门。
谢玉凛坐在中间,斜靠软枕,“食盒打开看看,和你西月国的糖蒸酥酪,有没有不同。”
宋子隽恭敬颔首,打开食盒一阵乳香传来,引人食欲。
他端起来仔细辨认,最终摇头,“西月的糖蒸酥酪只有皇室可食,我只是平民,无缘接触。只能从传出的只言片语辨认,似乎这份糖蒸酥酪,更好一些。”
西月国的糖蒸酥酪,更粘稠,像甜乳粥。
这份糖蒸酥酪是凝固的,乳香中还有些微的甜酒香气,很不相同。
宋子隽放下糖蒸酥酪,“这份酥酪如何处置?”
他知道谢玉凛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嫌脏。这句话,也是他明知故问。
谢玉凛道:“想吃直接说,再敢试探,就去领罚。”
宋子隽笑道:“属下不敢。”
“去查查那个沈愿。”谢玉凛闭上眼睛,“有异样的话,直接抓起来。”
这是怀疑对方是西月国细作了,宋子隽见谢玉凛睡了,没敢出声。
不过他觉得不太可能,若是细作未免也太不知隐藏,简直就是在脸上写着:我是西月细作,我准备靠着出其不意来接近谢家嫡孙。
但话又说回来,万一真有那么蠢的细作呢?
至少在引人注意这块,对方是成功的。
瞧瞧,耳聪目明的凛公子不就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宋子隽想到沈愿提醒酥酪不能久放,到祖宅还有好一阵子呢,到时候肯定不能吃了。
于是他悄悄打开食盒,一口一口吃起来。
嘶!真香啊!
宋子隽越吃越快,一旁睡觉的谢玉凛突然冷冰冰开口,“滚出去吃。”
“这就滚这就滚。”宋子隽一手端酥酪,一手拎食盒,狼狈出去。
边吃边想,明天他就去茶楼探查,顺便看看那个说书是什么。
人称百事通的他都没听过,怪稀奇。
嗯,还要再吃几碗糖蒸酥酪。
第34章
码头。
庞县令肿着脸和一众衙门官员早已灰溜溜的走了。
沈愿扶纪平安和纪明丰起来,纪明丰对着沈愿怒气冲冲,“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谢五叔面前如此撒野?”
“我没撒野,就是认错人了。”沈愿直言,他不喜欢被冤枉。
纪明丰气的脸红脖子粗,两眼瞪着沈愿,抬手要打人,“你还敢顶嘴!”
纪平安抓住他的手腕,“爹,他是我认的弟弟,你不能打他。”
沈愿放下准备要拦的手,闻言两眼亮晶晶的看纪平安。
纪明丰还以为纪平安刚刚说的只是为了开脱的借口,没想到是真的。
他不解道:“让你去结交,是向上面结交!不是让你往下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纪平安应对他爹有一套,越说老头越会起劲,于是他沉默,他不语,任由老头叽叽喳喳。
反正他不听不看。
纪明丰训斥一阵,发现纪平安木头一样没反应,另一个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他儿子笑,气的甩袖就走。
想他精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个蠢儿子!
“平安哥!你要认我当弟弟啊!”沈愿高兴道。
纪平安双手抱胸,木着脸,“假的。”
沈愿才不信,“我觉得是真的。”
纪平安道:“那你还问?”
沈愿乐的不行,喊了一声平安哥后,竖起两根手指。
“这什么意思?”纪平安一头雾水。
沈愿认真道:“是帮我两个忙的意思,第一个忙是帮我找一个人,叫沈榆树。第二个忙是帮我找五个人,就在衙门。”
“你小子用起人来是一点也不手软,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纪平安伸手轻弹了沈愿脑袋一下。
沈愿揉一下脑门,“那平安哥你帮不帮我找?”
纪平安沉默片刻,不耐烦道:“我说真的沈愿,你小子是真烦人。”
他自己更烦,死活拒绝不了沈愿一样,“详细信息告诉我,然后等消息。”
“好!”沈愿立即把沈榆树,还有打沈南的四个衙役,以及拦一下人的那个衙役特征全都说一遍。
纪平安要回衙门,他把三碗糖蒸酥酪全部带走,说要自己吃。
临走前,把刻着“纪”字的腰牌摘下给了沈愿,“你要盖房,叫人拿着这腰牌去县里的砖瓦坊买砖瓦,不然你的身份买不到。就算买到,也需要多花几倍的银子才行。”
因为技术低下的原因,砖瓦有限。一般都是用来建造宫殿、衙门、权贵富商宅院、宗族庙宇、修建城楼城墙。
没有身份的普通人,甚至没有资格购买砖瓦。
这里阶级地位比想象的更加严重,权势的力量,也比想象的更大。
沈愿本想着青砖、木头、土砖三种结合去盖个院子,青砖做地基,减少用量,贵点没事,能买到就行。
眼下纪平安专门给他纪家的腰牌,让他以纪家的名义去买砖瓦,完全解决了他所有的问题。
按着他家院子要盖的大小,全部是青砖修建的话,光是砖头花费最少也要三百多两。这还是只翻一倍就能买到砖的情况下,但基本价格翻一倍是买不到砖的。
就算是买到,那砖也是次品,并不好,隐形危险很高。怕是会坍塌,把人给埋了。
眼下有了腰牌,哪怕他全部用青砖去盖院子,一百六十多两就能买到足数的砖。瓦更便宜,二十两就够。
沈愿握着腰牌感动,搂着纪平安道:“平安哥你真的是太好了!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纪平安被他怪调的话逗笑,更是习惯了沈愿动不动就喜欢亲密搂人的举动,也没推他,“倒是乖觉,院子盖好叫我去吃饭。”
“一定叫!到时候平安哥在我那住一晚,我给平安哥做好吃的。”沈愿保证道。
纪平安点头,“行了,我得去衙门,快撒开吧,你也不嫌热。正好后面有什么,直接拿着腰牌去谢家找我。”
沈愿乖乖撒手,是有点热。
“好的哦平安哥。”
二人在码头分开,沈愿回到茶楼。
纪兴旺留了饭让沈愿吃,他顺便也坐沈愿边上,好奇问道:“怎么样小愿,五爷爷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厉害,一看就是很大的大人物?”
沈愿搂一口饭,嚼嚼嚼,啧一声,“是大人物,不过我不喜欢他。”
纪兴旺手一抖,想捂沈愿的嘴,没捂成,又听到他后面大逆不道的话,“爱让人下跪求饶,这在我们那、是在仙缘的梦里是特殊癖好,不能上台面的,只能在私下……”
“祖宗祖宗小祖宗活祖宗!快别说了!你敢说,掌柜的我不敢听啊!”纪兴旺求生欲极强,他可背不起背地里议论大人物的罪名。
得罪大人物,那他肯定没命啊。
沈愿只好不说了,哎,他还想说也不喜欢平安哥他爹呢。
动不动就生气,爱打人。
幸好平安哥今天拦着,不然他可能会因为和顶头上司斗殴而失去茶楼活计。
虽说背后不能议论大人物,但纪兴旺也忍不住好奇对方是什么样。沈愿是好脾气,能让沈愿第一面就说不喜欢的,还是他头一回听。
下工后,沈愿和王三虎带着吃食先去县城的砖瓦坊定砖瓦。
“什么人?砖瓦坊也是你们能进的?赶紧走走走。”
二人刚到门口,就被里面出来的高瘦青年往外撵。王三虎虚护着沈愿,用眼睛瞪人,粗声粗气道:“做甚推人!”
那青年嘿了一声,啐一口唾沫,往上撸袖子,“再嚷嚷信不信叫人揍你!”
王三虎转身把沈愿护在身后,剑拔弩张之际,沈愿拍拍前面的大块头,“三虎哥没事,我同他说。”
王三虎这才往后撤,视线一直盯着高瘦青年,对方只要敢有异动,他就扑上去咬。
沈愿低头看一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和草鞋,又看一眼王三虎身上虽然没补丁,但明显小了的短褐。
果然,出门在外,是先敬罗衣再敬人啊。
沈愿及时将谢平安给的牌子递出去,“这是城南纪家的腰牌,看看?”
对方一脸狐疑不屑,翻着白眼接过腰牌,城南纪家的下人都穿的布鞋而非草鞋。就眼前这两人,一瞧就是不知哪里的山野村民,来砖瓦坊骗砖瓦来的。
瞧好吧,等他辨认腰牌后,就把他二人给拿下送官!
木质柔顺的腰牌落入手中,高瘦青年低头一看,翻上天的白眼瞬间正常,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后,脸上不屑的态度也被恭维替代。
他双手捧着腰牌,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哎呦,是小人有眼不识,竟是纪家来人。不知小哥要砖要瓦?还是两者都要?”
沈愿看了一出变脸,接过腰牌收好。
“两种都要。”
“哎!好好好,两位跟我来,咱们坊的砖瓦可是庆云县最好的砖瓦!”
高瘦青年把人往工坊里面请,沈愿却不动。
他不动,王三虎也不动。
今日幸好有平安哥的腰牌能狐假虎威,沈愿可不要在这种情况下,还吃闷亏。
他又不是真的泥捏的性子。
高瘦青年脸上尽带讨好笑意,“二位怎么不走?可是累了?”
沈愿不看他,“叫管事出来,我不敢跟你走,怕你中途把我打了投炉子里去。”
“哎呦!这可太骇人,我怎敢呐!”高瘦青年心知是自己刚刚的态度惹人不快,没成想这小哥看着好说话,实则是个犟种。
怪他眼拙,可哪个权贵之家的家仆会穿的这么磕颤来砖瓦坊啊!又不能推脱把人劝走,看来他今日的罚是免不了。
“成,二位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高瘦青年进去后没多久,工坊里就有两人的身影往外跑。
工坊管事自是已经知道前因后果,跑的气喘吁吁也不忘对沈愿和王三虎恭敬道:“是工坊管教不严,这才得罪了二位。今日我必好好罚他,还请二位莫要生气。”
沈愿和王三虎都有些吃惊。
他们知道纪家在县城有地位,可竟然这么有地位吗?
砖瓦工坊背后的主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方认为他们是纪家的家仆,手下的工匠没必要对另一家的下人如此恭敬吧?
实在是太过了。
高瘦青年被管事的用力推一把,对方低着头一个劲的哭说是他的错,下次再也不敢。
管事在一旁搭话,“这个月的月钱我给他扣了,二位若还是不解气,可说说要如何做,就是把人踢出工坊都是可以。”
沈愿倒也没想做到这一步,“不必,进去看砖瓦吧。”
“哎,好好好,二位请。”管事的一脸恭维的笑,伸手做请的姿势,似乎是很不经意的问:“不知纪家何时设宴为凛公子接风洗尘呐?”
沈愿灵光一闪,哦,他这次借的好像不是他平安哥的威势。
是那个喜欢看人下跪求饶的五叔公威势。
他轻咳一声,“我不是纪家人,和平安哥是好兄弟,今日也是他介绍我来此购买砖瓦。”
管事的不由多看沈愿两眼,这看着一身朴素的人,竟然还能和权贵称兄道弟?
高啊!
因为谢家人在,纪家的地位比起以往还要高出许多。
就连庞县令都要矮上三分,管事的不敢给主家惹祸,若是今日真是纪家家仆反而是好事。
竟是和纪平安称兄道弟的情分,还好他出来的快,没让事情恶化。
不然以纪平安那护犊子不要命的样子,且有的闹。
管事的保持脸上的假笑,“原是纪公子的兄弟,招待不周,别见怪。我带小哥去看我们最好的砖,这批货轻易可是买不到的。”
砖瓦好,盖的房子就结实牢固,沈愿也乐得同意。
第35章
一行人朝着堆放砖瓦的草棚走去,王三虎落后沈愿一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之前又撵人,又要打人的高瘦青年。
记仇。
对方被他看的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看看这青砖质量,还有这声音,是不是特别好!”管事的手里拿一块青砖,屈起手指敲一敲,给沈愿听声。
沈愿不是很了解这些,王三虎经常帮人砌院墙,对砖比较了解。他暂时放下对高瘦青年的视线紧盯,伸手摸摸敲敲青砖,随后对沈愿点点头。
“好,就这一批,我要的多,能供货吗?”沈愿报了盖院子需要的砖量,都是王三虎给他算出来的。
管事的点头,“能,也是巧了,正好存货足够,就按着市面规定的青砖一块十文,瓦片一块八文卖你。要先给一半的银子,全部拉完后再结剩下的一半。”
沈愿觉得没问题,准备签契书。
说书打赏的都是不差钱的主,除了第一天的两场打赏少一些,但一场打赏也抵得过茶楼半月收入了。
后面有了打赏榜之后,金银珠宝越来越多,珠宝首饰,珍贵药材那些暂时无法折算成银子,沈愿今天来砖瓦工坊,只带了打赏的银子一半分成。
四天打赏,一共八场,共计五百三十两,沈愿到手银子是二百六十五两。
青砖一共要一百六十六两,瓦片要二十两,共计一百八十六两。
给一半的银子就是九十三两。
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书。
沈愿把布帛收好,管事的道:“明日就会派人将砖送去大树村。”
沈愿点头,“好,到时候我们村村长会对接。”
处理完青砖和瓦片的事,沈愿和王三虎回村,半路上他进布铺花三两银子买了一匹三升的粗麻布。
天越来越热,不那么细密的麻布穿起来反而凉快。
然后买了布鞋。
之前量过弟弟们的脚,他记得尺寸。用手掌一一对比,给三个弟弟一人买两双布鞋,北北的鞋子得过阵子再买。
他自己也买两双换着穿,顺手给王三虎也买一双。
今天王三虎一直护着他,他都看在眼里。
三虎哥对他好,他就要对三虎哥好!
这是他的处事准则。
王三虎哪能要啊,不过最后还是被沈愿抓着脚踝脱掉有些破旧的草鞋,眼看着沈愿要给他穿鞋,连忙弯腰,急的脸都红了,“小愿小愿,快停下,三虎哥自己来。你别动啊。”
沈愿这才停下,“那三虎哥自己穿。”
第一次穿布鞋,王三虎还不太适应,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固定住一样。
走起路来感觉轻飘飘的,又舒服又难受的。
沈愿直接换了布鞋,交钱回村。
草鞋也没扔,都是好好的,沈愿想着回去送给刘村长家,他家刘平能穿。
买的布需要做衣服,沈愿准备给弟弟妹妹们做。
平婶子后面要忙着做饭肯定做不了,沈愿跟王三虎去他家,把布交给平婶子,让平婶子帮他直接找人做。
一件衣服给三文钱,到时候直接喊他弟弟妹妹们去量尺寸就成。
平婶子接过布,保证替沈愿找个手艺好又踏实的帮忙做衣。
顺便和沈愿说了盖房后住在她家,“我家挤挤正好能拾掇出一间屋子来。就是要你把你家木板床带来,不然得睡草垛。”
沈愿一想也行,盖房子要两个月时间,家里确实不好住,“成,明天回来收拾。”
从平婶子家出来,沈愿回家把东西放好,让弟弟们试鞋子。
沈西穿着布鞋满院子跑,“我第一次穿布鞋!好舒服啊!”
沈东虽说没有跑,但他来回的走,一会去灶屋,一会回主屋,也不知道忙啥,就里里外外的走。
倒是沈南,抱着妹妹坐在木板床上,翘着脚左看右看,看完了低头和妹妹说悄悄话,“北北,我有新鞋子啦,大哥买的。大哥说北北长大,给北北买漂亮的绣花鞋。”
听的小北北咯咯直笑。
沈愿送窝窝头和草鞋给刘村长的时候,说了一下明天接砖瓦的事。
最难的砖瓦弄好,后面的事就不算事了。
刘村长也和沈愿提起后面盖房子,他带着弟弟妹妹们住在刘家。
得知沈愿已经答应平婶子,想想也好。他家里人多,花花夜里还总是会哭,来了也睡不好觉,便说:“晓得了,叔后面给你多盯着,叫院子早日盖好,好让你们早点舒服住上新屋。”
后日是动土的好日子,十里八乡除了田主、豪民、军户的院子,还没有哪家是青砖大瓦房的。
大树村要有第一间青砖大瓦房,刘村长心里也一片火热。
沈愿取出破旧的钱袋子,里面装着满当当的银子。
“刘叔,这些银子先拿着。后续的工钱,木料,石料,糯米粘合,都用这些钱。还有刘婶和平婶子负责管理伙食方面采买,每天要用多少,也来叔你这拿钱。”
刘村长抱着沉甸甸的银子,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心里因沈愿对他绝对的信任,无比动容。
“小愿你放心,叔一定给你全部弄好。别的不行,叔记账是好手,绝对不可能出现一笔糊涂账。”
沈愿笑道:“刘叔辛苦,后面的事,就拜托了。”
谢家祖宅依山而建。
占地数百亩,砖木瓦结合。宅院内有山有水,过木桥至庭院,溪水潺潺,门口回廊摆着棋局,身着白色锦衣的青年如仙人之姿,手上戴着丝绸手套,执黑棋,稳稳落下,将白子彻底吃尽。
对面蓝衫青年绝望闭眼,“凛公子,十局了,让在下赢一次会怎样?”
谢玉凛冷冷开口,“对弈从未有放水之说,是你技不如人。”
宋子隽抓自己的头发。
谁家被拉来陪下棋,不仅被杀一下午,还要被损技不如人啊!
他能不能逃啊!
眼看着下一场丢脸吊打局又要开始,外面有暗卫来禀。
宋子隽福临心至,忙道:“快叫人来。”
随后对谢玉凛道:“凛公子,应是我派出去跟着沈愿的暗卫来了,杂事不值叨扰公子,公子要去休息吗?”
谢玉凛沉默片刻,“无妨,尚未觉困倦。一起听听,听完继续。”
宋子隽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过也挺好了,能拖一会再被吊打。
“回禀公子、谋士,属下今日跟随沈愿,并无发现特殊异常。”
暗卫简短的话语是插在宋子隽心口的刀,他急道:“就没别的了?就这么点东西你来回禀什么?”
跪地握拳拱手的暗卫额头冒着冷汗,他今日实在是来的不巧,竟挑到凛公子也在的时候来……
可宋谋士又这般说,他后面的话是不说也得说了。
暗卫视死如归,眼一闭,牙一咬,“只是那沈愿与纪平安十分亲昵,二人关系似乎非同寻常。纪明丰差点动手,被纪平安拦下,将人气走。纪平安不为所动,甚至将所属腰牌给沈愿。”
“这沈愿带着腰牌去砖瓦坊,仗势欺人。而他身边还有一壮汉,也与他关系非常,壮汉对沈愿极其维护,沈愿帮壮汉买鞋,还帮壮汉脱鞋穿鞋。后续二人一起归家,属下换值来禀。”
“还有……”暗卫顿了一下后,不敢违背规矩,如实道:“属下趴房顶听到,沈愿说不喜凛公子,还说公子爱让人下跪,上、上不得台面……”
宋子隽如遭雷劈。
他听到一半就后悔了,没想到大招在后面等他呢?这沈愿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这么藏不住话!要骂在心里骂不就成了?非说出来干嘛!
他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又不能当着谢玉凛的面打断,只能硬着头皮听完。
暗卫总算是说完了,宋子隽佯装怒道:“这些话你也敢在凛公子面前说?简直就是污了公子的耳朵,快滚!”
暗卫怕性命不保,赶紧退下。
宋子隽硬着头皮面对谢玉凛,忽视暗卫最后一句话,开始分析,“所以这沈愿八成真是西月细作。靠着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吸引人的关照注意,慢慢的打进权贵之间。”
“不过仗势欺人倒是有些没想到,属下见他觉得还挺乖巧。”
一直沉默不言的谢玉凛突然出声,“乖巧?不见得。”
他将手中玩弄的黑子落于棋盘中,想到沈愿那句话,神色淡淡音色却冷如冰,“胆子挺大。”
“到你了。”谢玉凛催促宋子隽继续下棋,逃不过的宋子隽只好认命执棋。
期间宋子隽一直观察谢玉凛,硬是没看出人到底生没生气。
宋子隽又被杀了两局后,探查沈愿底细的其他暗卫前来。
谢玉凛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子隽只好听暗卫禀报。
心里面祈求不要再是沈愿口出狂言,说的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了。
凛公子真生起气,他们真会活不了啊!
宋子隽的祈求成功了,这次回禀的消息与上一个大不相同。
仙缘、茶楼说书、前朝故事、鬼、《人鬼情缘》、歌《但愿人长久》、打赏榜、盖章奖励……
暗卫退下后,宋子隽思考,“鬼是北国才有的说法,所以沈愿还是北国细作?”
谢玉凛人冷话更冷,“你这么蠢,还如何做我门下谋士?”
宋子隽不思考了,虚心请教,“那依凛公子之见,该如何?”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谢玉凛手捻黑子,嗓音清冽,“仙人梦中指路,如此奇缘,自当是为我所用。”
宋子隽有些惊讶,提醒道:“可是公子,那沈愿可能好南风,若是和之前那人一样,故意接近公子可如何是好?”
谢玉凛静静的看着宋子隽,平静无波的黑眸如同寒潭深渊,看得宋子隽浑身发冷。
“若是逾矩,杀了便是。”——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翻旧账:
谢玉凛:不喜欢我?上不得台面?
小愿:[抱抱][红心](抱抱,爱你
一旁被迫吃狗粮宋子隽[小丑]:
若是逾矩,杀了便是(loopy摊手撇嘴.jpg
第36章
天蒙蒙亮,大树村刘家的门被敲响。
外头集结一群老实巴交的汉子们,讨好的笑着问开门的刘婶子啥时候出发干活。
自从知道村子里的沈愿要招人盖院子后,大树村就没有一家是不想去应工的。
不过因为村长放下话,谁要是私下去沈家打扰了沈愿,他直接就把那家划出去,再不考虑。
因此沈愿能一如以往无人打扰,悠闲自在的和弟弟妹妹们吃完饭就睡觉,休养生息。
去沈家的路上,刘村长再三强调,“不许和小愿随意攀亲,叫小愿难做,只老老实实干活拿银钱就成。谁要是动歪心思不老实,随时就换人,活有的是人干,听到了没?”
能捞着这么好的活计,谁愿意被换掉啊。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都老实点头。
沈愿习惯起早,同往日一样起早开门,发现外面站了一群人。
刘村长站在前头,刘婶子带着儿媳们,平婶子带着儿媳和闺女也站在前面。
后面全是衣着简陋破旧,打满补丁的村民们。
沈愿视线扫一圈,瞧着都眼熟,全能叫出名字。
不难看出刘村长帮忙喊的人都是人品好,干活又勤快踏实的。
那些稍微懒散,或者是脾气暴躁,手脚有些不干净的全部都没有。
因来之前刘村长和干活的村民们交代过,眼下他们见到沈愿,一个个老实头都不怎么敢看他。
视线对视上,就咧嘴憨笑,其他一个多余动作都不敢做。
沈愿在大树村生活这段时间,知道还有一个月就收税,更别说前不久刚被强征五百文的贪污税。谁家都紧巴巴,这个时候能赚钱的活计,那是能救一大家子的。
都是一个村子,要拒绝、压制那些没有被选来的人,需要耗费心血气力不少。
他拉着刘村长的手,晓得其艰难。又看向刘婶子等人,有些心疼,“刘叔你们来了咋不叫门啊,在外面站多久啦?累不累?”
刘村长几人目光慈爱的看来,刘村长咧嘴笑着,诚恳朴实道:“嗐,也没多久都不累,大家知道今天干活,都攒着劲呢。小愿你睡好就成,对了你家小东他们醒了没?没醒叔叫人把他们抱去叔家里继续睡。”
家里后面生计有着落,刘家没有再在孩子们的吃食上有过多的节省。
娃娃吃饱饱的就睡觉,刘村长也不担心花花会吵着人了。
沈愿想到睡的像小猫崽的弟弟妹妹们,忍不住笑着摇摇头,“都还睡着呢,我跟着一起抱。”
刘村长让刘大哥、刘四哥还有刘平去抱孩子。
怕沈愿累着,自然的把北北交到沈愿怀里。
沈东大一点,警惕性高。
被抱的时候眼睛直接睁开,不过脑子还懵着,沈愿抱着北北腾出一只手,摸一下弟弟脑袋,“没事的东东,乖,继续睡吧。”
沈东无意识的轻蹭一下沈愿掌心,又安稳的在刘大哥怀里睡过去。
另外沈南也醒了一下,同样被沈愿安抚再次睡过去。
就沈西是个心大的,握着小拳头呼呼大睡,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还给了刘四哥一拳。
逗的几个人忍不住轻笑。
把弟弟妹妹们送去刘家,正好刘家的四妹和五妹在家照看家里娃娃们,多四个顺手的事。
沈愿一一亲一遍弟弟妹妹们的额头,不舍的离开。
看得一旁刘家兄弟姐妹一愣又一愣。
这小愿疼弟弟妹妹,真是比亲爹亲娘疼孩子还要疼啊。
想到沈愿遇到仙缘,如今多厉害,也不由羡慕的看向沈东几个。
不过转念又想到当初沈东为了求粮救沈愿,自己命都要磕没了也不在意,便也能理解沈愿为何如此疼爱弟弟妹妹们。
都是相互的。
难怪沈家的日子能过起来。
沈愿安置好弟弟妹妹,便去茶楼。
王三虎在村口等他一起走。
今天王三虎和方早上要试着说第一场《人鬼情缘》的内容,给王三虎紧张的不行,堪比去茶楼试说那天。
路上王三虎对沈愿试说,除了在路上的原因声音有些小,加上前面紧张感比较重,字句会有些卡壳以外,倒是没有别的问题。
沈愿鼓励道:“三虎哥你很棒的,短短三天,就把故事记住不说,还能明白里面的情绪,并且表达出来。真的特别特别厉害!不要紧张,放松自己,就把茶客们当成咱们村子里的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想象是给他们讲故事。”
王三虎被夸的红着脸,按着沈愿说的去想,“哎!这么一想还真不怕了!”
谁知王三虎是转变思想,做好准备了。
茶楼那边却出了问题。
二人到茶楼,发现往日门口等着的乌泱泱的茶客竟然一个都没有。
自从茶楼开始说书,门口就从来没有这么空过!
不仅如此,周围铺面总是时不时探头出来看茶楼的掌柜、伙计们,今日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愿和王三虎好奇的进茶楼,刚进去,沈愿就被忙的脚不沾地的纪兴旺拉去二楼。
大堂里,方早上和春天婶子他们都在清扫,不仅有他们,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头发都被包起来,手上带着手套。
春天婶子他们擦拭第一遍地面、桌椅,他们跟在后面擦拭第二遍,十分仔细认真。
王三虎也被方早上拉去帮忙。
楼上,纪兴旺又着急又兴奋道:“小愿!今日主家传话,说谢五爷爷和主家一起来茶楼听说书!”
“你今日负责给谢五爷爷和主家他们说书,快准备准备。”
与此同时,纪家。
纪明丰和赵月韵恭敬的站在门口,目送谢氏马车离去。
随后纪家马车过来,夫妇二人拉上站在后面脸色难看,压着火气的纪平安,赶紧上马车。
车内,纪明丰看向纪平安,意气风发,“还是我儿有本事,竟然悄无声息的将茶楼弄的这样好,连你五叔公都想去茶楼听说书!”
赵月韵在一旁得意的笑,“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我早就说过,咱们安儿是有大本事的!”
纪明丰虽不喜发妻,但此时也没有否认她的话。
坐在最外侧的纪平安双手抱于胸前,冷嗤一声,“你们知道说书是什么吗?张口闭口就是说书?还有,我说了,说书是沈愿的,奉劝爹娘别打什么不该打的注意!”
夫妻二人闻言面色俱是一变,赵月韵恨铁不成钢道:“纪平安!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的眼前,你说不要就不要?那沈愿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如此维护他?”
纪明丰也怒道:“不过就是一介布衣平民,没有纪家做靠山,他沈愿能有今天?能说、说书!什么叫是他的东西?在纪家茶楼,就是纪家的东西!不是也得是!”
知子莫若母,赵月韵稍微冷静下来,对纪平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纪平安,我警告你别在这节骨眼上犯浑。你既然在意那叫沈愿的,多给点银子打发就是。但谢五叔感兴趣的东西,必须在咱们纪家。不论用什么手段,什么原因,必须只能在纪家,听到没有?”
却不想纪平安充耳不闻,他静静听着,嘴角下瞥,冷冷看向父母。
最后丢下一句,“你们试试看。”便直接跳下马车。
留下纪明丰夫妇二人在马车里互相指责没教好儿子。
跳下马车的纪平安一路疾跑,从小巷走,能更快到茶楼。
今日天刚亮,纪家的大门就被人扣开,原来以为不会踏足纪家的谢玉凛,竟然派人来了。
纪家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纪明丰和赵月韵吓的直接清醒,赶紧梳洗穿衣,去迎接谢家的人。
等纪家人全部站在门口迎接,不久后,谢家马车姗姗来迟。
不过谢玉凛并没有来,来的是宋子隽。
他一袭青衫,悠哉的走到纪家人前面。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地方上做事,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宋子隽说话带笑,很礼貌的样子,“纪家主,今日凛公子要去纪家茶楼听说书,公子喜静不喜闹,烦请纪家主着人清空茶楼。”
纪明丰和赵月韵听的发懵,什么茶楼听说书?
那是什么东西?
宋子隽见纪家夫妻二人面色不对,不由挑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对纪平安道:“纪七公子,二老不知说书?”
之前纪家准备卖茶楼,纪平安拦下,换了间铺子。
对家里说了一声他要经营茶楼,纪明丰和赵月韵也没多在意。
因为谢家要来人,纪家不想自家被当踏板,最近一直都是闭门谢客,也不出去走动。
加上纪平安有意隐瞒,不允许府中下人们议论。因此,在庆云县权贵阶层慢慢传开的说书《人鬼情缘》,纪明丰和赵月韵还真不知道。
宋子隽的问话,让纪明丰夫妻两心思落在纪平安身上,不用猜也知道,儿子瞒着他们做了件事,这件事还吸引了谢玉凛的注意。
这是好事啊!
纪明丰心思转变的快,不等纪平安说话呢,就立即道:“知道知道!说书嘛,自是知道。平安一手操持出来的,能入五叔的眼,是他的福气。我这就派下人去茶楼清场。”
宋子隽看着纪明丰、赵月韵还有纪平安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假装不知。
他抬一下手,有五人拎着木箱从队伍里出来,“这五人是负责打扫的,一起去,先打扫。”
纪平安一边跑一边回想在门口时,宋子隽的一言一行。
他总觉得宋子隽不对劲。
像是故意挑事,若是这样,那对方成功了。
之前瞒着他爹娘,就是为了让沈愿能有多一点的时间积攒。让他爹娘有所忌惮,不敢动沈愿的东西。
如今因那五叔公感兴趣,他爹娘势必会更加想要据为己有。
搞不好,就算是他,也拦不住。
纪平安速度越来越快,心中也越发焦灼不安。
第37章
“沈愿在哪?”
纪平安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出现在茶楼门口,引起大堂众人注意。
方早上反应快,指一下楼上,“和掌柜的在二楼。”
纪平安直接冲向二楼,楼梯咚咚响。
在雅间的沈愿和纪兴旺都听到动静,不由得看向门口,准备去外面看看是什么情况。
不等二人动作,就见纪平安冲进雅间,焦急看向沈愿,“回去收拾东西,带上你弟弟妹妹,跟我走。”
沈愿不明所以,但见纪平安如此神态,猜也猜到出事了。
他看向一旁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自己聋了的纪兴旺,“掌柜的,你先下去,我和平安哥说会话,别叫人上来。”
得救的纪兴旺连忙点头,保证会看好人,立即出门下楼,守在楼梯口。
沈愿拉一下纪平安,让他先坐下。
纪平安很少有如此失态模样,沈愿也很担心,他用袖子给纪平安擦一擦额头不断冒出的汗,声音亲和,“出什么事了平安哥?”
“五叔公对你的说书感兴趣,让我爹娘起了谋夺之心,生出杀意。”纪平安眉头紧皱,看向沈愿,却不知透过沈愿在看谁,面上浮现出痛苦之色,“我带你们离开庆云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护住你们的安危。”
沈愿垂眸,心下了然。
他道:“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我继续说书,在哪都是一个结局。平安哥,没有能力护住自己的东西,才是根源。”
躲避毫无意义。
纪平安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很害怕。
“可你留在庆云县,我不一定能护你无事。”
他爹娘想要在庆云县对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动手,简直比喝水还要简单。
“平安哥的意思是,为了我和弟弟妹妹们的安危,即便是离家与父母作对,也要护我?”沈愿轻声问道:“可到了新的地方,纪家主依旧派人追来,有危险呢?”
纪平安毫不犹豫道:“我会一直守着,我活一天,就不会让纪家人动你们一分。”
沈愿心神震动,同时也生出无限疑虑,早就积压的问题,此时也不得不问出口。
“平安哥,在码头那天我就想问你,为什么突然会想要认我做弟弟?只是为了帮我求情吗?今日又为何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纪平安沉默着,半晌他沉声道:“对不起小愿。”
“我私自将你当成了一个人。”
沈愿安抚性的拍一拍纪平安的背问道:“平安哥想说吗?”
纪平安压在心中多年的恐惧,在今日被父母强势的撕开一道口子。
让他无法再维持平静,正常的去思考事情,只想要把人藏起来保护。
纪平安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他低下头,无力的靠在沈愿削瘦的肩膀上。
“是我弟弟,纪平冬。”
赵月韵嫁入纪家后,被人设计流掉好几个孩子,导致怀生困难。
成婚多年终于顺利生出女儿,此后又是多年无所出。
好不容易生出嫡子,稳住了主母地位,她对女儿和儿子的要求极其严格。
尤其是纪平安。
他是家中嫡子,也是赵月韵的希望。
十二年前,纪平安十岁。
在纪家生活十年,他知道自己有许多兄弟姐妹,但是他除了同胞姐姐外,再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兄弟姐妹。
妾室所出的孩子们,赵月韵都不允许靠近纪平安。
一直到那一年的秋天,府上的一个小妾因病离世。
因是他国来的舞姬,死后草席裹尸,扔进乱葬岗便罢,无人在意。
纪平安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一日,纪平安被饿醒,不想喊人,便自己去小厨房找点吃的垫肚子。
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纪平冬。
那个死去小妾的儿子,在她死后,没有亲娘照顾,爹又不疼的孩子,饿的只能到处找吃的。
五岁的孩子,瘦的不成样子,眼眶两颊凹陷严重。
看到有人来的纪平冬自知跑不了,便直接蹲在地上,一手护着头,一手拼命的把还带着泥土的菜往嘴里塞。
纪平安上前,伸手抽走小孩嘴里没塞进去的一把菜根。
以为要被打的纪平冬连忙双手护头,蜷缩在地。
纪平安微顿后,还是用些力道拽走小孩嘴里的菜根,面无表情道:“这个不能吃。”
听到声音的纪平冬突然松开手,也不护着头了,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纪平安喊道:“平安哥哥!”
虽说纪平安不认识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但家里其他的孩子们都知道纪平安长什么样。
路上若是无意遇见,得避让。
这是赵月韵定下的规矩。
纪平安皱眉疑惑,他不认识眼前的小孩。
“你认识我?”
纪平冬点头,咧着嘴笑,小小的牙齿被泥糊了一层,“我饿,平安哥哥给我芝麻烤饼吃。”
纪平安想了想,似乎想起是怎么一回事。
不久前他从外面买了芝麻烤饼,不过他娘不让他吃外面的东西,要他拿着亲手丢掉,长长记性。
那是他想念很久的芝麻烤饼,但娘的话他不能不听。
只好精挑细选一个觉得风景优美的好地方,把芝麻烤饼埋掉。
结果没想到草丛里会有个小孩冒出来,纪平安看着孩子瘦弱模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芝麻烤饼,他把芝麻烤饼丢到了孩子的手里。
因为太伤心,纪平安都没怎么看小孩长相,没想到是他弟弟。
对方还记得他。
纪平安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份米糕,坐在地上,给了一块给正在流口水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吃着米糕,含糊不清,却是第一时间回应,“平安哥哥,我叫平冬,冬天出生的意思。”
纪平安点点头。
两人分食一碟米糕,并未有更多的言语。
只是后来的每一天,纪平安都会在夜里悄悄起身,去看看有没有一个冬天出生的弟弟在小厨房找吃的。
一直到半月后,纪平安再次在小厨房看到了纪平冬。
对方依旧很瘦很瘦,他看到纪平安,眼眸变得闪亮,献宝一样的掏出一块冷透的饼。
“平安哥哥,我今天给小叶洗衣服,他奖励我的芝麻烤饼。这个很好吃很好吃,我留给哥哥吃。”
纪平安低头看芝麻烤饼,又看纪平冬,嘴角动了动,“我有米糕吃,为什么给我留?”
“好吃的,想和哥哥一起吃。”纪平冬笑道。
纪平安接过芝麻烤饼,他给了一碟子米糕给纪平冬,“以后没有好吃的,你也可以来找我。”
纪平冬惊讶的张大嘴巴,随后扑进纪平安怀里,“平安哥哥你真好!”
从未被人如此亲近对待的纪平安手足无措,任由小孩抱着。
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纪平冬每次见面都要亲亲密密的喊平安哥哥,遇到高兴的事,还会扑到纪平安怀里,小猫一样的蹭。
看着被自己养出一点肉的弟弟,纪平安捏着小孩的脸,脸上露出笑。
冬日,纪平冬的生辰到了。
纪平安问纪平冬想要什么,纪平冬说想出去看看。
他还没有出过纪家。
纪平安点头说好。
因为是瞒着赵月韵,纪平安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贴身小厮跟着。
却不想被贼人当街掳走,小厮没追上,立即回纪家禀报。
途中纪平冬趁着不注意,用牙咬着解开纪平安身上的麻绳,因时间不足,纪平安无法解开纪平冬。
“平安哥哥快走,回去找人救我就好,快走!”
“小冬,等我,哥哥一定来救你!”
“我相信哥哥。”
纪平安一路跑回家,乱糟糟的纪家终于安静了。
在虚脱昏倒之际,他对着抱住他的纪明丰道:“爹,城外破旧驿站,小冬在那里,快救他……”
清醒后的纪平安第一句话就是问纪平冬在哪。
无人回应。
纪平安再三追问下,纪明丰道:“派人去了,对方要赎金。这种劫匪给了一次就会要第二次,人不可能会真的回来。”
“爹,你给过吗?”纪平安问道。
纪明丰皱眉,“明知道会打水漂,谁会上当?”
“所以,你们试都没试,直接就算了?”纪平安崩溃哭喊:“他是爹的儿子啊!是一条命!为什么不试试!为什么!”
一旁的赵月韵怕纪平安惹恼纪明丰,赶紧上前,一把搂住儿子,“儿啊,如今世道要乱。家中银钱都是为后面保命救急所需,实在是掏不出一点去救人啊。”
纪平安再也不想听,他要去救弟弟。
推开赵月韵,纪平安冲向门口,被纪明丰喊小厮拦住,“身为纪家子,就要想方设法的为家族考虑!纪家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纪平冬一条命,还值不了数百两!还有,如果不是你肆意妄为,带着人出去,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怪罪自己,反倒苛责起父母来了!”
纪平安只觉得脑袋发晕,两眼发黑,喉间一片腥甜,吐出一口血后撑着身体往外走。
他答应过的,要救弟弟。
十几个小厮围困住他,拉着他,按着他。
那一天真的很冷,娘的巴掌落在脸上,爹的木尺落在身上。也不知被打了多久,他已经没有感觉。最终还是没撑住,也没能离开纪家,晕过去了。
纪平安声音沙哑,情绪临近崩溃,“劫匪们不知如何想的,他们后面将小冬的尸首丢在了纪家门口。爹娘嫌晦气,直接扔进乱葬岗。我半夜偷跑出去,找了很久,将人找出来,埋葬在山中。”
“小愿,你真的太像小冬了。不论是性情,还是举动。从你喊我平安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办法再区分你和小冬。”
每一次见沈愿,纪平安又期待又害怕。
期待见到像弟弟一样的沈愿,害怕死去的弟弟会更怨他,怪他。
可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见沈愿,不去对沈愿好。
直到他听沈愿说,仙缘是真,鬼也是真。
可他的弟弟,为什么十二年来,没有出现过一次呢?
是恨他、怪他,所以连一面都不想再见,十二年,一个有纪平冬的梦都没有。
他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纪平冬,但从邻县回来的那一晚,他第一次梦见纪平冬。
“那个傻子。”纪平安眼泪断落,声音沙哑,“他还喊我哥呢。”
“我问他是不是怪我,所以从来不见我。他说不是,是怕见了我会放不下舍不得走。”
“他说要走了,让我好好活着。”
“可是我要怎么活呢?”
“是我害死了他,没能保护他,没能实现承诺。”
沈愿总算知道,为什么从邻县回来,纪平安会要认他做弟弟。
是精神寄托,也是活下去的动力支柱。
也明白,为何今日纪平安会如此反常,即便是与自己爹娘为敌,也想要拼尽一切的护他安危。
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弟,不愿意悲剧重演。
沈愿搂住纪平安,“哥,以后我给你买芝麻烤饼吃。活下去,我们一起活下去。”
纪平安无声流泪,泪水浸透沈愿脖颈的衣襟,“你不怪我,私自把你当成小冬去对待吗?”
沈愿摇头,肯定道:“我只知道,哥你对我是真心的好。是把我当弟弟去爱护,保护。”
纪平安闻言,鼻腔更加酸涩无比,他将脸埋的更深,抬手紧紧抱住沈愿。
禁锢他十二年的囚笼,并没有上锁。那个告别的梦,纪平安无法知道到底是不是纪平冬的鬼魂,在同他做最后的道别。
但在无限下坠的此刻,他被一双手拽住,从幽深黑潭中拉出来。
“谢谢你,小愿。”
对不起,小冬。
北国鬼魂之说,有前世今生,来生投胎。
希望你下辈子可以顺遂平安,健康长大。
第38章
父母撕开的伤口,被沈愿温柔抚平。纪平安在这一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等纪平安情绪平复一些,沈愿才说起不得不面对的事,“哥,我的家在大树村,村子里的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们对我也都很照顾。我或许会因为前程离开大树村,但绝对不是为了躲避而离开。”
“我也不想弟弟妹妹们跟着颠沛流离,不想哥一起背井离乡。”
此时纪平安清醒许多,知道离开庆云县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皱眉道:“那该死的宋子隽,非要在我爹娘面前提起说书。不然等再过段时间,听说书的人更多一点,其他权贵们对说书喜爱更深,就算是我爹娘也会有所忌惮。”
“他要不是表现出五叔公对说书有兴趣,更不会让他们起了非要不可的心思。”
沈愿听着总觉得怪怪的,“他是不是在挑拨离间?”
纪平安沉思片刻,“我觉得像,挑拨我爹娘的贪欲,离间你我之间的感情。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顿了一下后,纪平安恍然道:“他就是要借着纪家的手逼迫你离开,实则想要拉拢你!”
沈愿点点头,只有这个解释了,不禁又有些后背发凉,“这人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能拨弄如此是非。”
若非他和平安哥确实是彼此真诚相待,他在知道纪家主的想法后,第一反应也是想要跑路,找个更大的靠山。
那时候宋子隽要是伸出手,他八成会同意。
“现在我们怎么办?”纪平安问道。
在沈愿看来,相比于宋子隽,还是纪家主更好拿捏一些。至少纪家主多少会顾及纪平安,而宋子隽背后的势力所代表的是庞然大物。甚至于大过皇权,沈愿是万万不敢沾边的。
起码他现在不敢与虎谋皮。
怕自己进得去,出不来。
“哥,你和纪家主说清楚宋子隽的用意。以及,说书的故事,不止《人鬼情缘》一个。我的脑海里有千千万万个,为了区区一个故事,放弃后面千千万万个,实在是太蠢。”沈愿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啊,我骂人了。”
纪平安笑着摸一下他的头,“没事,老头就是蠢。”
沈愿知道纪平安并不在意,便继续说:“打赏的事还有金额也说清楚,八场就有五百多两的打赏,即便是对半分,也有二百多两。这还只是打赏,不算任何其他。我后面还准备陆续出故事相关的画册,吃食,都是能赚钱的。甚至还可以培养说书人去别的茶楼,又是一笔收入。如此长远稳定的发展,不比杀鸡取卵要好的多?”
“如果纪家主还是要从我这里抢夺,那我只好投靠宋子隽。他那么看好我手里的故事,到时候可别怪我仗势欺人,先拿纪家主开刀。”沈愿半点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全部告知纪平安。
纪平安看向沈愿,眼中充满赞赏,“没想到你竟然想了这么多!依我对爹娘的了解,他们一定会屈服。”
“所以啊哥。”沈愿伸手按在纪平安的眉头上,“不要忧虑着急,惶恐不安,事情总能解决的。”
纪平安轻笑一声,“没大没小。”
“公子、小愿!人来了!”门外传来纪兴旺的提醒声,“谢家的仆人们提醒,说要穿戴整洁,不要有过于明显的脏污。公子和小愿看看是否要更换衣物,重新束发?”
纪平安和沈愿各自检查一下,没有问题。纪平安对沈愿道:“我去找我爹娘,你去下面等着。”
沈愿点头,二人前后脚出雅间。
楼下大堂干净的不染尘埃,第一排中间的椅子上铺着锦缎坐垫,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
纪平安走到他爹身侧,趁着谢家马车尚未到之际,小声的在其耳边将沈愿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
听的纪明丰嘴角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愿竟然有那么多故事能说!
这时候他动沈愿的话,确实是杀鸡取卵。
而且对方说的也对,为了吸引人过去,那宋谋士一定会眼睛都不眨一下拿他开刀。
若是只有一个故事,他还不太相信会为沈愿做到这种地步。但若是许许多多的故事,可就难说了。
只要不是蠢出生天,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真要把沈愿逼走,他们纪家还真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爹,按着规矩,家产继承只能是嫡系。我尚未娶妻,无子嗣。若是我不在,纪家家产只能从二叔一脉选出人来继承,或者娘再生一个嫡子出来。”纪平安道:“若是爹娘再对沈愿生出如今日这般想法,我会离家。想来二叔一家也不会允许有新的嫡子出生,爹也不想家产便宜二叔一家吧?”
纪明丰想要发作,见有谢家的人在这,碍于面子,只能压抑怒火,“不孝子!你敢威胁老子?你以为能威胁得了谁?”
“若是威胁不了,爹又为何如此发怒呢?”纪平安反问道。
纪明丰气的头脑发晕,又毫无办法,咬牙切齿问他,“那沈愿到底是什么玩意,你如此胳膊肘向外拐?”
“爹,他是我弟弟。你说话注意一点,你那么说他,我听着不高兴。”纪平安警告道:“以前我没能保护弟弟,现在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
纪明丰眸光微闪,触及往事,他也歇下气焰。
到底是理亏。
此时谢家的马车来了。
一共两辆,第一辆下来的人是宋子隽。
他下来直接往后走,恭敬候在马车旁,等着车上人下来。
纪明丰和赵月韵,纪平安也上前去迎接,其他人身份不够,只能原地等候。
沈愿靠着门站着,前面都是人,什么也看不见。
王三虎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紧张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沈愿便小声的安抚他。
察觉到周围变得极其安静,即便是细声低语,似乎都变得很大声,沈愿停下话,转头看去。
隔着门框,他看到不远处被护卫挡住的白色身影,若隐若现。
随着靠近,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说不出来的冷香。
他拉着王三虎又往边上站了站,那些人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拐弯避开人的主。
侧面的方向,让沈愿彻底看清,位高权重的五叔公,到底是什么模样。
白衣锦袍,浮光流动。发如绸缎黑如墨,立体稠丽的五官,因清冽的气质透着一股冷感,像霜雪,似皎月。
沈愿前世在娱乐圈见识过众多帅哥,各种各样的类型。
但没有一人,能与眼前人相提并论。
一样俊美的不如眼前人雅致。
一样清冷的不如眼前人脱俗……
可惜,外形如此完美不可挑剔的人,是封建世家出身,爱罚人下跪。
是个不可靠近的危险人物。
沈愿低下头不再看,只盯着自己脚上的布鞋看。
才发现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踩了个脚印,应该是下来的时候,门口一开始人挤人的,混乱中被踩的。
他都没觉得疼。
平安哥的五叔公应该是有严重洁癖,看到会心里很难受吧?要擦一下吗?可他现在蹲下是不是太过明显了?也不一定就能看见他鞋面上的脚印,不过好像确实比较明显,也不知谁踩的,脚反正挺大的样子……
沈愿正出神乱想呢,视线里突然又多一双靴子。
锦缎暗纹的白靴,看着都贵的要死。
庆云县甚至没有一个有资格穿锦缎制品的人。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沈愿有些奇怪抬头,发现人是真的高啊。
他到对方的胸口,要微微仰着脑袋。
良好的社交礼仪告诉沈愿,这个时候,他应该先打招呼。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沈愿。”然后,他条件反射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谢玉凛垂眸看向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齐整,指头微粉。偏白的皮肤,手背透着淡青色筋脉。
谢玉凛长睫轻颤,淡淡道:“幽阳谢氏,谢玉凛。”
随后便转身继续向前,落在后方的宋子隽看着沈愿尚未收回的手,笑兮兮的握上,他凑近了低声道:“你可真有意思。”
沈愿刚被宋子隽算计过,这会正讨厌他呢。
直接把手抽回去,不是很高兴道:“你也很有意思。”
宋子隽料想到沈愿是弄清缘由,这才对他态度大变样。
他也不恼,只笑着说:“你是第一个说我有意思的,多谢赞誉。”
沈愿觉得这人皮糙肉厚,攻击不动,干脆沉默不语。
宋子隽脸上笑意不减,追上谢玉凛坐在他边上。
纪明丰和赵月韵路过沈愿,不由深深看他一眼。
看来谢家确实是起了收拢沈愿的心思,不然为何会如此亲近沈愿?
还好儿子和沈愿感情深厚,误打误撞,让他们纪家把这棵摇钱树保下了。
可是,面对谢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沈愿和他们儿子的那点情谊,又真的足以沈愿坚守支撑吗?
二老满怀心事落座,纪平安小声对沈愿道:“办妥了,别担心。”
沈愿和他说悄悄话,“哥,糖蒸酥酪你爱吃不?爱吃的话,我托春天婶子私下给你藏两份。”
“好,要加杏仁片的。”
两人凑在一起悄悄说话的样子,落在其他人眼中。
纪兴旺等人毫不在意,纪明丰夫妻二人是恨不得他们关系更亲厚一些。
宋子隽凑到谢玉凛边上,小声道:“还真如暗卫所说,这两人关系匪浅。”
谢玉凛没理会他,宋子隽又道:“纪明丰已经被我说动,估摸着很快就会对沈愿动手。凛公子放心交给属下,不必亲自出面靠近,挑弄纪明丰的情绪。”
他怕纪明丰会下手没轻没重,纪平安护不住,人真的出什么事。
等宋子隽说完,谢玉凛才反问他,“我什么时候出面靠近了?”
宋子隽奇怪,“公子不是突然走到了沈愿面前,各自介绍身份?”
“他鞋面脏污明显。”谢玉凛微不可查的皱眉,“本想提醒擦拭。”
谁知道对方突然自报家门,还莫名其妙的伸手。
宋子隽愣了一下,他都没有注意到。
权贵们都知道与凛公子见面,务必要收拾齐整自己。谁也不想因此被凛公子盯上,不然下一次很难再见到凛公子。
宋子隽没想到着人提醒了,竟然还出了差错。
一屋子的人,只有一人鞋面明显脏污,也难怪吸引了凛公子注意。
心里也不由感叹,凛公子虽说人冷的要命。但家族守礼的规矩,是刻在心里记着的。
都不爽成这样了,还记得要规矩的回应呢。
第39章
包场说书,沈愿按着要求从第一场开始说。
方早上和王三虎二人正好也能从头到尾听一遍,做总结学习。
都是第一次听《人鬼情缘》,纪明丰和赵月韵的反应,与谢玉凛、宋子隽的反应完全不同。
前两人神色惊讶,极力压着不敢出声。
后两人完全看不出对故事到底是什么想法。
谢玉凛全程神色平淡,无起伏。
宋子隽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过沈愿发现,平安哥的五叔公,似乎会时不时的把视线落在他的脚上。
虽然视线停留时间极其短促,但由于二人是面对面,沈愿又坐的稍微高一点,能够清楚的看到下面所有的人的动作神色。
故事说到柳茗青和楚期生离,沈愿也忍不住把自己的脚往后缩。
他知道对面的人看的是他脚上尚未来得及擦拭干净的鞋印子,果然在他把脚往后缩起来后,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不见了。
讲到楚期留下遗书,让柳茗青每逢他生辰,做一碗糖蒸酥酪时,纪兴旺适时给每人上了两盅糖蒸酥酪。
宋子隽昨天就想着今日自己来茶楼吃,今日虽说出了点意外,凛公子也来了。
不过结果是一样的。
他吃的很快,招呼来纪兴旺,说还要两盅。
不仅是他,后面的纪兴旺和赵月韵同样是吃第一口就爱上。
说书故事里的东西,现实里竟然也能吃到,叫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宋子隽觉着今天的糖蒸酥酪,似乎比昨日吃的更好吃。
因为原料有限,一人是四份定量。
纪明丰和赵月韵吃完四盅,意犹未尽,想再吃只能等明日。
他们也知道原料难得,倒也没有为难。
更重要的是谢玉凛坐在前面,他们就算是有什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纪平安看他爹娘一副想吃没得吃的样子,又想到沈愿还悄悄给他留两份晚上吃,心里就十分高兴。
宋子隽吃完自己的,知道谢玉凛不吃外面的东西,便把注意打到他身上。
经过上次的教训,这次可不敢再试探,而是直接问道:“凛公子酥酪不吃的话,属下替公子解决?”
谢玉凛垂眸看一眼白嫩香甜,还透着一丝丝凉气的酥酪,又很快收回视线,“你若是不怕腹痛,便吃吧。”
宋子隽笑道:“多谢凛公子赏,属下幼年野草都能食,自幼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区区几碗糖蒸酥酪,怎会腹痛?”
谢玉凛凉飕飕的看向宋子隽,“莫吵。”
宋子隽一边端酥酪,一边用食指挡在唇边,做噤声动作,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前面的情节沈愿都说完,要继续说后面的。
按着原本说书计划,今日正常说书是要说到楚期发现自己死了之后,竟然还“活”着。
不过没有人可以看见他,也没有人能听见他说话。
他成了鬼。
发现自己能够行动,他第一时间就去找柳茗青,结果被太阳灼伤,赶紧躲在阴凉处,对面镖局门口的大黑狗对着他狂吠。
主人以为它饿了,又是喂食又是倒水,还是盯着一处空荡荡的地方一直叫唤。
不明所以的主人给了狗脑袋两巴掌,怒道:“再叫把你关笼子了!”
大黑狗怂的臊眉耷眼,不叫唤了,开始吃东西。
楚期确定,那条大黑狗可以看见他。
等太阳落山,楚期和大黑狗挥挥手,“我去找茗青了,后面再找你说话。”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已经熟悉的一鬼一狗,友好再见。
再见到柳茗青,楚期见她盯着手里的竹简发呆,又看向桌子上没有动过的饭菜,有些着急的绕着柳茗青絮絮叨叨。
“怎么不吃饭?饿久了五脏六腑会难受的。”
“天这么黑,不要再盯着竹简看啦,你眼睛会不舒服。”
“夜晚有风,天冷要关窗,不然会受凉。”
等他蹲下身仰头看着柳茗青的脸时,所有的话都噎在喉间,半晌才道:“茗青,不哭了。”
他伸手想擦去柳茗青的眼泪,却穿过了对方的脸颊。
无法触摸,无法感受。
楚期失落的靠着柳茗青坐着,没一会他发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还有灼痛感。
远离柳茗青后,症状慢慢减轻,直至没有。他甚至连靠近人都不能,不过能再见到,已经很好了。
从那天之后,楚期每天都在柳茗青身边环绕,天阴的时候还能跟着柳茗青一起出去。
还会去看看柳老爷子,关心关心他的腰伤,想着要是他能摸到东西,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很容易就能采到药草。
从冬入春,楚期已经习惯别人看不见他,他也摸不到东西的日子。
每天飘来飘去也不觉得无聊。
这日没有太阳,天有些阴沉,柳茗青被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请走,说是媳妇一直生不出来,怕出事特意来请。
楚期照例跟出去。
他总觉得那个汉子有些奇怪,一直在防备。
果然,半路荒无人烟之地,对方突然动手。楚期反应迅速,撞向那大汉,撞完才想起来自己碰不到人。
却不想他这次并没有穿过去,而是真的把人撞开了!
柳茗青手里的迷药还没来得及撒,惊诧看着突然倒地的大汉。
回到草庐,柳茗青把怪事说给爷爷听,也猜到大汉是楚家人派来的。
因着他们在这一带颇有名望,楚家不敢派人直接在草庐动手,才会把人骗出去,甚至人都不敢多,怕引起怀疑。
不过楚家人为何突然又要动手,以及那人为何突然倒地,爷孙两还没什么头绪。
因为楚家的事,柳茗青这几日没有出去。
但她总感觉周围有些奇怪,没有任何的风,自己的头发会莫名其妙的一缕一缕的动。随意脱掉的鞋子,再起来会发现摆放整齐。晒草药时,明明簸箕应该很重,可端着像是一点重量也没有。
一日清晨,柳茗青盯着她故意弄乱的鞋子,不知为何又变得整整齐齐,她坐在床边,沉思许久。
随后,她直接向前倾,眼看人要摔下床,整个人却凝滞住。
柳茗青渐渐红了眼眶。
“是你吗?初七。”
最新的故事到此为止,赵月韵从头听到尾,眼角也忍不住泛起泪花。
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的事,许多的画面。
她尚未能降临人间的孩子们,也会成为鬼魂吗?
故事中的楚期爹娘,她隐约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原来是那样的令人厌憎,那般的无情无义。
赵月韵有些茫然,她似乎做错了许多许多。可她若不那么做,又如何在吃人的纪家后宅存活呢?
纪明丰在一旁沉默不语,赵月韵知道他也在想一些东西。
夫妻二人坐在椅子上,最后齐齐看向纪平安。
有些事,作为爹娘,他们确实做错了。
可作为整个家族的一份子,尤其是肩负家族发展重任的主君和主母,有些事,却不得不做。
有些人,也不得不舍弃。
纪平安面无表情的打破他们的遮羞布,“爹娘是不是觉得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当初你们选择不救小冬,当真是不得不放弃他吗?”
不,不是的。
只是觉得不值得,仅此而已。
纪明丰冷哼一声收回视线,赵月韵低垂眼眸。
一个故事没有办法将一个人在短时间內彻底改变,但有些东西,会悄无声息的烙印在人的心里。
谢玉凛听完后静静的坐了片刻,随后才起身离开。
纪明丰等人立即起身相送,宋子隽没有跟上,而是走到沈愿的桌前。
谢家的家仆立即奉上一个制作精良的钱袋子,虽说不是绸缎,但也是用料极好的粗布。针脚细密,绣着“谢”字。
“这是凛公子给的打赏。”宋子隽亲手把钱袋子递给沈愿,他笑道:“故事很不错,有不少关于鬼的细节是只有去过北国,并且在那边住过一阵子,才能知道的。看来沈小哥确实没有诓骗人,是真的梦中得遇仙缘。”
被调查的底朝天的沈愿接过钱袋子,看着鼓囊囊的知道重,但没想到会这么重。
他反应不及,差点没接稳。
对待茶客听众,沈愿作为说书人态度是极好的,他脸上露出标准笑容,“多谢打赏。”
宋子隽盯着他的笑看了一会,“这是不讨厌在下的意思了?”
沈愿摇头,“讨厌的,但现在你是茶客听众,我是说书人。说书人不会讨厌茶客听众。”
没想到沈愿会如此实诚,连撒谎都不曾,倒是让足智多谋,能应对许多诡计多端的宋谋士噎住,过了好一会才尴尬一笑,“你倒是诚实。”
宋子隽往前倾,小声的对沈愿道:“也不知沈小哥为何突然这样讨厌在下,不过不管怎样,在下都是门阀世家的小小谋士。许多事情那也是迫不得已。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沈小哥,还望沈小哥莫要怪罪在下。着实是在下身不由己啊。”
沈愿能理解,打工人嘛。老板的钦定背锅侠,他懂。
但算计到他头上,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宋谋士,我抓住你的把柄了。”沈愿认真道:“以后你再暗戳戳挑拨离间,干扰我的生活,我就找五叔公告状。”
宋子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实在是不能把告状和谢玉凛联系在一起,“告什么状?”
沈愿回他,“说你身为谋士不诚心,背后说他坏话。”
宋子隽:……
回神后的宋子隽忍俊不禁,“那沈小哥是真的抓住了宋某很大一个把柄了。”
沈愿不理他的怪腔怪调,只想对方赶紧走,他都害怕和这人聊天,怕不知道哪句话,对方就会给他下套。
好在宋子隽不敢叫谢玉凛等他,没再继续嘴贫,赶紧出去。
回去的路上,因为有事商量,宋子隽坐上谢玉凛的马车。
他贴着门口坐,看向谢玉凛的时候,突然想起沈愿说要找谢玉凛告状的话,竟莫名觉得高高在上凡人无法触及的凛公子,变得接地气起来。
真是怪哉。
说起来有这种想法的沈愿还是头一个,只有他以为,凛公子会很容易见到不说,还能替人主持“公道”。
“你在傻笑什么?”谢玉凛冷声问宋子隽,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子隽轻咳一声调节情绪,“属下失态。”
谢玉凛没再多问,而是说起正事,“纪明丰应当不会对沈愿动手,方才送我时,并没有任何邀功请赏之意。”
“想来是沈愿和纪平安商量出对策,与纪明丰也达成共识。”宋子隽道:“能让纪明丰这个贪才愿意舍弃巴结谢氏,也要妥协的东西,看来十分诱人。”
谢玉凛并不在意是什么诱人的东西改变了纪明丰的想法,他只想要解决问题。
“既无法坐收渔翁之利,你有其他计划?”
宋子隽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再办不好,得挨罚。
他颔首道:“有。”
“是人便有欲望,属下会靠近沈愿,以重利相邀。不管纪家给什么,我都会比纪家给的多千倍百倍,不信他不投靠。”
人都是要往高出走的,谢家如此强大的靠山,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
或许他一开始就应该直接以利相诱,而不是想着空手套白狼。
马车内一片安静,外头挂着的铃铛随着摇晃叮铃铃的响。
谢玉凛倚靠在软垫上,手撑着头闭眼休息,姿态闲雅,“三日后,我要看见人出现在祖宅。”
“属下遵命。”
茶楼内。
沈愿、纪平安还有纪兴旺几人盯着桌子上的金饼子目瞪口呆。
足足二十枚!
换成银子,都两千多两了!
纪平安见识过一些手段,猜到这是拉拢人的一种,他问沈愿道:“小愿,你对这些打赏如何看?”
直接暴富的沈愿啊了一声,脑袋还有点懵,“嗯……五叔公八成是咱们《人鬼情缘》的榜一?”
纪平安沉默片刻,摸摸弟弟的头,“没错。”
第40章
纪兴旺等人各自去忙活。
沈愿和纪平安在处理金饼子的打赏。
这些打赏,纪平安没要。
“这些你自己全拿着,录入公账,要分一半给老头简直便宜他了。”
沈愿笑道:“我不给纪家主,是给平安哥你啊。放在你私账上,做你的小金库。有了银钱积攒,哥你以后想做什么,都能放开手脚一些。”
被人这样惦记着想,纪平安心里宽慰也舒坦。不过这份打赏实在是特殊,不是他能拿,从中分走的。
这是谢家想要拉拢小愿,是完全属于小愿的钱财。
后面谢家应该还会给的更多。
他是希望小愿能好的,如果五叔公是真心实意想要拉拢小愿,靠着谢家,总比纪家好很多。
只要不会危及小愿安危,他是希望小愿能有谢家看顾。
一定能比在他的看顾下走得更远,更高,更好。
不过此事他此时不便提起,谢家那边尚未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也不好分辨到底会不会伤害到小愿,危及他的性命。
小愿待人真诚,将他当哥哥。
他说的话,可能会影响小愿做决定,还是等小愿反应过来这些金饼子更深的含义后再说吧。
纪平安道:“等后面的打赏,我再自己想办法留一些。这些你拿着,五叔公单独给你的打赏,说实话,就算是我爹他都不敢伸手要一点。”
“对了,你要我找的人我找到了。沈榆树没找到,衙门的那五个找着了。”纪平安干脆转移话题。
听说人找到,沈愿被金饼子弄懵的脑子清醒了,跟着纪平安的话头追问:“他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纪平安没有直接说,而是问他,“是不是他们收到你家的税,有人动手了?”
沈愿没瞒着,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纪平安早有预料,听完之后更是气得不行。
尤其沈南还那么小,独自在家带着更小的小娃娃,他们竟然还下得去手,实在是可恶至极!
简直就是在纪平安的雷点上使劲蹦跶。
料想到沈愿叫他帮忙查人,肯定不可能就是想知道个名字这么简单。
他压着火气问道:“小愿是打算怎么做?”
沈愿直言,“等我厉害了,要把南南受的,全部还回去。”
纪平安了然,“不用等,明日下值,哥帮你把人骗到巷子里,闷头打就是。”
“你有势可依仗。”纪平安看着沈愿,对他说:“出什么事,我能解决。”
得到“仗势”允许的沈愿毫不犹豫点头同意,“好!明天就揍他们!”
兄弟两一拍即合,此事就此商议好。
想着现在手头完全不缺钱了,沈愿对纪平安道:“哥,我准备买头产乳的羊,还有马。”
钱足够买马,就不必再为了省钱去买小毛驴。
“好,我同纪兴旺说。以后这些,让他直接帮你办,能更快一点。”纪平安道。
得到纪平安应允,自然是直接找纪兴旺更方便的。
沈愿笑着点头,“哥你对我真的太好啦!如此得力助手都给我用!”
纪平安看沈愿高兴,他没来由的也跟着高兴,“只有你会说纪兴旺是得力助手。”
在纪家一众出来做掌柜的家仆之中,纪兴旺是最不成的那一个。
沈愿看向不远处被方早上还有王三虎拉着做听众的纪兴旺,对方听的认真,仔仔细细的记下一些情绪点,方便结束后告知二人哪一块好,哪一块需要强一些,哪一块需要弱一些。
“纪掌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总是很认真。”沈愿目光中带着欣赏,“而且,他很勇敢,敢为自己的命运去拼搏,去争取。不会就去学,去听,从来不看贬任何人。虚心好学,不耻下问,感情充沛,他就是很好的纪掌柜。”
纪平安听着沈愿真诚的诉说纪兴旺的种种优点,他的视线只落在沈愿身上。
他想:能够发现一个平庸之人如此多闪亮之处的人,才是最好的。
到了下工时间,沈愿和王三虎收拾东西离开茶楼。
纪平安喊来纪兴旺,“以后小愿有什么需要采买的,你帮着去办。”
纪兴旺不敢怠慢,连忙点头,“是,公子。”
起身要走时,纪平安想了想,还是对纪兴旺说了沈愿对他的看法。
听完的纪兴旺,沉默了许久。
久到纪平安以为他突然失神,是不是身体出了毛病。
纪兴旺红着眼眶道:“只要是小愿的事,小人一定都给办的妥妥的!”
在此之前,从没有人会这样的看好他,夸奖他。每逢各个掌柜一起报账的时日,他总是遭其他人的嘲笑。
都说他不堪大用,是个没用废物。
但小愿却觉得他人眼中不堪大用的废物是好的,还说他厉害。
纪兴旺实在是忍不住鼻腔的酸涩,他这么一个人,竟能让那般优秀的人,如此肯定赞赏。
他纪兴旺,也是有可看之处的!
纪平安能明白纪兴旺的情绪,罕见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纪兴旺浑身一震,对着纪平安背影拱手鞠躬,“小人定不负公子期望。”
也绝对不会让小愿看错他!
……
沈愿和王三虎回村,二人一起去了沈愿家看看情况如何。
今日需要把旧屋推倒,清理之后打地基。
一共招了三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又都踏实肯干,加上刘村长一直在盯着,一天的功夫,地基夯的差不多了。
二人到的时候,刘婶子和平婶子带着各自的儿媳、闺女,正在起锅烧饭。
之前说要拿出去卖的菜干,也都留了下来,做野菜糊糊吃。
按着沈愿的要求,做糊糊的都是粟米。
虽说是陈米,那也比麦麸和树皮粉强不知多少。
来盖房子的好多家,都吃不上这样的粟米。就算能吃上,也是好几天才能吃一顿。哪有那么多粟米让他们天天吃啊。
以前给人盖房啥的,从没有供饭的。来盖房的大伙们都知道,这是沈愿拉拔乡里乡亲,纯做好事了。
为了不耽误干活,刘村长也说得清楚,吃食可以带回家。
但若是谁因为饿肚子,体力不支耽误了盖房子,被发现就直接走人。
没道理每天给十文钱,还供两顿饱饭,有菜有肉的,却因自己的缘故耽误功夫。
汉子们晓得这个道理,节省点给家里是一回事,前提是万万不能误工。
因着沈愿每人批了每日八文钱的饭菜钱,量绝对是够的。
多多少少的,都能省点带回去,叫家里人也尝尝好粮食的味道。
今日中午,平婶子几人就一起去县城码头的鱼摊买的鱼,又大又好。做了顿鱼汤,用来泡粟米窝窝吃。
鱼香味差点卷了整个大树村,那些没能来上工的揣着手站在不远处,就那么眼巴巴的看,馋的直流口水。
但也没办法,谁叫他们不符合要求呢。
不是有过偷鸡摸狗,就是偷奸耍滑,别人选人还能装一装骗过去。但选人的是刘村长,谁是什么样,压根瞒不住,老头门清。
上工的汉子们也都是好几年不曾吃过鱼汤配粟米窝窝这样的好饭。
前面一直打仗,打完仗又时局不稳,一副风雨飘摇的模样。
田主和县令们赋税越收越多,越收越杂,能交得起税,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一个铜板闲钱,拿去买肉吃?
中午的鱼汤和粟米窝窝,给汉子们吃的一眼眶的眼泪,同时也是干劲满满。
刘村长都惊呆了,吃饱了干活是真的有劲啊!
晚上的那顿还没做好,大家还在继续干着。
看到沈愿过来,刘村长赶紧上前,笑着给他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
没啥大事,进度超出预期。
沈东几个看到沈愿回来,都放下手里的砖头跑过来,小家伙们也跟着干了一天,一脑门的汗。
这里没布巾,沈愿怕弟弟们受凉,直接拿袖子给几个小的擦汗。
现在天有点热,晚上有风。粗布薄,洗的话一晚上就能吹干,倒也不耽误明天穿。
沈愿叮嘱弟弟们,“瞧你们,都成花猫了。明日记得带布巾,有汗直接擦擦。不然晚上凉,风吹了容易受凉。”
沈东沉稳点头,沈西抱着沈愿的腰不撒手,在那撒娇说哥哥擦,沈南则是拉着沈愿腰间垂下来的腰布,低头抿嘴细弱蚊蝇的嗯一声。
做工的汉子们也瞧见了沈愿,都按着刘村长说的,好好干活,没人放下手里的活来攀扯。
沈愿随意坐在地上,认真听弟弟们说他们今天干了什么,给予他们回应,半点不敷衍。
适当的夸一夸,把三个小崽崽哄的不知天南地北,面红耳赤的。
直到平婶子高喊一声,“开饭啦!”
干活的汉子们慢慢放下手里的活,沈愿也带着三个弟弟去吃饭。
汉子们手里拿着家里带来的陶碗,有序排队,一个接一个打饭。
沈愿和沈东他们的饭平婶子另外弄出来了,刘村长带他们直接去吃。
沈愿手里捧着陶碗,里面是野菜粟米粥。
熬的浓稠,加了好一点的粗盐,石子沙砾少。
又有米香还有菜香,咸香好味,和平时家中吃的发苦的野菜糊糊完全两码事。
沈愿看向前方,问一旁同样端着一碗野菜粟米粥的刘村长,“刘叔,那是沈柳树?怎么不来吃饭?”
“晌午吃饭就这样,非要等都打完饭,他才停下手里的活,过来打饭。劝他放下,休息会也不听。小孩死犟,甭管了。”
说完刘村长吸一口粟米粥,险些把自己香迷糊,眼睛微比起来享受的很。
快速咽下口中的粥,刘村长又补充道:“小愿你也别去劝他,你要是去劝,他更没脸来。因着前头不让人同小东他们玩,他心里现在难受的油煎一样。你对他越好,他越难受。因为无颜见你们,他今天只敢趁你走了才出来嘞。”
别说是沈柳树,就连刘村长当初知道沈愿有意让沈柳树也来做工的时候,同样吃惊的很。
不过转念一想,那孩子算是救了沈南,这个人情太大,一码归一码。
并不知道沈愿答应帮沈柳树找哥哥的刘村长,以为沈愿在还当初的人情。因着村民们都想见到现钱,刘村长还要去准备一下,待会好发工钱,便没和沈愿聊太久。
沈愿端着碗和弟弟们坐在边上吃,也没去拦沈柳树,就这么看着。
突然,沈西道:“大哥,柳树哥的大哥真的还能找到吗?”
沈愿摇头,“大哥也不知道。”
“我有点希望他能找到他的大哥。”沈西捧着陶碗,神色很认真的说:“如果大哥你不见了,我会讨厌全天下有哥哥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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