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含苞待放。
上面挂满泥点, 黄澄澄的花瓣活像颗肉球频繁蠕动着。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猎人脚下无声,手持猎枪进来。
钟时棋回头,猎人正怒视着他们, 并举起猎枪警告道:“这些屋子都是有人居住的, 你们这样私自擅闯民宅,小心引起民愤!”
“抱歉。”钟时棋点头致歉, 语气不卑不亢, 并反客为主,“我们只是随便看看, 顺便想问怎么称呼你?”
猎人目光斜过去,张嘴咬下手套,握住枪柄,腔调不稳地说:“我姓向, 叫我向哥就行。”
钟时棋“哦”了一声, 转头看了眼报纸上的女猎人照片, 又细细端量了向哥一会儿,内心初步断定,向哥不是女猎人。
“那我们住哪儿?”蒙尔叶纳直白的问。
有时这些等级比钟时棋高的玩家一发言,他就生出一种大家智商都处于同一水平的感觉。
既不至于聪明得令人不安, 又不至于蠢得无可救药。
向哥哼一声,白一眼道:“镇上最西边有个民宿,你们可以到那边落脚。不过……”
向哥黄扑扑且瘦骨嶙峋的脸,向上一提, 挤出个似笑非笑:“民宿主人比较喜欢——”
他摸住蒙尔叶纳的脸蛋,“你这一款。他从来不收住宿费, 只需要缴纳一些幻品。”
“幻品?”钟时棋茫然,心中寻思免费住宿就足够匪夷所思, 紧接着又冒出个缴纳幻品,“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向哥松开蒙尔叶纳,甩甩发酸的手,他的手指细且长,皮肤白净,与脸部肌肤不一致,“入住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
向哥不再多作解释,开始拿枪吓唬他们离开,“快走快走!”
罗涟和蒙尔叶纳最先轰出去,尾随其后的钟时棋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鞋带瞬间散开。
他立刻蹲下去系鞋带,就在这时,向哥的双腿出现在视野里,对方的裤管异常宽松,裤脚直接盖住鞋面,但是向哥稍一走动,鞋子后面就会变得不贴合,露出脚后跟。
据目测,这是一双约44码的脚。
向哥貌似发现钟时棋观察的视线,拿猎枪戳了戳他的肩窝,“还不赶紧走!”
钟时棋立即绑好鞋带,揣着这个疑团前往西边的民宿。
刚走下台阶,就听见一声闷响。
木屋里的猎人轻便的跳进土坑,光滑的手掌抚摸过向日葵肉球,轻声细语道:“枯鱼奈,有人来找你了。”.
钟时棋去往民宿途中,一直听蒙尔叶纳捂住左脸抱怨:“这个死猎人,就知道拿枪恐吓人,我的脸都被他捏肿了!”
罗涟只笑了笑,“还好,没有很肿。”
“不过这猎人手劲虽然大了点儿,但没有属于常年握枪产生的硬茧子。”蒙尔叶纳说。
“或许是他戴手套的缘故。”罗涟敷衍完事。
钟时棋顿时察觉到一束充满审视的目光投向自己。
他看也没看,径自戳穿问道:“你想说什么?”
罗涟嘴角一抬,像是这个提问在他意料之内,“我很想知道,照九为什么会派你参加混战赛。”
“这个问题么……”钟时棋放缓脚步,佯装思考状,手背支着下巴,须臾给出个解释,“我也想知道。”
罗涟:“……”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小幽默在身上。”
钟时棋扬唇轻笑,心思全在分析那一位身形怪异的猎人,嘴上潦草回答:“是吗。”
罗涟:“……”
向日葵小镇即将面临日暮时分,崎岖不平的土路长且遥远,日头沿着连绵的山木沉了进去。
昏黄中散发些许火烧云霞的天幕渐渐变淡,直至钟时棋足以看清山脚种植的遍地向日葵时,这才发现他们已经顺利到达一座名为“奎奎民宿”的房屋面前。
这边的向日葵跟普通常见的品种并不一样。
它们足有数米高,花茎粗壮,沉甸甸的花头随着日落逐渐朝下,从钟时棋的视角看过去,这群向日葵像是一张张涂满黑色的大嘴,边上的黄色花瓣更为它们平添一抹诡异。
“这些向日葵是打了生长激素吗?”蒙尔叶纳伸手摸了一把,上面的白毛扎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咽了咽口水。
罗涟近距离看了一会儿,钟时棋站在他们身后,静静观摩着巨大的向日葵脑袋。
沉思中听见罗涟说:“不是。你们还记得这个本是谁的吗?”
钟时棋温声道:“江陈安。”
罗涟:“没错。”他卷起袖子碰了碰结实的花茎,上面有粘稠的汁液流下来,“最近江陈安破例收了一名叫叶妄的新手玩家。”
“所以呢?”钟时棋听他说话像AI助手,问一句答一句,“你想表达的重点是这个本跟他们两个人都有关系?”
罗涟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反手撕断沾染汁液的袖子,“你自己猜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蒙尔叶纳把汁液往地上一抹,嬉皮笑脸地想戳钟时棋肩膀,却被躲过,他略显不悦道:“可不能随便议论总监护人噢~”
钟时棋淡淡一笑,“那议论你。”
蒙尔叶纳笑容尬住,“这是什么意思?”
钟时棋好心地指了指罗涟扔在地上的袖子,又怼了怼他的太阳穴,“蒙尔叶纳,请问你B级鉴宝师的身份是买的吗?”
蒙尔叶纳:“?那又是什么意思?”
奎奎民宿灯火通明,清一水的暖色调。
钟时棋推门进去,便被人贴脸询问:“您要住宿吗?”
冷不防冒出来的一个……人?
迟疑两秒后,
不太像。
他困惑地皱了皱眉头,疑惑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名向日葵人,语速不自觉放慢:“我要住宿。”
原本向日葵黑黢黢的中心圆圈的位置,被一张人脸取代,可它的躯干和四肢又是由花茎构成,怪异中又带着荒诞。
后进来的罗涟和蒙尔叶纳也是一脸惊愕,罗涟还好,看上去表情不是过分僵硬。
向日葵人倏忽贴近钟时棋,那奇异的面孔顷刻间成倍放大,它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嗓音尖锐且不悦耳:“尊敬的客人,我是奎奎1号,请您随我来办理入住吧。”
钟时棋跟上奎奎1号。
这个民宿前厅简朴又低调,但装修整体以暗黄色为主,头顶的天花板是由向日葵花瓣组成的,它们应该是晒干后黏上去的,美观且耐看。
“客人,请您登记一下身份。”奎奎1号取来纸笔,并且手中握着一张类似身份证大小的空白卡片,“只需填写名字与性别。”
面对异常的登记环节,钟时棋留了个心眼,故意把“棋”字写成了“其”。
在他准备填写性别时,奎奎1号忽然压住表格,“客人,我们小镇支持所有性别,除了男和女,其他的性别也可以填写。”
“比如?”钟时棋用笔戳住下颌,虎视眈眈的盯着奎奎1号。
奎奎1号指着自己,“无性别。”
“我知道了。”钟时棋快速填完登记表,话锋一转,“你们这里住宿费怎么算的?”
奎奎1号把卡片对准他,像是相机取景框一样,闻言,挪开卡片瞪住钟时棋,“向哥没有告诉你吗?我们这里住宿费只收取幻品。”
他说完收起卡片,随手拉过一颗向日葵,把卡片往里面一插,空白的位置瞬间印出钟时棋的五官轮廓。
“那怎么收取?”钟时棋微微吃惊,“幻品指什么?”
奎奎1号用笔在卡片底部写上一串数字,又取来黄色印章,拉住钟时棋的手腕使劲一盖,做完这一套流程,才慢吞吞解释道:“你幻象中出现的第一个物品。”
钟时棋追问:“包括人?”
奎奎1号咧嘴笑了,粗砺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小隔间内:“包括。”
“请坐吧,钟先生。”奎奎1号指着他后面的软椅说道。
钟时棋回头看向软椅,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纯粹是个普通的椅子。
可即便如此,仍没有放下戒心。
这个隔间到处透出一股极为压抑的氛围。
钟时棋坐下之前问了一句:“是每个来到小镇的人都需要在这里办理入住吗?”
他看着奎奎1号盖的印章序号:S+级1009号。
奎奎1号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莹润剔透的梅花杯,他转身把向日葵花瓣掐出汁液后,苦涩的草木腥气充斥整个隔间,他的话音逐渐变得空灵且遥不可触:
“当然了。”
钟时棋觉得那股腥气钻进鼻腔内,迅速封锁住了大脑,他潜意识想要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一层云雾袭来,像来势汹汹的催眠剂,黑蓝色的瞳孔微微缩小,再然后他看见了黑夜中海上潜行的豪华游轮.
此时的监护大厅中,黛佧希冲好茶水,跟照九一同观看混战赛。
照九捻起手帕擦去指尖水痕,目光平静如水地睨着屏幕中已然中招的钟时棋,嗓音温润又清澈:“黛佧希,你猜一猜他的幻象中会出现什么。”
黛佧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诧异,“可能是他的家人、朋友又或是恋人之类的吧。”
照九闻言,触摸茶杯盏的指尖一顿,语气不自觉低了几分,充满些微期待,“有道理。”
说完,重新看向屏幕,画面中的钟时棋四肢发颤,陷入幻象的他睁大着眼睛,拨开重重云雾,掉出来的竟是一颗矢车菊蓝的宝石袖扣。
刹那间屏幕内外的两人均是一怔。
第72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三)[VIP]
连屏幕前的黛佧希都为之一愣, 她端着茶杯的手指一抖,温热的水顺着指缝流了出去。
“这颗袖扣……”黛佧希顾不上擦,讶然看向照九, 此刻他正紧紧握住茶盏, 圆弧型的指甲捏得发白,“我记得是照九大人您的。”
场面静默良久, 照九仅仅僵持着一个动作, 视线像是锁定在画面上,遂喉结一滚, 发出轻哑的声音:“黛佧希,之前的计划实施了吗?”
黛佧希清楚这时的照九是想停止计划,但她晃晃脑袋,堆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您比我更清楚。实施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把钟时棋送进混战赛。”
照九紧绷的肩线一沉, 黑发堪堪遮掩的眼瞳中, 几乎不可能地流露出一点微弱的懊悔。
他重新提起茶壶,往茶盏里注水,腔调依旧拿的冷静沉稳,只是茶水的弧线发了抖, “我只是随口一问,计划继续。”
“照九大人,”黛佧希有些哑然,这样的心口不一的监护人, 她倒是少见,劝慰的话溜到嘴边, 又改了口,“其实您不一定非要离开监护区的, 不是吗?”
照九倒水的手微微僵住,表情一冷,狭长的眼睛觑向黛佧希,指节敲了敲理石桌面,语气充满警告:“这不是你该问的。”
黛佧希立刻抿住嘴巴,“嗯。”
而昏暗的监护室中,照九的影子被屏幕的光影拓的又细又长,他频繁且毫无规律的敲打着手指,目光恍惚了一下又一下。
内心不由自主开始权衡,这种程度的利用对于他和钟时棋而言,是否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照九扪心自问,却如同画面中的钟时棋一样,没有获得确切的答案。
也许在自主权衡之下,没有得到充分的结论才是最令照九束手无策的。
因为没有任何理由来压制内心产生的沉重的愧疚。
他发出轻轻的叹息。
黛佧希转头观察阴影中的男人,他看上去有些颓败,平日里精致凌人的气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抹不开的惆怅。
于是大起胆子问:
“照九大人,我印象中的您是最注重利益和回报的,你做任何事情前都会权衡利弊,但这次……您有结果吗?”
照九默了一瞬,敲打的动作戛然而止,层次黑色长发飘在胸前,他眨了眨眼,意料之外的笑了一下,“权衡利弊之下,是没有结果。”
照九长久的望着屏幕里的钟时棋,他一看见这颗袖扣,眼睛登时瞪大了一圈。
怎么会是照九的袖扣?
奎奎1号冒犯又礼貌地摊开手:“这颗宝石就是您提交的住宿费。贵客谨记,手上的序号不能擦掉,否则在镇上会被当做怪人。”
“怪人指?”钟时棋显然还没从懵圈中抽回神,下意识地反问。
奎奎1号皮笑肉不笑,且答非所问:“您的房间号是1009。”
说完,他便走出隔间。
罗涟和蒙尔叶纳也都顺利拿到房间号码,剩余的五名玩家陆陆续续办理完了入住。
1009位于十层,他们八名参赛人员全部处于同一层,并相邻。
“我说各位,”1001房间的长发女人说道,她指缝夹着香烟,嗓音悦耳且深沉,“晚上睡觉时都留只眼站岗,别到明天早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蒙尔叶纳冷笑两声,钟时棋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她是谁?”
“她是江陈安监护区的A级鉴宝师,乔风也。”蒙尔叶纳热心肠的介绍道,“也是这场赛事中唯二的A级玩家。”
“哦。”钟时棋没什么兴趣,转身开门进入房间,啪一声隔断和其他人的连接。
整个房间摆满蜡烛,窗台、桌子及手边柜,全是火光摇曳。
床头挂着一幅精美的油画,是梵高的向日葵。
温馨的氛围并不能让钟时棋放松警惕,他疲倦的坐进沙发中,观察四周的同时,又自动回想起幻象中看到袖扣的场景。
钟时棋不知不觉地按住胸口,心跳很快。
照九的所作所为也已经全然超出他的认知。
为了逃离,无所不用其极。
可偏偏钟时棋能够理解,因为想逃脱的人,不止他一个。
只是袖扣出现在幻象中,打破了他对一切的猜测。
幻象中可以是任何人、任何物品,但绝对没有想过会跟照九有直接关联。
他难耐的闭了闭眼睛,一贯毫无波澜的心绪竟被搅得惊涛骇浪。
随着夜深,钟时棋有些打盹,个人战的赛事模式残酷,不敢轻易入睡。
正当他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时,由于太困,加上手背支撑着下巴,导致上面的序号变得模糊不清。
但钟时棋还没注意到,门忽然被敲响了。
顿时困意如雾散开。
他转头扫了眼墙上钟表,凌晨一点钟整。
寂静无声的环境给予人强烈的压力,钟时棋悄无声息地贴近房门,叩门声却逐渐小了下去。
“贵客?”门外是奎奎1号的声音,他刻意拉长调子,细细的嗓音在夜间分外惊悚,他又拍门,“贵客,我是奎奎,来给您送夜宵的。”
“贵客?”奎奎1号的语气愈来愈诡异,起初只是轻拍房门,现在是抡圆了拳头在砸门,软绵的调子骤变得高亢且凶狠,“开门!”
危机临头,钟时棋依旧面不改色,一边冷静抽出红木扇骨,一边压住门把手,防备拉满后,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嗯?”
钟时棋甚至来不及反应,奎奎1号抡起餐盘就冲他砸过来。
砰——
幸亏钟时棋灵活,避开以后,反身一脚把奎奎1号踹进了房间,紧接着隔壁一排客房,咚咚咚被奎奎2、3、4号等,狂暴的捶门。
钟时棋丝毫不敢懈怠,一直握着门把手,隔壁最先冲出来的是罗涟,他三下五除二便把暴走的奎奎给五花大绑丢在一旁。
扭头瞟向钟时棋:“这什么情况?”
钟时棋云淡风轻摁着门:“不清楚。”
罗涟看着把门拍得震天响的奎奎门,“难道是因为只有咱俩出来了?”
然而钟时棋还没说话,其他玩家就给出了答案。
乔风也噙着根烟便风风火火杀了出来,她一高跟鞋踩爆奎奎的向日葵脑袋,边换气边啐了一口:“什么脏东西,吓死我了!”
而剩余的五扇门紧闭不开,这些奎奎又敲了将近三分钟,随后怏怏离去。
“你们两个,”乔风也掐灭烟头,丢进走廊垃圾桶,“都干什么了?引来这些脏东西。”
罗涟倚在墙壁上,双腿交叠,如实相告,“刚洗完澡。”
乔风也又剥开一颗棒棒糖含进嘴里,眼睛一撇,“你呢?”
钟时棋依然把着门,这时的他已经发现手背上变模糊的序号,心中立刻知道这些奎奎为什么会突然发起攻击。
但他不打算告诉乔风也和罗涟,随便攒了个理由:“我在休息。”
“休息?”乔风也瞪着他,“个人战也敢休息?”
钟时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白眼递过去,“你失智了?”
乔风也顿时暴怒而起,“我说你个低级鉴宝师!你……”
话说一半,便冷不丁让罗涟拦下,他和事佬似的说:“淡定淡定,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我回去休息了。”钟时棋懒得再跟他们争辩,松开门把手,里面的奎奎1号瞬间鱼贯而出。
钟时棋对准张牙舞爪的奎奎1号,反手就是一刀,干脆利索地动作给乔风也、罗涟看得一楞。
他弯腰揪起奎奎衣服擦了擦扇骨,淡淡道:“胜利者不分等级。”
乔风也一脸懵逼看着钟时棋,又看向无奈的罗涟,刚想反驳唾骂,1007房间的门板砰得爆裂炸开。
接二连三的事故彻底引爆了宁静的夜晚。
钟时棋目光快速掠过1007门牌号,声音一顿,反应过来,“是蒙尔叶纳。”
罗涟立即围上去,裂开的门板上疯狂蜷缩蠕动的正是蒙尔叶纳。
乔风也面色沉静,“他看起来跟我们触发的事件不一样。”
钟时棋隔着一臂的距离蹲下身去,走廊的灯光若隐若现,打在蒙尔叶纳身上,竟诡谲的反出了斑驳的光波。
撕拉——
钟时棋麻利地撕开蒙尔叶纳的衣服,看见情况后,不由得一愣,“玛瑙皮?”
罗涟也跟着凑近,“的确是玛瑙的质地。”
“这跟玉石斗兽场的玉石人很像……”钟时棋嘀咕道。
“玉石斗兽场?”罗涟惊诧,“你去过那里?”
钟时棋对他剧烈的反应不理解,反问:“有问题吗?”
身后的乔风也幽幽开口:“玉石斗兽场,连接的古董是监护人照九的西洋古董扇。”
“先救人。”罗涟打断乔风也的解释,“他究竟背着我们干什么了?怎么整个上身全都变成玛瑙皮肤了?”
“不止玛瑙皮。”钟时棋说,指着蒙尔叶纳微微发黑的脸,“你没发现他的脸部周围有向日葵的黄色花瓣冒了出来吗?”
这一发现不禁令他们大惊失色,即便等级再高,全新的副本对他们来说也是陌生的挑战。
“怎么回事儿……”罗涟喃喃道,“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如果不尽快找出缘由,恐怕我们两个……”
罗涟看向钟时棋,“也会变成蒙尔叶纳这样。”
其实钟时棋大概能猜到蒙尔叶纳变成这样的原因。
入住奎奎民宿前,蒙尔叶纳曾接触过巨型向日葵的汁液。
而当时罗涟胜在警惕,及时把袖子撕了下去,所以没有导致异变。
但——
钟时棋注视有些蓄势待发意味的蒙尔叶纳,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后退。”
罗涟、乔风也不懂但照做。
只见昏黄的走廊里,瘫在门板上的蒙尔叶纳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爬了起来。
第73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四)[VIP]
“救……救……”
蒙尔叶纳的嘴巴堵满漆黑的泥巴, 呜咽着发出模糊的求救声,“我……”
“别动。”罗涟拔出锋利短刀,“我帮你把泥巴挖出来。”
“等到你挖干净, 恐怕他就已经死了。”钟时棋立在墙边, 暗中观察蒙尔叶纳的一举一动,忽然轻喝道, “他在异变。”
罗涟准备上前的步伐一停, “你有办法?”
钟时棋诚实回答,“没有。”
罗涟气结:“你?”
“但这个异变有规律。”钟时棋从走廊桌台取走一把烛台, 毫不客气往蒙尔叶纳身上一扫,光影火速坠落,钟时棋平静的嗓音回荡在走廊中:
“他身上的玛瑙皮只是单纯的覆盖住躯体,并没有完全融合, 没准割开这层皮, 还有命可活。”
罗涟借助烛火的光, 检查完玛瑙皮和蒙尔叶纳的融合度,认同点头:“可以试试。但前提我对这种精细的分割工作不是很熟练。你们两个——”
罗涟把割皮难题抛给钟时棋和乔风也。
乔风也含着棒棒糖,一说话散发出甜腻的菠萝味儿,见这份重担即将降临自己头上, 当场婉拒:“别看我,我晕血。”
下一秒两双眼睛同时望向墙边的钟时棋。
他提了下眉,表情不明,冷不丁丢出一句:“再推来推去, 他可要死了。”
蒙尔叶纳仍旧痛苦的哀嚎,其余五人无动于衷, 甚至连房门都没出。
罗涟见状,连连叹气:“我来我来。钟时棋, 麻烦你帮我打一下光。”
钟时棋过去给他打光。
烛光给蒙尔叶纳这层透亮的玛瑙皮,蒙上一层朦胧的颜色,罗涟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泛着白光的刀刃撕拉划开皮层。
刹那间一堆腥臭的汁液喷了出来。
钟时棋、罗涟反应灵敏,暂时躲过致命的汁液。
光下的皮层已经逐渐剥离,徐徐露出囚困在内里的蒙尔叶纳的肢体,他像是被薄膜包裹住的新生儿,液体粘稠且拉丝。
乔风也一旁围观,看到这一幕,慢悠悠咬碎棒棒糖,玩味的视线默默停在钟时棋身上。
罗涟几乎把耐心耗没了,崩溃的说道:“蒙尔叶纳,你能使个劲儿吗?我都割开一半了,你还出不来?”
泥巴强有力的吸附在蒙尔叶纳的口腔中,他的脸已经变成干土的颜色,轮廓边缘的玛瑙皮层上的向日葵花瓣越长越密。
“罗涟,从额头开始重新割。”钟时棋立刻转变方式,将烛光往蒙尔叶纳头上一照,意外发现玛瑙皮的光泽愈发透亮,玛瑙皮下还有鲜活跳动的青色血管,“赶快!这层玛瑙皮在吸食他的血液!”
罗涟立刻连续吞咽口水,脸上冒出密密的汗珠,即便作为高玩,也一时不能接受为熟悉的同伴切割皮层。
他把沾满汁液的短刀递给钟时棋,握住烛台手柄,压力极大喘息道:“你……你来,我真不行了……”
“闪开点。”钟时棋猛地把烛台塞给他,右手抓过短刀,眼睛瞄准额头的尺寸,指尖卡住发际线衡量中心位后,一个短准快的手起刀落,顿时从额头到胸膛的玛瑙皮悉数被剥开。
蒙尔叶纳如获新生般钻出来,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脸色憋得又红又紫,还不忘感谢。
“不用谢。”钟时棋哐叽丢掉短刀,面色冷静无虞,“作为专业鉴宝师,切割的工作还是十分熟悉的,不过罗涟你的技术有待提高。”
罗涟摊平躺在地上,胸口仍在起伏,并坦然承认:“当然了,我只是个古董爱好者,又不是专业的。”
钟时棋:“……”
乔风也随手把糖棍塞进垃圾桶,她上下拍了拍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说,“既然事情都解决了,那我先回房了。”
钟时棋临回房间前,看到蒙尔叶纳正在清理地上的玛瑙皮。
钟时棋回房间后,一直思索那堆能将人裹住闷死的玛瑙皮从何而来。
并且蒙尔叶纳刚刚渡过生死危机后,还能面不改色收拾差点害死他的玛瑙皮?
一个个问题和疑点接踵而来。
但耐不住高压过后产生的疲倦和手头不充足的证据。
凌晨三点钟,他缩在沙发中,攥着扇骨,惴惴不安睡去。
副本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天光乍亮,走廊一道尖促的惊叫,彻底打碎了这份沉寂。
钟时棋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打了个寒颤,短暂的睡眠驱散了一些沉沉的倦意。
同时电子面板接收到一条来自系统发布的任务消息。
内容相较以前,这次显得十分言简意赅,连播报的必要都没有:【请八位参赛人员,前往帐篷餐厅成功享用早饭。】
“什么时候吃个早饭也这么困难了……”钟时棋边揉眼睛边无奈道。
“叶福、叶福你快醒醒!”
那是个女生的哭喊声。
钟时棋来到走廊,这时罗涟、乔风也等人也相继出现。
“叶福是谁?”钟时棋问。
女生哽咽道:“是我的妹妹!是奎奎!一定是这民宿的奎奎杀了叶福!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两个人不是参赛人员。”罗涟贴近钟时棋低声道,“而且你看叶福的死状也是被玛瑙皮闷到窒息而死,跟蒙尔叶纳昨晚的情况一模一样。”
钟时棋脸色凝重地观察死亡的叶福和女生,倏忽问道:“你们是双胞胎?”
女生叶禄泪眼涟涟点头:“是。早上总管奎奎喊我们享用早餐,我只是睡了会儿懒觉,准备出门找她的时候,尸体就已经在这里了。”
原来这些奎奎还有一个管理者。
钟时棋慢慢撤回视线,准备动身下楼。
罗涟敏锐捕捉到他的动作,轻声问:“你去哪儿?”
钟时棋整整睡乱的衣衫说:“事情已经发生,留在这里也拿不到什么线索,还不如抓紧时间去做任务。”
尽管走廊刚发生了命案,气氛凝重,但系统的任务无人敢怠慢。
钟时棋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陆续走向民宿外的帐篷餐厅。
这个时间段,餐厅寥寥无人。
钟时棋进去坐下,随便点了一份早餐。
“客人,”端着餐饭的奎奎19号叫他,“您的用餐隔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钟时棋指着面前的桌子问:“我在这里吃就好。”
奎奎19号灰呼呼的脸堆出一个假笑,“不好,您必须到隔间享用早餐,这是规矩。”
“你们这里的硬性要求可真奇怪。”钟时棋极为不满地跟着奎奎19号来到隔间门前。
奎奎19号把餐饭移交到钟时棋手中,并做出请的姿势:“早餐规定时间为十五分钟,请客人尽快食用,否则会影响口感。”
钟时棋看着奎奎19号用粉笔在门板上写下:S+1009号。
于是他往别的隔间一瞟,最里边的序号是S+1007号。
看到这个数字,钟时棋重压眉头,心中默念:这个号码似乎是蒙尔叶纳的。
刚刚走廊发生死亡案件,其他玩家全部都在,可唯独没有看见蒙尔叶纳。
莫非蒙尔叶纳比他们先一步接到了早餐任务?
钟时棋走神中,奎奎19号第二次请他进入隔间,而剩余参赛人员也陆续到齐。
面对一无所知的空间,钟时棋自然明白后面潜藏的危险,但对于个人战类型的赛事,只能靠自己搜集线索。
嘎吱——
他轻缓的推开门。
隔间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黑,仅有天花板像是铺设着一层幽蓝的星空顶,碎光折射到地上,竟映出一股水漾的波纹。
耳边继续传来奎奎19号的声音,“计时开始了。”
说完。
钟时棋便一脚踏进去。
然而站都没站稳,十分突兀又急速的失重感扑面打来。
手上的餐饭全部打翻,噼里啪啦坠入水里。
恒温甚至带着些温度的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失重感仅存一下,顷刻间,数道明亮的冷白灯光遍布整个隔间。
黑暗陡然消散,光线晃得钟时棋直眨眼,胸腔被水浪挤压得发憋,双手奋力向上游动时,喘息间瞥见一面全透明的玻璃墙壁。
一时间,急促的换气声产生一秒的停顿。
玻璃之外是钟时棋肉眼观看到却无法形容的震撼与视觉惊悚。
这明显是一个开阔的人造赛场,呈阶梯式的观众席位上不间断地迸发出雀跃的欢呼。
而以观众的角度去看钟时棋现在的状态,便是赛场上的巨型向日葵总管奎奎,正伸手取出帐篷中的S+1009号隔间。
它像是一个单独的方形玻璃水房。
与其他隔间一样,危险的悬挂在半空中。
总管奎奎恶趣味的晃了晃钟时棋所在的水瓶,并冲观众们津津乐道:“请各位保持安静,早餐服务即将开始,接下来由这八位客人上演一场逃脱大戏。”
“凡是超时没有离开的,便会随着水温增高而消逝。”总管奎奎语气缓慢,恣意的表情像是在介绍让自己满意的商品,“而成功逃脱的,则会拥有一只为您量身定制的向日葵——”
它微微躬身,“也就是奎奎。”
湍急如海啸的浪潮重新把钟时棋砸回水中。
他喘着粗气紧紧贴在光滑温暖的玻璃墙壁上。
通过澄澈的水面尚且能够看清底下铺满一层层碎玛瑙玉石,它们在水底泛着柔和的光泽,同时也暗示着高风险。
铛——
总管奎奎敲响铜鼓,嗡嗡的轰鸣声使人头皮发麻。
“真正的早餐就埋藏在玉石之下,率先找到并吃完的前七位,可以进入第二轮比赛。”总管奎奎说,“但只有一名胜者可以拥有专属奎奎。”
“这个……”钟时棋像只章鱼贴住玻璃,竭尽全力浮出水面换气,“破奎奎到底是什么东西……”
铛铛铛——
总管奎奎:“比赛开始喽!”
钟时棋边骂边观察,随后瞄准一个隆起的位置,一个猛子扎进去,熟练的速腾着双脚奔过去。
倏忽他余光中出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
敏捷游动的身形一时怔住。
钟时棋抬头看向第一排的观众席。
那是……猎人向哥么?
第74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五)[VIP]
隔着玻璃, 钟时棋只能看清个大概。
简陋且朴素的装束、黢黑的皮肤和一把老旧的猎枪。
竟然真是他。
这个念头刚闪过,向哥便睁大黑漆漆的眼睛,朝钟时棋的水箱看了过来。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当前的局面, 摸住枪管哈了口气, 眼睛始终含笑的盯着钟时棋。
这抹笑容看得钟时棋心头发慌。
咚咚咚。
总管奎奎敲了敲钟时棋的水箱,他突兀的眼珠贴上来, “注意着点儿, ”继而目光扫向其余的水箱,阴恻恻道, “别一个不小心,碰到假玉石。”
钟时棋冷眼盯着他,声音在水箱中无限扩大,“你们向日葵小镇……”
“向日葵小镇?”总管奎奎发出吃吃的笑声, “你们都还没有进入真正的向日葵小镇呢!”
钟时棋被噎住, 密闭的空间会使人脱离逻辑思考陷入暴躁, 他猛地拍住玻璃,略显崩溃的咆哮道:“你什么意思?!”
然而总管奎奎头一转,不再理会。
随着水箱温度逐步增高,钟时棋硬逼着自己平静下来, 当前只有活着出去才是最要紧任务。
时间所剩无几,他毫不迟疑钻进水底,眯着眼睛寻找食物。
这些个玉石一颗叠一颗的摞在一起,呈小山堆状。
钟时棋屏气浮游在水下, 通过波动的水光,来判断食物的位置。
噗嗤——
倏然一道震耳的泄气声, 响彻赛场。
这是?
他瞪大瞳孔。
隔壁的水箱由下至上,飘起了猩红的水雾。
蒙尔叶纳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墙壁, 他的脸部边缘再度生长出密匝的向日葵花瓣,剔透的玛瑙皮从脚面开始一层层附着而上。
他貌似感知到死亡的降临,蒙尔叶纳的表情愈发狰狞与恐惧。
而那些玉石犹如弹丸一颗颗崩进蒙尔叶纳的身体中。
其中有一颗穿透胸膜,嗖飞向水箱的玻璃。
随即迸发出混着水的碎裂声,渐渐渲染成红色的水,沿着裂缝倾泻。
而大肆被水冲击的后果,足以预见到,总管奎奎敲一声铜锣,“S+1007号选错食物死亡。时间剩余八分钟。”
话没说完,总管奎奎恶劣地摇晃起即将分崩离析的1007号水箱,里面的水花和玉石携着尸体不断翻滚。
最终玻璃墙壁无法支撑数次撞击,整个水箱哐爆裂,顿时水雾纷飞,蒙尔叶纳和玉石如敝履砰得摔向坚硬的赛场上。
高达数十米的乌黑场地上,蒙尔叶纳的尸体反而像一块透亮的大型玛瑙,这层皮死死附在身上,直到他触发假玉石的惩罚机制,爆体而亡。
如此残暴的死状和方式,看得钟时棋当场僵住,他泡在水箱中,即便水有温度,却依旧感到冷气横生。
原来昨晚费心竭力的把蒙尔叶纳救回来,也不能阻止今日的死亡。
总管奎奎:“就剩五分钟喽!”
他的倒计时与催命符无异。
钟时棋快速撇开僵硬的四肢,借助澄澈的水和赛场数道大灯折射进来的光,迅速分辨出假玉石的范围以后,又一个猛子钻进去,双脚像带了脚蹼似的灵活又高速。
期间他瞥见乔风也的水箱空空如也,不知道何时通关成功,此时正站在赛场上,冷眼旁观着焦灼又窒息的局面。
这份惊讶仅仅留存一两秒,随后钟时棋立刻投进破局中。
按照灯光检测,左边的假玉石发出的光面粗糙且杂质较多,右边的平滑且水头光亮,真品可能性高达90%往上。
再就是通过纹理折射,真品玛瑙玉石可见微小的晶体结构及条带相互交融。
左边区域的玻璃制品玛瑙则露出许多气泡群和搅拌纹。
思及此,他飞快的游出水面换完气,这次直接割断左臂的袖子,使出蛮力紧紧勒住口鼻,并且在打结时,他双手有一秒的迟疑。
是打死结还是活结?
总管奎奎:“还剩两分钟。”
听见极短的时间,钟时棋脸色一冷,下意识绑成了死结。
而勒住口鼻是防止发生意外导致张嘴溺水。
正当他做好准备以后,耳边倏地传来罗涟水箱落地的声音,总管奎奎阴沉沉笑道:“又一位客人成功了,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哦。”
钟时棋草草略过一眼,心中已然慌了些许,他直奔右边的玉石区域。
他宛如得水的鱼儿,速度极快又轻盈。
但是当他即将摸到右边的玉石时,一个侧身,口袋里的蝴蝶刀忽然掉了出去,沉重的刀具顺着水波砸向左边区域。
钟时棋瞬间一惊。
他不清楚这把蝴蝶刀落到玉石上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而且想去阻拦也简直是不可能。
索性一鼓作气,莽向右边区域,他一摸到玉石,便立刻刨了起来。
余光能扫见蝴蝶刀马上落到左边区域。
他刨的动作越来越快,顾不上手指发出针扎的刺痛感,双臂快到抡出了残影。
总管奎奎:“三十秒倒计时,29、28、27……”
在倒数计时的强烈压迫感下,钟时棋终于在玉石中翻出一块跟玉石形状相似的面包块。
这么点也叫食物?
钟时棋边内心吐槽边立刻游出水面,再用扇骨反手割开绑住口鼻的袖子,一把将面包块塞进口中。
“时间到。”最后一声锣响过后,这些水箱都平安落地。
钟时棋捡回蝴蝶刀,转身砸开玻璃,巨大的水流冲击力,把他冲上赛场。
“欢迎七位客人光临真正的向日葵小镇。”总管奎奎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金黄色的向日葵U型枕。
钟时棋浑身湿漉漉的,单薄的衣衫紧紧贴住躯体,白色上衣因为湿水,变得微微透明,细薄的肩胛骨影影绰绰勾勒出线条。
由于刚经历过死里逃生,他说话的气息不稳,“什么叫真正的向日葵小镇?”钟时棋指着那些水箱,“进入隔间以前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总管奎奎说,“无论你们是谁,想要进入这里,必须要通过游戏来验证个人能力。”
“怎么?”钟时棋冷笑,“会害怕我们杀了你?”
“抱歉,我们本身就是虚构的物体。”总管奎奎道,“不止我们,这里只是一个人幻象中出现的小镇。”
“就是幻品,你们同样上交过。”总管奎奎意味深长地扫过他们,最后锁定钟时棋,“所以你们的专属奎奎会跟幻品有关联。不过——”
他眈眈看着泡的发白的钟时棋,“这位客人散发着跟我们相同的味道……”
钟时棋心中一震,怒气上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别生气。”总管奎奎又凑近嗅了嗅,“味道没错,这是虚构的味道,用你们鉴宝师行话来解释——”
他指尖指向发懵的钟时棋,慢吞吞吐出两个字,“你是个赝品。”
“奎奎。”
压根不给钟时棋表示震惊和追问的机会。
猎人向哥叫住总管奎奎,“第一轮游戏已经结束,你先回去筹备第二轮吧。”
总管奎奎对向哥的态度那叫一个毕恭毕敬,说一不二。
钟时棋茫然的看着向哥,一个颠覆个人认知的问题于内心爆发:赝品是指?他个人本身还是副本里的身份?
迷茫之际,向哥丢给他一个称得上逻辑自洽且合理的答案,“你不用胡乱猜测。这座小镇都是一件幻品。赝品这个概念,奎奎他没读过书,单纯是个向日葵,鹦鹉学舌,听到新鲜词汇就往别人身上贴。”
钟时棋俨然不信这么拙劣的解释,“是吗?但我觉得奎奎说得没准是对的,要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待在幻象中。”
撂下这番话,留下神情复杂的向哥,径自走到蒙尔叶纳身旁。
“他已经死透了。”罗涟轻声说,眼眶闪烁着水光,“其实他的能力很好,只是运气差。”
钟时棋蹲下去,抽出蝴蝶刀又一次割开玛瑙皮,“皮下的身体已经产生严重僵硬和闷臭,看来我们昨天晚上就没有救活他。”
罗涟:“什么?”
一直保持沉默的乔风也站出来说:“钟时棋说的不错。这层玛瑙皮只要缠上就会一点点的与身体融合,你们昨晚割皮救人,只是延缓死亡时间,但无法真正的救活他。”
“是的。”钟时棋叹了一声,擦干净刀后,重新塞回口袋,不断滴答水的衣服平添了重量,他给蒙尔叶纳盖好尸身,有些无力的开口:“所以向哥,这里的水箱游戏和玛瑙皮都是你创造出来的?”
“对也不对。”向哥说,“这只是幻象产物,但这些游戏和规则是我的专属奎奎一手制定的,他说过了,第二轮游戏获胜者,可得到一只奎奎。”
“像总管奎奎那样的?”钟时棋情绪有些激动的质问。
“不是。”向哥否认,“获胜者得到的奎奎,最开始是没有心智和个人认知的,但他会根据你们上交的幻品,逐渐变成一个像总管奎奎这样的人。”
“这毫无意义。”乔风也反驳道,她嗜甜有点严重,说话间又拆开一颗。
“怎么没意义?”向哥笑道,“你们会理解的。”
钟时棋默无声息的成为旁观者,比起这些诡异的对话,他更在意的是“赝品”。
“来吧。”向哥说着,青天白日中竟然放起了烟花,他却习以为常,“跟我去小镇上,你们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休息好了,才能继续参加游戏。”
第75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六)[VIP]
钟时棋仍在打量向哥和这座小镇的诡异之处。
向哥这人身高比他要高出半个头, 几乎跟照九持平。
他的脸部纹理清晰可见,尤其是涂黑以后,五官像镶嵌在上面, 如果擦去黑色, 这位向哥更像是……
钟时棋心中浮现一个人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刚想说话。
忽然听见乔风也咬掉棒棒糖问:“向哥, 你看着有点眼熟啊?”
向哥挤了挤炭黑的面部, 眼里先是流淌过疑惑,紧接着眯成一条缝, 笑吟吟反问:“我是个大众脸,凡是你说谁我都能沾上点边儿。”
“是吗?”乔风也自顾自含糊道,“这人怎么有点江陈安的影子?”
向哥颇显不耐烦地催促他们:“好了,跟我走吧。”
换地方的途中, 仅剩的七人默契又警惕地保持沉默。
钟时棋坐的是一辆供乘客游园的硬塑料敞篷车, 加上驾驶位共五排, 他和罗涟在最后面的座位。
罗涟是总监护人江陈安派来参赛的玩家。
想必他对江陈安的了解程度一定更高。
钟时棋心想。
如果正面问罗涟,他也会回答,但少不了后面会合作。
噔。
塑料车轧过减速带,发出剧烈的挤压声。
这甚是短促的一声中, 倏地罗涟问他:“你认为他像吗?”
“你指?”钟时棋心如明镜,却需要一个能够落地的理由开展这场友好的沟通。
罗涟努起下巴,指向驾驶位的向哥,“他。”
钟时棋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像也不像。”
罗涟愣了一秒后失笑, “钟时棋,你的戒备心真够重的。”他背靠住不盈一撞的座位把手处, 饶有兴致的看着钟时棋,“不过我能理解。这样的做法或许会给你带来一线生机, 又或许让你身陷地狱都有可能。但我们的合作是相互且有诚意。”
这番恳切且充斥威胁的话语,难以削弱钟时棋心中半分警戒。
他说:“目前你的诚意还没有体现。”
罗涟点了点头:“你知道江陈安设计这个副本的初衷吗?”
塑料车噔噔行驶在起伏不平的马路上,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山脉,这座幻象小镇的云层特别低,宛如遇水搓出的泡沫,它低到像是只要登顶山峰就能伸手摸到。
向哥倏忽喊道:“前方是个云层悬崖桥,各位坐稳了,免得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钟时棋刚颔了颔首,一听见警告,立刻惜命的抓住手边的扶手,抬眼之间,这辆塑料车咣当开进桥上。
顿时间,他的视野全被浓白的雾气所包围。
这些雾气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刺鼻又苦涩。
由于突如其来的高度刺激,导致钟时棋一时没能想起来这股味道究竟是什么。
咯噔,嗖——
飞驰的塑料车压过最后一块木头桥板后猛然刹停。
桥上白雾退散,钟时棋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轻轻喘息着扬头,看见眼前画面后,瞳孔微微定住。
这是一处极具童话风格的地方,它的整体是一株挺拔的向日葵,花茎为通往各个房间的电梯,而花瓣及中心位置则是住宿的空间。
“小向?”花茎最低处展开一扇门,出来一个面色漆白的女生,她装扮繁复,茂密且长卷的发丝几乎掩去一半的脸,“这些是?”
向哥把猎枪交给她,并轻笑着介绍:“这些是来咱们家中做客的,喜欢玩奎奎的游戏。”
钟时棋:“……”
哪个正常人会喜欢你奎奎搞出来的破游戏?
“噢!”向哥又洋洋得意地看他们,搂住女人说道:“这位是我的妻子,枯鱼奈。”
这就是枯鱼奈?
钟时棋一眼便察觉到奇怪之处。
个子高的女生并不少见,有轻微喉结的也不稀有,但当这些特点全部聚焦在一个人身上,或许有些过于巧合。
更别提盖住一半面孔的头发和肥大拖地的衣裙。
枯鱼奈声音又轻又弱:“那便让我给大家安排房间吧。”
钟时棋领到边缘房间9号,这室内依旧是朴素的木头制品家具。
“这是衣服。”枯鱼奈递给他一个密封袋,始终沉着眼睛,没有看他,“是一套普通的家居服,需要你换上,外面的灰尘太大,不干净。”
“谢谢枯鱼奈夫人。”钟时棋双手接过,有意识地想去看枯鱼奈的脸,可她不停地捋头发,根本看不清一点。
待目视枯鱼奈离开,对门的8号房间,罗涟探出身来。
“进去聊聊?”他问。
钟时棋:“可以。”
罗涟落座沙发,“关于江陈安的故事,基本上我们监护区都知道,只有隶属于其他监护人的玩家不清楚。”
钟时棋关门进入浴室换上家居服,倚在门边上问:“什么故事?他和叶妄的事儿?”
罗涟微微惊讶,“你知道?”
钟时棋:“诡船副本时,叶妄浅浅提过一句,但这其中的故事我一概不知。”
罗涟:“其实也没有多大的隔阂,一切都是江陈安的妄想。”
“我们在这里推线索其实没什么用。”钟时棋转回身看向浴室中的镜子——
勾勒出的男人身条日渐消瘦,连最小码的家居服都能穿出宽松感,他有些忧愁的挠了挠鼻子,忽然之间,镜中闪过一道金色的残影。
他霍然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可残影一闪而过。
罗涟见他话说一半,不禁疑惑道:“钟时棋,你在干什么?”
他很快压下这份惊愕,顺手关好浴室门,喘了一口气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需要独自休息一下。”
“好吧。”罗涟沉默一瞬,起身往外走,开门时停顿,“即便这是仅容许一人存活的赛事,我也希望跟你合作一把。”
钟时棋这次没有秉持强硬的态度,“我会考虑的。”
反锁好房门,钟时棋跑进浴室,但现在镜面空无一物。
“刚刚那是谁的影子?”他皱起眉头,满心疑问。
可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仅仅维持到晚餐前。
枯鱼奈依次敲门通知,日暮以后,奎奎安排了新游戏,正在楼下等他们参加。
钟时棋站在窗边,看着一个个玩家到达汇聚点。
不出意外,他是最后一名抵达的,总管奎奎不满地指着他道:“你迟到了。所以这第二轮游戏你先上。”
钟时棋毫无惧色,面色沉静,“可以。”
总管奎奎宣读游戏规则:“第二轮游戏是云层悬崖秋千。”他指尖冲向众人身后,“参加者需要在三分钟内借助秋千,荡进悬崖壁上的汤池洞。”
他拍拍手,“这是今晚各位能够制作专属奎奎的地方。”
乔风也举手发言,“我们得到奎奎有什么好处吗?”
“就是。”
其余人的抱怨声一触即发。
“我们冒着生命危险玩游戏,你就拿个奎奎糊弄我们?”
“安——静!”总管奎奎吼道,“专属奎奎承载了你们提交的幻品,它可以替你们承担第五轮游戏的失败后果。”
“等到六轮游戏结束,你们中唯一的幸存者,便可以把这只奎奎带出副本。”
钟时棋啧了声,“听着还有点意思。”
罗涟哑然:“你这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可真让钦佩。”
总管奎奎怒视他一眼:“S+1009,你先上。”
钟时棋还没应声,就被另外两只服务生奎奎架上秋千。
这悬崖高达百丈,摔下去必死无疑,云层能见度低,几乎看不清汤池洞具体位置。
肉眼无法观测,相机更是糊的一团糟。
假如就这么直接荡过去,大概率会撞死在悬崖壁上。
目前最紧要的是先定位。
总管奎奎推了他一把,烦躁的问:“赶紧的!”
钟时棋这一踉跄差点跌倒,幸亏眼疾手快,抓住了桥上绳索,但条件反射地发力,导致手心摩擦破皮,生出薄薄的血瘀。
“嘶……”他疼得直抽气,按揉间,瞥见血瘀,忽而想到,“红色……”
如果肉眼、相机都无法穿透云层,那么红色激光笔是不是可以实现定位?
想到这里,他打开电子面板,一键进入商店,划拉半天,才看见压在最底下的激光笔——
一千积分一根。
不是,纯抢劫啊?
钟时棋咬咬牙买下,在坐上秋千以后,双手会和绳索绑在一起,他只能把激光笔含在嘴里,靠转动头颅定位。
总管奎奎即将松开秋千前说道:“三分钟内,你不会撞上悬崖壁,但时间一到,你没有找到洞口的话,就会撞壁而亡。”
说完,嗖一下悬崖秋千犹如下坠的抛物线,急速冲了出去。
第一个来回,他把激光笔定在上方,没有洞口反射的光斑。
第二个依旧如此,中间悬崖壁结结实实,没有洞口。
最后一次总管奎奎冷笑提醒:“这次再找不到,你就要结束了。”
当第三次的秋千划出弧线后,钟时棋满头大汗地往下面照,没有反光点,便快速转到一侧,在秋千即将往回荡的时候,一个刺眼的光点晃过。
钟时棋几乎没有迟疑,双手互相割开绳索,整个人如箭离弦,冲着硬邦邦的悬崖壁扑了过去。
显而易见的准头和想象颇有差距,在将要扑进洞口时,他发现已经无法到达,自己还会撞到洞口上方。
于是咬紧牙抽出蝴蝶刀,横冲扎在悬崖壁上,由于坠落的冲击力和惯性,连人带刀足足下坠了近两米的距离,才堪堪停住。
而这时,他脚下就是洞口,钟时棋心跳快要停止,双手麻嗖嗖,浑身由于惊惧和突然的爆发力,产生轻微的发麻和颤抖。
他一寸寸挪动刀子,在确保能够顺利进入洞口的前提下,不小心扫了脚下一眼,如迷雾深不可测的悬崖云层就贴在脚边,它像蛊惑人心的假象,一点点吞噬着他们。
噗通——
钟时棋摔进洞口中,热气腾腾的水雾瞬间把他包裹。
这时总管奎奎的声音传进来:“S+1009号第二轮游戏通关,汤池洞中会自动为您生成一个专属奎奎,提醒,他是由您提交的幻品诞生的,所以他的思维和性格都跟幻品的主人一样。”
“简而言之,专属奎奎就是各位心理的真实映照。”
钟时棋奄奄一息躺在温暖的池边,表情像是没有缓过来,嘴巴微微张着,大口大口吸着空气,他抽了抽鼻子,余光中池下的水雾渐渐浓厚。
他听完总管奎奎的话,其实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因为那样幻品的主人不是自己,而是照九。
钟时棋手掌抑制不住地轻轻抖动,想去按住心跳不规律的胸口,又不能顺利到达。
他难耐地闭上眼睛,正当准备让体力恢复一下时,一只力气极大的手猝不及防将他拉进了池中。
“100……9号。”对方从背后围绕住钟时棋,“我是奎奎0091号,你可以叫我91号。”
钟时棋想回头看,但双手被反剪扣在腰背,91号贴着自己,语气和作风都无比熟悉。
“91号,松开我。”他尝试着下达命令。
91号果然愣了愣,松开了手,“好的。”
钟时棋如愿回头,层层水雾中,91号的模样再清晰不过,他有些迷茫和震惊。
他不理解的不仅仅是面前出现的专属奎奎,更不理解的是提交的幻品为什么会是那颗毫无意义的蓝宝石袖扣。
潜意识出现的东西往往是躯体的主人最珍视或最想得到的东西亦或是人。
而袖扣和91号的出现,是打碎和迫使钟时棋产生自我剖析的源头和谜题。
洞口外的悬崖上危机不断,洞口内热气丛生,两人身形紧贴,甚至流露出一丝丝的暧昧。
钟时棋理智尚存,强大的逻辑思维强迫他恢复冷静的态度,他远离91号,靠在池边,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说道:“不对,你是虚构的。你只是一个毫无自我意识的心理映照。”
“我当然是虚构的。”91号说,他步步逼近,水下波浪涌动,“但是最后一句不对,我的自我意识和幻品有直接联系,所以我即将或者会做的一切行为都来自于幻品主人的心理映照。”
“一句话概括,我是幻品主人内心欲望的投影。”
“是么?”钟时棋犹疑道,“那你知道他现在想要干什么?”
91号默默贴近,手臂绕过水层,绕过钟时棋的脊背,呈全环绕式,拥入怀中,目光直线垂落,盯住被池水熏得发红的嘴唇,温声道:“他在想,或许现在的91号是虚构的,但这个吻不是,是他——”
91号审视着钟时棋逐渐错愕的目光,“内心欲望的投射。”
说完,一股前所未有的温软触感贴上钟时棋的唇瓣,两人下颌上的水汽,通过肌肤的摩擦相互交融。
第76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七)[VIP]
钟时棋仅是怔住半秒, 便猛然搡开了91号,瞳孔流过讶然与疑惑,但比起这些, 更令他无措的是, 面对照九袒露的欲望,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反感。
他顿时拉开两人间距, 流畅的下颌仍在滴水, 嗓音发沉:“你只能是虚构的91号。即便如此,也代表不了任何。”
洞外传来激烈的尖叫声, 仅是一瞬,便听见一束重重的闷响,下一秒洞口上方便有红色的血水蜿蜒流下。
铁锈味儿饱含腥气的气息随风飘进洞内,钟时棋冷不丁抖了下肩膀, 看似面不改色, 实则内心如台风过境, 把这份冷淡的面皮掀翻至四分五裂。
“当然。”男人的长发漾动在水面,却没有影子,“但——”
91号俯首接近,“这些话语和动作全部都是真实的投射。口是心非的人我见得多了, 自我洗脑的还是第一次见。”
钟时棋睨着他,须臾后,走出汤池,坐到一侧的石头凳上, 缄默不言地合上眼睛。
这种无谓的争辩对现在情况而言毫无意义。
91号:“?”
此时副本以外的监控室内,桌上的茶壶烧的直叫, 男人似乎没听见,只一味盯着监视器看。
黛佧希只好动手关掉加热器, 表情暧昧地扫视照九一眼,嘴角忍不住上翘。
刚才的一幕他们都尽收眼底,一向正襟危坐的照九顷刻间如坐针毡,将茶盏攥得死死的,长达三分钟的画面,竟没有吐出一个音节。
“还有四轮,”许久,照九抿了口茶水,眼神恍惚了下,声音晦涩得厉害,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游戏。”
“接下来的四轮只会更加艰险,”黛佧希接住他的话茬说下去,“不过以他的头脑,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照九唇瓣微张,想说什么又侧下头颅,手掌盖住皱起的眉眼,只余下他微微紊乱的喘气声。
这时黛佧希突然接听起一通电话:“喂?圣依斯特大人,您有事吗?”
黛佧希恭敬地把电话递给照九,低声说:“是圣依斯特。”
照九接过电话,冷淡地嗯了一声,旋即走出房间,来到楼下,圣依斯特正坐在喷泉边上。
“说,什么事?”照九心绪不宁,耐心锐减。
圣依斯特:“去年的混战赛是你监护区的黛佧希获得胜利,今年要不要让一让冠军的位置?”
照九眉眼一沉,发出声冷笑,警告道:“监护人场外扰乱副本规则,属于违规。”
圣依斯特了然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可如果我说,我能帮你逃离监护区呢?”
“江陈安告诉你的?”照九语气愈发沉冷。
“这不重要。”圣依斯特从口袋抽出一张空白卡牌,“你只需要知道江陈安曾给我一张特权卡,而这张卡可以满足任何要求。”
照九:“那你直接拿卡去找江陈安不就好了?”
圣依斯特:“他进副本了,而且……”她起身微笑,“你不是很想离开吗?这对你而言,利大于弊,绝不是亏本买卖。”
沉默许久。
照九淡淡婉拒道:“我没兴趣。”
语毕,便丢下恼怒的圣依斯特走人。
“看样子这钟时棋真有点东西。”圣依斯特自言自语,一脸势在必得,“软肋这东西,可太好拿捏了。”
照九回到房间,监视器屏幕中,钟时棋的情绪明显趋于稳定,只是还蹙着眉,似乎是仍不理解这份投射的意思。
砰——
罗涟猛地虎扑进洞口,整个人咕咚砸进汤池,91号擦去溅了满脸的水渍,随后也离开了池中。
钟时棋听见罗涟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池水,才气喘吁吁的钻出头来,呼哧道:“好险,差点就撞死在悬崖壁上了。”
钟时棋:“你还活着。”
罗涟:“冷幽默。”
钟时棋说完便扫见吊在洞外荡来荡去的女人身影。
他挑了挑眉,“乔风也?”
罗涟趁机洗了把脸,“是她,不过她不用担心,乔风也有专门攀岩用的工具,而且她人轻巧,武力值不见得比我们低。”
钟时棋支起下巴,“听起来是个十分强大的对手。”
“当然。”罗涟靠在池边,享受着暂时的舒适,“经过第二轮游戏,你考虑好了吗?”
钟时棋静默半晌,“个人战没有合作的必要,而且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过多的链接与了解,只会平添麻烦与同情。
“也不是没必要。”罗涟还在争取,“跟A级玩家合作,你会得到诸多好处,譬如我可以告诉你第三轮的游戏是两人协作。”
“这是你从你监护人手中得到的线索?”钟时棋并不惊讶这个信息差。
罗涟:“是的。怎么样,我很有诚意吧?”
钟时棋认真回答:“你这样加大筹码只为跟一个D级玩家合作,显得这份诚意十分危险。”
“危险是必然的。”罗涟为人异常坦诚,棕眸中淡淡透出一股狠厉与杀气,像是狩猎的狼群,盯住钟时棋,“倘若你我活到最后,我们必定会厮杀。”
说完,乔风也噗通一下跳进洞内,“两位在聊什么?”
她嗓音沉稳不颤抖,体力值和武力值令人生惧。
“在聊……”钟时棋慢条斯理道,“已经死了两个了。”
“下一个荡秋千的玩家是B级书一。”乔风也蹲到池边洗了洗手,“这个人挺书生气的,但脑子好使,面目清秀,听说是圣依斯特喜欢这款,故意招进来的。”
钟时棋:“……”
这种地方也能有谣言吗?
乔风也和罗涟闲聊声,回荡在洞内,随着通关游戏的人数逐渐增多,在钟时棋晕沉中,总管奎奎醇厚的嗓音传来:“各位通过第二轮的客人,现在可以到洞里面享受晚餐了,结束后,专属奎奎会带领你们返回房间。”
钟时棋最后一个往洞内深处走,前面的人影少之又少。
连上他自己,八人赛事仅剩下五名玩家。
这证明第三轮游戏必然有一名没有队友。
正当他深陷思索中时,91号忽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着左边说:“餐厅在这边。”
钟时棋没讲话。
91号:“你衣服湿透了。”
钟时棋做出简短的回应,“嗯。”
91号:“小镇今晚有暴雪,你需要一件能保暖的衣服。”
钟时棋:“都可以。”
91号微愣:“不要都可以,”他握住手腕的力度微微增大,“是绝对需要。”
钟时棋怅然,“这也是来自他的心理映照吗?”
91号引领他坐到餐椅中,双手搭在青年瘦削的肩膀上,低声耳语道:“棋,明知故问不是好习惯。”
钟时棋对于91号所展现出的纯粹一面,始终无计可施。
这顿晚餐他食用的过程,依旧小心翼翼,但是好像戒备过多,这一趟下来竟然无事发生。
可越是如此,钟时棋的警戒心便拉得越满。
返回房间途中,偶遇正在拎着油漆桶刷房间号的枯鱼奈,光线晦涩的走廊中,她弓着瘦弱的腰背,慢慢地用刷子涂抹没有掉色的门牌号。
“枯鱼奈夫人。”钟时棋脆亮的声音响起。
枯鱼奈刷漆的动作一僵,缓缓地扭过脑袋,逆着光线能够看清楚一丁点五官的轮廓,深陷的眼眶,骨感的眉毛,和干瘪的嘴唇,最重要的是——
即使钟时棋提前预测到枯鱼奈的真实模样,但真当辨认清楚以后,仍不由得一愣。
叶妄?
枯鱼奈居然是叶妄的样子吗?
可是叶妄分明是个男性玩家,即便是游戏副本,他的性别怎么会变成女性,而且是向哥的妻子?
“哦,1009的房客,您的房间在那边。”枯鱼奈的语调沙哑,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
“哦好。”钟时棋强压下震撼,维持礼貌应对,紧接着故作不解地问道,“您这是……做什么呢?”
枯鱼奈刷的很小心,“嗯?今晚小镇有特大暴风雪,这些门牌都是木头做的,怕刮飞,所以写在门上,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钟时棋点头致意,回到房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褪去枯鱼奈提供的家居服,衣柜中还有一排套着防尘袋的男装。
他随手取下一套,并扫了眼价码,“199。”
挺良心嘛,这倒是比照九的黑心商店便宜多了。
“……”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联想到照九时,钟时棋不自然的窥了瘫在沙发上的91号一眼。
关上门后,换完衣服,一堵墙宽阔的落地窗外,开始了纷飞的鹅毛大雪,风声鹤唳的同时,云层悬崖桥被吹得左右翻飞,雾气袭来,与极端天气共同登陆向日葵小镇。
钟时棋不敢睡得太死,只能依靠在窗户角落,背后贴住玻璃的凉意时刻能让他保持清醒。
万籁俱寂中,枯鱼奈挪着步子唰唰唰涂油漆的动静分外清楚。
他半睡半醒,有一下没一下的睁眼又闭眼。
直到熬到凌晨四点,刷油漆的声音越来越大。
钟时棋困意全无。
他轻手轻脚拉开门,微微探出头,昏黄的通道中,依然有枯鱼奈忙碌的身影。
正当钟时棋准备关门时,忽地面前一黑,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人套上麻袋,咕咚咕咚拖到楼外。
暴风雪层层翻飞,颇有吞噬小镇的气势,黑色麻袋上落了厚厚的雪花,钟时棋疯狂挣扎着刺破一个小口子。
通过裂缝,他又看见了浴室镜中出现的那一抹金色的残影,以及另外四个蠕动的麻袋。
第77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八)[VIP]
最先露出眼睛的是书一。
他离钟时棋最近。
钟时棋屏气凝神, 暗中窥见金色残影的真实面容。
竟然是……向哥吗?
他不禁瞪大眼眸。
“奎奎,过来。”向哥勾手。
总管奎奎顺从地靠过去,“第三轮游戏已经准备就绪, 随时可以开始。”
向哥满意点头, 举起猎枪哈了哈气,神态举重若轻的道:“那把他们丢下去吧。”
总管奎奎刚提起脚边的麻袋, 枯鱼奈便冲了出来, 她拎着火红的油漆桶,阴沉着脸狠狠泼向了向哥, 语气阴鸷的开口:“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向哥被泼油漆后,怔仲了两秒,继而笑出声,他边下蹲边说道:“我的事你不用管。”
他捧起积雪, 抹在脸上, 炭黑和红油漆流成水线淌落, “奎奎,动手。”
向哥一遍又一遍拿雪洗脸,直到前三个麻袋丢下云层悬崖桥,钟时棋才恍然看清, 向哥的样貌。
意料之中的熟悉面孔——
江陈安。
枯鱼奈冷冷望着向哥,眼底生出一股钟时棋看不懂的悲凉,“就算处于幻象中,我们之间的鸿沟同样无法跨越。”
“回去。”向哥抓雪的动作停滞, 脸上浮动的怒气十分明显,但很快被压下去, 他维系着温良的外皮,重新调整好语调, “气温很凉,你回去吧。”
枯鱼奈像尊雕塑巍然不动,她的眼眶疑似蓄满绝望和泪水,但始终没流下去,仅是轻轻摇头。
向哥快步走去,双手压住枯鱼奈的双肩,像无形中施加了压力,语气是不容拒绝:“回房休息吧,嗯?”
话音刚落。
钟时棋突然觉得被人提了起来,眼睛连忙往下看,总管奎奎已经把他带到悬崖边上。
压根顾不上挣脱或呼救,一股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强势袭来。
高空下坠的过程中,钟时棋濒死的体验感拉到爆,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雪风,他冲破络绎不绝的浓雾,就当必死无疑之际,砰得一个弹力十足的物体接住了他。
书一紧随其后。
五个麻袋跟跳跳糖一样,在弹跳网上逐渐停住。
钟时棋心脏几乎爆跳出来,立刻使用扇骨割破麻袋,双腿发虚地爬了出来。
罗涟、乔风也同样钻出麻袋,除了书一,最后一名存活者是C级玩家白伊霖。
众人处于高压和惊吓的情绪中,总管奎奎又从崖上跳了下来,他指着黑黢黢的崖底说道:“各位客人,这下面就是第三轮游戏的赛场。”
白伊霖长相甜萌,脾气却是火爆,“你这老向日葵,到底要玩什么?”
总管奎奎对这个昵称颇有不满,哼道:“这轮游戏没有介绍,只有限时四十分钟。因为这是一场十分纯粹的,”
他顶着向日葵头,一字一顿,“生、存、游、戏。”
轰——
安全网下爆发出怪异的嚎叫声,像是野兽亦或是怪物。
钟时棋紧抓住安全网,侧头瞥向鸦黑的崖底,默默替自己提了口气。
这样暗无天光的环境,把他们当斗兽一样投进去,简直就是往死路上逼。
“不过有四位可以存活。”总管奎奎说,“只要从怪物手中拿到房间钥匙,然后在时限内回到正确的房间,即可通关。”
随后总管奎奎给他们一人戴上一只铁质项圈,并解释:“没拿到钥匙的会直接绞死。”
这句话如同夺命符,听得每个人脸上都毫无笑意。
钟时棋刚摸了摸冰凉的项圈,就看见乔风也朝白伊霖伸手,露出友好的微笑,并附赠一根棒棒糖,“要不要合作?”
白伊霖目光含笑,眼底是野心外露的精光,握住乔风也的手,“当然。”
说完,她们首先离开安全网。
剩下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总管奎奎等得不耐烦,直接剪断安全网,钟时棋等人噗通通坠入崖底。
罗涟哎呦一声,“你们两个真高冷,组个队都不愿意吗?”
钟时棋拍拍屁股起身,等视线逐渐适应黑暗,慢慢地取出彩光手电筒说:“不愿意。”
书一同样,“同上。”
罗涟:“……”
钟时棋警惕性高度紧绷,这连绵不断的嚎叫距离他们三人十分近。
书一蹭甩开收缩弓箭,把弓拉满四处查看。
“这边有动静。”书一冲着密林射出一箭。
里面迅速传来凶恶的低吼。
书一和罗涟相视一眼,默契地跑进密林中。
而全身心沉浸搜寻怪物身影的钟时棋,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消失,等回头去看,偌大的崖底只剩他一个人。
顿时阴森的凉意涌上脊背,他攥紧手电筒,朝着越来越近的丛林走了过去。
脸上紧张的汗水沿着轮廓滴落,钟时棋仓促地擦拭掉冷汗,尽量轻缓地拨开茂盛的草丛,然而尽管此前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一只弹跳力极佳的怪物从草丛中窜出来的瞬间,钟时棋还是惊得倒退两步。
得亏手电筒握的紧,没有吓掉。
不过这怪物凶猛异常,刚冒出来就朝着钟时棋扑过去。
他一个撤步加闪身躲避,暂时让怪物扑了个空。
手电筒光照过去,怪物黏答答的模样暴露在眼中。
浑身挂满粘稠的液体,它张着獠牙发出惊人的吼叫,而在左边的獠牙上挂着一把反着白光的钥匙。
“毫无人性。”钟时棋怒骂,转身就跑。
逃跑途中时刻在思索如何顺利拿到钥匙。
怪物速度迅猛,但在拐弯处显得笨拙且缓慢。
于是钟时棋便利用这一弱点,开始在崖底溜起了怪物。
这一跑不要紧,路上经过同样狂奔的书一和罗涟。
二十分钟过去,乔风也和白伊霖通关的声音陆续响起。
崖底之下,仅剩两把钥匙。
“呼……呼……”
钟时棋跑得气喘吁吁,喉咙刺痛,脚下却依然不敢停。
书一、罗涟紧随其后,溜着另一只怪物。
不能再继续溜下去了。
钟时棋心想。
再溜下去恐怕书一和罗涟就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抢走钥匙就无力回天了。
于是钟时棋干脆利落地朝干枯草丛中一跳,然后翻滚爬起,一把举起红木扇骨对准狗皮膏药似的怪物。
它口水垂涎,像馋的不行了。
精神高度紧张时刻,旁边火速传来书一和罗涟的对抗声,还有怪物凄厉的叫声。
看来他们两个即将要分出个结果了。
钟时棋不再犹豫,一脚蹬住石头,借助力气扑向怪物。
红木扇骨一端迸发出锋利刀刃,由于怪物扭身躲避,导致这一下没能捞到钥匙。
第二次还没出手,怪物身后便出现了书一的身影。
他短发凌乱,脸上沾满血渍,手里的弓箭像是刚刚贯穿过活体,一溜烟儿的厚厚血水。
书一露出抱歉的神情,声调发颤:“对不住,罗涟那边我没能抢过,所以只能跟你拼一拼了。”
眼前的结果钟时棋不是没预料到,罗涟A级玩家,书一失利再正常不过,乔风也A级拖一个白伊霖,同样正常。
钟时棋默不作声擦了擦挂满粘液的扇骨,清澈冷淡的嗓音回荡在崖底,“生存游戏,各凭本事,你不用道歉。”
语毕。
钟时棋一个箭步直冲,目标依旧是怪物,但书一貌似目的不同,他拉满弓箭,直接射向即将取到钥匙的钟时棋。
钟时棋见状,紧急刹停,脚底板几乎磨出火星子,他嘴角翘起抹笑,顿时间有些疯戾,弓箭的边缘直直擦过他的左臂,不仅割破衣服,连手臂皮层也一并割开。
他瞬间吃痛并下意识捂住伤口,正在奔驰的怪物飞踹一脚,把没时间闪避的青年踹到树干上,砰一声,整棵枯树叶混着寒冷的风雪砸落。
书一:“我还是要说抱歉。”他再度拉满弓,瞳孔存有不忍和满满的求生欲,“但是我也只是想活下去。”
嗖——
又一支箭射了过来。
钟时棋拖着剧痛的身体,快速躲到树干后面,口中呼哧呼哧喘着气,后脑勺抵住树干,看着擦身而过的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手臂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此刻钟时棋无暇顾及,争夺钥匙才是关键。
他悄无声息转头,小心探看书一和怪物的情况。
书一正在拉着弓箭,跟怪物对抗。
这个空隙,倒是可以钻一钻。
钟时棋扯下袖子草率地包住伤口,随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书一和怪物。
怪物的粘液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而且像极了胶水,十分胶黏。
钟时棋快走到跟前时,又退后几步,闭起一只眼瞄准后,脱掉鞋后往脚底涂了层粘液,随即左手勾出口袋的蝴蝶刀,蹭得刺向怪物的大腿根。
紧接着钟时棋一路狂奔,书一面对突然袭来的攻击避之不及,等到他拉起弓箭,准备射向钟时棋,对方已经把扇骨抵在了书一的脑门上。
钟时棋踩住怪物的脑袋,一边制裁住书一,一边俯身去取怪物嘴里的钥匙。
怪物因为刺伤嚎叫不停。
取完钥匙,怪物即将面临暴走,它左摇右晃,怎么都甩不掉钟时棋。
噗呲——
钟时棋反手撤回扇骨,目视着书一,冷不丁刺向怪物的头顶,这一击攻穿了它的头部,血水和浆液飞溅而出。
霎时整个崖底陷入死寂,唯有暴风雪鼓动树叶枝杈的沙沙声。
他看着书一逐渐绝望和心如死灰的模样,艰难地舒了口气,蹙眉说道:“怪物死了。”
第78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九)[VIP]
阴森刺骨的暴风雪里, 书一噗通跪坐在地,双膝戳进厚厚的积雪堆中,他双手覆盖住脸, 倒计时声在两人耳畔回荡。
钟时棋收起扇骨, 无声睨了他一眼,赤裸的脚埋进雪中, 冷意揪住脚踝顺着双腿蔓延而上。
总管奎奎浑厚的嗓音传进黝黑的崖底:“S+1002号没有拿到钥匙, 通关失败。”
瞬间书一一个激烈的抽搐匍匐在地,脖上的项圈迅速缩小, 他疯狂地想要挣脱,但越勒越紧,直到最后蹦一下,一颗圆滚滚的物体跳进了雪地。
走到一半的钟时棋听见声音, 步伐一顿, 他拖着血流不止的胳膊逆行在风雪中, 万物漆黑的光色里,青年顿顿回首,目光长久注视着刚才的方向,复杂的拧了拧眉, 遂火速离开崖底。
返回住处,还需要寻找到正确的房间,用钥匙打开,才算完成第三轮游戏。
彼时罗涟、乔风也和白伊霖都依次通过, 仅剩两间客房。
“红油漆……”钟时棋上手摸了一下新鲜的油漆,“这是枯鱼奈夫人涂上去的。”
他又走到里边的房门查看, “一样的新油漆,那么他们的差别在哪儿?”
钟时棋来来回回, 把两个门牌号看了又看。
原本的号码已然覆盖住,楼层也换成第十一层,这层的房间格局跟第十层大不相同。
“嗯?”钟时棋瞥见猫眼上镶嵌的东西,“这是……”
他取下来,“玛瑙碎片?”
钟时棋立刻把两扇门的碎片拿下来,经过对比和观察,即刻得出结果。
最里边的房间是1109号。
指甲盖大小的玛瑙碎片上,用白色水笔写着数字。
奇怪的是这两个碎片,都是高仿品。
但数字显示的结果,大概率不会出错。
于是径直推门而入,迈进房间的一瞬,通过第三轮游戏的胜利声音随之而来。
紧绷的情绪顿时获得释放,他带着一身雪花坐进沙发,划开电子商店购买完药品后,刚想重新包扎,倏然一双手摁住了他。
91号拿过酒精和绷带,“我帮你。”
钟时棋颇有不自然,但自知拗不过,略微别扭地侧过头,把胳膊递了出去。
“我记得在诡船的船主日记任务中,你给我绑绷带时,扎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91号边说边轻柔处理。
钟时棋感受到微微刺痛,咬了下唇说:“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在想这些?”
91号笑了,“不然应该想什么?”他同样绑上一个蝴蝶结,“还是说你想让他想什么?”
“我需要休息。”钟时棋压根不接茬,觑着卖相丑陋的蝴蝶结,没忍住咂舌道,“什么玩意儿。”
91号:“……”
认真的捧起钟时棋胳膊,“你觉得不好看吗?”
钟时棋:“不好看。”
“……”
钟时棋无视91号怔愣的表情,疲倦的躺在沙发上,打算小憩几分钟。
然而刚眯了没一会儿,总管奎奎举着大声公喊道:“各位客人,枯鱼奈夫人特意准备了夜宵,请到一楼餐厅领取并享用。”
经过这么一遭,确实肚子空空,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钟时棋睁开眼便看见坐在墙角处的91号,正敏而好学着练习打蝴蝶结。
他仿佛真的手拙,每次打出来的蝴蝶结都不对称,甚至长短不一。
91号逐渐苦恼的拄着下巴,对着手中那团不听话的绷带,露出了几近无奈的神情。
而目视这一幕的钟时棋,冷不防哼出一道低笑,随后意识到失态的他,急忙抿住嘴唇,快步走出房间。
“恭喜你啊,成功拿下第三轮游戏。”
出门便撞上对门的罗涟。
钟时棋淡淡道:“没什么好恭喜的。”
罗涟不置可否:“的确,真正的难点在后三轮。”
“听起来你知道的很多。”钟时棋毫不客气点明。
罗涟不恼不怒,昂扬的抬起头,刚想说话,他们便听见走廊的另一侧尽头发出摔东西的声音。
钟时棋立刻走向声源,“那边住的是乔风也她们吗?”
罗涟摇头,指着楼下,“她们还住在十层。”
钟时棋无声无息地走近尽头房间,这扇门半开着,透过硕大的缝隙足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罗涟紧跟其后,并主动压低音量,却难掩惊讶,“是向哥和枯鱼奈!”
“嘘!”钟时棋食指抵唇,示意罗涟噤声。
门内灯光通透,壁炉中的火柴霹雳作响,枯鱼奈被向哥压在沙发一侧,瞪着眼睛喊出向哥的本名:“江陈安,你干什么?”
江陈安一手掐住叶妄的双手,一手卡住她胡乱攀咬的嘴唇,半个身体的力量压在上面,他沉沉道:“我只是想问——”
他的语气缱绻而缠绵,“你是想要离开幻象吗?”
叶妄被江陈安反制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她猛地甩开扼住下巴的手,冷声道:“没有。”
她有些痛苦地皱起眉眼,而江陈安停止了强硬的动作,低头看着对方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说道:“放开我,我不会走。”
江陈安恍若未闻,坚若磐石。
叶妄耐着性子,重复,“放开我,江陈安。”
这次江陈安小幅度动了下,他一把擒住叶妄的脖子,有些粗鲁的按回沙发里,深黑的瞳孔追随着叶妄喘息的嘴唇,默默低了下头。
叶妄不动更不闪避。
就直勾勾盯着江陈安动作。
好似她一点都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江陈安在距离半指的位置,静止在了亲吻的状态。
顿时间,稍显暧昧的气氛急转直下,坠入冰点。
叶妄忽然发出沙哑的笑声,她一把揪住江陈安的衣襟,主动凑近,江陈安却不住地往后躲避。
叶妄见状,彻底怒火中烧,直接把江陈安推倒在地,指着他道:“完全没必要。你是喜欢男性,这显而易见,但我呢?”
她指向自己,气息颤抖着呼出去,叶妄久久凝视地上的江陈安,对方是无穷尽的纠结和茫然,江陈安喉结滑动,郑重的看着她。
叶妄频频叹气,把溜到嘴边的话强行咽回去,“算了。”
她苦笑着——
无论幻象存在多久,他们对彼此的认知错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就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叶妄无力的蹲下去,缓缓动手处理摔碎的杯子,江陈安双手撑在身后,斜着头看着她。
两人久视无言。
叶妄清理完碎片,便捧着走向门口。
门外偷窥的钟时棋和罗涟心下一惊,立马跑出了走廊。
“他们什么情况?”钟时棋轻轻喘气,背靠住墙壁,一脸懵圈。
罗涟:“看来你真没上过监护人论坛,那里面都有他俩的帖子。”
钟时棋确实对论坛帖子没有兴趣,“虽然没看过,但我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是互相有好感的。”
罗涟竖起拇指,“这点倒没错。只是叶妄是一位跨性别者,而江陈安作为同性恋者,他们之间有着需要调和的矛盾。”
闻言。
钟时棋嘶了一声,“原来如此。”
两人边走向餐厅边讨论。
罗涟认同道:“的确。而且叶妄以前进入过一次监护人游戏,他完成六场副本后离开了。但这后来的三年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今年,他又回到了江陈安的监护区。”
“没准这个副本结束就能知道了。”钟时棋说。
他对叶妄的印象其实比较深刻,初入游戏的第一个副本就是跟他组队,后来在镜天也联盟合作了,当时并没有发觉叶妄的跨性别身份。
只觉得这个人扎个小辫儿,戴着发簪,既独特又清秀。
也记得叶妄告诉他这次是因为一个无情无德的男人重回游戏,目前看是为江陈安了。
钟时棋和罗涟来到一楼餐厅,乔风也和白伊霖已经落座。
他们挑了一处角落,总管奎奎就把枯鱼奈夫人准备的夜宵端了过来。
“两位慢用。”总管奎奎说,“等下吃完,我会领你们前往一个地方。”
钟时棋一听,便觉得浑身疲惫,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去第四轮游戏的地方?”
总管奎奎摇起脑袋,“不完全是,三轮游戏结束,会有一段休息时间。等到了就知道了。”
语毕,转身闪人。
罗涟边咀嚼边嘟囔道:“还挺会卖关子的。”
钟时棋注视着朴素无华的饭菜,默默扒了一口,忽而看见这盘子的质地并不普通。
他掏出手电筒打光照了过去,玛瑙盘子散发着重火气,而且做旧的沁色浮于表面,还有轻微的裂隙。
罗涟见他没动筷子,不禁问道:“你犯职业病了?吃饭也对着盘子验真假?”
钟时棋对他的调侃不予理会,收起手电筒,内心盘算着,“按常理说,这小镇是虚构的,所以像这种质地的玛瑙盘子是仿品也不足为奇。”
罗涟不以为意,“一个虚假的世界,怎么会有真品?”
话虽如此,但钟时棋知道,没有进入幻象小镇之前,办理入住的奎奎1号,他的玛瑙梅花杯可是真品。
钟时棋揣着疑问,认真把饭吃完后,总管奎奎便领路带他们离开餐厅。
四个人仍旧坐着塑料车噔噔噔开出云层悬崖桥。
钟时棋坐在末排,静静注视着前排所有人的举动。
包括后上车的枯鱼奈夫人和向哥。
他们之间的氛围趋于平淡,向哥轻轻握着枯鱼奈的手,而枯鱼奈自始至终只望着车外。
塑料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一处结构新奇的建筑前。
总管奎奎介绍道:“这是向日葵小镇上的一座博物馆,里面陈设许多展品,供各位观赏。”
“而第四轮游戏将会在这里展开,不过在此之前,你们拥有一段自由走动的时间。”
钟时棋率先踏进博物馆,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展品。
第一大厅的展品是一堆挂在墙壁上的动物皮和标本向日葵。
整个厅内氤氲着淡淡的动物腥臭味儿,加上灯光昏暗,到处发散着一种怪异且冷清的感觉。
钟时棋捏起鼻子,近距离观察墙壁上的动物皮毛。
“这是野猪皮。”
蓦地,一个豁牙老太太闯入眼中,钟时棋显然吓了一跳,眼睛一缩,肩膀抖了一抖,“您……您是?”
老太太阴阴笑道:“我是博物馆的主人,你可以叫我向日葵女士。”
第79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VIP]
“向日葵女士。”钟时棋点点头说, “这些展品都是您收集的?”
老太太佝偻着背,昂起头,浑浊的眼珠显露奇异的光彩, 语气夹杂着一起微妙的骄傲:“这可是我年轻时参加猎人比赛赢得的奖品。”
钟时棋离得越近, 那股腥气便越明显,“哦, 很厉害。”
老太太皱巴巴的手摸上风干的动物皮。
钟时棋安静的走开, 一人走上二楼。
这层没有开灯,凭借从玻璃窗直射进来的光扫视, 二层同样是个展品厅。
这个厅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具苍白的动物骨架。
休息桌上放着一摞书籍,随意翻开来看,有一页夹着张书签, 钟时棋发出轻微的气声:
“赛后, 博物馆变成可瞄准的枪靶, 它像无处不在的狩猎者,偷窥着我,当红点对准你的额头以后,速跑。”
“这个书签是谁写的?”钟时棋合上书籍, 封面只有‘自传’两个大字,“莫非是那个向日葵女士?”
他放下书籍,缓缓扫过墙壁上悬挂的件件展品,皱眉道, “这是,动物骨架。”
“应该是跟一楼厅内的动物皮是一体的。”
白伊霖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她穿着简洁又干练的套装,脸上的微笑温和又寡淡。
“你没跟乔风也一起?”钟时棋疑问。
“我跟她只是上一轮游戏的盟友。”白伊霖踏着低跟鞋, 发出噔噔噔的脚步声,她往墙壁边上一靠,笑意吟吟,“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跟你联盟。”
“不必了。”钟时棋直言拒绝,遂准备下楼。
结果倏忽几道红光闪过,楼下砰得巨响,玻璃爆碎的霹雳声响彻整个博物馆。
钟时棋脸色剧变,“出事了。”
白伊霖闻言,一块跟着往下跑。
一楼大厅顿时轰得残破不堪,一排排的玻璃窗炸得粉碎,连带着展品和墙壁都凿上一颗颗乌黑的爆炸形状的洞口。
头顶的吊灯轰然坠落,由动物皮制成的流苏及挂饰,层层堆盖在向日葵女士的身上。
她双脚猛烈地在抽搐,上半身几乎被吊灯切割成块状,暗红的血水浸透身下的木地板。
休息室中,罗涟和乔风也安然无恙的出来。
钟时棋不言不语的走到向日葵女士旁边,淡淡挪开吊灯,无视手上的鲜血,掀开动物皮检查道:“脑门正中中枪,一击毙命。”
向日葵女士的死状,不由得使他想起书签的警告。
难道第四轮游戏跟红点有关联?
“这是谁?”罗涟问道。
钟时棋:“博物馆主人。”
罗涟看着变为废墟的大厅,啧了声说:“看来第四轮游戏就要开始了。”
钟时棋把动物皮重新给向日葵女士盖上,起身,“可能。”
“可话说回来,”乔风也突然开口,“你们不感觉这个老太太像一个人吗?”
罗涟不觉得,便问:“谁?”
钟时棋和乔风也异口同声道:“枯鱼奈。”
白伊霖懵住,双手一摊,“可这主人名叫向日葵。”
罗涟也认为巧合的可能性比较大,“许是凑巧,枯鱼奈夫人和向哥还在塑料车上呢!”
钟时棋循着罗涟指的方向看过去,博物馆门口,一辆红色塑料车停在那里,后排座位中,枯鱼奈与向日葵背对背相向。
其余三人即刻陷入激烈的探讨。
钟时棋则一个人掏出相机,调好焦距,黑黢黢的镜头对着死去的向日葵女士,喀嚓拍上一张。
随后把相机挂到脖子上,他用脚踢开碍事的玻璃碴,近距离观察移到一旁的吊灯。
早在刚才查看尸体那会儿,便注意到这个镶嵌着玛瑙饰品的吊灯。
他从背包取出放大镜,擦干净血迹,玛瑙在放大镜下所呈现的是清晰、平滑连续且深浅不一的平行色带,而且玛瑙的断口处是贝壳状,符合正常的切割手段。
“真是有趣。”钟时棋轻声嘟哝道,“这个博物馆中的玛瑙竟然不是高仿品。”
旋即打开红外相机,上面照片一出来,真品玛瑙的验证愈发完整。
“不不不!”后面三人仍在热聊,罗涟勾住乔风也肩膀,“我告诉你们,这个红点跟向日葵女士的死亡绝对是我们当中的人干的,不是咱们四个,就是那对夫妻。”
乔风也含着糖,听的一脸懵逼,“你这个猜想不对吧,肯定不是咱们四个!”
白伊霖嘲笑道:“就是嘛!咱们都是玩家。”
刚说完,总管奎奎走进博物馆,他像是没看见地上的尸体似的,径直越过。
“四位客人都参观完毕了吧?”总管奎奎说,“接下来我就要宣布第四轮游戏规则了。”
厅内鸦雀无声,无一人回答。
钟时棋则坐在吊灯旁边,背对着他们,拄着下巴看着塑料车上的夫妇,“塑料车,夫妇?”
他歪起脑袋,“莫不真是一对塑料夫妻?”
总管奎奎洪亮的嗓音回荡在厅内:“第四轮游戏是个人战,各位走上二楼便能接到各自的游戏任务,完成后便能乘车返回住处。”
罗涟三人一同去往二楼。
钟时棋呆了一瞬,才恍然听见,他最后走到楼上,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便有一张纸条从展品骨架后面掉了出去。
“应该是这个吧。”他小心捡起,上面字迹潦草——
[博物馆主人向日葵女士曾被枯鱼奈夫人颁发女性猎人英勇奖章,作为小镇唯一的女猎人,向日葵女士是骄傲的。]
[请找到枯鱼奈夫人颁发的那一枚奖章。]
默读结束,钟时棋就听见罗涟的声音:“这是什么鬼任务?找东西?”
他坐在二楼休息室,正思考着怎么行动。
钟时棋充耳不闻,摸黑爬上通往三楼的台阶。
这层台阶格外漫长,他双手触地,一点点往上走。
大约三分钟后,看见一丝微光。
乔风也和白伊霖也在。
钟时棋即使再蹑手蹑脚,也有些微的走路声。
两位女生匆匆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警惕一秒松弛。
“你的任务也在这层?”乔风也直白的问。
钟时棋喘了口气,点头,“我猜应该是。”
“光靠猜测的话,输得概率很大。”白伊霖好心提醒。
“我一路走来靠猜测的时候很多。”钟时棋淡漠回应,如鹰锐利的视线向四周巡视。
这个三楼并不是展厅,而是一个不算宽阔的VIP休息室,低调中透着奢华的动物皮质沙发,纯白的羊毛毯,及一楼悬挂的同款吊灯。
散发的诡异感中又表露出一股无从查知的危险气息。
“那……祝你好运喽。”白伊霖说话的腔调一向带着些玩味,她笑了下。
钟时棋忽略她的戏谑,来到嵌入式的书柜前,旁边还有一个壁炉,只是没有点燃,洞内黝黑。
乔风也和白伊霖在沙发区域搜索信息。
钟时棋把书籍全看了一遍,在崭新的书柜中,取出一本发皱的无名书。
翻开以后,毫无内容。
他唰唰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在即将放回去前,睨着书本原位的目光一暗,钟时棋伸手摸过去,这位置是湿漉漉、潮乎乎且黏答答的,宛如一口胶黏的液体。
“乔风也,你来这边看看。”白伊霖似乎找到什么,勾手示意乔风也到沙发背后。
钟时棋略微扫过去一眼,余光瞥见门口的塑料车,枯鱼奈两人仍旧纹丝不动,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但——
“躲开!”一贯冷静且鲜少咆哮的钟时棋,突然惊呼,“乔风也,快闪开!”
正在细心搜查疑惑点的乔风也听见声音,刚想抬头,身旁的白伊霖先她一步,立刻捉住乔风也的手腕,往自己位置狠狠一拽。
砰!
是声枪响。
红点迅速移动到白伊霖身上。
钟时棋借助区域优势,躲在书柜后几乎接触不到红点的瞄准。
白伊霖和乔风也连连扑倒,在一声声枪响中,以匍匐的动作爬到书柜后面。
“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钟时棋认为一定是有触发红点的契机。
白伊霖含糊一声,明显不想说。
乔风也心有余悸,呼了口气:“沙发下有张动物皮的标本框,我原本想拿出来,但它很沉,刚想发力就听见你喊我。”
钟时棋扒住书柜,偷偷往窗外瞄了一眼。
红点暂时不知去向,可能是没有人出现在视野中。
他又摸了把胶粘的液体,放到鼻尖嗅了嗅,一种植物腐烂的恶臭冲进鼻腔。
钟时棋差点没呕出来。
他一把扶住胸口,轻轻干咳了两下,“这次任务有些难办。”
乔风也:“的确,但我还是想看一看那副标本。”
说完,她又趴了下去,凭着沙发的遮挡,爬到沙发的正面。
钟时棋把空白书放回原位,顺势撕了一张,将手指上的液体擦拭干净。
然而刚擦完,书柜似乎动了动。
白伊霖诧异道:“这书柜是不是动了?”
钟时棋将手搭上去,“貌似是有轻微的震动。”
白伊霖四处寻找,最后抬头看向天花板,忽然抽了口凉气说道:“钟时棋,你看头顶。”
他快速仰头,淡定的面容在下一秒变得僵硬与惊愕。
第80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一)[VIP]
书柜顶上的黑暗处, 潜伏着一个裹着动物皮的人形物体。
一黑一白,是两张动物皮,缝合在一体的效果。
接近头颅顶端, 有两个黑洞, 看不清里面,只能嗅到皮上的腐腥气。
“后退。”钟时棋挥出扇骨, 条件反射提醒白伊霖。
而此时VIP休息室的玻璃窗, 又遭到一记枪声袭击。
眨眼间玻璃窗攀满细细碎碎的裂缝,它的铁框像再也坚持不住承重, 轰一下,数不清的碎玻璃宛如雪点炸开。
白伊霖立马抽出精短双刀,奔着柜顶怪物就是飞出一刀。
钟时棋当即注意到去摸向日葵标本的乔风也,子弹崩射的位置在她近处, 显然是乔风也触发了红点的攻击条件。
咔哒——
像是枪上膛的声音。
很近。
距离钟时棋极近。
“先下楼!”钟时棋预感到强烈危险, 高声喊道, “这可能不是个怪物!”
白伊霖却不这么认为,反手抄起双刀就准备跟怪物决一死战,“我有我需要完成的任务。”
钟时棋没有一秒犹豫,转身欲走, 余光却窥见乔风也取出的向日葵标本的框内一角,贴着一个圆形的猎人奖章。
果然这个游戏压根就不会是总管奎奎设计的,向哥曾说过,奎奎是幻品主人内心映射, 所以这一切都是总管奎奎按照向哥的思想来制定的。
钟时棋挨着墙边溜到碎成渣的窗边,眼下红点攻击已经中止, 可白伊霖还在跟怪物缠斗。
“他们怎么还坐在那里?”钟时棋轻声疑惑道。
朴实无华的塑料车内,枯鱼奈夫妇一如雕塑, 巍然不动。
于是钟时棋举起相机,调整焦距,拉近镜头,当枯鱼奈的侧脸出现在视野中时,紧握相机的双手少有的抖了一下——
活灵活现的枯鱼奈竟然变成了一尊由劣质石头雕刻的死物。
乔风也顺利躲过红点危机,她拍了拍惊住的钟时棋,“你在发什么愣?快帮忙解决这个怪物!”
钟时棋维系着淡然回头,精准捕捉到乔风也逐渐安心的微表情,扯了下唇,“怎么,你的任务完成了?”
乔风也倒是毫不遮掩,举起标本说:“没错。”
钟时棋微笑:“你的任务是获取这个标本?”
乔风也猛然警惕起来,把标本往身后一藏:“你想做什么?”
“别担心。”钟时棋笑容恬淡,从容不迫地解释,“如果可以能让我看看上面的奖章吗?”
乔风也迅速戳穿,“这是你的任务?”
钟时棋满眼真诚,“嗯。”
乔风也:“……”
这猝不及防的诚恳是怎么回事儿?
书柜区域,白伊霖和怪物打得不可开交。
钟时棋自然猜到乔风也不会轻易给他。
便伸手说道:“你想提什么条件?”
乔风也目光流露过稍纵即逝的惊讶,“钟时棋,我可以借给你看,但为避免意外发生,你需要和我一起帮助白伊霖通过这一关游戏。”
钟时棋闻言,忍不住想笑,并热心开口,“乔小姐,这不会是个好提议。”
他抬起眼皮,流转的视线扫荡过乔风也的标本,继续保持诚心诚意的人设说:“而且以你的能力,完全不需要我这个D级鉴宝师帮忙。不过——”
回头眺望楼下的塑料车,心中生出个主意,“我可以告诉你一条其他的线索。”
钟时棋说的不无道理。
A级乔风也想帮助白伊霖,一个人就能办。
乔风也冷笑道:“你开出的条件毫无诚意可言。”
说完,收起标本,准备去帮白伊霖。
钟时棋直接脱口而出:“塑料车上的枯鱼奈夫妇是假的。”
刚迈出步子的乔风也当场一愣,“假的?”
“准备来说,”钟时棋指了指标本,友好微笑,“是赝品。”
身为高玩的乔风也,当然发现这对夫妇的异常,只是还没有有力的证据证实猜测。
她犹疑地递出标本,“你怎么知道的?”
钟时棋如愿以偿地拿到标本框,熟稔地拆开框架,取出那枚猎人奖章,下意识看了眼反面,眸光闪烁后,打算好人做到底,告诉乔风也:
“很简单,在向哥制造的幻象小镇中,他所用的一切都是高仿品,譬如猫眼上的玛瑙碎片,餐厅的高仿玛瑙碟子,但这座博物馆不同,它光是吊灯挂饰采用的就是玛瑙真品。”
乔风也蹙眉思索,盘条理顺后,“我明白了,你是指博物馆主人的向日葵女士很有可能是他们夫妻中的某一位,不然不会跟幻象小镇有真伪关联。”
“目前我是这么推测的。”钟时棋重新装好标本框,交给她说,“但不代表最终结果。”
言外之意,猜错了就只能算猜错了,不承担后果。
乔风也颔首:“我应该知道照九为什么会把你拉入他的监护区了。”
提起照九,钟时棋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产生显著变化,“是吗?一个只追求百分百死亡率副本的人,不会有同理心。”
乔风也摇头,“不对,在诸多监护人中,照九算是最有同理心的一位,不然监护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没走成。”
钟时棋:“也可能是纯菜。”
乔风也:“……”
ok,无言以对。
钟时棋依旧站在角落,看着乔风也主动去帮助白伊霖。
乔风也武力值相当出色,挥得一手好苗刀。
他只驻足了几秒,便携带奖章下楼。
其实内心有个猜疑需要验证。
钟时棋走到一楼大厅,一脚踹开破碎的吊灯,拉出已死的向日葵女士。
她身体很重,并已经僵硬和冰凉。
硕大的动物皮盖在身上,遮住全部面貌。
钟时棋冷不丁拽开动物皮,看清皮下的人后,微微一怔,“竟也是个石像?”
这跟他推断的差不太多。
自从发现塑料车上的夫妇是赝品石像以后,钟时棋便从最初开始捋线索。
副本介绍背景时,特意强调小镇唯一的女猎人是向日葵,并且参加猎人大赛,获胜后消失。
而且踪迹全无后,那个怪异的奎奎民宿应该和向哥幻象的小镇有所关联。
他卷起袖子擦拭石像,将上边的污秽擦干净,露出一张神似枯鱼奈的脸。
“原来……”钟时棋侧了下头,眼底淌出了然笑意,“你才是女猎人向日葵啊。”
随即他掏出奖章,指腹摩擦着背后的一行小字:
【2007年,小镇猎人枯鱼奈授予女猎人向日葵的胜利奖章。】
“可是你们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变成石像的……”
钟时棋咀嚼着这个谜团,起身观察墙壁上的展品动物皮。
这些展品下方都写着介绍,从2005年起,每年都会有一张象征着胜利的动物皮陈设在此。
“2005年,猎人张获得胜利、06年,猎人于获得胜利、07年,猎人枯鱼奈获得胜利。”
钟时棋锁定这张鹿皮,又看了看隔壁07年的白熊皮毛,思绪有些混乱。
这时空荡荡的楼梯里,咕噜咕噜滚下来一人。
罗涟十分狼狈地爬起来,灰头土脸的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泛着红肿,他边擦边抬头,看见钟时棋,问道:“你做完任务了?”
钟时棋不遮不掩,“算是。”
“奇怪的很,我刚才看见塑料车上的枯鱼奈夫妇全变成石头了。”罗涟往墙边一靠,作短暂休息,“嘶,你说会不会是他们三人偷摸换的?”
这个路径他倒是没有想过。钟时棋兴致高昂的询问,“你是指总管奎奎和枯鱼奈夫妇三个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罗涟想起刚才的事情就头疼,“我做任务时,有个披着动物皮的怪物拿枪狙我,要不是我反应快,估计脑袋就要开花了。”
“枯鱼奈夫妇都是获得过猎人大赛的好手。”钟时棋说,“即便怪物是他们伪装的也在预料之内。”
“不过这个石像?”罗涟指着向日葵女士的石像,大吃一惊,“跟枯鱼奈夫妇一样。”
“像你说的,枯鱼奈和向哥之间有着需要调和的矛盾,且这个矛盾不是轻易能解决的,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个地方大概率是个局,而我们的出现扰乱了设局人的计划,所以才会有这些光怪陆离的生死游戏。”钟时棋说。
“那你有怀疑的人吗?”罗涟问的相当直白。
“暂定向哥?”钟时棋摸着奖章,愈发觉得身后阴风阵阵。
“根据之前他俩吵架行为来看,的确向哥的嫌疑更大。”罗涟认同道,“一个疯狂将其禁锢,另一个看似妥协,其实也未必是真妥协。”
“罗涟。”钟时棋忽然喊他,曲着手指揉搓,迟疑地道,“江陈安作为总监护人亲自下场扮演NPC的操作屡见不鲜,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身为玩家的叶妄也拥有饰演NPC的权利呢?”
“不会。”罗涟笃定回答,“玩家饰演NPC属于违规行为,江陈安是个极其看重规则的人,所以真正的叶妄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枯鱼奈夫人只是由江陈安设计出来的固定NPC?”钟时棋追问。
不追问不要紧,一追门倒是有点打通了罗涟的任督二脉,他思考须臾,“不一定,也可以一人饰二角。”
钟时棋笑着拉长语调,“那可真有意思。”
罗涟:“什么有意思?”
他刚问完,楼上便风风火火冲下来两道身影。
乔风也和白伊霖气喘吁吁的跑进一楼大厅。
而她们身后紧追不舍的跟着一只怪物。
定睛一看,就是柜顶上的那一个。
白伊霖把双刀往地上一插,体力消耗巨大,实在无力继续战斗,断续道:“这玩意儿真够狡黠的,哪里像个怪物,分明像个人!能躲能攻,还有脑子!”
乔风也依旧透着狠辣劲儿,把苗刀一挥,吼道:“狗东西!我还打不死你一个怪物!”
语毕,她发起短距离冲刺,尖锐的苗刀直奔怪物,论精准度那是百分百。
但怪物着实灵敏,轻轻侧身一躲避开,却让这一刀恰巧砍在两张动物皮缝合的地方。
乔风也咬紧牙关使劲一向下一压,只听刺啦一声,腐臭的动物皮下露出了一张他们都无比熟悉的面孔。
罗涟震惊:“枯鱼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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