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可以称呼她为向日葵。”钟时棋淡淡补充道, “向哥才是真正的枯鱼奈吧,说起来,我不是很理解你们为什么会互换名字?”
枯鱼奈夫人粗暴地扯下动物皮毛, 脖子上挂着一把猎枪, 她扫视着四人,平常的温和气质一扫而空, 面露冷色地答非所问:“看来你拿到了属于我的奖章。”
钟时棋亮出猎人奖章, “看来塑料车上的石像和向日葵女士的石像都是你换的。”
“所以呢?”枯鱼奈擦拭枪口,漫不经心地反问, “不过是个普通游戏,你又能依靠这些简陋的线索,支撑起什么?无意义的名字互换吗?这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全是好处。”钟时棋直言却不讲清楚, 话锋一转, “到现在为止, 我还没有见到一起来的向哥。”钟时棋巡查四周,仍无向哥身影,“还是有另一种可能,这或许不是向哥的幻象世界。”
“你的推测十分牵强。”枯鱼奈轻笑, “向哥跟我一样,都是游戏的参与者。”
钟时棋不多争辩,两手一摆,低笑, “好啊,你说了算。”
他默默挑开红木扇骨, 眼睛缓缓由冷静转变成阴沉,身上充满低气压, “既然只是参与者,那我就把这枚猎人奖章给熔了吧。”
罗涟十分配合的给他一个打火机。
火机摁下,旺盛的火苗即将吞噬猎人奖章最外层的金皮。
枯鱼奈夫人低喝道:“不许烧,那是我的东西!那是……”
她目光蔼蔼,如雾沉浮,“独属于我的荣耀。”
“那你这是间接承认了。”钟时棋并没有熄灭打火机,它危险地炙烤着奖章,“这座幻象小镇也就是幻品的主人,是你对吧?”
枯鱼奈咬牙,表情隐忍不发,又暗暗发笑,“是我。”
“你在虚妄的幻象中枯守着不被小镇公民所承认的荣耀,你……”火苗跳跃着,像是每一下都刺激着枯鱼奈的内心,钟时棋继续道,“想让他们认同你的跨性别身份。”
“不应该吗?”枯鱼奈气得发笑,“他们应该尊重我的性别,而不是拿这件事大肆渲染,作为猎人比赛的噱头,吸引更多的看客和消费者。”
这一番平静的阐述,换来四人的沉默。
钟时棋啪嗒松开火机按钮,眼睛直盯着枯鱼奈,心中无可奈何的叹出沉重的气息。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或开解,或许此刻的缄默才是对枯鱼奈提出质问后最好的回答。
“那向哥呢?”白伊霖忽然问道。
枯鱼奈闭眼一笑,“我需要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吗?”她架起枪杆,熟悉又危险的红点迅速扫描到他们之间,“根据总管奎奎的制定,完成最后两轮游戏你们才能离开幻象,不过——”
她微微扣下扳机,“你们存活的概率非常渺茫。”
话音刚落,枯鱼奈连续扣下扳机,冲着地板砰砰几枪。
顿时四人仓皇失措,一秒间作鸟兽散。
【叮——】
【全体通知:本轮副本最后两场游戏将直接发布,请各位玩家按顺序完成。】
【第五轮游戏地点和规则都在博物馆顶楼。】
【第六轮游戏地点和规则在奎奎民宿。】
【温馨提示:两轮游戏中,拥有一次失败机会,由专属奎奎承担风险,但第二次失败则直接无缘通关,封存于副本内。】
惊慌逃窜前,钟时棋鞋底一不小心,插进一个玛瑙碎片。
他和罗涟等人散开,躲进了一楼的休息室。
室内昏暗无光,只有一盏弱光烛台,这里只有张躺椅,他栽进里面,吃痛地哼了声。
旋即拔出脚底的碎片,微微松弛下去,靠在椅子里。
适才发布的游戏,第六轮在奎奎民宿。
这提醒他必须在第五轮离开这个幻象小镇,否则无法参加到第六轮游戏中去。
但枯鱼奈除了守护她的荣耀,还会有什么理由长存在幻象中呢?
为了向哥?可通过上次吵架来看,枯鱼奈更像是被向哥囚困在这里的。
钟时棋没有得到答案,头疼的揉起了眉心。
倏地,他扫见手心的玛瑙碎片,唤出系统问:“这个能使用‘古董记忆’吗?”
【系统:当然可以,您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丧失专属奎奎一轮承担失败的风险权利。】
就是接下来两轮游戏,一把都不能出差错呗!
钟时棋静止须臾,点了下头,“我同意。”
【系统:请稍后,正在为您启用技能——】
语毕。
躺椅中的钟时棋昏睡过去,原本无光的休息室里,逐渐被热闹喧嚣的呼喊声取代。
千人赛场上,超大屏幕正在直播着各位猎人的状况。
中心C位的押注冠军则是女猎人,向日葵。
她体能和准头都异常好,无论是射击猎物,还是追击或躲避,都万分敏捷和迅猛。
台上的主持人看起来像是向哥,他一直在解说着C位的情况。
观众席上喝彩不断,尖叫和欢呼更是络绎不绝。
当女猎人向日葵擒住猎物大胜归来后,场上爆满金色的彩带。
主持人向哥作为上一任冠军,为她颁奖,也就是那枚猎人奖章。
但此刻的人群中时不时有声音发出质疑:
观众1:“咦?这不是男生吗?怎么奖章写的是女猎人?”
观众2:“人家乐意咋写就咋写,你管得着吗?”
观众3:“你们傻呀!不这么写能有噱头吗?谁不是因为猎人大赛那段话吸引来的!”
观众4:“可说呢!还得是人家能拿捏心理,一句男性跨性别者就能引来上千观众!”
这些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评委也在探讨,而记者直言不讳直接采访这个话题。
向日葵脸色青青白白,尴尬一览无余,她捏紧拳头,脖子里挎着猎枪,手上分别拿着动物皮毛和猎人奖章,可向日葵的目光是充满震惊和无措的——
那种光明正大被众人议论纷纷的恐惧、惊怖,无一不朝她的内心蔓延而去。
向日葵只觉得头脑生雾,像一团揉不开的混沌,她搡开冒犯的记者,在万千呼声中,落荒而逃。
刹那间赛场上鸦雀无声。
主持人向哥顿住几秒,立马追了出去。
“向日葵!”向哥挡在向日葵面前,她有些茫然,眼里更多是失魂落魄,“你怎么了?”
向日葵咬住嘴唇,疑惑地看着他,像是不解他的用意。
“颁奖还没结束。”向哥温和的解释。
“他们在说我。”向日葵声若蚊呐。
“什么?”向哥没有听清,低下头凑过去,“声音太小了。”
向日葵皱紧眉头,内心弥漫的难堪油然而生,她哽咽了一下,“没什么。”
向哥似乎感到她的情绪,一把捉住要跑的向日葵,认真的询问:“你可以跟我说。”
向日葵心如鼓擂,慌乱不定,“你……认可我吗?”
向哥脸色剧变,“那是什么意思?”
向日葵:“他们议论的。”
向哥喟叹一声:“你不用理会别人的眼光,你能在诸多猎人中夺下桂冠,已经非常优秀了。”
向日葵轻捉住他的衣襟,明明清秀的面容,配合上这个动作,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我只想问……你认可我吗?”
向哥略显无奈,但没有挣脱开她的桎梏,依旧温沉地道:“向日葵,任何人的价值都不能依靠他人的眼光来衡量。但如果你需要我的回答,我必定是认可你的。因为——”
“一张动物皮不值钱,一棵向日葵也不值钱,但向日葵,你的价值无可衡量。”
闪回中的向日葵逐渐展开笑容,而钟时棋的视线则越推越远,那层渐渐模糊的薄雾钻进面前,最终由一道昏暗的烛光冲淡开去。
钟时棋猛然从回忆中抽离,额头上冒出密匝的汗珠。
他擦了一把,把刚得到的信息汇集糅合完毕,仅剩下的疑点就是消失的向哥和完成两轮游戏。
于是钟时棋爬上博物馆顶楼,这地方恰似迷宫,只不过高高筑起的墙壁都是由一张张动物皮毛堆砌而成的。
天色渐暗,第二场暴风雪悄然而至。
钟时棋在动物迷宫门口查看张贴的规则。
“在十五分钟内,逃离这座迷宫,并躲过领地主人的追杀。”
“请在入口挑选一盏烛台。”
“它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读完。
便看见桌上的一排烛台。
各种质地都有,真伪品质掺杂。
“在这种环境中,选择真品和赝品,还真是个难题。”
钟时棋露出难为的表情。
检查真伪不难,难得是要去推测枯鱼奈夫人想怎么玩儿。
“这座博物馆用的一切都是真实不虚假的,可居住的向日葵酒店却处处是赝品。”
钟时棋相中一盏白玉烛台,“博物馆猎杀的动物皮是枯鱼奈的荣耀,那酒店呢,是囚困她的牢笼吗?”
“又或许……”
他忽地一怔,生出个大胆的推测,“这两个地方是两个人的幻象产物?”
想到这里,钟时棋挑了件黄金烛台,但拿起来,就拿火机燎了一下,露出里面的铁。
“既然是枯鱼奈的领地,那么选择跟她奖章一样质地的烛台,应该不会出错。”
挑选完毕,他把着烛台,只身踏进动物迷宫。
里面臭气熏天,各种动物皮悬挂在一个空间中,糅杂了各种味道。
微弱的烛光仅能照亮脚下的视野,钟时棋混着风雪往前走,到第一个分岔路口时,两个路口分别放置了一个梅花杯。
是奎奎民宿里的玛瑙梅花杯。
“应该是要选真的吧?”钟时棋借着光分辨真伪。
但光线极弱,肉眼鉴宝不完全可信。
于是抽出扇骨,触发鉴定技能,使用完后,进入右边路口。
这条路更加黑暗,到处是雪风呼啸。
咯吱。
嗯?
他刚迈完一步,怎么还有踩雪的声音?
钟时棋没有驻足回头,而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每停一下,那咯吱声也跟着停一下。
忐忑不安的感觉跟随他来到第二个岔路口。
碰巧的是,白伊霖也在。
她听见动静回头,目光却在看见钟时棋后,狠狠瞪住,“你……身后?”
钟时棋立即握紧扇骨,蹭的转身,身后的黑影见状,霍然一扑。
砰一下。
钟时棋敲在黑影的脊背上,旋即一记飞踹,把他蹬翻在地。
“向哥?”钟时棋火速凑近查看,见到人后,不可置信地道。
第82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三)[VIP]
暴风长啸, 由动物皮毛制成的迷宫墙壁岌岌可危,它们都向一侧方向倾斜,每一张晒干的皮毛都是倒吊着, 分割开的面部朝下, 乍一看去,无比瘆人。
而动物皮墙上仅有他和白伊霖的影子。
向哥摔了个头啃地。
钟时棋上去擒住他的双手, 别在身后, 又用扇骨抵住向哥跳动的脖颈,声音散开风中:“枯鱼奈派你来的?”
“我是特意来帮助你们的。”向哥猛啐一口积雪, “枯鱼奈她哪有那个本事!”
钟时棋翘起唇角,审视向哥义正辞严的表情,冷笑道:“这么说,你就是领地主人?”
向哥迟钝一下回答:“是。”
钟时棋倏然撒开他, 手执烛台,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命令道:“那带我们出去吧。”
向哥一骨碌爬起来,抖落身上的雪,斜他一眼,点头, “这些个分岔路口都摆放着真假玉石或者碎片,我有个习惯,真品只放在右手边路口。”
钟时棋走到右侧路口,拿起碎玉石查看了两眼, “正确。”
说完,领头进入岔路口。
白伊霖紧随其后。
向哥临跟上前, 一脚踹翻了左侧路口的赝品。
愈往深处走,温度和暴风雪就愈发变得极端, 有的皮毛结了冰凌,冻得邦邦硬,钟时棋摸了摸,这拔下来都能当武器用了。
无故遇到向哥这件事,一直使钟时棋惴惴不安,尤其他口口声声要助他们通关。
这其中的企图犹未可知。
不过以枯鱼奈夫妇争吵的内容来分析,应该是向哥阻止枯鱼奈逃跑才对,为什么会插手他们的游戏?
到达第三个岔路口,钟时棋照例检查玉石真假,并对白伊霖说:“看着点他,我验证一下他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行。”沉默已久的白伊霖冷不丁抽出双刀,指着墙角朝向哥说:“你先蹲那里,我们需要勘验。”
向哥不爽的皱眉,双手环胸,“凭什么我要蹲那儿?我站在这里也不影响你们勘察吧?”
白伊霖嗖一步冲上前,双刀又快又准地插进向哥的心口,但她并没有置之死地的想法,只是划破皮层恐吓道:“让你蹲你就蹲过去,少废话!”
即便是皮肤层面,向哥的胸口照样血流不止,他露出惊恐的神情。
既恼怒又恶狠狠地睨着白伊霖,随后头顶的动物皮毛晃悠悠动起来,他扯了下唇说:“行。”
迷宫时限只有十五分钟,目前时间仅剩十分钟。
钟时棋面色不太好看,烛火下的羊脂玉碎片裂纹横生,质地粗糙,一看赝品无疑。
可根据向哥的说法,右侧路口放的都是真品。
白伊霖疑似看出些门路,小声说:“他在撒谎。”
“嘘。”钟时棋食指抵唇,示意她噤声。
回头冲角落中怒气冲冲的向哥说:“我们继续走吧。”
向哥甩手哼道,黢黑的眼珠盯着他们:“我都说了右边右边,你们还不信!”
向哥撞过钟时棋的肩膀,来到岔路口前。
白伊霖眉毛拧成麻绳,她实在不理解钟时棋在搞什么?
“这条路会有危险的。”她轻声喝道。
钟时棋摊手,指向左侧,“你可以等我们进去后,走左边。”
白伊霖既矛盾又不解,“可以,反正我们不是盟友,只是对手。”
钟时棋轻笑,对于白伊霖的尖刻不以为然,“是的,可是游戏规定胜利者只有一个,并不代表活着出去的只能有一个。”
白伊霖冷哼一声,眼里却有无奈,头也不回地钻进左侧路口,只余下轻飘飘的四个字,“好自为之。”
向哥看到白伊霖独自离开,想追上去,却被钟时棋一把拦住,顺势把他往右侧路口推,“她认为这羊脂玉碎片是个赝品,由她去吧,我们先走。”
向哥鄙夷道:“赝品?真不识货!”
钟时棋跟在向哥身后,踏进错误的岔路口。
这里相比于前两个路口,更加的阴冷和恐怖,危险无处不在,墙壁倒挂的动物皮随风摇晃,背后还时不时有呼呼的风声。
“这座迷宫一共有四个路口。”向哥说,“而且刚才那女生是鉴宝师吗?推断如此鲁莽,应该不是……”
“我是。”钟时棋停下脚步,语气深冷,恍如深渊,“我是一名鉴宝师。”
向哥闻言,壮实的脊背轻微一震,仓皇笑了两声,“哦是吗?”
“别演了。”钟时棋不再周旋,一语道破,“你根本不是这个领地的主人。”
向哥慢吞吞扭过脑袋,“我怎么不是领地主人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后面的岔路口源源不断灌进来雪风,拍打在钟时棋脸上,又疼又冷。
他甚至冻出了鼻音,“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幻象小镇关于玉石的东西都是高仿赝品,而这座博物馆采用的都是真品。现在我有了答案。”
向哥:“哦?”他靠近动物皮墙,阴阴笑道,“什么答案?”
“你是奎奎。”钟时棋运动烛台,即使全面环绕,向哥仍无半分影子。
之所以会认定他是奎奎,是因为在悬崖汤池洞那时候,专属奎奎91号也没有影子。
他们都是由幻品主人的心理诞生的。
向哥保持笑容僵硬了许久,忽然大笑出声,“你的分析可真有趣。但这里面逻辑有断裂,我们都知道奎奎是根据幻品主人的心理所产生的,如果我是,那总管奎奎又是谁的心理诞生品?”
“是你的。”钟时棋云淡风轻道出,“与其说总管奎奎是你的心理映照,不如说幻象小镇是你的映射,这座博物馆是枯鱼奈的映射。”
他把玩着红木扇骨,上端的刀刃猛地弹出。
“总管奎奎提到过,专属奎奎时间一久会拥有个人的思想和心智,而幻象小镇之所以是赝品,是因为你就是赝品。你是枯鱼奈的心理映射,是虚拟的向哥。”
向哥握住拳头,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你猜得对。”他狠厉掰断坚硬的冰凌,语气冷硬,“但你不能出去了,这是条死路。”
“我很好奇,”钟时棋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言行举止间轻佻又充满挑衅,“你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
他轻轻笑出声,“是担心枯鱼奈逃出这里,去寻找真正的向哥吗?”
“该死!”向哥瞬间暴怒,抄起冰凌扎向他。
钟时棋不闪不避,直接甩开扇骨,一刀砍断尖锐的冰凌,这一击铆足了力气,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谁也逃不出这里。”向哥丢掉冰凌,疯狂的笑着拽住动物皮墙,“难道你不喜欢留在这里吗?这里有虚拟的91号陪伴着你,还可以继续提供幻品构造新的空间,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且期待。”钟时棋直言不讳。
他凝视着如同泥石流倒塌的动物皮墙,内心惊惶与自信并存。
墙壁坍塌的一瞬,满天翻飞的皮毛携雪坠落,冰凌碎裂,密密匝匝又无法清点的雪花混乱视野。
钟时棋便淡然自若矗立在原地,任凭一切崩塌毁灭。
倒塌过后,整个迷宫的轮廓顿时浮现在眼前。
左侧路口停滞不前的白伊霖,后面刚进入第五轮游戏却露出惊愕神情的罗涟和乔风也,以及面前的向哥跟他身后逐渐显现的——
由各种皮毛缝制而成的熊类怪物。
它凶神恶煞,手中像是拿着一个没有窟窿的渔网,纯白色,在雪中反着莹润的微光。
钟时棋眉眼一跳,“是玛瑙皮。”
其余三人见这阵仗,不由得集体愣住。
向哥沉沉一笑,把手一挥,熊怪顷刻间发出震天的嘶吼,紧接着冲向钟时棋。
这熊怪高出半个钟时棋,巨大无比,且十分精壮。
白伊霖立即跳过碍事的动物皮墙,拔出双刀,借助一旁的向哥后背,稳稳踹住趁势攻向熊怪的后颈。
而此刻不远处的罗涟和乔风也都火速赶来,前者手拿枪支,后者挥动苗刀,配合钟时棋直面迎接熊怪的攻击。
钟时棋利用扇骨直攻熊怪下盘,罗涟砰砰连续几枪打在它手臂上,还空了两枪,上面的麻醉剂属实不够放倒这只熊怪。
“我来引它。”钟时棋打弯它的粗腿,但伤害力微乎其微,“罗涟你照着它脖颈开枪!”
罗涟飞奔在雪中,听见以后,点头道:“没问题!”
乔风也和白伊霖则从后面进攻,一人擒住一只手臂,悬吊在半空中。
“你们快点!”乔风也吼道。
钟时棋奔驰在坍塌的迷宫中,熊怪甩不掉她们,便移动身体追击钟时棋。
途中熊怪蛮力摇晃着左臂,白伊霖力气有限,直接被甩了出去,而就在此时,熊怪掀起玛瑙皮盖住了即将逃走的乔风也。
裹好以后,随手一丢。
随即看向另外两人。
罗涟一刻不敢懈怠。
当钟时棋猛地刹停脚步,凭借动物皮墙积累的小山堆,侧身扑向迎面追来的熊怪。
扇骨噗嗤插进熊怪喉咙的一瞬,一支麻醉剂从侧面崩进它的脖子。
霎时间,浑厚的血水宛若爆炸的水管,喷了钟时棋和罗涟一身。
钟时棋冷眼看着熊怪轰然倒下,他咽了下唾沫,擦去脸上血渍,挑眉睨向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向哥。
一旁的白伊霖眼疾手快,立刻帮助乔风也割开玛瑙皮。
罗涟吹了吹口哨,心满意足地开口:“咱们配合得不错,再接再厉!”
钟时棋缄默颔首,须臾才说:“走吧,还剩三分钟。”
罗涟指了指向哥,“他呢?”
“他不想出去,就留在这里,跟枯鱼奈白首相携。”
此话一出,整个环境都陷入沉默,诡异的雪风缠绵狂啸,钟时棋说完,便走向左边的雪路。
罗涟愣了下,跑上去追问:“你在祝福他们?”
钟时棋不以为意,“他和枯鱼奈想要的都是这个结果,不对吗?”
“可这是假的。”罗涟争辩。
“我知道是假的。”钟时棋似笑非笑,“因为在现实中,他们不可能白首相携。”
“就因为他们之间的矛盾吗?”罗涟怒气上涌,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是在现实里,叶妄已经回来了。”
“如果矛盾得到了调和,或者说接纳了彼此,那就不会有这个副本的存在了。”钟时棋耐心解释,“而你之前不也说了,副本游戏只能有监护人进入,江陈安作为主要NPC,他饰演的枯鱼奈夫人,之前也许不懂枯鱼奈的想法,但经此一遭,懂了但是会做出更清醒的选择。”
罗涟回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向哥,茫然道,“那……会是一个怎样的选择?”
“也许跟这位客人说的一致。”忽地,第四个岔路口的位置,出现了枯鱼奈夫人的身影,“恭喜各位,通过第五轮游戏。”
“你是领地主人吧。”钟时棋说。
枯鱼奈夫人颔首,“是我。”
钟时棋:“按照向哥的意思判断,我们应该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原本是这样的。”枯鱼奈夫人笑道,“真正的向日葵小镇的公民陆续来到我的幻象世界中,起初我十分欢迎他们,并执行东道主的礼仪,款待他们,可是他们一如往日,仍然指点我的身份,所以向哥提交了幻品,诞生了总管奎奎,有了这些游戏。”
“怪不得进入小镇时,房屋全是空的。”罗涟恍然大悟。
“这些动物皮墙都是从真小镇上收集而来的,他们猎杀动物,残害它们,确实没有任何道德底线,我本以为你们也一样,所以派来向哥猎杀你们,但我思来想去,你们对我并没有一丝偏见,所以——”
枯鱼奈夫人凛冽的表情微有缓和,她掠过在场每一张脸,那脸上没有一点歧视与新奇怪异的目光,更没有同情。
她笑了一笑,微微躬下身,“预祝各位顺利通关。”
“谢谢,枯鱼奈小姐。”钟时棋没有称呼她为夫人。
枯鱼奈夫人神情一顿,喜悦溢于言表。
他们相继离开动物迷宫,钟时棋临走前,停在枯鱼奈夫人面前问道:“看来这座迷宫需要重修了。”
枯鱼奈夫人听懂言外之意,微微一笑,“不会了,这个地方会跟你们的离开一同消失。”
“你不跟向哥留在这里了?”钟时棋像是预料之中,平静询问。
“像你说的,在虚假的世界中白首相携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既然现实中的她回来了,我自然会和她好好道别。”
“你现在的语气有些ooc了,总监护人。”钟时棋笑说。
枯鱼奈夫人笑了起来。
钟时棋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动物迷宫。
第四个路口的尽头,便是通往最初的向日葵小镇的出口。
与此同时,枯鱼奈声音传来:“跟我回去吧,明天这里将会消失。”
向哥语调颤抖:“你终究要离开。”
“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会没有办法在一起。”枯鱼奈说,“但现在我理解了,我站在她的角度去看,这些人的行径的确无法饶恕,妥协也不是最好的结果,选告别吧。”
枯鱼奈发出轻轻的喟叹,“这会是我们之间陪伴彼此最长久的方式。”
第83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四)[VIP]
钟时棋走出第四条岔路口, 这通道尽头连接的正是初入副本时的向日葵小镇。
“奎奎民宿貌似在那边。”乔风也噙着糖,指向背后。
“是那边。”钟时棋记得路线,察觉到罗涟的消极情绪,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尾音刚落。
连接动物迷宫的路口,蓦地传来一声震耳的枪响。
顿时间四个人皆是一愣。
这份沉默长达分钟。
钟时棋松弛的站姿骤变得挺拔, 脸上的震惊缓缓转为浅笑, 语气变得更为轻松:“走,去民宿。”
途中, 钟时棋剥开乔风也送给他们的棒棒糖,将葡萄味的糖含进口腔,“谢谢。”
乔风也手一挥,“不用客气, 我们都是刚刚并肩作战的伙伴。”
“所以, ”罗涟睨着钟时棋, 存心拉长调子,“现在可以联盟了吗?”
白伊霖:“对啊对啊。”
钟时棋回头看着三双流露殷切期待的眼睛,晃了晃棒棒糖,“一根可不够。”
乔风也把腰包一摘, 硬塞进他手中,“喏,吃吧,吃出蛀牙来!”
“……”
钟时棋笑了声。
等到达奎奎民宿, 大厅中已经没有人办理入住手续。
“客人们好,请问是要入住吗?”接待的工作人员不再是共用同一张脸的奎奎, 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我们已经办过了。”钟时棋撸起袖子,把印刷的卡片和序号展示给她看。
女孩儿愣住几秒, 随后磕绊了下说:“哦,第六轮游戏的入口就在各位的房间中。”
获得信息,钟时棋等人准备上楼。
忽然女孩儿叫住他们,并从前台拿来四支向日葵,分给钟时棋一行人,“这是入住的小礼物,预祝通关顺利。”
熟悉的向日葵,熟悉的话语,钟时棋不禁问道:“这是?”
女孩儿像是发现这个行为有点奇怪和过于热情,连忙解释:“向日葵标本,是用于纪念上一届猎人大赛女猎人向日葵。”
“纪念?”钟时棋追问。
女孩儿:“比赛结束她就消失了,虽然有些公民对她男跨女的身份有所指摘,但镇上剩下的一些人都是很喜欢她的。”
“准确来说,是跨性别身份。”钟时棋刻意强调,接过向日葵,转身走上二楼。
四人分别站在各自的房门前,钟时棋半倚靠着,罗涟像站桩路灯,乔风也双手环胸,白伊霖交叉着腿,他们面面相视。
乔风也横打鼻梁,“那什么,你们都注意点,咱们争取监护大厅见!”
白伊霖跟着笑,势在必得的拍下胸脯,“我没问题。”
罗涟则是啧了一声,指着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玩家,好好发挥。”
最后视线又锁定到一言未发的钟时棋身上。
他先是不自然地舔了下唇,继而组织好语言,简短的说:“大厅见。”
随后开门进去。
钟时棋不擅长表达外露的情感。
因为没人会认为在危机中讨论未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门内的空间和陈设不再如初,反而是地上挖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就跟刚进副本时,误入公民房间那样。
不同的是没有向日葵,土气弥漫的房间里,张贴着游戏规则。
他走近念道:“本轮游戏跟小镇收藏品玛瑙梅花杯有关。它作为小镇之宝,有过不少赝品,请在传递的过程中,找到真品。”
传递?
钟时棋预感不妙。
难道是他们四个人互相传递?
继续往下看:
“从大到小开始传递,目前仅剩S+1100(罗涟)、S+1101(白伊霖)、S+1009(钟时棋)和S+1102(乔风也)。依照大小,罗涟、白伊霖分别拥有两只真品玛瑙梅花杯,乔风也、钟时棋都是高仿赝品。”
“但只有每人集齐两只真品,才能通关。”
意思是最后也只能有两个人逃离副本?
咦,不对?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注意,如果时间结束玩家没集齐将视为失败。最终拥有两只真品的玩家为获胜者。”
“倘若能获得一真一假,也可通关,但不能入选唯一胜利者。”
“但四人同时持有一真一假,则按收集齐全的时长来选择胜利者。”
阅读完毕。
他只感觉到恶劣的游戏规则和喜欢让他们相互厮杀的垃圾系统。
砰——
洋灰墙面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时限只有十分钟。
地上的坑密密麻麻堆起一层层高仿的玛瑙梅花杯。
倒计时下方则有一个老鼠洞大小的拱形木门,旁边并刻着,“交换仅限两次。”
而且他清楚发现脚下的地面蔓延出强烈的冷气。
“看来时间一到,没过关的人会冻死在这儿。”
钟时棋自言自语。
他走到交换窗口处,看着一地赝品,若有所思。
·
而此时罗涟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交出一只真品梅花杯。
全盘的胜利无比诱人,可是——
他犹疑不定地拿出一只梅花杯,打开交换门,心如鼓擂地喊道:“白伊霖。”
一个娇小的身影快速跑来,她看见递过来的梅花杯,微微一怔,“你确定?”
罗涟思考须臾,郑重点头,“我确定。”
白伊霖取走梅花杯,迟钝了片刻拿一只梅花杯给了乔风也。
最终辗转到钟时棋这里。
第一次交换十分顺利,仅用了三分钟。
钟时棋看着传递过来的梅花杯,又抬眼看向一脸不太淡定的乔风也说道:“把个人利益放在首位,无可厚非。我认同这个结果。”
乔风也略显惊慌和心虚,忙摆手解释,“我也不知道罗涟传来的是个赝品!”
“我知道。”他缓缓合上交换门,面上仍然维持坦然的微笑,声音愈来愈轻以及顿挫有力,“但不代表我无法改变这结果。”
而乔风也望着禁闭的门,双手捂住脸,瘫坐在地。
钟时棋焦虑的如同下了油锅的蚂蚁,一滩滚油泼在脚面,是火辣辣的疼。
现在的结果他曾设想过,当然也幻想过更顺利的结局。
但眼下已经幻灭。
“假设从罗涟开始给出的就是赝品,那么只能跟乔风也联手诈到一只真品梅花杯。关于是不是罗涟,可以直接问。”
他们之间也有传递关系。
“但最差的假设是……”他颤抖着喘了口气,“如果这个赝品是从白伊霖和乔风也那里拿出来的,就大不相同了。”
回想乔风也颇显心虚的状态,可能她跟白伊霖达成了某种合作。
而自己就是最大的炮灰。
只能从罗涟下手了。
他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拉开另一堵墙上的交换门,罗涟的声音迅速传过来:“你拿到真品了吗?!”
果不其然,最大的可能是白伊霖和乔风也已经联手。
钟时棋抓紧时间,加快语速,“我拿到的是个赝品,”他避让开,尽量让罗涟看到一地的高仿品。
罗涟脸色一绿,满脸心灰意冷,“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给她的是个真品!我是愿意秉持一真一假,实现全面共赢的局面的!”
钟时棋快速扫荡了他所在的房间,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除了那个赝品山堆。
“我有个办法,”钟时棋说,“如果你信我。”
罗涟连连点头,“你说。”
钟时棋将计划全盘托出。
罗涟为难地说:“这风险未免太高了。”
钟时棋的焦急感淡淡退散,指节击打着墙面,表情逐渐冷淡且自信,“只要你愿意配合和相互信任,我们的风险将会是最低的。”
罗涟沉思一秒,旋即毅然决然地拿出仅剩的一只真品,交给钟时棋,神情转变沉重又夹杂着哂笑,“如果成功的话,那我们出去得聚一聚。”
钟时棋笑,“当然。”他伸出手,轻声叮嘱,“按我说的做,会实现共赢的。”
关闭交换门,罗涟马不停蹄地拉开白伊霖那边的门。
“还需要交换吗?”白伊霖疑惑的问,“现在应该是每人一真一假,保底通关。”
“没有。”罗涟叹息,“刚才我跟钟时棋做交换,他说他没有真品,乔风也给他的是个赝品,所以我就把我的真品给他了。”
白伊霖惊讶中透出稍纵即逝的愧疚,“所以你现在一个真品都没有?!”
罗涟实话实说,“没错,我真不知道乔风也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共赢的。”
“没关系。”白伊霖顿了顿,继而掏出一只真品,大方递给他,“我这有两个,正好给你。”
罗涟喜上眉梢,但火速压了下去,还递给她一只棒棒糖,“真的?谢谢!可这样你就不能实现双真品胜利了?”
白伊霖浅笑,“怎么会?”她轻轻拉上交换门,然后停了一会儿,掐着最后四分钟,敲响乔风也的门。
“伊霖,时间马上到了。”乔风也说,“看样子我们可以顺利通关了。”
白伊霖缓慢颔首,“风也,我很想赢,我也很想一跃跳到A级鉴宝师的等级。”
她冷冽地摩擦着怀中的两只玛瑙梅花杯,目光闪过一丝犹疑,“但天性使然,我知道我必须分给你一只。”
她也知道,坑害刚建交的伙伴,其实跟歧视和诋毁女猎人向日葵的公民并无不同。
甚至显得更加残暴。
乔风也少见露出了无措,眼看时间将至,那份生命告罄的窒息感像尾随身后般接近。
她迟疑,“所以你在第一轮交换时,从坑里拿了一只赝品给我,你想要大获全胜,可目前来看,他们已经知道了,所以,你的选择是?”
白伊霖眉头紧皱,鼻头酸了一下,手中的糖果亮的晃眼,她动作僵硬地递出去一个梅花杯。
刚放下,倒计时便发出哔哔的结束音。
白伊霖瞳孔闪烁,像是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又笑得异常兴奋,她把手伸进交换门说道:“我很高兴在这个副本中认识你。”
乔风也没时间查验她给的是真是假,便听见系统发布全体通知,而此刻钟时棋恰好跟罗涟聊完。
他站在一边,聆听着最可能发生的一种结果。
【副本“枯鱼奈与向日葵”第六轮游戏结束,四位参与者,分别拥有一真一假玛瑙梅花杯。】
【以此——】
【全体通关,大获全胜。】
【按照规则,最先收集一真一假的玩家为:钟时棋。】
第84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番外[番外]
哔哔——
总监护区的一栋别墅中, 江陈安刚抽离副本,便喘着粗气躺在地毯上,额头的汗水层出不穷。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江陈安快速平息情绪, 晃悠着起身开门。
门外是许久没有过交谈的玩家, 叶妄。
她扎着小辫儿,头上依旧戴着发簪, 模样清秀, 虽留有男性化的骨骼轮廓,但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
“进来吧。”江陈安套上白金色长袍, 纯白的头发晃动遮住了眉眼,两侧的绿宝石耳坠随着走动节奏摇晃。
场面有些诡异的沉默,仅有江陈安倒水的声音。
静默须臾,叶妄用轻松的语气最先开口:“你还好吗?”
江陈安注水完毕, 闻言手一抖, 水瞬间洒出, 他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嗓音沉稳又磁性:“我很好。你看直播了。”
这是绝对的肯定句,叶妄微微笑了笑,答非所问:“我本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江陈安把水杯放到叶妄面前, 却始终沉着眼睛,睫毛翕动,明显丧失了平常作为总监护人的雷厉风行和凌人傲慢。
“怎么会?”他坐到另一侧沙发里,指节击打着玻璃杯壁。
接着又是一阵无言的缄默。
叶妄扫视着他的房间, 巡视过程中,江陈安才敢把视线投射到叶妄的身上。
叶妄停顿片刻说:“我打算换到照九的监护区。”
江陈安眼神一慌, “怎么突然换监护区?你还在意……”
“不是这个原因。”叶妄平和打断他仓促的语气,“是我想加入钟时棋的队伍。”
江陈安顿住, 随即点头,“我会考虑的。”
语毕,他这才如释重负,陷入沙发中。
“既然如此,我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回去准备了。”叶妄站起来想走。
江陈安将水杯一放,同样起身询问:“你换完监护区,我们……”
白发青年犹犹豫豫,迟疑不定,他的眼眶泛着湿润的水光,绿宝石耳坠映在脸上,更添华贵色彩。
江陈安声若蚊呐,“连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都不是了。”
叶妄抿唇注视他,双手垂在身侧,难得没了吊儿郎当的劲头,全是认真与严肃。
“除了不能成为的关系,朋友、伙伴甚至家人,都是我们可以成为的关系。”叶妄走近他,青年的泪光看得一清二楚。
“江陈安。”她轻声唤他,“我不再纠结他们对我认不认可,你对我认不认可。无论是不值钱的动物皮还是向日葵,我都只认可我自己。”
“当初你的逃避和答非所问是启发我思考的源头,”叶妄握住他的手臂,沉声往下说,“我本以为当时你说对我的认可和无可衡量的评价是出自于真心的。”
“现在回看,依旧真心,只是前提你有‘如果你需要,我是认可你的’,是我需要,你才认可,我们之间关系仍是错位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叶妄。”江陈安声音有些哑,最终艰涩开口,“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叶妄戳了戳他的肩膀,笑容浓厚,“一定会的。”
江陈安往后退半步,轻轻挣开她的手,张开双臂,破涕为笑,“好久不见。”
叶妄没有丝毫迟疑,坦坦荡荡抱住江陈安,熟悉的怀抱与气息随着关系的转变产生变化,她默然几秒,眼尾也闪过水光,嗫嚅道:
“以后常见。”
第85章 免费绶带[VIP]
【恭喜鉴宝师钟时棋获得副本唯一胜利。根据规则将破例直升至A级鉴宝师。】
【本场获取SSS+评价, 八万积分已经到账,请注意接收。】
【《神秘监护人》第四场积分混战赛总结排名:总榜排名88,A级鉴宝师;团队无变化。】
【请闭眼, 系统即将传您返回监护大厅。】
愈来愈黑的视线里, 新生长的向日葵花海逐渐包裹向日葵小镇,民宿的女孩儿张贴了一份泛黄的报纸——
金澄澄的阳光下, 意气风发的女猎人向日葵, 夺冠时刻,永封于此。
她曾在获奖后说道:枯鱼奈, 是我永远的朋友。
昏暗殆尽。
欢呼和呐喊此起彼伏,整个中央大厅全是金银色彩带,他们的呼声、掌声裹挟着狼狈的钟时棋,作为混战赛唯一的胜利者, 罗涟他们由衷地鼓掌。
八人赛事, 四人生还。
菲温尔、董文成激动的声音像隔着层雾在耳边炸开, 亮如白昼的大厅中,钟时棋隔着泱泱人海,看见前排正襟危坐的长发男人。
他依旧淡定与惬意,甚至特意换上一身暗红西装以表庆贺, 长发打理得干净又规整,衣襟上卡着一个镶嵌宝石袖扣的领带夹。
钟时棋盯他许久,照九既不回避也不主动,就跟他两两对视。
彼此的目光充满沉默与审视, 而与钟时棋不同的是,照九一手扣住扇柄, 同他眨眼的频率敲打着。
须臾,钟时棋别开视线, 暗自吐槽:这人真是显眼包,万人之中一点红。
遂走出热闹的中央大厅。
监护区又在例行维修。
硬玻璃质地的门紧闭,他刚脱离副本,头晕脑胀,不能适应炽白刺眼的灯光。
于是揉了揉不舒服的眼睛,再度睁开眼睛,玻璃门上恍然折射出一道暗红的人影。
钟时棋一秒警惕,疲倦全然消散,猛地回头,“有事?”
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连一贯擅长隐藏喜怒的照九,都为之一愣。
他笑了下,扇柄指门解释:“今天是维修日。”
“我知道啊。”钟时棋忍不住小翻个白眼。
照九又抬腕看表,“距离维修结束还有十个小时,我正好想带你去个地方,有时间吗?”
钟时棋戒备不减,闭了闭眼,回想到91号,不禁调侃道:“你在约我?”
照九将扇柄往手心一扣,指尖微微收紧,“你可以这么以为。”
“照九大人要比91号含蓄多了。”钟时棋一通嘲讽输出,心里的不爽彻底释放,“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照九莫名感到惆怅:“圣厄尔。”
·
驾车两小时,他们到达在一百二十公里以外的圣厄尔。
路途中由照九驾驶,钟时棋昏昏欲睡,连续的副本游戏使人身心俱疲。
醒来时,他发现腿上覆着一张咖色的盖毯。
这人……
在犯什么病?
也被91号荼毒了?
旋即扭头看向主驾驶位,照九不知何时已经靠在车门外。
钟时棋扯开盖毯下车,一股凛冽寒冷的北风刮过脸颊。
视线由车窗位置逐层往上,当他看清照九面前的场景后,默然抿住了唇瓣,却依旧遮不住眼底溢出的惊艳。
“睡醒了?”照九嗓音含笑,回头看向惊讶的钟时棋,双手抱住手臂,打趣道,“还没从美梦中醒过来吗?”
“这是……”
钟时棋注视着苍白的天幕,无云浮游,无日月交替,而是由一根根金线悬吊着数不胜数的收藏品。
最前面是一对玛瑙梅花杯,是钟时棋刚结束的副本。
“什么地方?”
照九轻笑:“总归不会是现实。”他说,“你可以暂时称它为‘系统的副本仓库’。”
“这些都是玩家参加过的副本?”钟时棋记得他说,每个副本都连接着一个古董的话。
“理论上是这样。”照九如实相告。
钟时棋茫然了一秒:“那圣厄尔呢?”
照九朝他勾了勾手,“站在这边才能看到。”
钟时棋看着他平静的神态,内心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这下面就是圣厄尔。”照九说,瞳孔映出一片废墟。
钟时棋站在巨大的地坑外围,上千百条金线向下而坠,在这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只有最上面的铁板锈迹斑斑,模糊看得清“圣厄尔”三个字。
“所以——”钟时棋仍不理解照九带他来干什么,“你费半天劲开车到这里,就为了看这一废墟?”
“我是想说,”照九有些无奈,钟时棋随时表现的针锋相对,他既理解又束手无策,“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回答一些你想知道的问题。”
看来照九知道91号在汤池洞干的事了。
这是想赔礼道歉,专门透露信息作为赔礼?
他试探性的提出第一个问题,“91号的行为举止……”
是真的?
这三个字没问出口,照九便不自然打断,清了清嗓子说:“这个机制是准确的。”
“哦~”钟时棋觉得有点好玩,“你挺含蓄啊。”
照九愈发不自在,“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钟时棋脸色一变,开门见山的问:“你约我到这里的目的。”
“我只是认为我们之间可能有误解,”照九说,“这次让你参加混战赛的事情……”
“我很不爽。”钟时棋堵住话口,“你的利用和算计没有一处是让我感到愉悦的,或许你有你不得已的目标,但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巨坑外围,风声鹤唳。
照九长发漾动,“当然。”他目光直勾勾盯着爆发的钟时棋,笑了一声,“但你应该不记仇吧?”
钟时棋哼了一下,“你要是考虑把电子商城的衣服价格降低一点,没准这仇我就忘了。”
照九微微欣喜,“那你想要几折?”
钟时棋皮笑肉不笑,“一折,禁止讨价还价,否则就是照九大人没有诚意。”
照九眉梢一挑,全然应允:“一折就一折。”
只要关系可以平复,免费送也不是问题。
两个人在仓库待了许久。
直到黛佧希打来电话说维修已经结束。
驱车返回A监护区,钟时棋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便来到工作室。
经过菲温尔的精心打理,这小小的工作室门庭若市,找他鉴定的玩家需要排队等候。
而董文成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摇椅上照旧啃着苹果,嘴里哼着小曲儿。
“恭喜回来!”菲温尔见到他,立马放下鉴定品,脸上洋溢着轻微得意的神采,低声问,“我给你经营的还不错吧!”
钟时棋笑容停不住,“还得是你,到时候收入分你一半。”
菲温尔粲笑:“你说的!不许反悔!”
一边儿的董文成不拘小节地咬了口苹果,听见有积分分,生怕错过天大的好事,“那我呢?我呢?”
钟时棋扫他一眼,认真思考回答,“看在你看门的份上,给你总收入的百分之五。”
听完,董文成差点让苹果噎死,气哼哼道:“抠了吧搜!”
钟时棋对他的控诉充耳不闻。
菲温尔边鉴定边打哈气说:“时棋,明天你来干活吧,我想休息休息。”
钟时棋倚在古董架前,看着裹着防尘袋的袖扣,有些心不在焉,“嗯,行,你好好休息。”
虽然没有彻底搞清楚照九突然的性格转变和偶然透露出一丝讨好,但能知道的是他的价值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至少对照九而言,可以令这么一位微有傲慢、目中无人的监护人主动修复关系,便能知道钟时棋代来的价值之高。
只是……
他目光发暗。
照九亲口承认的91号投射机制是准确的含义。
对于情感方面,一无所知的钟时棋,并不能分清利用和真心。
面对一个擅长分析利弊的人,如果照九给出的是100%的利用,问题便能迎刃而解,可偏偏这份利用有讨好、有莫名的情愫和若即若离的接近。
·
翌日。
钟时棋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拉开柜门,准备拿衣服穿时,忽然发现上面的价签都消失不见了,并挂着条艳红的绶带,写着:“仅限鉴宝师钟时棋免费穿戴。”
“这人是有病吗?还用绶带?!”钟时棋嫌弃的嘶了声,一把扯下绶带,揉成团刚要丢进垃圾桶,转而一顿,迟疑半晌,丢进了衣柜底下。
钟时棋收拾完来到工作室,远远便看见一位不速之客。
“大早上的你有事吗?”钟时棋边开门边问道。
“我这有个小东西想找你勘验。”照九从兜里取出一条珍珠项链,“我等你很久了。”
“嗯。”钟时棋丝毫不提供任何情绪价值,回头接过珍珠项链,看了眼说,“检验真伪五万积分一次。”
照九:“?!”
“钟时棋,”他忍不住咬牙喊道,“你还记得这是在游戏里吗?”
钟时棋往椅子上一坐,把珍珠项链推回去,撑着下巴问:“知道啊?怎么,我会赚钱,你眼红?”
照九气得无言以对,掏出张卡递给他,“你最好认真查。”
钟时棋打开鉴定仪器,一秒进入状态,“照九大人放心,我的专业能力你还不知道吗?”
照九不予理会,四处看了看,只有张躺椅,便直接躺了上去。
不久扫见钟时棋的穿搭,倏然问道:“我给你的优惠还满意吗?”
钟时棋眉毛一抽,想起那条绶带就浑身刺挠,“你是指免费衣服还是绶带?”
照九:“肯定是绶带。”
钟时棋停下手上动作,隔着一张桌面看向期待的照九,给出个三字评价,“土爆了!”
第86章 珍珠项链[VIP]
照九:“……”
旋即身下摇椅一晃, 险些摔到。
他立刻扶住一侧,皱眉反驳,“没有品味。”
“的确没你有品。”钟时棋从台式放大镜中取出珍珠项链, “顶级南洋白珠, 单颗尺寸11mm,光泽温润, 在光线下转动, 它的变动是流畅缓慢的。”
项链搭在丝绒黑手套上,钟时棋小心翼翼地装回盒子里, “并且南洋白珠属于海水珠,表面有独特的沙丘般的细腻纹理。”
“识货。”照九款款起身,走到桌前,双手压在桌面边缘, 跟钟时棋平视。
“是真品。”钟时棋递出盒子, “而且照九大人, 你自己也是鉴宝师,为什么非要浪费积分找我鉴定?”
“因为要送你。”照九说,遂将盒子推回他面前,“庆祝你直升A级鉴宝师。”
闻言。
钟时棋目视盒子愣了须臾, 目光黯淡下去,而门外也默默排起长龙。
“你还是不清楚。”他取下手套,坐进椅子里,对照九的无意义讨好感到一丝无奈。
钟时棋抬起下巴看他, 没一丁点情绪,“照九, 我们只是普通监护人与玩家的关系。如果你是出自于91号对我的冒犯而感到愧疚,那这个项链我可以收下。但——”
钟时棋弓起手指, 有一搭没一搭击打着桌面,“如果是其他不合理的原因,譬如庆祝直升A级鉴宝师这种蹩脚的理由,就请离开,别影响我做生意。”
说完。
他擦拭起台式放大镜,看似漫不经心。
照九保持俯首的姿势足足十几秒,门口排队的玩家议论声在此刻悄悄放大。
须臾,像是彻底消化完钟时棋的这番话,才翘唇笑了下:
“那你呢?”他余光一扫,扯过一把椅子坐下,丝毫不顾及门外越来越多的玩家,把钟时棋的心思也直接捅破,“你就清楚了吗?91号跟你互动时,你的心口不一,意思不也是很明显吗?”
照九边说边侍弄着领带夹,慵懒的腔调逐渐变得严肃和认真:
“我从不认为利用和算计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知道你清楚这份利用。我也不避讳承认。更不否认91号这份冒犯,确确实实出自于我的心理映射。”
他拆开盒子,指尖勾出项链,搭在手背上。
“如果你实在需要一个合理原因的话,那只能是——”
照九侧头看他,微微一笑,“我邀请你加入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钟时棋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本以为逼问能压力照九一波,可没预料到这皮球又踢了回来,“逃离监护区的计划?”
“是的。”照九坦言承认,“这份计划中必须有你的参与,所以利用也是讨好,算计也是共犯。”
“为什么必须有我?”钟时棋离开椅子,轮到他手撑桌面,饶有兴致地质问道。
照九思考片刻,“因为你是我在英国莱斯特救起来的溺水者,也是足以承担下一任监护人重担的不二人选,更是你也有着跟我一样拼命逃脱这里的想法。”
“我不会成为下一任监护人的。”钟时棋直言拒绝,“倘若计划逃脱,我可以当你的共犯,但担任监护人,”他眯了眯眼,透出冷意,“免谈。”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坠入冰点。
照九盘算许久,最终妥协道:“如你所愿。”
他站起身,绕过碍事的桌子,托着项链走近钟时棋。
忽如其来的接近使得钟时棋颇不自在,不由撤退半步,脊背撞上古董架,上面的物件随之一晃,揪着他的心,也同步一震。
“你进来干什么?”钟时棋质问道,目光溢满戒备与警示,“门外有人,你离远点。”
照九不仅没照做,反而变本加厉,回头睨了一眼门外人群,拿起桌上遥控,按下键钮,两扇窗帘微微合拢,外层缀着层白色蕾丝,微风攀住窗隙溜进,勾住蕾丝摇曳。
窗帘合拢的瞬间,钟时棋清晰地听见外面爆发出惊疑声。
他窥见越走越近的照九,不禁压低音量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照九放下项链,取过钟时棋戴过的黑丝绒手套,但由于手比他的大,只能勉强套住,“送都送了,总要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拎起项链就要圈住钟时棋细长的脖颈。
他一把抓住照九的手腕,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粉碎了安全区域,像是一次强有力且彻底的入侵。
“我自己戴。”钟时棋去够项链,不料照九微微一抬手,便让他扑了个空,“你?!”
“我帮你,这个锁扣不好弄。”照九语气恳切,“转过去?”
钟时棋深知拗不过,只能瞪他一眼,脸上闪过一分羞赧,快速转身,并催促道:“赶紧的。”
当冰凉温润的珍珠项链圈住他的脖子后,钟时棋能明白感受到照九的气息,蓬勃的环绕在颈后。
照九为他挂上锁扣。
却在钟时棋即将转身时,轻轻摁住他的肩膀,然后慢慢吁了口气说:“光顾着送你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喜欢吗?”
这一句问话,在钟时棋听来,颇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品相极佳的南洋白珠,换做是谁也不忍说出不喜欢。
他伸手摸住项链,狭长的眼睛轻微上扬,背后紧贴的是照九如擂鼓般的心跳,透过失控的正常频率来判断,足以认识到照九此刻的期待与渴盼。
“你认为呢?”钟时棋也呼了一下气,和91号互动的场面历历在目,它不合时宜地浮现了出来,“我会喜欢吗?”
身后照九沉寂良久,倏忽发出浅浅的笑声,指尖勾住钟时棋脖子上的项链,轻轻张嘴咬了下去,哼着明显的音节,齿牙摩擦着说:“会,喜欢。”
轻扯住的项链,让钟时棋感到一丝丝拉扯感。
他下意识迁就一步,没料到照九直接扣住他的肩头,搂入怀中,嗓音附在耳边,“所以你的答案是?”
脊背传进来的是高于自己的体温,完全被环住的姿势,让钟时棋避无可避。
他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作为监护人,你应该擅长利用和算计,甚至对每位玩家都会有精心的权衡利弊。”
照九了然,“当然。”
“那你对我呢?”钟时棋轻声问,“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照九长发时时越界,落在钟时棋胸前,他没有过久的迟疑,“我对你权衡利弊以后,是没有结果。”
一瞬间,钟时棋呼吸骤变得急促,照九抱的力度逐渐变紧,钟时棋闷声道:“你应该有结果的。”
他回头看向目光微显迷离的照九,目光有些笃定也有些犹疑。
照九视线流转,自上而下,最终那只不合适的手套托住钟时棋扬起的头,温声又坚定的回答:“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这画面,应该不太好看。”钟时棋有点愉悦的扬眉,示意他松开自己。
照九笑了声,“或许你想复刻一下跟91号的互动吗?”
钟时棋愣了愣,“跟你?”
照九听出嫌弃,“不然呢?”
钟时棋挑眉道:“不怎么样。”
说完,便顺势推开了他,平静的整理好乱掉的衬衣,这才重新打开窗帘,并向门外招手喊道:“下一位。”
直接被摒弃于一旁的照九当场怔住。
他看见推门进来的玩家眼神充满暧昧,连忙掩耳盗铃似的扯下不合适的手套,却在钟时棋的不注意中,偷偷塞进了口袋中。
这条队伍长龙排到天黑,才全部结束,钟时棋盘点完收入,正好菲温尔来工作室找他。
像是没猜到照九也会在,惊了一下,随即忽略过,对钟时棋说:“晚上一起吃饭去吧,今天董文成过生日,他准备了饺子和一些家常美食!”
“好啊!”钟时棋一口应允,转头从古董架上取下一件手镯,打包好后,看了看照九说,“你不回去吗?我要锁门了。”
照九从摇椅里起来,不情愿地开口:“回啊。”
菲温尔疑似看出他的小心思,便笑着说:“不然照九大人跟我们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邀请一出,照九没有一秒犹豫,“可以。”
见此情形,钟时棋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好礼物,“那走吧。”
董文成约在的地方是个露台,A监护区中,不仅有鉴宝工作室,其他现实常见的清吧、店面也陆续存在。
“真的假的?!”刚踩上楼梯,钟时棋他们就听到露台上,哈金莉、董文成和叶妄正在议论什么,哈金莉语气万分震惊,“围观的人看见他们接吻了?!”
叶妄拨弄着发簪,嗯了声说:“不清楚,反正传的很邪乎,暧昧肯定是有的,接吻嗯……有待商榷。”
董文成啃着红彤彤的苹果加入群聊,“相信钟时棋,他又不是个恋爱脑,怎么会跟监护人接吻,顶多暧昧一下完了!”
“可我看照九对他挺额外关注的啊,没准真能成!”哈金莉年纪不大,八卦能力一流,“而且钟时棋和照九都是母胎solo,谁也不亏呀!”
董文成咔嚓咬了口苹果,饱满的汁水爆满口腔,一句话杀死聊天,“既然你这么有见解,那你说谁上谁下?”
随着即将到达露台入口,他们探讨声渐渐变大,听到这个问题的三人,纷纷有些尬色。
只有照九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眼底的笑容呼之欲出。
而哈金莉则是小脸懵圈,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属实超纲,搔着头皮问:“这什么意思?”
“咳咳!”楼梯口处,钟时棋没有看照九一眼,捂住嘴巴轻咳两声,顿时讨论声戛然而止。
叶妄慢悠悠弹了下发簪,训小孩似的说:“未成年别发听这些!”
“哦哦!”哈金莉一下子弹起来,一脸尴尬的笑容,“嘿嘿,你们来了!”
照九暗暗扫了钟时棋一眼,只见他没有受到流言影响。
“坐吧。”董文成说,“马上开饭!”
钟时棋落座里边的位置,跟照九面对面。
第87章 玩家收纳盒[VIP]
“董文成, 生日快乐。”钟时棋送出礼物并说道。
董文成把啃完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摩拳擦掌地拆开礼物盒,看见里面的玉镯后, 诧异地问:“这要送给我?”
“嗯, 这是菲温尔前几天花积分收到的飘花玉镯。”钟时棋强调了菲温尔的名字。
董文成凝视对面的菲温尔,“谢谢, 我挺喜欢的。”
菲温尔默然一秒, 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眼瞳洋溢愉悦的神色。
一顿简单的晚饭结束,众人准备好过生日需要的流程。
哈金莉一把将生日帽扣在董文成脑袋上,钟时棋帮忙插好蜡烛,照九负责点火。
温馨悦耳的生日歌唱完, 钟时棋尝了一口蛋糕, 口感丝滑, 也不过分甜腻。
“感谢大家陪我过生日,同时也热烈欢迎叶妄加入我们的队伍!”
董文成欢呼道。
钟时棋则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吵闹。
叶妄被搞得有些腼腆,“好好好, 我们低调点!”
哈金莉噙着勺子,小手往桌上一拍,“既然咱们队伍又壮大了,不如趁热打铁起个极具团魂的队名吧!”
董文成一贯热爱添油加醋, “我没意见。”
菲温尔认同地点头:“同上。”
最终视线全都汇集到钟时棋这里,连照九也戏谑的看着他。
“你们有什么好想法吗?”钟时棋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
董文成立马举手发言:“鉴宝小队怎么样?”
哈金莉垮起小脸, 嫌弃道:“不怎么样,简直朴素得要死!”
菲温尔:“监护员呢?”
哈金莉:“还不如鉴宝小队呢。”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 钟时棋蓦地开口:“玩家收纳盒。”
“哦莫,”哈金莉吃惊地捂住嘴又茫然道,“有点没听懂。”
说完这个队名,叶妄最先表示满意。
但在董文成和菲温尔探讨的一瞬,钟时棋倏然发觉眼前的画面像波浪一样颤动了两下。
就像是屏幕画面卡住待缓冲的情况。
他急忙摇动脑袋,迫切地想把异样的波动撇出去。
可是越晃头越晕,眼前浮现的黑色愈发浓厚,旁边的董文成似乎撑住了他的肩膀,急促地喊道:“钟时棋?!”
这份意识丧失许久后,钟时棋才渐渐恢复正常,昏黄的光包围着他,眼睛要张不张,一副随时会昏死的状态。
“钟时棋?”照九在喊他,并上手探了探额头,“也没发烧,怎么晕了?”
黛佧希焦急的声音传来,但后面的说话声逐渐变小,“我刚刚检查了一下,好像是系统发生了一些紊乱,没有大碍,但——”
她递给照九一个撕开封条的档案袋,支吾道,“有其他消息,可能不会有利于您。”
“嗯,你先出去。”照九说,转头看眼床上的钟时棋,心中绰绰不安。
他走到落地灯前,抽出档案查看。
是钟时棋的资料。
年龄、性别、家庭住址都与之前的信息没有差别。
唯一令人费解的是进入《神秘监护人》的日期。
也就是钟时棋首次参与诡船副本时,说过的2021年3月1号,那条与他们完全不符的时间年月。
按照照九及全体玩家的时间线来说,钟时棋是今年初入游戏,时间是2024年3月1号。
这个发现让照九坐立不安。
如果钟时棋是处于错误的时间线内,那么目前所谋划的一切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并且一旦由系统纠正这条错误的时间线,那么钟时棋回归正确时间线的可能性会很大。
也意味着钟时棋彻底消失在错误时间线中的可能性也同样大。
他思虑再三,缄默地走进浴室,给江陈安拨了一通电话。
听完照九的简述,江陈安无动于衷,“是吗?你多虑了,可能是系统记录出现了纰漏。”
面对江陈安的敷衍,照九怒从心起,却又担心惊醒钟时棋,只能轻声低喝:“你认为可能吗?系统作为能够在现实以外独立运转的空间,它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的纰漏?”
“信不信由你。”江陈安喟叹一声,疑似劝解他道,“还有照九,你现在的重心有些偏离,忘记你的目标了吗?钟时棋只是个玩家,他的来历和过去,你过于关注了。”
说完,手机发出嘟嘟嘟的挂断声。
照九看着手机界面,神情有些无措。
啪嗒——
卧室有声音。
照九立即开门出去。
钟时棋已经醒了,正端着杯子去接水。
他光着脚,走在地毯上,听见动静,回头撞上照九迷茫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愣,脚下的步子也停住,嗓音沙哑的开口:“我想喝点水。”
照九眨了眨眼,将满心的怒火和不安压下去,温和地接过杯子说:“你坐回去,我去接。”
“哦?”钟时棋怔住,下意识疑问了一声,紧接着又点头,“好。”
不一会儿,照九端来一杯温水,“喝吧。”
钟时棋着实渴得很,一仰头喝了个精光。
意识回笼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我是晕倒了吗?”
照九实话实说,“是。”
“可能没休息好。”钟时棋敲敲脑袋,“眼睛还有些酸涩……”
话没说完,钟时棋便意外地瞪大了眼睛,照九把搓热的手心覆过来,轻轻贴在钟时棋的眼皮上。
适宜的温度让这份酸涩有了一些的舒缓。
“照九。”
“嗯。”
“你有些奇怪。”
钟时棋移开他的手,看着反常的照九。
“没有,你才奇怪,没有任何原因就晕倒了。”照九撒谎技术不高明,频频眨眼。
“这倒是真的。”钟时棋半开玩笑,“他们选好队名了吗?”
“就用你说的,玩家收纳盒。”照九告诉他。
“选好就行。”钟时棋穿上鞋,“那我先回去了。”
“钟时棋。”照九倏地喊道。
“怎么?”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准备应对询问的疲惫神色,“你还有话要说?”
照九想试探档案资料的真实性,于是问道:“就想问问你还记得哪天进的游戏吗?”
钟时棋脸色发白,暗淡的光笼罩在身,更显单薄瘦削。
他紧紧地眯起眼睛,嘴唇抿得煞白,也没能回答出一个日期,只是说了句:“记不清了。”
像是随意编攒的借口。
却也符合常理。
照九从床边柜上摸起一枚铜钱,“下个副本的线索。”
“好。”钟时棋伸手去拿。
照九默默一收,在钟时棋错愕的目光中解释,“马上就到晚上十二点,不如你在这儿看完再回去?”
钟时棋问的直白,“为什么?”
照九明显没有组织好语言,竟磕绊了一下,“我、我这里比较安全。”
钟时棋仅仅沉默片刻,便满口应允:“那好吧。”
“听起来有点勉为其难。”照九轻声调侃。
“的确是这样。”钟时棋接过铜钱后,视线扫见茶几上的档案袋,便问了一嘴,“那是谁的档案?”
照九快速舔了下唇,“黛佧希的。”
“哦。”
声音落地。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钟时棋看着钟表走到十二点整,便走到浴室,关好门后,对准镜面举起铜钱。
坚硬的镜子宛如柔软的水花,逐渐拨开一层由金属制成的空间,直插云霄的白银高楼,栩栩如生的金属树木,行走在街中的公民各个反出银色的冷光,后背插着一个巨大的发条。
【欢迎您加入“镂空之城”,这个身份相悖的城市。】
水字散开,钟时棋慢慢看清浴室的陈设,盥洗池上整齐摆放着洗漱用品,身后是干湿分离的洗浴区,横在浴缸中间的木板上,放着一本书和红酒。
“还挺精致。”钟时棋看一眼书名,“好像没读过。”
咚咚。
照九在敲门。
钟时棋连忙收起好奇,推门出去。
“我看完了,先走了。”
照九没动,甚至堵在浴室门口,不让他出去,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又是干什么?”钟时棋显得无奈。
对于照九,总是无计可施。
“你的眼睛还是有点发红。”照九关切的说,转身取来一个冰牛奶,冲他勾手,并拍拍沙发,“过来坐下。”
“你有话直说。”钟时棋嘴上嫌弃不配合,实际还是坐过去。
照九轻柔地将结冰的牛奶贴上钟时棋的眼尾,“我确实有些话想说。”
“比如?”钟时棋闭着眼睛问。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水润的光泽更衬得漂亮且饱满。
照九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你……”
他举着冰牛奶的动作一抖,属实有些凉,“不好奇我的计划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情理之中。
钟时棋哼了声说:“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把牛奶放在冷冻里。”
照九笑了笑,换了只手拿冰牛奶,好像还调换了姿势,低声解释,“你的关注点还真是与众不同。也没什么原因,只是用来消肿。”
“凉不凉?”钟时棋无意摸住他的手指,递过来的温度十分寒冷。
他貌似没坐在旁边了,这个位置和方向像是在侧方。
握住手指的一瞬,照九沉沉吸了口气,本就频繁换气的幅度骤变得更加紧密,他目视着那几根纤细的指尖,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沉声回答:“还可以接受。”
那份灼热的气息就环绕在钟时棋的手背上方,无法抹去的存在感逐步加重。
照九挪开冰牛奶。
由于长时间闭眼,导致钟时棋眼前氤氲出一层模糊感。
下意识寻找照九的位置。
灯光昏暗的卧室里,长发男人正半蹲在钟时棋的面前,他们的左手和右手相互交叠,照九轻轻挤进钟时棋的指缝,形成十指交扣的亲密行为。
光影将他照得轮廓分明,浅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钟时棋,纹丝不动。
如同冰川死寂的瞳孔下,似乎还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或许——”
他声音在房间回荡。
“我可以有一个略显越界的行为吗?”
没等钟时棋回答,照九的唇便贴住了他的指背。
第88章 你总是在越界[VIP]
钟时棋的手倏地勾紧沙发边缘, 薄弱的衬衫衣摆随他的反应晃动。
指背上传递的炙热温度像将熄未熄的烛火,虽烫手但不至于让人想逃。
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照九却攥得死死的, 不留撤退的余地。
原本正值盛夏末, 应该是较为凉爽且舒适的气温。
但此时钟时棋颈后泛出轻微的潮湿感,短发许久没有修剪, 逐渐变成小狼尾, 薄透的衬衣半贴不贴,露出皙白的锁骨, 珍珠项链正好卡在中间,随仓促的呼吸小幅度摇动。
体感是火热的,且因为这层不知名的燥热,感觉到皮肤上溢出一种密密匝匝的针扎似的痒感。
“你总是在越界。”
钟时棋低声地责怪, “也总是试探我的底线, 照九——”
他强压着心中隐忍蓬发的生理反应, 沉下脑袋跟照九对视。
吊灯光从钟时棋侧边折落,洋洋洒洒披在半蹲的照九身上,他抬起头,一副洗耳恭听又深陷迷离的模样。
“嗯?”
“你喜欢我。”
“难道不明显吗?”照九反问, “还是说91号的所作所为你看不懂?”
钟时棋俯视着他,“我当然看得懂。只是我们的关系目前仅限于合作。关于喜欢及以后将会发展的关系,我暂时没有考虑。”
“没关系。”照九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他的指背一下,“我只是不想隐瞒, 你考不考虑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话虽如此, 但居高临下的角度,钟时棋仍捕捉到照九眼底一晃而过的失落。
“你对我而言, 其实是个非常虚伪的人。”钟时棋猝不及防地给出这么一句。
照九倒是不放心上,照单全收,略显不虞地挑了挑眉,哦了声问:“我哪里虚伪?”
“英国莱斯特,你到底去过吗?”钟时棋直视着他。
照九睨着他凝重的神色,自知不能囫囵划过,于是沉默了须臾,轻笑了下说,“去过。”
“钟时棋,我利用你逃离这里是真的,算计你的价值跟用途也是真的。但英国救人这件事,从我获得回忆以后,告诉你的都是实话。”
他说,“救人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再骗你,我们已经达成合作,没有理由了。”
这一番话听完,的确让钟时棋的疑虑消散了一些。
他不是没好感,也不是非要揪住一个缺点刨根问底。
而是条件反射的认为,照九的喜欢也会是一种利用。
“嗯。”许久,钟时棋发出个浅浅的音节。
遂起身欲走。
照九冷不丁抓住他手腕,皱眉质问:“这就走了?我都坦诚相告了,你一点回应都没有?”
“你不是无所谓吗?”钟时棋拿话噎他。
照九一愣,“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是。”钟时棋同样坦诚,双目交汇,两人竟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可我并不安心。我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离开这里,谈恋爱不是最要紧的事。”
照九恍惚地撒开他的手腕,一个趔趄摔进沙发里,他不明所以地闭上眼睛,内心水火交战,强迫和占有欲犹如一把火烧光的荒草,最终败下阵去,“好,好。我理解你的忧虑,也尊重你的决定。”
钟时棋一言不发地离开,刚出门便看见一脸尴尬的黛佧希,她站在灯火通明的楼道里,表情显得有点纠结和犹豫。
钟时棋似乎看出她的迟疑,便热心地主动询问:“你有话说?”
“嗯!”黛佧希朝他招手,两人坐到楼道中央的待客厅,沏了杯热茶说:“抱歉,我刚才是想跟照九大人汇报事情,不是有意偷听的。”
钟时棋闻着清新的茉莉花香,微笑地点头,“不用道歉。反正我们两人的流言已经传的人尽可知了。”
“我也没什么替他好辩解的。”黛佧希双手捧着脸,水莹莹的眼睛盯着他说,“照九大人确实对你有一些算计,但作为旁观者我看的很清楚,他对你的好感不是假的。”
“你怎么看的?”钟时棋吹开茶叶,小抿一口,表面漠不关己的问道,心中实则异常关心。
“副本中91号出现那次,他亲口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再用理智至上的权衡来判断了,并且你知道的,他最大的谋划是离开这里,但那天圣依斯特找到他,让他……”
黛佧希越说声越小,越说越没底。
钟时棋也嗅到不寻常的气氛,镇定的放下茶杯,“让他干什么?”
“圣依斯特有一张心愿卡,可以满足照九大人逃离的计划,但是圣依斯特的条件是要你输掉混战赛,他没有同意。”
黛佧希谨慎查看着他的反应,但钟时棋伪装得很好,没有露出一丁点错愕或惊讶的表情。
寂静良久。
钟时棋将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移到半关的房门,露出的灯光承载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他淡淡笑了起来,“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完,钟时棋跟黛佧希说了声谢谢,随即下楼走人。
黛佧希这一番解释,说没有撬动钟时棋是不太可能的,他坚固的内心始终拥有了一丝动摇。
自从获得混战赛胜利,钟时棋的居住地进行了升级,欧式风格的二层小楼,距离照九住宅和工作室都很近。
黛佧希的话让钟时棋辗转难眠,第二天到工作室时,还频频打着哈气。
菲温尔见他困得厉害,便说:“你回去休息会儿吧。这边的工作交给我就好。”
“没事。”钟时棋戴着透明眼镜,查看着需要鉴定的物件,婉拒了他,“我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找点事做。”
“那正好。”菲温尔又说,“下午监护区有个活动,好像是个小型比赛,获胜者可以拿到下个副本的线索。”
“几点?”钟时棋问。
菲温尔看了眼时间,“马上了,三点整,还有十分钟。”
钟时棋扯下眼镜,“我去看看。”
菲温尔:“可以,我跟你一起。”
工作室仅留下哈金莉和叶妄两人,钟时棋和菲温尔来到比赛场地后,已经人满为患。
“有入场费的。”董文成挤出人群,摊开两根手指,“一人两千积分。”
“这么贵?”菲温尔唏嘘,“我鉴定一个物品才能挣到这些积分!”
“什么比赛?”钟时棋倒不在意积分问题。
董文成啧了声说:“是个鉴定比赛,具体怎么个情况,进去才知道。”
“我去。”钟时棋毫不犹豫。
董文成撞了他一下,“适合你的赛道,我支持你。”
钟时棋交完入场积分,跟着工作人员进入大厅。
这是个称得上富丽堂皇的酒店大楼,厅内报名的玩家不少,看见他来,都发出诧异的议论声。
“这是您的号码。”工作人员恭敬地道,“等比赛开始,您便在大楼寻找您需要鉴定的物品,但请注意,也会有其他玩家跟你的物品一样,所以要抓紧时间。”
“我知道了。”钟时棋接过数字号码77。
转头看见人群里一道不太友好的目光。
貌似见过,是排名第一的厄林温纳。
他个头很高,身材强壮但不魁梧,虽然是个外国名,但长相明显是中国人的模样,大概是个华裔。
“比赛将在一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在半小时内拿到跟数字对应的真品,交到工作人员手中,即可获胜。”
赛事主办方宣布比赛开始后,钟时棋经过交付真品的位置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不似平常精神。
全黑的西装衬得较为沉闷,仅有耳边的玉坠挑出一些明亮的色彩。
疑似察觉到钟时棋注视的目光,照九敏锐地抬起眼睛,凌厉且冷淡的视线扫向人群里的钟时棋,但仅一秒,照九扯出个仓促的微笑,旋即转过头去。
钟时棋没多作停留,离开人海,走向二楼。
这层堆放着许多杂物,墙上结了蛛网,到处灰尘遍地。
“我见过你。”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厄林温纳立在身后,“在监控大屏上,那些个赌鬼疯狂押你获胜,甚至All in。我也不例外,在水墨镜天副本时,压了你一次。”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闲聊。”钟时棋不吃捧杀这套,“你现在是榜上第一,说出这溜须拍马的话,有违你的声誉。”
“呵呵。”厄林温纳被他的回击给逗笑了,“话别说太满,下场副本我也在。没准我们会是很好的盟友,跟我联盟,百害而无一利。”
“那你厉害。”钟时棋敷衍道,“所以我现在能走了吗?”
“恐怕不行。”厄林温纳举起号码晃了晃,“我也是77号。”
看见数字以后,钟时棋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猛地一转,语气更加疏离警惕,“真巧。”
语毕,他打算继续上楼,这一层没有几样物品,也没有贴着号码牌的。
厄林温纳则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
三楼、四楼都没有发现相同的数字物品。
底下已经开始有打斗的声音,再找不到,估计第一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钟时棋走到五楼,刚进去便当头迎来一堆灰尘。
他翻了翻箱子,空的。
厄林温纳查看书架,“找到了。”
顿时钟时棋翻动箱子的动作一怔,遂迅速抬头,与厄林温纳碰上视线。
“看样子你要输了。”厄林温纳一边揣好物品,一边默默注意到钟时棋抽出了扇骨,于是拔出腰后的英式军刀,眯眼笑起来,“你打不过的,但你想要试一试的话,我奉陪。”
落满尘土的窗棂处,温和的光线坠进来,厄林温纳手持的物品经光照射,反射出略显高仿品的质感。
钟时棋充耳不闻他的嘲讽,冷声质问:“你懂鉴宝吗?”
厄林温纳:“我只是个爱好者,鉴宝不算精通,但过于劣质的赝品,还是区分的出来。”
闻言,钟时棋立马在脑子里过了个计划。
现在厄林温纳没有辨认出这可能是个赝品,如果趁机混淆他的视听,不让他找到真品,也是个办法。
毕竟真要让钟时棋拿到真品,还不一定百分百保证打得过厄林温纳。
双方俱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钟时棋直接挥起扇骨,一个滑步冲了过去。
厄林温纳轻易躲开,灵巧地军刀于手中一转,猛地朝他刺过去。
钟时棋扭头躲避,迅速调整身位,一把搂住厄林温纳的腰,将人压在窗户上,扇骨撕拉划破他的衣服,勾破皮肤。
“有些东西。”厄林温纳舔了下牙齿说道,紧接着冷下脸去,一个膝盖顶开钟时棋,反手一拳砸向摔到地上的青年。
砰得一声。
钟时棋堪堪闪开。
厄林温纳的拳头落在地上,震起一地灰尘。
“你把这东西交给我,我就饶了你。”钟时棋还在激他。
厄林温纳扫了眼手中的物品,眼神闪烁了一秒,冷笑道:“那还是打死你吧。”
话音刚落,厄林温纳又是一记快刀下刺。
钟时棋立马横起扇骨格挡,咬牙瞪着一脸戏谑的厄林温纳。
“虽然武力差了点,但是鉴宝能力确实顶尖。”厄林温纳评价道。
“用你说?”钟时棋猛地松手,利索地翻滚到一旁,敏捷地半蹲起来,盯着扑空的厄林温纳。
钟时棋粗略的看了看厄林温纳和他身后窗户的距离,缓缓起身,广播倒计时的声音清晰落入耳道:“还有一分钟。”
厄林温纳歪了下头,“你输定了。”
钟时棋不予理会,而是卯足力气冲了过去,先是举起扇骨准备刺厄林温纳,但在即将碰到时,猛一收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迅猛地按在窗户上。
哐当巨响,玻璃碴子漫天飞,厄林温纳半个身子挂出去,他一把揪住钟时棋,想把他也带下去。
但没能如愿,厄林温纳挥起军刀想恐吓对方,钟时棋果断地撒手,却撤回的太慢,导致小臂挨了一刀。
“游戏结束。”广播响起,“本场游戏获胜者是蒋妤。”
噔噔噔。
空荡荡的五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窗外没有厄林温纳坠地的动静,钟时棋看了一眼,他借助攀岩爪勾道具,速降了下去。
钟时棋喘着粗气,顾不上角落积灰,脱力地跌坐下去。
匆匆赶来的照九刹停在五楼台阶上,阴暗的楼层中,钟时棋纯白的衬衫染上血渍,手臂绽开的伤口不断流血,他脸色发白,眼睛却有些湿漉漉的看着照九。
像是过于疼而忍不住的模样。
照九一声不吭地蹲到他面前,把提前准备好的酒精绷带一一拿出来,打湿棉签后,轻声说:“会有点疼。”
钟时棋倚在墙角,没有言语,就看着他。
照九轻手轻脚地触碰伤口,钟时棋疼得直呲牙,听得照九眉头轻皱。
但钟时棋最终没喊出声来,只一味的隐忍。
处理完毕,照九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随后起身,“回去休息吧。”
“你听见了吧。”钟时棋莫名问道。
照九不解,“什么?”
“黛佧希跟我说的话。”
昨天半掩房门后的人影除了照九还能是谁?
“听见了。”照九有些阴郁地看着他,“是我的做法给你带来压力了吗?”
“为什么?”钟时棋有气无力的询问,“那不是你的心愿吗?”
“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照九复又蹲下去,眼神充满关切和浅笑,却也有一点苦涩,“继续问没有意思。”
追问没有什么意思,摊开才是明确且正确的,但照九经过送项链这一事,竟没有十全把握。
他抚摸着秀气的蝴蝶结,继续补充,“昨天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你不愿意,我不强迫。”
钟时棋掀起眼皮看他,面前这样一位凌驾众人之上的监护人,此刻像只被捕的驯鹿,不免让人心生不忍,他良久轻叹了声,朝照九勾了勾手,“靠近点。”
照九先是茫然,然后配合地凑近对方。
“照九。”钟时棋认真地喊他名字,“我可以回应你的好感。但我的准则是,绝不允许隐瞒和欺骗。”
照九轻轻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眼里暗藏的喜悦抑制不住透出,温和地“嗯”了下,紧接着欣喜道,“不会。”
钟时棋淡笑了一下,心头大动,继续勾手,“再过来点。”
这次照九大胆靠近,几乎贴上他。
钟时棋将他的喜悦看得分明,轻轻拽住照九的领带,稍往自己身前一带,他似乎有些紧张地舒了口气,然后低头吻上照九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撒花~
第89章 你还满意吗[VIP]
基本只是碰了碰嘴唇, 就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
照九表情当时怔仲,属于监护人的凌厉全然消散。
甚至反应慢半拍地舔了下唇,充满侵略感的目光盯住窃笑的钟时棋, 察觉到一阵挑衅, 却也愉悦地揽住他的腰肢,含糊地喊道:“钟时棋……”
钟时棋轻轻嗯道, 目视追着吻过来的照九, 没来得及问话,便觉得唇上沉沉一麻。
实打实的存在感, 令钟时棋无法忽视。
破碎的窗户溜进来淡淡的微风,吹晕了钟时棋清醒的意识。
照九像是轻吻又像是轻咬,只在唇上做功夫,技术明显生涩。
直到钟时棋嘲笑的声音泄露出来。
他才装作游刃有余地勾起手指, 扯住青年的项链让对方更加贴近自己。
这一牵扯, 照九的发尾扫过他的锁骨, 弄得钟时棋心神荡漾,不禁撩拨的他,轻轻蹙了蹙眉。
照九十分满意他的反应,最终掐住钟时棋的半边脸颊, 加深攻势。
忽如其来的力度,钟时棋脊背触碰墙面,这地方都是灰尘,一想到自己的白衬衫会脏, 索性直接抱住照九的肩背,一点点引导他沉浸深吻并缓缓躺在了地上, 给自己垫背。
习惯掌控全局的钟时棋,不想让每一件事失控, 现在也包括照九。
破旧荒芜的五楼大厅内,木制窗棂吱呀开合,地上的身影逐渐停息,互相看着对方,钟时棋锁骨都被项链磨红了,水红的嘴唇张合,仅剩下喘息声。
“你还满意吗?”照九轻喘着气,喉结连续滚动,“钟时棋。”
“不算满意。”钟时棋支起上半身,压住照九的胸膛一侧。
照九速度抬头,笑容狡黠地对他说:“那再来一次。”
说着,便真要坐起来。
钟时棋食指戳住他眉心,“满意满意。”
“这动作很眼熟啊。”照九攥住他的食指,打趣道,“我记得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用过这个技能。”
“是么?”钟时棋疑问,“可能是我当时没太在意。”
嘴上这么解释,实际心中已经开始大肆搜索。
可是钟时棋没有找到照九所说的这件事情。
他权当是随口一提,便没再多想。
“你忘性真大。”照九温和的控诉,“别把我忘了就行。”
“不会。”钟时棋说,爬起身来,拍去身上尘土,手臂上的蝴蝶结额外引人注目,他沉默了一下,“明天就要下副本了,一会儿我还要去趟工作室。”
“嗯,”照九没意见,但迟迟等不到下文,只好问,“那我呢?”
钟时棋看他不再像人畜无害的驯鹿,反而像一只毒舌且粘人的大型犬,撂下一句话就往楼下走,回答却是纵容,“你愿意跟着就跟着。”
于是照九跟着钟时棋来到工作室。
傍晚时分已经没什么人,菲温尔清扫着仪器,董文成不再懒散,竟主动帮起了忙。
“还要打扫哪里?”董文成撑着把扫帚,“门口搞完了。”
菲温尔轻扶眼镜,灯下的红发浮动着光辉,“那你找块抹布把古董架擦一擦。”
“不是,我看这架子也不脏,不如今天就到这儿?”董文成三天打鱼,从不晒网,“而且明天要进副本了,看论坛发帖,这次最占优势的队伍是卷帘小队,由厄林温纳牵头!”
“别担心。”钟时棋巧妙地插入对话,“我今天比赛时碰见他了。”
董文成、菲温尔皆是一愣,连忙围上来,抓着他看,“难怪你输了比赛,原来是撞上厄林温纳了!”
“他确实是一个高度危险的存在。”钟时棋承认厄林温纳的能力,“不过他的鉴宝技术不怎么样,没准可以从这里下手取胜。”
照九不掺和他们的谈话,不见外地靠进躺椅,目光对钟时棋紧追不放。
“现在说什么都还早。”菲温尔丢下抹布,瞪着偷懒的董文成,冷哼道,“不过明天就我们三个下副本吗?”
钟时棋:“四人队伍,哈金莉主动让叶妄顶上。”
菲温尔:“可以。”
董文成默不作声地看看钟时棋,又看看躺椅里的照九,满心的八卦之魂雄起,“不是我说,二位哎~好像这几天常常看见你们在一起?”
这话对钟时棋而言是探取隐私,对照九来说则是炫耀官宣的好时机。
“你误会了。”
“我们已经……”
一个着急掩饰,一个想要公开。
董文成似懂非懂地笑起来:“有什么好遮掩的,放心,我这人嘴很严的!”
钟时棋:“……”
严在哪里了?
“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聊。”菲温尔有眼力见地撤退。
董文成见状,连忙喊一声:“温尔,等等我。”
工作室再次剩下他们两人,照九没有质问钟时棋不公开的原因。
其实他心知肚明。
在这种游戏里,公开无疑是给钟时棋增加压力。
“我也回去了。”钟时棋取走古董架上的袖扣,朝他说道。
“正好我也累了。”照九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起身欲走。
钟时棋倏地叫住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没承认吗?”
照九轻轻发笑,眼皮沉下去说,“你有你的理由,我明白你的顾虑,所以能理解你选择不公开的决定。”
这一段简单明了的解释,不由自主地让钟时棋悬空的情绪有了点点归处。
“别这么看着我,”照九走近他,摸住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吐出一个字,“棋。”
单叫后两个字,钟时棋不觉得难受,但只叫单字,又有种莫名的亲昵和冷静。
返回住处,钟时棋泡了个热水澡,光脚行走在木地板上,浴袍穿的端端正正,仅有领口处向外翻开。
他打开电脑,首次登入论坛,关于自己和照九的绯闻比比皆是。
不过也有一个备受瞩目的高赞帖子——
[2021年三月一日,英国一艘度假游轮失事。]
钟时棋全程皱眉看完,最后在结尾处看到这场游轮的全称:英国大学游轮晚宴鉴定会。
“有点耳熟。”他挪动指尖,滑动屏幕,“感觉像是莱斯特举办的晚会。”
不过关于细节,他完全不清楚。
钟时棋无所事事地继续刷着帖子,又刷到一篇关于自己的——
[2024年《神秘监护人》新人鉴宝师黑马钟时棋]
“嗯?”钟时棋读完,“我还真是三月一号进的游戏,看来照九记性挺好的,那么戳脑门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但我……”
他捶捶脑袋,十分惆怅,“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难道患上青年痴呆症了?
钟时棋为避免忘事,特意在宝石袖扣防尘袋上写下了照九送他那天的日期:六月二十八号。
刚写完,生日会那晚的波动画面再次袭来。
钟时棋握笔的手狠狠颤抖起来,他拼命压住手腕却无济于事,眼前的颜色越来越暗,就像失足闯进烧成灰烬的黑色荒原。
砰一下。
他连人带椅子全都摔翻在地,整个人无意识地剧烈发抖,浴袍因为抖动散开,皮肤不住地磨蹭地板,将手臂的伤口磨开,血水蔓延而出。
没过多久,一道急冲冲的人影撞进卧室,江陈安面色铁青地跟在照九身后,见此情形,连忙转身回避。
宽敞的卧室地面上,灯光悉数打开,钟时棋半裸地晕倒在地,照九脸色顿时阴郁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床上,并重新包扎好伤口后,才质问江陈安:“这次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江陈安眼看事情再瞒不住,只好和盘托出,“自打你前两天问完我钟时棋昏倒的事情后,我第一时间就去查了,但是结果不太理想。”
他同情地看着照九。
照九视而不见,“你说。”
江陈安:“经过系统查验,钟时棋确实来自其他的时间线,因为我们所在的时间线是错误的,所以现在系统正在替他纠正,这过程中他会慢慢丧失错误时间线中的记忆,每失去一点,便会回忆起正确时间线中的一些记忆,直到完全恢复。”
听完,照九恍若雷击,僵在原地不动,表面依旧没什么情绪,但面色肉眼可见地缓缓白了下去,情绪变得萎靡和疑惑,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交替袭来,“那他会回到正确时间线吗?”
“这是必然的。”江陈安惋惜道,“但同时他也实现了活着逃出监护区的计划,不是吗?”
“他会怎样回归正确时间线?”照九问到重点。
江陈安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可能到时候才能知道。”
“而且两条时间线记忆交替是有规律的,你关注着点,别再发生这种事了。”
说完,江陈安关门离开。
照九矗立许久,木木呆呆如同一尊站桩的雕塑。
几乎窗外天幕翻出鱼肚白,他才恍惚地看向床上的人。
长时间久站,加上情绪郁郁,他的眼前模糊了一瞬,整个人轻微地踉跄了一下,幸好反应够快,扶住了窗沿,才没导致摔倒。
“照九?”床上响起一道较为虚弱的声音,钟时棋不解地坐起来,后背产生的疼痛令他频频呲牙,“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看你这边的灯一直没关,过来看看。”照九随口搪塞,克制住内心的崩溃,笑着转移话题,“一会儿副本通道就会开启,有信心吗?”
这个洋楼卧室的落地窗正冲着照九的客厅,晚上灯光一开,里面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嗯。”钟时棋揉一揉发疼的太阳穴,“昨天我看学校论坛发布这学期结束会有度假旅行,到时候一起去吧?”
“是吗?”照九其实没听懂,心中只在意时间线的事情,压根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凭借本能回答,但也能明白他是在恢复记忆,“好啊。”
钟时棋下床,“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监护大厅了。”
照九:“一起。”
钟时棋拿好衣服,到浴室更换完毕,出来以后,看得照九一怔。
不再是基础款白衬衣配长裤,而是白色的V领长袖搭配长款黑色皮衣。
头发打理得整齐又干净,脖子里挂着珍珠项链。
又随意地叠戴了一条银色素链。整个人不同往日的低调和清冷,而是自信和张扬。
一如照九回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学长。
第90章 镂空之城(一)[VIP]
“你在看什么?”钟时棋看他一直盯着自己。
觉察照九精神不佳, 便又问了一句,“是没睡好么?”
照九顺坡下,“是有点。”
钟时棋是比较敏感和多疑的人。
一些不同于往的情绪和对话都会引起他的关注。
“晚上好好休息。”钟时棋不打算深究, “去大厅吧。”
临进大厅前, 照九拉住他手腕说:“对了,这个追踪器还没还给你。”
他掏出雪花追踪器, 交还给钟时棋。
“我说最近怎么没看到它。”钟时棋将它放回小盒子里。
交接的瞬间, 闻到照九身上散发一股清甜的味道,他不动声色地靠近。
他们就站在人来人往的监护区门口, 随时都有可能撞到其他玩家的情况下,照九对钟时棋主动的贴近感到惊讶。
他抿了下唇,眼睛追着钟时棋看。
“好像椰子味。”
“是。”照九视线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我偶尔会用椰子油护发。”
“难怪头发质量这么好。”钟时棋戏谑道, “下次见面给我也试一试?”
照九看得入迷, 懵懵点头:“当然可以。”.
监护大厅分别聚集齐三支队伍, 以厄林温纳为首的卷帘小队,蒋妤领头的猛犸支队和钟时棋带领的玩家收纳盒组成。
作为新晋A级鉴宝师,圆台之下的观众玩家纷纷投去或羡慕或仰慕也不乏嫉妒的目光。
江陈安宣读赛前规则:“本轮以团队竞赛进入游戏,主要NPC由圣依斯特饰演。”
“副本将在半分钟后启动, 欢迎各位进入《镂空之城》。”
三大圆台上的队伍同时消失不见,钟时棋切身体验急剧的下坠感,当晕眩的不适感消退,一座由金属制的现代化城市出现在眼前。
叮——
[您已成功加载完副本:《镂空之城》]
[副本介绍:这是个身份相悖的城市, 市长佐柏首创金属及银制建筑和新型发条人类。在这里你的身份是与同龄人互为平等的存在。我们特别强调公平、公正、公开。]
[欢迎您,发条人类669号。]
这个代号莫名的幽默感是怎么回事儿?
[通关条件:①收集一枚民国真品古董银币;②本轮比赛三支队伍的全体队员将成为静候救援的“人质”(全部救援成功视为通关第二条件);③触发不同的怪物NPC三次并存活。]
[温馨提示:本轮副本采用团队竞赛模式, 总时长七天。最终仅限两支队伍获胜。]
[下面由系统为每位玩家发布定制道具和衣装。]
规则阅读完毕。
一套银白色制服和一把手枪出现在手中。
整齐叠放的衣服上面,还有一张工作照, 底部印刷着一行小字:镂空集团冶炼部组长,发条人类669号。
工作地点:镂空大厦333层。
钟时棋默读完,这才发现被传送到大厦天台,低头俯瞰这座古怪又新奇的城市。
每条马路、商铺及花草树木都是金属质地,迎来送往的也是新型发条人类。
三支队伍成员没有分布在一个地方。
钟时棋快速套上衣服,把手枪塞进裤兜里,离开天台。
根据提示乘坐电梯到达333层,冶炼部工作间。
他伸手推开门后,里面的聊天声戛然而止,数只怪异的眼睛虎视眈眈盯着他。
怎么全是老年人?
冶炼这种工作,不需要一些年轻力壮的人么?
“669部长,您怎么来了?”一个头顶离子烫发型的大爷小心问询,“您一般不都是晚上巡查工作吗?咱们这都还没开始呢。”
“哦,我就路过看一看。”钟时棋迅速地编了个借口,指了他们一圈,扫到离子烫大爷的工作牌是139副部长,便问道,“咱们这儿没有点年轻人吗?”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些面露微笑的员工一秒切换阴恻恻的表情。
139眼看不妙,马上捉住他手臂低声说道:“部长您今天是没有睡醒吗?佐柏市长早就颁过新规。现在45岁-75岁的中老年人才是工作主力,年轻人已经都去享受退休优待了!”
竟然还有这种规定?
钟时棋第一反应除了震惊还有一个疑问——
那他呢?
他今年才25岁,明显符合退休制度。
139疑似读懂他的微表情,又扯着袖子小声解释:“您虽然符合退休年龄,但您是镂空集团的小儿子。夫人当然不会让您正值壮年就领退休金。”
“那这样不属于违反新规吗?”钟时棋努力了解这座城市的诡异规则。
“当然属于。”139指指他脖子里的工作牌,“您这年龄不是改了么。”
这就是所谓公平、公正、公开?
钟时棋摇头:“那你们继续忙,我先走了。”
139刚送他到电梯门口,工作间里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下一秒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大爷,抄着一把金属椅子冲进楼道。
139手忙脚乱地拿出口哨,“退后!101你立刻马上给我退后!”
同时上手将钟时棋护在身后,“136,赶紧去仓库拿家伙!看样子101生命即将到期,务必赶在市长莅临前妥善处理了他!”
136是位中年女人,她二话不说,沿着工作间左手边,狂奔向仓库。
钟时棋背撞到电梯一侧,态度冷然地观看着这位生命到期的新型发条人类。
内心油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139吼道:“101你再靠近,我就要动手了!”并对钟时棋说,“部长您赶紧上电梯!”
钟时棋刚准备说好。
101像是受到意外刺激,径直奔向钟时棋和139。
就在他即将咆哮着攻击过来时,风风火火从仓库赶回来的136手持一把长枪,面对101的威胁,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顿时间一簇耀眼的火焰浇筑在暴走的101身上。
像是泼了盆硫酸,自上而下浇灌融化。
仅仅不到一分钟,101只剩下一副真正的人体骨架。
如此场面,钟时棋当场怔住十几秒,才堪堪缓过神。
之前副本再惊悚、再怪异,也没有101当面熔化的冲击力更强。
“139。”钟时棋缓口气问,“你刚说的生命到期是什么意思?”
139见危险消除,这才抹了把汗,“作为新型发条人类,我们的寿命只到80岁,因为原材料的问题,会导致身体异化。譬如刚才101异化暴走会产生浑身滚烫,最终爆炸的结果。”
钟时棋大觉震撼,作为鉴宝师,他见过许多种材质的销毁,但从未见过“人类”以这种方式熔化,不禁追问道:“只有爆炸这一种结局?”
这次139沉默须臾才阴阴回答:“还有第二种。”
他摆手让员工清理掉101的骨架,继续说,“如果不及时熔毁,爆炸后会变成最新研究却还没下放实验体的产品——”
“镂空人类。”
说完,139挡住电梯,做请的姿势,“部长,电梯到了。”
钟时棋心有疑问,但被架在这里,也不好多问,便乘电梯离开了333层。
工作牌后面标注着住处,竟然也是在镂空大厦里面。
直接坐电梯抵达166层。
电梯门一开,便遇上熟悉的面孔,厄林温纳同样穿着银白色制服,听见声响,回头跟钟时棋打了个照面。
“又见面了。”厄林温纳笑道,扫了眼他的工作牌,“冶炼部部长,669。官儿挺大啊!”
“你也不差。”钟时棋审视过他的牌子,“管财务的668。”
“两位部长,我是管家099,请跟我来。”
针锋相对的时刻,一个女性员工打断硝烟气氛,“夫人特别嘱咐让你们三位住在一层楼,好好培养之间的感情。”
钟时棋疑惑:“还有一位?”
099恭敬回答:“另一位是管理武器库的部长,也就是两位的姐姐。”
说话的间隙,099引领他们走到房门口。
“这是房门钥匙,请收好。”
钟时棋接过一枚古董钱币,并职业病地咬了一下,硌得牙疼,“这是钥匙?”
099:“这是夫人特制的。”
她刻板地扭过头,稳定如水的声线给人诡谲感,“还有——”
“夜晚禁止离开镂空大厦,夫人提倡过午不食,因此没有晚饭,室内不允许洗澡、泡澡。晚上十点后,不允许涉足300层及300层以上的地方……”
说着说着,099像卡机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厄林温纳最先关注到099背部的发条,便欠嗖嗖询问钟时棋:“你认为会是这发条的原因吗?”
钟时棋:“极有可能。”
他语气一顿,侧头微笑,“但失误以后,跟我没关系。”
“锅甩得很快。”厄林温纳环绕099一周,最后把手搭在那只发条上,“那就试试?”
钟时棋冷淡地回复:“随你。”
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去,准备看一出好戏。
他允许冒险,但不允许涉险。
作死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厄林温纳试探地转动发条,目视着淡定的钟时棋,在即将按下去时,骤然一停。
随后朝钟时棋挤出个笑容:“你不躲远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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