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九脚下的骷髅影子又一次产生碎裂。
脖颈与躯干相接处, 留下一根根脆弱的骨架。
钟时棋看到他目光稍怔,对方后知后觉般,火烧似的缩回手。
目睹全程的钟时棋笑容寡淡, 似乎对于小九的无意冒犯视若无睹, 只淡淡睨一眼突然忙碌的小九,哂笑一声。
紧接着系统下发任务规则:
【主线任务:“善与恶的交界”】
【初代主理人乔梓去世后, 将柿红建盏交付于下一任主理人乔墨忱, 此建盏不仅具有时间溯回能力,也具有辨识善恶的能力。】
【任务规则:以乔梓设下的规矩为善恶交界, 目标为捕捉到善和恶的代表人物,即可获取本场胜利。(温馨提示:请别忘记头顶的进度条哦~)】
【任务结局:胜利队伍得到一条关于柿红建盏下落的线索;失败方则成为本场副本的无面雕塑NPC,无法通关。】
【时限及地点:两个小时;任务地点为后山。】
【此任务会触发无面雕塑NPC,请注意。】
【系统将发布纸版规矩手册, 上面真假相掺, 请在里面寻找到真正的规矩取得胜利吧!】
听完规则, 钟时棋接收到系统发送的规矩手册,他打开一看,上边密密麻麻写满十几条规矩,一瞬间, 脑袋中像浮上一层雾。
“看样子我们需要把这些规矩一一验证,才能确定谁是善和恶的代表人物。”董文成分析道,“不过根据目前已知线索,乔墨忱肯定是恶的代表人物。”
钟时棋一目十行, 最终锁定一个有趣的博弈类规矩上,“或许吧。”
向来结论先行的他, 此刻却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董文成,联系菲温尔他们, 出发后山。”
钟时棋说,回头扫视无所事事的小九,眼眉往下压,透出一股严肃与冷峻,“你呢?”
小九随即在纸上划拉两笔:我跟你去后山。
钟时棋颔首,扭头撞见同样打算行动的高扇与阿利亚,他们刚才还争得面红脖粗,现在又快速握手言和,他不禁感到疑惑,“真有意思,这就是谈恋爱的魅力吗?”
旁边的照九闻言,挑了下眉,写到:明明是谈恋爱的弊处。
钟时棋:“你很懂。”
照九显然一愣,眸光闪了一闪:后山在乔宅西侧方向。
高扇他们先行离开乔宅,等到董文成联系完菲温尔两人,他朝钟时棋喊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嗯。”钟时棋道,“小九,你作为奴仆,首要目标是保护我,知道吗?”
囚困于小九皮下的照九听见这话,内心报以冷笑。
这个钟时棋果然奸猾狡诈,首先美其名曰给自己套上追踪器,眼下又拿奴仆身份压制自己,为他迎难送命。
可话又说回来,他不就是看中钟时棋忽高忽低的道德底线和狡黠劲儿吗?
只是这个回旋镖扎回来得太快,以至于照九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了。
照九点了下头。
钟时棋忍俊不禁——
挺会演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演到副本结束。
董文成咯吱一声,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三个人同时愣住,不约而同地面面相望。
空前寂静的院子里,逐渐发出沙沙沙的细碎声,苍凉荒败的拱门迅速爬满油绿的藤蔓,堵住出口,而堆积得像棺材的木板蠢蠢欲动,角落里由黑沙积成的坟堆缓慢地向下陷进去,灰暗的镜天中,砰得伸出一支裹满石灰的手骨。
董文成震惊得直往后退,“这是什么?!”
钟时棋原地不动,手中的蝴蝶刀却开始转动,他嗓音低而醇厚:“无面雕塑。”
说完。
木板下和黑沙坟堆里的无面雕塑,鱼贯而出,它们身形高大且魁梧,手中攥着一把带刀刃的杆子,面无五官,更无皮肤肌理,整个人全部由石灰包裹,稍一动作,干涩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而石屑触及的地方,也跟着发生变化,原本荒芜的地面,附上一层石灰色,微风带过,地面留下一个冒着火热雾气的土坑。
钟时棋立刻提醒董文成和小九:“注意别碰雕塑,它们具有高温。”
董文成唰掏出扑克牌,两指一夹,甩飞的路线中带上一层火花,“小九,你躲一边去。”
如此超标的道具看得钟时棋内心发痒,一张扑克牌便能砍断无面雕塑的手臂,着实令他惊叹。
旁观者照九不疾不徐,择了一处极佳的观赏位。
他往棺材木板中一躺,平静而淡漠的审视着钟时棋和董文成两人。
与此同时。
更加验证钟时棋的猜测。
他抓紧蝴蝶刀,几步翻身冲刺,直击无面雕塑的核心部位。
但它们好似没有弱点,无论怎么攻击,都不受其害。
“呼——”
钟时棋累得直喘气,汗珠子顺着分明的脸颊滑落。
“必须想个办法。”他看着毫发无损的无面雕塑们,喘息道,“再这样下去,别说做任务,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难题。”
董文成转身劈了拱门藤蔓几下,虽然能劈开,但生长迅速,根本砍不过来。
“玩儿完。”董文成面露无奈,剧烈的体力消耗使他们心力交瘁,“这些无面雕塑才是真正的NPC,以前那些能杀死的都是小意思,像这种杀不死的才是牛掰。”
无面雕塑举起杆子朝他们攻击过来,身上频繁掉落的小石屑让钟时棋陷入沉思。
“或许有个办法能帮助我们。”他喃喃道。
董文成迎面挡住无面雕塑的猛烈攻击,咬牙问道:“什么办法?”
钟时棋隔着衣袖捡起小石屑,磋磨开以后,里面微小的颗粒证实办法的可行性。
“生石灰遇水放热。”
此话一出。
董文成倒是没有get到。
反而安逸躺在木板里的照九露出淡淡的微笑。
钟时棋立马执行,他取出分装的水资源后,又跑去屋子里寻找火源,留董文成一人艰难对抗这些势头迅猛的无面雕塑。
他甩出扑克牌割掉近处的无面雕塑手臂,转眼又被身后的刺伤手臂,血水浸透衣服,沿着细长的手臂蜿蜒流下。
紧急搜寻的钟时棋在厨房发现燃烧的灶台,但无法直接取火,便取走长案桌上的一盏烛台,拿到火源后,冲回院子里,用扇骨刀刃把分装水瓶刺成密密麻麻的小洞,并保持冷静地大喊:“董文成,等下我拿水泼向这些雕塑后,你立即带着小九离开。”
“门口有藤蔓,出不去的。”董文成声音虚弱了很多,他面色苍白,俨然坚持不了太久。
拱门的藤蔓盘根错节,无法直接闯出去,但
钟时棋眯了眯眼,当董文成斩断一个雕塑的部位时,藤蔓会消失,当雕塑再次生出部位,藤蔓也会跟着迅速生长。
“能出去。你把这些木板放在我面前,围成半弧形。”钟时棋跳下台阶,利用扇骨火速隔开董文成跟雕塑的距离,自己挡在前面,压力如山倾来,“按我说的做。”
董文成眼里闪过丝丝惊愕与难以置信,可眼下别无他法,“好。”
钟时棋反手刺穿雕塑,继而踹出一脚,将它踢出数米远后,攥紧分装水瓶喷向每个无面雕塑,这些具有颗粒的生石灰在水的滋养下,逐渐发出巨大的热量,形成一叠叠热浪。
董文成飞速摆完木板,刻不容缓拉起小九向拱门狂奔。
钟时棋瞥见后,马上削去雕塑的双臂,藤蔓消失的瞬间,董文成和小九成功逃脱。
而院内的钟时棋打翻烛台。
顿时,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火弥漫开来。
滚滚浓烟笼罩住整个水墨镜天,颇有黑云压城的既视感。
这些围成半弧形的木板烈焰燃燃,给钟时棋留出短暂的逃生时间。
可惜拱门上的藤蔓恢复如初,钟时棋拿袖口堵住口鼻,纤弱的脊背抵在坚硬的藤蔓上,他熏得眼泪直掉,咳嗽不断。
喉管中像是塞上了燃烧的木炭,使他濒临窒息。
仅藤蔓之隔的院外,董文成急得团团转,照九巍峨不动,他默默盯着翠绿的藤蔓,内心无法遏制的生出一个恶念:如果今天钟时棋葬身火海,那么剩下的玩家通关几率微乎其微,会大大提高他离开《神秘监护人》的概率,但是——
照九心口起伏剧烈。
跳动的频率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一如以身试险的钟时棋。
照九心想。
他猛地一个趔趄,手勉强扶住外围的墙壁,这面墙似乎格外烫手,像是有团火焰在手心钻心刺骨的燃烧。
假设钟时棋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设局引诱自己主动暴露也未尝可知,但这个行为未免过于极端,照九半信半疑。
董文成拼命地砍着循环反复的藤蔓,表情和情绪都逼近崩塌之际。
就在照九思考间隙,钟时棋利用蝴蝶刀削去火海里的雕塑手臂,可是一根手臂对于藤蔓的影响力太过渺小。
随着时间消散,钟时棋几乎无力支撑沉重的身体。
他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颤抖着,头颅向下垂落,将近濒死之态。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主动让董文成和照九先离开,明明监护人就在这儿,明明破局之法也只需要照九一句微不足道的提示。
现在的钟时棋与照九一样迷茫。
他的行为全然是因为规矩手册上的信息:如果想要得到“善意值”永久固定不变的方法,那么舍己为人可能会帮助到你。
烈火连天的火场里,缓慢地递进来另一道低沉的声音:“无面雕塑的弱点在于耳朵,虽然与藤蔓息息相关,但它们原本视力极差,听力于它们而言十分重要,且不可再生。”
这个嗓音和语气,钟时棋明显熟悉,也能听音辨人。
可他偏偏感觉离奇,同样抱有脱离轨道发展的失控感,却又在原轨道上,按照自己的设局逐步践行的踏实感。
漫天火海里,拱门一隅处,钟时棋虚弱地掏出小木盒,原本贴在照九身上的追踪器,渐渐脱身,藤蔓缝隙处,预料之内地钻进来一枚皎洁的雪花薄片。
第62章 水墨镜天(十九)[VIP]
火势盛大, 由不得继续思考,钟时棋瞄准踏越燃烧木板的无面雕塑,甩出高速旋转的蝴蝶刀, 并抄起红木扇骨, 翻身冲向边缘的无面雕塑。
石屑飞溅,形状耳朵的石灰抖落一地, 身后的藤蔓如同残花败柳枯萎下去, 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钟时棋呛得连续咳嗽,他砍掉雕塑耳朵, 立刻借机冲出火海。
照九面不改色站在藤蔓面前,一动不动地任由一个烟熏火燎的青年撞向自己。
也任由脚下黑影再度面临分崩离析。
一贯冷静端正的钟时棋,现在略显狼狈,衣服边缘残留着烧焦的颜色, 头发凌乱如草, 他一手捂住口鼻, 一手攥着扇骨,小臂上的划痕像一根根抽上去的枝条,血渍顺着凸起的筋骨蔓延。
旁边的董文成激动得捂住嘴巴,眼眶微红地盯着奄奄一息的钟时棋。
而此时此刻, 钟时棋的耳道内,系统播报在流动:【此“规则手册”的舍己为人规则为真实的。您已获得“善意值”永久固定不变的资格,但这不代表“恶意值”不会继续增加。】
照九见他虚乏无力,出手托住钟时棋的腰, 以免栽到地上,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不悦:“像你这种以身犯险的玩家, 在我的监护区内,你是第一个。”
他眉眼深压, 自然清楚这句发自不忍的提醒打破了自己原有的底线,在违反系统规则的条件中,将他的原则和不会偏袒任何一名玩家的宣言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钟时棋的脸埋在粗糙的布料上,隔着衣服清晰地感受到照九身上的温度,他双手脱力,要搂不搂地圈着照九的腰肢,即便精疲力尽,言语上也不落下风:“承担得起高风险,就会得到同等的高回报。”
“如果我”照九身上的青涩模样全然褪去,那股盛气凌人的压迫感重新袭来,“最后没有提醒你呢?”
“那不正合你意吗?”钟时棋把他在拱门外会产生的犹豫分析得明明白白,“我死了,副本死亡率大大提升,你也能增加离开监护人游戏的概率。”
照九觑着他,钟时棋冷白的脸上被火海蒸得发红,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还真是个疯子!”
钟时棋不怒反笑,“凭你怎么说。”
他脱离照九的怀抱,站稳后,眼角微扬,富有挑衅意味,“总之这局我赢得很漂亮,不是吗?”
照九抿唇冷笑,闭着眼睛点头,坦然承认:“事实如此。”
围观的董文成似乎从中品出不平常的氛围,他低头轻笑,将两人的暗自较劲看在眼里,并适宜的提醒道:“两位抓紧时间吧,菲温尔他们已经到达后山了。”
三人一路狂奔到后山,这里的山峰重峦叠嶂,却没有生机勃勃的颜色,漆黑的荒山野岭处,有的仅是一个个矿洞口。
董文成看着这些洞口,深深感到一阵阴寒,“按道理说乔墨忱现在就在乔宅,他是我们认定的‘恶’代表人物,但现在这里空无一人,要怎么找人?”
钟时棋二话不说,给出答案:“下洞。”
“这底下危机四伏,我们不清楚线路,贸然下洞,恐怕不太行吧?”董文成对钟时棋时常大胆却要命的办法给整得无可奈何。
因为对方总能说服自己。
这次也不例外。
钟时棋:“他们肯定在地下,这里渺无人烟,更何况乔墨忱赠给乔梓的玛瑙手镯,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玉石。”
“行吧。”董文成准备做这个先行官,毫不迟疑跳进矿洞后,回声返上来,“你们下来吧,这里有不少脚印,其他队伍应该都在地下。”
“你还下吗?”钟时棋问向冷眼相视的照九。
照九扯了下唇,抬起眼皮,睨着面带微笑的青年,莫名觉得笑容有些刺眼,钟时棋以身试探自己身份这件事,始终让他感到不愉快,却又合情合理到无计可施。
“副本还没结束,我还是小九。”他说。
钟时棋揶揄道:“小九可不会说话。”
照九气结,脸上的冷峻坍塌,似乎还有破防迹象,“既然这规则我已经违反了,那再多一条我也不在意。”
钟时棋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有点想笑,但出于人文关怀,他憋住了,顺着往下问,“那一条是什么?”
照九走到矿洞口边,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道:“戕害玩家。”
钟时棋:“”
这人怎么没有一点属于监护人的大度呢?
甚至还有点风趣的威胁。
下洞后,里面的光线变得更加幽暗,空间异常逼仄,高度倒是能容下钟时棋,只是——
他皱皱鼻子,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
而且这地面上不仅有人类的脚印,更有动物脚印。
钟时棋有证据怀疑这底下除了无面雕塑NPC,可能还有长着动物脚的公民NPC。
前边的董文成小心探路,声音沉沉回荡:“钟时棋,我们要在这里践行手册上的规矩吗?”
“手册规矩真假难辨。”钟时棋说,“但这第一条可以试试。”
董文成微微愣住,“我记得第一条是验证‘恶’的规矩。”
“是的。”钟时棋补充道,“它后边还写着‘恶’的代表人物曾做过这件事。”
他语气一顿,冷静读完,“由血浸染的玛瑙玉石能做出顶级的手镯。”
“可用谁的血呢?”董文成嗫嚅道,眼前的不明危机,使他们感到惶惶不安,“即便做了,要是假的话,我们的恶意值就会增加,达到100%,即刻死亡。”
钟时棋扫视完毕,给出个结论,“相比起剩余的规矩,这条显得容易实现又接地气。”
其余的规矩全都建立在玩家具有良知和道德底线的条件上,但“恶”不需要这些额外条件。
这条窄路两侧长有低级的玉石,锋利的边角不经意划破他们的皮肤,这种划痕一时难以发现,疼痛是后知后觉的。
他们走了几分钟,进入一个环境开阔的地方,这里相比起地面上的荒凉,更显得阴森与恐惧,地面上没有见过的飞禽走兽,在地下罗列着它们的尸体,血水干涸凝固,俨然一副死亡许久的状态。
“前面没路了。”董文成说,回头环顾四周,“这里的温度很低,我的手脚都冻的在发抖。”
钟时棋一时观察入迷,没有理会董文成,他走近动物尸体,血迹斑斑的玉石墙壁上,露出参差不齐的玛瑙玉石。
目前单凭肉眼观测,大都是低等品,跟打成手镯的锦红玛瑙不可相比。
“就现在而言,你的方向完全是错误的。”缄默不言的照九沉声开口,他立在角落里,目光淡然地直视着钟时棋,“你有勘验玉石的能力,也有探取记忆的能力。”
照九的话无异于是在提醒他。
这使钟时棋倍感不解,“你在违规知道吗?”
“违规?”照九轻眯眼睛,笑容既淡漠又充满讥讽,“违规的定义是出自于你对我说的话了解得多与少,你完全理解并执行,我才算得上是违规。”
钟时棋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朝董文成说道:“董文成,你帮忙看看这里有没有真品玉石。”
董文成听得云山雾罩,“行。”
转头去查看墙壁上残存的玉石。
“我知道你什么想法。”钟时棋走到照九面前,“别以为我会对你的一点小恩小惠报以感激,从而对你言听计从。”
照九浅笑,“我不需要你言听计从。”
他双手环臂,又摆出那副审视傲然的姿态,“你只需要活着就可以。”
空洞的地下悄然发出轻微的响动,但这微不足道的动静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那看来我又有拿捏你的一个把柄了。”钟时棋挤出个还算和善的微笑。
照九明知故问,“什么?”
钟时棋把玩着扇骨,刀刃蹦出的一刻,反手朝向自己,笑容拉满,“我自己啊。”
照九盯着他,抿唇不语。
钟时棋的难以控制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起初只是看中钟时棋的聪慧和若有若无的道德底线,可现在似乎局势被扭转,仿佛自己才是深陷局中的那个人。
这种远离掌控的不安感,比永久离不开这里还要让他恐惧。
“这有一点。”董文成撬下一块玉石,交给钟时棋,“只是这不是锦红玛瑙,是比锦红略低一级的柿子红玛瑙。”
“谢谢。”钟时棋接过碎石玛瑙,择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动“古董记忆”技能。
而当他启动技能的瞬间,安静的矿洞里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颤动,眼前无路的墙壁轰然塌陷,菲温尔他们狼狈不堪的出现在这里。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像是刚见过的无面雕塑,还有长着动物脚公民。
董文成眉头紧皱,立马抽出扑克做出防备姿势,并朝小九说:“你去保护钟时棋,这边交给我们。”
照九迈开脚步走近钟时棋,身后是乒乒乓乓的对打声,身前是安静至极的青年。
他的眉间疑似氤氲上一层惆怅,默默地低下了头,随后叹了口气蹲下身去,第一次与他平视。
与闭眼陷入回忆的钟时棋平视。
第63章 水墨镜天(二十)[VIP]
董文成等人陷入激烈的打斗。
照九保持半蹲姿势, 周围壁石随着剧烈的攻击,一颗颗尖石破壁而出,四面八方地奔向所有人。
细碎的尖石直接飞向角落里的钟时棋, 照九耳尖微动, 啪地甩手,展扇挡住尖石, 可仍有一两颗穿透薄薄的扇面, 毫不停留地攻向钟时棋的面门。
照九淡然合扇,反手击飞尖石, 却没注意到,这一动作,迫使他身子向前,肩膀相撞的瞬间, 他下意识扶住钟时棋的肩膀, 与此同时, 身下影子啪嚓开裂。
这次破裂得比前几次更加严重,黑乎乎的影子脸上划开道道白痕,像是拿刀刮过的痕迹。
耳边的系统叮叮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请监护人照九注意,由于您本次产生过度的肢体接触及重新定义“违规”, 系统将把原始小九NPC暂时删除,他在此副本中剩余的全部记忆将输送到您身体中,注意接收。】
照九意外留在副本里以后,读取的记忆只有片段。
这次系统直接把小九的记忆输送过来, 无非是在提醒照九谨记自己的身份。
照九扑通跪坐在地,突然闪回的记忆, 如潮水汹涌而至,他双手用力按住脑袋两侧, 曾像雾霾泛滥的脑海中,居然出现了英国莱斯特的沙滩海边景象,他抱着一名溺水少年。
少年模样不同于往日里睡梦中的模糊形象,而是变得无比鲜活和真实。
当照九渡入呼吸和做完紧急抢救后,少年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海水浸湿的头发贴着苍白的额角,那双在如今总是盈满算计和精明的眼睛,在当时只剩下惊魂未定。
他似乎能感受到钟时棋冰凉的手指,攥在自己手上的力道,仿佛在那段救援中,只有照九才是唯一的浮木。
在这具本该属于十八岁少年照九的身体及潜意识中,那份令成年照九捉摸不透的好感心理,终于在此刻获得一些细微且明确的答案。
可这答案却像一记猛击,打得他晕头转向。
照九一贯清明的眼睛中,氤氲出阵阵难以驱散的茫然。
他直直盯着角落里那个刚刚还在冷静算计,此刻却因技能发动而对周遭一切浑然不知的钟时棋,平稳的呼吸猝然乱了分寸。
之前照九说起莱斯特救人的事情,本就是随口杜撰,这件事只出现在梦里,他从不认为这是真事。
扇柄猛地拄在地上,照九闭了闭眼,身形微微一晃。
越发认为他选中钟时棋接替自己担任下一任监护人的决定无比失策。
而此时在技能回忆中寻找线索的钟时棋,正在旁观这个矿洞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乔梓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阴郁的看着地面上截断双脚的几只动物,拳头攥得咯嘣直响,“乔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在水墨镜天内,虐杀动物是严令禁止的。”
乔大爷举着一对兔脚,觑着花生粒大的眼睛,瞪着乔梓呵斥道:
“您说我什么意思?我这么做都是为镜天公民着想,建盏为我们创造出这个完美的虚拟世界,我们难道不应该珍惜吗?不过几只动物脚,您还是别善心大发,阻拦我们下矿取石了,这里潜藏的玉石但凡挖出来拿出去卖,都够我们在现实世界建造一处真正的水墨镜天了。而我之所以砍掉动物脚——”
乔大爷阴恻恻地露出尖尖且腐朽的牙齿,浑浊的眼睛里全然都是包藏不住的贪婪与狠辣,他摆了摆手,身后几个矿工凑上来,“是想为主理人分担。”
说完。
矿工如豺狼虎豹,扑向乔梓。
接下来的画面,即使是见识广阔的钟时棋,也不由得身形一震。
几名矿工把乔梓按倒在地,乔大爷笑着挥起刀具,先是撬出一块零碎的玛瑙玉石,随后便毫不犹豫地砍向乔梓的双脚,并吼道:“乔梓,要怪就只能怪你违反镜天禁止同性接触的规定,乔墨忱胆小怯懦,甚至都比不上一只过街老鼠,这样的人,您也算是看错了。”
随着一番凄厉的嚎叫,钟时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一下就看见跪坐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照九看上去有些颓败?
怎么会?
他揉揉眼睛。
下一秒,照九站起身,依旧用那副冷漠的表情看着钟时棋。
只不过——
钟时棋眨眨眼。
照九的眼神似乎变得有所不同了。
“钟时棋,你找到解决办法没有?”董文成足足坚持了近十几分钟,满头大汗地咆哮道。
菲温尔和哈金莉同样精疲力尽。
钟时棋的视线迅速从照九身上抽离,“董文成,你跟菲温尔他们在这里寻找乔梓,我跟小九回到乔宅找乔墨忱。”
他边说边从石壁上撬下一块碎玉石,刚刚回忆里的乔大爷有用到过,估计跟动物公民有什么联系,又或许说动物公民可能就是乔大爷一手创立的,而不幸的乔梓大概率是试验品。
“乔梓在这里?”董文成的扑克牌都快丢出花儿来,“你别唬我。”
“你们找到一双长着兔脚的动物公民,然后切开双脚,查看里面有没有一块碎玉石,如果有,请以善的代表提交给系统。”钟时棋说。
董文成“啊”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说乔墨忱不太可能是恶的代表吗?你现在承认乔梓是善的代表,不就还是表示乔墨忱是恶吗?”
钟时棋:“总之目前可以确定乔梓的身份。恶的身份验证”
他沉默下去,表情怔仲几秒,其实没有绝对的把握,喉咙里滚出无奈的笑声,“我来做。”
话落,转身就走。
菲温尔忽然喊道:“高扇他们也返回乔宅了,你们注意安全。”
钟时棋步伐一顿,迟疑一两秒,“你们也是。”
随即两人并肩离开矿洞,时间紧迫,剩余半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钟时棋走得比较快,照九始终跟在身后。
“真是奇怪。”钟时棋睨了他一眼,不再耽误时间,加快脚步。
而照九微微提起的肩膀松懈下去,仿佛只有避开对方的视线,才能恢复原本的松弛。
返回乔宅,迎面撞见高扇和阿利亚他们。
高扇瞥向钟时棋和照九,表露出少见的和气,“看来你们也想验证恶的代表人物,只是这个任务十分艰巨,乔墨忱又是乔姓,如果验证错误,那么验证的人就会当场死亡。但风险太高,可我认为你很合适。”
“很废话了。”钟时棋冷声道。
高扇脸上闪过丝丝愠怒,声调不由得拔高:“过一时嘴瘾也没用。现在就你和你的奴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参加验证自然是好事,但不愿意,就别怪我们动手。”
“哦?”钟时棋抽出扇骨,锋利反光的刀刃游走在高扇的脸上,他微微笑着,单手抱臂,俨然一副慵懒惬意的神态,同时淡薄的眼睛中亮起一层狠厉的情绪,嘴角依旧上翘。
呲
高扇的脸逐渐溢出一层淡淡的血水,怒极反笑地瞪着钟时棋。
“好吧。”钟时棋若无其事地收起扇子,展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愿意去做这个验证人。”
这样的反转是高扇意料之外的,他幻想过可能会打起来,也可能强制带钟时棋去验证,但现在如此顺利,真真令他大吃一惊。
“钟时棋,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高扇对他忽然示弱的行为感到难以置信。
钟时棋余光扫了扫高扇身下的影子,虽然看不到对方的骷髅影模样,但这并不影响他一会儿打算敲碎高扇的影子。
“我能耍什么花招。”钟时棋目光折向缄默无声的阿利亚,翘起唇角,玩味地笑:“你们这么多人,我可打不过。”
无视过高扇怀疑的眼神,微微回头朝照九说道:“你跟我去。”
“等一下。”高扇指着阿利亚,“你和阿利亚去,这位奴仆就先留在外面,毕竟里面可能会有危险。”
高扇的分配正中下怀。
钟时棋迟疑了下,打开红木扇骨,挡住他和照九的脸,刚准备说话,照九先意外的开了口:“追踪器呢?”
抱有同样想法的钟时棋愣了一愣,有些哑然地把蓝牙耳机交给照九。
“没什么想说的?”照九又问。
大概是错觉。
钟时棋莫名感觉到那种属于监护人的强烈压迫感,竟在慢慢崩裂瓦解。
“记住我们的合作。”
照九笑了,很浅的一个微笑,他摩擦着温凉的蓝牙耳机,唇缝里钻出几个音节:“完全记得。”
钟时棋把追踪器贴到自己的侧颈上,然后跟阿利亚一同敲响了乔墨忱的房门。
镜天的边缘透出蒙蒙的天光,这里貌似没有出现过刻板记忆中的太阳和月亮,更没有具体的天气变化。
只能看见天地同一色的灰茫茫的轻雾霾,梓树花在雾气中摇动,明媚的花瓣旋转飘落,底端的枝杈空留骨干,钟时棋清晰地瞧见已经腐烂的枝杈。
他不禁疑惑道:“烂成这样,竟然还会长花瓣吗?”
门开的很快,崔宁依旧僵如木头,“二位有事吗?”
“我们想见见乔先生,有关于进度条的细节想问一下他。”钟时棋张嘴就是瞎编。
阿利亚跟着点头,“没错。”
崔宁扫视他们几秒,像是在思考答不答应。
屋内缓缓流出一道沉闷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乔墨忱的房间陈设十分简洁,除了应有的家具,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摆满由玛瑙打造成沙漏的木架,这上面的每一只玛瑙沙漏都是静止的,里面的液体不像是普通的沙子,而是猩红的沙粒。
乔墨忱比刚初见时变得更加消瘦,他端坐在老爷椅上,一身严肃的黑色长袍将他衬得异常憔悴,手中沙漏灯一刻不离手,明明是个清秀俊朗的男人,眼下一看,却是张灰青的脸,沉重的眼袋及疲惫无光的眼睛,灯光一照,更显惊怖骇人。
嗓音沙哑缓慢,一股毛玻璃的质感:“说说吧,你们想问什么?”
钟时棋毫不见外,径直坐在另一边的老爷椅上,而此时乔墨忱的眼睛微微一沉,捂住嘴巴,干咳了几声,钟时棋似乎意识到什么,轻轻笑了笑说:“我想问进度条的由来,还有您今年多大。”
“我今年21岁,三年前接管水墨镜天。”乔墨忱提起沙漏灯,神情痴迷地盯着,那气若游丝的沙粒,仅剩一杯底的量,“至于进度条的由来”
他眼神又黯淡几分,口吻惆怅,“是在乔梓先生离世后出现的,它像是有生命的怪物,一直生长在我们的头顶,不论善恶,只要达到100%都会死亡,我自认为这是乔梓先生对水墨镜天的诅咒。”
“为什么这么认为?”阿利亚忽然问道,“乔梓先生不是说过你是水墨镜天‘恶’的代表吗?既然是代表,那你的进度条有多少了?”
乔墨忱:“善恶都是99%,”他顿住,然后笑开,“我马上就要死了。”
“那下一任接管水墨镜天的是?”阿利亚震惊又迷茫。
“明晚过后,水墨镜天将会彻底消失。”乔墨忱目光凄凉,昏暗的灯光摇摇晃晃,在他疲倦的面貌上留下星星闪闪的破碎光斑。
场面静滞许久。
时间仅剩二十分钟。
钟时棋冷不丁的发问:“乔梓先生死得凄惨,你舍得吗?”
“我会追随他的。”乔墨忱再度露出沉迷的神态,他望着手腕的玛瑙玉镯,吃吃的笑,“而且我离这天越来越近。”
“是吗?”钟时棋起身,走到木架前,扇骨依次划过玛瑙沙漏,每次闪过,系统提问“使用古董记忆”的声音就会响起,他稍稍愣神,诧异地回眸看向身薄体瘦的乔墨忱,语气轻到没边儿,“这些沙漏都是真玛瑙打造而成的。”
乔墨忱微笑:“当然。”
“那这些也是你利用建盏的回溯能力,一次次累积的,对么?”钟时棋挑起眉头,与乔墨忱相视。
乔墨忱脸上的冷静寸寸崩塌,他噗通站起,“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说完,房内灯光轰然熄灭。
门外的高扇等人见状皆是一惊。
照九闲倚墙角,随手折下腐朽的梓树花枝杈,细细观摩。
高扇惊问:“你不打算帮忙?”
照九现在倒是开始沉浸式扮演起了NPC,对他们是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高扇气急,刚要踹门进去,忽地感觉浑身发出剧痛,沉甸甸的房门嘎吱断裂,豁然砸向门口偷听的高扇等人。
钟时棋噗嗤拔出扎在乔墨忱手臂上的蝴蝶刀,冷眼打量着露出动物脚的乔墨忱。
他踩过坍塌的门板,视线时刻锁定在乔墨忱的沙漏灯上。
阿利亚狼狈地按着胸口冲出房间,嘴角挂着鲜血,左臂也裂开了一道口子,“呸!果然是你!”
钟时棋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台阶下的乔墨忱,“刚才我试着去打伤你,进度条没有发出提醒,看来乔墨忱你的确是‘恶’的代表人物。”
“所以呢?你认为你们能逃出这里?”乔墨忱举起沙漏灯,斜起嘴角朝他们大笑,“不会的,你们最终只会变成最开始见到的公民,痴傻的、长有动物脚的,以及无面的雕塑。”
“我去你的!”高扇费劲全力地爬起来,狠狠啐口鲜血,手持长刀,“只有你自己会死在这里!”继而转头望向钟时棋,“还有你——”
刀尖指着淡定自若的青年,语含威胁,“最好别争这个代表人物,你的队友都不在,万一一冲动死在我们手里,我可不能保证你的队友也能活下来。”
“高扇,留给你的时间只有十分钟。”钟时棋睨着他,蝴蝶刀在手心旋转,余光紧盯着地面上若隐若现的影子,轻扬嘴角。
“算你识相。”高扇立刻冲向院内的乔墨忱,后边的队友如同蜜蜂出巢,团团围住孤军奋战的乔墨忱。
钟时棋镇定地看着他们缠斗,正在思索一个入场的好时机,既能清除高扇,还能拿下乔墨忱这个代表人物。
墙角里的照九见他坐收渔翁之利,不由一笑,耳机里弥漫的是钟时棋频率整齐的呼吸声,那追踪器贴在颈部,时时闪出微弱的白光。
【时间仅剩五分钟】
听到播报,钟时棋不再围观看戏,趁着高扇单打独斗的间隙,身形敏捷地穿进人群,蝴蝶刀啪得一声扎在高扇的影子上,随即扇骨稳稳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刀刺在高扇影子上,但没中要害。
不过劫持这种方式,还是威胁到他,高扇惊恐地发出吼声:“钟时棋,你最好放开我!阿利亚,你们都在干嘛?想亲眼看着我死吗?!”
阿利亚急得焦头烂额,眼睛红红的看着钟时棋,不停搓手,“你别杀他,我们都冷静下来,商量一个共赢的办法好吗?”
她没有打斗的能力,主要也是因为不想因为一个高扇而搭上自己的生命。
“不好。”钟时棋直言拒绝,冷脸道,“这种任务模式,没有共赢可言。”
话音刚落,乔墨忱悄无声息地扑过来,钟时棋猛地回头,踢出一脚,正中对方胸口,挟持高扇的手瞬间松懈,高扇趁其不备,反手拧住钟时棋的手腕,倏地发力,只听咯吱一声,钟时棋疼得咧开嘴,咬牙闷哼一声,转身用另只手刺向高扇。
然而顾头的同时不能顾尾。
乔墨忱疯了似的从背后缠住钟时棋的脖子,勒得他节节后退。
高扇拼命喘着气,这一扇骨插在腹部,他惊惧地压着伤口,脸色苍白。
时间分秒倒数。
高扇重新举起长刀,蓄力朝着被死死勒住的钟时棋劈过去。
钟时棋被勒得头晕眼花,脸红得滴血,嘴唇泛出淡紫色,他单手紧紧掰住乔墨忱的小臂,双腿逐渐无力地往下滑。
长刀迎面而来的瞬间,钟时棋竟觉得这种濒死的恐惧感无比熟悉,他奄奄一息地瞪着求生欲爆棚的高扇,反手甩出一刀,插在乔墨忱身上。
但高扇这一刀又急又快。
钟时棋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防守。
而墙角里的照九冷淡观看到这里时,他表情不受控地冷下去,靠在墙上的身影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丝丝的动容。
照九听着耳边系统的警告声,心跳得杂乱无章.
后山矿洞。
董文成的扑克牌仅剩七八张,而无面雕塑和动物脚公民仍然源源不断地攻击他们。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他们遛死的!”哈金莉打得满头大汗,双手散发出酸麻,握着竹节棍的指节遏制不住地抽搐。
“董文成,我负责拉扯他们。”菲温尔头发被汗水浸湿,略显窘迫的黏在脸上,“你们趁机寻找兔脚公民。”
“好。”董文成立刻脱离人海,但想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顺利找到兔脚公民,也是一个极大的困难。
哈金莉一棍子挥倒三四个动物脚公民,灵活的身形窜来窜去,“董文哥,来这边!”
董文成马上跑过去跟哈金莉一起找。
菲温尔艰难地抗在人山中,四面八方涌来NPC。
他双手持刀,尽全力抵挡在他们两人前面,形成一个单薄却饱含力量的人肉墙。
滴答滴答
汗水不停滴落,董文成扒开一个个倒地的NPC,抓起脚踝,依次查看,终于在倒计时结束前,看到一双灰白的兔脚。
他兴奋地大喊:“哈金莉,在这里!我找到了!”
正使用竹节棍横扫NPC的哈金莉一听这个好消息,更有劲儿了,语调更是亢奋不已:“好好好!快抓紧时间验证!”
董文成一把扯住兔脚,右手从口袋抽出一张扑克牌,手起手落之间,割断连接人体和兔脚的关节,里面的碎玉石泛着莹润的光。
他急忙挖出碎玉石,用手触摸、用眼观看、再用对光观测,“是真的玉石。”
菲温尔逐渐体力不支,大有晕倒的架势,说话也有气无力:“快快走”
董文成迅速收起碎玉石,把兔脚的尸体扛在背上,转头快速对哈金莉说:“菲温尔不行了,你带上他,我们赶紧逃!”
哈金莉听完懵住,“谁?我我吗?”是个小孩儿的董文成,一个拉拽就把尸体扔到了哈金莉的背上,他猝然踉跄了两下,脸色铁青地斜眼看着生出腐败的尸体,嘴里不停叨叨:“我靠我靠!!!”
董文成直接奔向菲温尔的位置,甩完扑克牌,暂时开出一条窄路,他一手稳稳地搂住菲温尔的腰,一手接过菲温尔手里的刀,边攻击扑上来的NPC,边带人逃离矿洞。
哈金莉虽然胆小但胜在身手敏捷,他轻而易举地钻出矿洞后,立马丢掉尸体,俯下身去,帮助董文成把菲温尔拉了出来。
董文成半死不活地躺在菲温尔身边,双脚泛着血痕,刚才送菲温尔出矿洞时候,被底下的NPC抓挠了半天。
现在是鞋子也没了,袜子也没了,脚背及小腿全是鲜血淋漓的抓痕。
董文成觑着人头攒动的矿洞口,想起刚才那冷冰冰的触感,起一身鸡皮疙瘩。
菲温尔体力消耗殆尽,绵软无力地瘫在地上。
董文成提交完‘善’的代表人物,系统没有播报任务结束的信息。
菲温尔喘一口气说:“还剩五分钟,应该没问题。”
哈金莉靠在董文成背后,双手像是触了麻筋,酸麻感还没散去,“我也这么认为,我们去乔宅跟钟时棋汇合吧。”
三人一路相互搀扶着朝乔宅蹒跚的走去。
·
彼时乔宅内。
照九纠结不定,内心交战。
当他终于敲定主意,钟时棋却硬撑着一口气,使劲浑身解数侧过一点身体,高扇的长刀迅猛地砍在那只脱臼的肩膀上,正是此时,钟时棋出刀钩住乔墨忱交缠束缚自己的手。
然后向下发力,硬生生割开后,转回身子一记扇骨刺进高扇的侧腰,高扇应接不暇,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比有力的一记飞踹。
钟时棋踩着最后五秒时间,火速向系统提交‘恶’的代表人物。
叮——
系统在耳畔爆开轰鸣:【鉴宝师钟时棋提交‘恶’的代表人物失败,由于队友董文成等人已经提交正确的‘善’的代表人物,本次任务结束。】
第64章 水墨镜天(二十一)[VIP]
“你不是?”钟时棋一脸震惊, 顾不上严重脱臼的手臂和伤口,惊讶地看着乔墨忱。
“‘恶’这个字眼,是只出现在乔梓先生口中的。”乔墨忱惋惜地看着摔碎在地的沙漏灯, 想伸手, 却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手指被割断,头发遮住的面孔哭笑不明, “乔大爷认为我接近乔梓先生另有所图, 的确我有所图。”
乔墨忱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浑身的伤口汩汩不断地溢出鲜血, 要不了多久,便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我只是想一直追随他。”
他颤抖地举起残缺的双手,迸出血渍的嘴唇发出刺眼的殷红色彩, 乔墨忱低头吻了吻手腕上的玛瑙玉镯,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院子里, 他猛然抬头,死气沉沉的盯着所有人,“你们都会留在这里的,全部都会。”
说完, 乔墨忱闷头栽进血泊里。
高扇等人由于任务失败,封存于副本。
而盟友队伍阿利亚一众人惊恐逃散,但还没逃出眼前这一隅小院,便直接被系统相继埋葬于副本之中, 同时通过的队伍仅剩由钟时棋和叶妄领头的两支。
钟时棋仍处于乔墨忱不是‘恶’代表人物的震撼中。
前边他信誓旦旦的认为,竟然一点不沾边。
他走下台阶, 捡起沙漏灯里的建盏。
收集成功的声音传来,这确实是本场需要收集的鹧鸪釉柿红建盏。
这建盏做工精美, 中间还残留着血沙。
它似乎还没流完,零零碎碎的沙粒依旧向下浮动。
“不对……”钟时棋连连摇头,他看着死去的乔墨忱,总觉得事情不对,“木架上的沙漏有问题。”
他匆忙冲进房间,抓起一只沙漏,反复查看。
“真品…真品…全是真品玉石…”
钟时棋觉得大脑像是塞了一团棉絮。
“这些沙漏究竟有什么作用?”钟时棋自言自语,“我原本推测是乔墨忱实施时间回溯时产生的线索。”
“你在做什么?”照九突然出现在门口。
钟时棋少有的被吓到,后背撞上木架,顶层的沙漏一个不稳,啪叽摔碎在地。
“找线索。”他回答的很简洁,像是没心情理他一样。
照九像是也感受到这股诡异的氛围,撤退半步,眼睛投向摔碎的沙漏,口吻自然又平淡:“刚经历过死里逃生,还不老实。”
“你没看见镜天的颜色吗?”钟时棋头也不回地说,“马上就要迎来第三天了。相比起刚刚的死里逃生,我更害怕迷失在副本里。”
“迷失?”照九认为这个词语用得格外恰当,“你不是早已经迷失了吗?”
他暗指莱斯特那段往事。
钟时棋拨弄沙漏的手一顿,顶着冷淡淡的眼睛注视他,“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你所失去的关于莱斯特的记忆。”
“你不同样也没有那段记忆吗?”
“如果我有呢?”照九试探性地抛出钩子,想借此吸引钟时棋的注意。
钟时棋暗暗吞了吞口水,内心并不明白,照九到底安的什么心。
“如果我真的有呢?”照九再次强调,他这次逐步靠近,蓝牙耳机和追踪器的距离越来越近,钟时棋忽然感觉脖颈处的追踪器在发烫。
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发烫?
钟时棋警惕地抬起眼睛,满脸的戒备与堤防。
“我之前说过,你之所以认下这个恩人人情,无非是想让我帮助你离开。”
钟时棋停顿三秒,深呼吸一口气,秉持着绝对的冷静,跟照九对视。
“所以无论你有没有记忆,还是撒谎骗我,我都无所谓。因为我的报恩只是为了驱散我内心的愧疚,至于这个恩人究竟是谁,我——”
钟时棋勾唇轻笑,“并不在意。”
当然也是为了能好好利用监护人这个靠山,活着逃出这个地方。
“需要寄托在人身上的情感,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照九慢慢摩挲着脖子里的黑绳项链,“尤其是你没来由的愧疚,对于一个全然忘记的恩人还能怀有愧疚,你可真是个善良至极的人啊。”
话里话外的阴阳和嘲讽不难听出。
“希望你不会是我寻找已久的恩人,否则……”
钟时棋上下扫了照九一遍,“这样的形象可配不上。”
照九:“……”
嘎吱——
“什么声音?”钟时棋跨过碎裂的玛瑙沙漏,走到院子里,他仰头望向镜天,眉头微微皱成一团,嘴巴绷紧抿成直线,表情既严肃又凝重,“镜天的边缘裂开了”
镜天的一角呈现出密密匝匝的裂痕,犹如绵细的雨丝,而在裂缝之后,取代黑沙流出的是跟沙漏里一模一样的血色沙粒,不消一会儿,便在地面上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红沙。
这些红沙不受风力,形成红雾般的雨滴,坠落在整个水墨镜天。
而乔宅外隐隐约约传来富有节奏感的敲锣声。
钟时棋不明所以,捧起一把红沙,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你的缺点是过于自信。”
照九站在台阶上开口,伸出的屋檐遮住红沙雨,他盯着露出茫然无措的青年,内心产生微微的波动。
他按住心口,无声地往下压了几下。
“习惯把自己摆在胜利方的赢家,一时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钟时棋扭头看着重新捡回高高在上的监护人态度的照九,嘴里发出冷笑:“只要不死在这个副本里,经历再多的失败都算赢。”
他径自返回房间,脱臼的左臂在宽阔的袖管中摇晃,钟时棋十分的瘦,本就不是大骨架,细胳膊细腿的,手掌一掐就能完全包裹住。
照九轻轻摇了摇脑袋,碎发飘浮,久久注视瘦弱的青年。
钟时棋身上还有烟熏火燎的气味,他十分疲惫地靠坐在木架一边,望着摔得粉碎的沙漏陷入沉思。
“镜天的崩裂是在沙漏摔碎后产生的,莫非”钟时棋低声分析,他略显吃力地站起,右手抓起一只沙漏,啪嚓砸在地上,转而走去门外,果不其然,镜天的边缘又扯开一道显眼的裂口。
“看样子我需要审问一下崔宁。”钟时棋进行这一场验证的过程里,完全视照九为空气。
崔宁早在开打时,便被拍晕。
钟时棋踢了踢他的脚踝,崔宁忽然一声抽气,瞪大眼睛,蹭地坐起来,一脸惊恐地喊道:“乔先生?乔先生?”
钟时棋默然回答,“他死了。”
崔宁满脸不可置信,“他死了?”
“你现在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钟时棋说,“在那群敲锣的公民即将抵达乔宅大门前。”
崔宁脸色隐忍得发红,像是在憋着什么情绪,哭笑不得地抬起脸,声线发抖:“你想知道什么?”
“乔梓和乔墨忱真正的关系。”钟时棋直奔主题。
崔宁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如果我如实相告,你是否能帮助我们全体公民渡过这场难关?”
钟时棋半天没说话,许久才叹气道:“崔宁,你知道的,这里的很多公民都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我也不能够保证,水墨镜天能够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崔宁满是期待的目光瞬间暗淡,语气也变得无力,“乔梓先生是镜天中最大的善人,他曾使用建盏为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但是以乔大爷乔似念为首的另一旁支,从不认可乔梓先生的能力,他们世代以下矿倒卖玉石为生计,可是长久的挖矿,导致镜天水资源紧缺,在这种情况下,乔梓先生想跟乔似念谈论挖矿的事情,但——”
崔宁发出一记颤抖的气息,浑身战栗着,“当时少年时期的乔墨忱由乔梓先生亲自培养,打算死后由乔墨忱接管镜天,但是乔似念并不同意,于是他下令同性禁止接触的规则来针对乔梓先生,第一次是乔梓先生心甘情愿上火烧铁板,留下满背烧痕,而第二次商讨不允许再下矿事情的时候,乔梓先生”
崔宁眼泪横流,语气哽咽,“乔梓先生他被乔似念一派砍断双腿,利用矿洞下的碎玉石的怪异能力,以乔梓先生为首个动物脚公民,而乔墨忱知道这件事后,先是找乔似念打了一架,但没用,所以作为傀儡接替镜天的十几年内,他一直想方设法除掉乔似念,可惜乔墨忱能力有限,只能把乔似念手下的人做成无面雕塑,却奈何不了乔似念。”
“所以——”钟时棋听完,表情有些空洞地蹲下身子,“为什么乔梓说乔墨忱是‘恶’的代表人?”
“因为乔墨忱在乔梓先生受火板刑后,一时冲动怒杀了乔似念的两个心腹,于是乔似念抓住这个把柄,大肆渲染。”
“那这么说,”钟时棋看着无可奈何的崔宁,闭了闭眼睛,“乔墨忱是被冤枉的。”
“没错。”崔宁咧开一个苦笑,“乔墨忱不仅不坏,甚至跟乔梓先生一样,十分善良,那些所谓的消弭仪式其实就是乔似念杀害外来人的噱头,他想要镜天永远存在,就只能让镜天内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当然不包括他自己。”
崔宁慢慢阐述着镜天往事,而乔宅门外的锣鼓声也逐渐接近。
钟时棋疑问道:“难道给我们送饭的老人就是乔似念?”
崔宁惊惧地点头:“就是他!”
“还真是他。”钟时棋托着下巴,“你知道乔墨忱使用过时间回溯能力吗?”
崔宁一脸问号,“那是什么?”
也对。
崔宁也被乔墨忱用建盏回溯过,自然不清楚。
噔、噔、噔、
乔宅内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锣声刺耳,在院内回荡。
红沙细雨依旧弥漫在乔宅上空,以乔似念为首的一群人,乌泱泱涌进小院里,他们各个面貌呆滞,只是一味的敲锣打鼓,而乔似念捧起一把红沙,用指腹捏了捏,浑浊不堪的眼珠瞪着走出房间的钟时棋,嗓音低哑却狠厉:“你作为乔先生邀请至此的客人,着实不该卷进这场事件中来。”
他居高临下瞧着逐渐被红沙掩埋的乔墨忱尸体,弯下腰去,拍了拍沙粒,在腰间摸了摸,没找到一刻不离手的沙漏灯,“现在乔墨忱已经死了,以后镜天的事宜就由我来管理,还请客人主动交出沙漏灯,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
“你是想要这个吗?”钟时棋掏出仍在流沙的建盏,满脸戏谑,“让我猜猜,你拿他做什么?难道是嫌自己年龄太大,样貌又丑陋,所以想用时间回溯返回年轻的时候吗?你未免把它想得太强大了,这个东西只是可以实现短暂的时间回溯,我们自始至终只会存活在当下的时间线内。”
“所以你是不打算交给我了?”乔似念抬手,后边的公民簇立刻拥上前。
“一个建盏而已,给他就给他了。”硝烟弥漫之际,叶妄吊儿郎当的声音闯进院内,他同样只身一人,手里的簪子发着冷光,模样懒散又唇角含笑,一眼很难看出是个狠辣的角色。
“这位客人说得对。”乔似念扯出一个充满警告的微笑。
红沙细雨几乎在地上堆积起厚厚一层,明黄的梓树花瓣火速枯萎,腐烂的树杈根根掉落。
看样子这些装有血沙的玛瑙沙漏肯定跟镜天的碎裂有紧密联系。
目前最紧要的是如何破解困局。
第三天已然降临,钟时棋攥紧建盏,表面云淡风轻,实际思考怎么使用。
如果玛瑙沙漏中是血沙的话,那么他的血能有用吗?
动作始终比脑子快,思考之余,钟时棋把蝴蝶刀塞给照九,然后猝不及防地把手指撞上去,浓厚的血水丝丝融入流沙建盏中。
照九见状,下意识地移开蝴蝶刀,但还是晚一步,他皱眉看着面不改色的钟时棋,睫毛抖了抖,唇瓣翕动着,似是既震惊又无奈。
乔似念一指钟时棋,“都给我上!”
说着,一群人如同饿狼窜上台阶,在即将触碰到钟时棋的瞬间,场景迅速转变,期间他疑似听见照九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乔梓先生,您看这件事情我们要如何处理呢?”
深宅大院里,墨色全部退去,所有的事物返还它应有的色彩,宽阔华丽的前庭中,梓树花开得正盛,乔梓提着一只水壶,正在缓慢地浇灌树根。
乔墨忱跟在身后边往水壶加水边询问。
突然回溯到不知某一天的钟时棋,刚站稳就听见乔墨忱的声音,顺势回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看来这个建盏不支持多人进行时间回溯。
【警告:建盏回溯能力,只允许使用一次。回溯的时间是固定的,也无法对事件产生改变,可通过跟NPC进行交谈获取线索。时限十五分钟,超时将自动离开。】
从钟时棋视角看去,两个身高体型相似的年轻人正在浇灌梓树花,他们穿着相同款式不同色的衣服,乔梓身型偏瘦,水壶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大,而乔墨忱体量适中,在乔梓浇水时会贴心的托着他的手臂。
乔梓语速慢吞吞地说:“乔似念他们属于乔家旁支,即便再怎么绞尽脑汁挖矿,我也不能用极端的手段处理他们。”
“可是乔似念今日傍晚约你到矿洞商讨不再挖矿的事情,我总觉得不对劲。”乔墨忱一脸担忧,“要不然还是让我跟你一去?这样我也能放心。”
乔梓闻言,愣了半晌,审视着乔墨忱认真的模样,笑出了声,“没必要,难道乔似念还能杀掉我吗?我们都是乔家的人,我想他不会的。”
“万一会呢?”乔墨忱惴惴不安,“你怎么办?”
乔梓浇完水,放下水壶,温柔的拉住乔墨忱的手腕,目光如秋风温凉和煦,身形单薄却坚定,“如果你去了也会死掉呢?你——”
乔梓笑得粲然,“怎么办?”
乔墨忱轻轻反握住乔梓的手指,严肃道:“乔梓先生,我会追随你的,请相信我。”
乔梓默默拍拍他的手背,两条玛瑙玉镯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相信你,但我不需要你的追随。”
乔墨忱微微愣住。
“时间快要到了。”乔梓说,“我要去见乔似念了。”
乔墨忱轻轻颔首,“晚上想吃些什么?”
乔梓思索道:“面条?”
乔墨忱笑:“好,就做面条。”
待乔梓离开,钟时棋才慢慢从树后走出来,他看着面前这位活泼开朗的少年,再回想起多年后变成阴郁恶人的乔墨忱,有些感慨和忧伤。
“你是?”乔墨忱被钟时棋吓到,抄起水壶当防身武器。
“哦,我是乔梓请来的客人。”钟时棋对撒谎这事儿简直手拿把掐。
乔墨忱丝毫不信,“乔梓先生没告诉我有人要来。”
“那可以等他回来你当着我面问一问。”钟时棋说。
乔墨忱一听这话,戒备心慢慢卸下,扔掉水壶,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想问一问建盏的回溯功能。”钟时棋抓紧时间,开门见山地直接发问。
“你还知道这个?”乔墨忱单纯得不像话,“看来乔梓先生对你很信任。”
乔墨忱说完还瞪了他一眼。
钟时棋看到他的反应只想笑,“你不同样知道吗?那你能告诉我它的功能吗?”
“很简单的。只要用血滋养建盏即可,但回溯到过去无法改变事情的因果,我个人认为,除非是无比思念过去的人或事物,否则这个功能其实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你在失去乔梓的日子里,不断用血滋养建盏的原因,就只是为了短暂的和他见一面吗?
“嘿?”乔墨忱瞧钟时棋一直在发呆,挥了挥手,“乔梓先生回来还早呢,要进去坐一会儿吗?”
“不用了。”钟时棋拒绝,内心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乔梓现在的处境。
“哦,那你?”乔墨忱有点不解。
场面静滞,几分钟后,钟时棋问:
“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乔墨忱点头:“你说。”
“毁灭镜天的方法。”
第65章 水墨镜天(二十二)[VIP]
乔墨忱表情骤然僵硬, 双手紧抓长袍两侧,用困惑的目光盯住眼前这名瘦削的青年,“你为什么要毁灭镜天?这个地方可是乔梓先生费尽心思才利用建盏架构出的世界。”
“明知故问。”钟时棋淡声骂道, “现在乔似念一派几乎已经脱离乔梓的掌控, 我想你应该也在害怕,乔梓是否能顺利地从矿洞回来。”
“你到底是谁?”乔墨忱倒退两步, 锐利的目光瞪着钟时棋, 可即便表面再表现得风平浪静,微微蠕动的唇瓣, 却暴露出他此刻的担忧与慌张,“看你的说话方式和行事作风,大概不会是乔梓先生请来的客人,镜天中几乎没有乔家以外的公民知道乔家内部的斗争。”
“你只需要告诉我毁灭镜天的办法。”钟时棋无视过乔墨忱的剧烈怀疑, 争分夺秒的想盘问出一些线索, “至于这些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要是说我也是利用建盏回溯功能回到这里的,你信吗?”
乔墨忱脸色冰冷,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建盏在哪儿?”
钟时棋亮出建盏给他看。
乔墨忱眉头紧皱, 指着建盏说:“你?”
他既感觉不可思议又觉得荒谬。
但建盏的确有这个功能,乔墨忱不得不信。
“你回到这里问我毁灭镜天的办法,难道是”乔墨忱似乎是预料到什么,那一副明朗生动的神态, 现在只剩下惊愕与哀伤,“我和乔梓先生已经无法阻止乔似念的恶行了吗?”
钟时棋端着建盏的手稍稍颤抖, 瞧见乔墨忱的反应,于心不忍却依旧据实相告, “是的。”
乔墨忱沉默了很久,“其实回溯功能拥有改变因果的能力,只是这需要有人持续供养建盏,而且改变能力十分有限,它仅能改变近一年中发生的事件,超过一年就无法改变。”
“我不需要改变什么。”钟时棋说。
“让镜天消失的办法很简单。”乔墨忱展开一个苦涩的笑容,“镜天就是由建盏一手创建的,与它连接的东西消失了,镜天也就会消失。”
“谢谢。”钟时棋抬起眼皮,眼神坚定,表露出一贯的果断,“那我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那你——”乔墨忱呼吸停了一下,他急忙捂住心口,短时间消耗的信息量压得他难以喘息。
乔墨忱频繁地做出深呼吸,尽量让紧张的心情恢复平静,“你能告诉我,我与乔梓先生的未来吗?”
对于乔墨忱的提问,钟时棋是能猜到的。
但是能否承受住真相,钟时棋思考再三,最后艰难地他抿了抿唇,脸上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缄默半晌,才顿顿道:“不可以,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想追随乔梓先生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没有获得积极正面的回答,乔墨忱愣了愣,指尖一直在摩挲腕骨上的玛瑙玉镯,他迟疑着、犹豫着、小心地继续追问:“那今晚我还需要为乔梓先生准备晚饭吗?”
钟时棋只觉喉头一哽,耳边的倒计时愈来愈近,他低下脑袋,尽可能温柔地从唇缝挤出一个答案:“不需要。”
乔墨忱眼眶微红且含热泪,他轻轻笑开:“那就不留你了,我想再去见一见乔梓先生。”
说完,钟时棋余光瞥见乔墨忱一个回身踢翻了脚边的水壶,但他顾不上这些,风一样的身影火速冲出了乔宅。
钟时棋吸了吸鼻子,当倒计时结束,熟悉的眩晕感席卷大脑,耳畔钻进来的是激烈的缠斗,叶妄的声音急切且嘹亮,钟时棋眼前的黑色还未完全退散,只是感觉身后有人在托举着自己的腰部。
然后一只温热且充满力量感的手扼住钟时棋脱臼的左臂,他貌似紧贴着钟时棋的脊背,气息在脖颈间圈圈荡开,然后趁其不防,照九快准狠地按住左臂,嘎嘣一下帮他接好了脱臼的手臂。
“嘶”钟时棋受不住疼痛哼出声,他慢慢活动起左臂,那股疼劲儿缓缓消散后,才发现他正跟照九躲在乔墨忱的房间里,院内叶妄和乔似念正在激斗。
“这点疼都受不住么?”照九淡淡调侃,由于接触,身下的影子碎裂程度已经达到 70%左右,他松开纤瘦的钟时棋,隽秀的五官离开钟时棋的侧颈,“我看高扇砍你的时候,不是一声也没喊吗?”
“你废话真多。”钟时棋张嘴就是吐槽,他按揉着刚接好的手臂,觉得惊奇,“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我会的很多。”照九半蹲在他身后,扫视诧异回眸的钟时棋,突然觉得这话有些亲昵,于是迅速解释道,“毕竟监护人也是普通人。”
“你可不普通。”钟时棋看向窗外,“普通人在面对这种场面大部分都会惊慌害怕,而监护人你呢,却能做到苟在这里,看其他人在外面厮杀。”
“嘲讽拉满了。”照九轻笑,双手摊开,面色沉冷,“可我也不在意。”
“明白。”钟时棋慢慢起身,他又一次走到木架前,这次没有任何迟疑,抄起一件玛瑙沙漏就朝地上砸,任由里面的血沙喷涌而出,摔得只剩最后一件,钟时棋这才收手。
进度条的任务还没有破解,需要留下最后一件玛瑙沙漏,否则镜天一旦全部破裂,随之迎来的也是通关的失败。
由于玛瑙沙漏急速损毁,镜天彻底撕开一个硕大的裂口,红沙细雨倾倒而出,将整座乔宅覆盖成暗红的颜色。
钟时棋透过窗缝查看院内情况,叶妄和他队友正在对峙乔似念及动物公民和无面雕塑 NPC。
视线流转,钟时棋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金安。
他已经变成动物脚公民,眼睛布满黑色,身体柔软度惊人,扭着头颅弯下腰,像只蜘蛛似的接地爬行。
“乔似念身为乔家人,如果攻击到他,应该会触发进度条机制,但目前来看,他大概率是本副本 BOSS”
钟时棋伏在窗边喃喃自语,他发现自己就算使用回溯能力,面对眼前的局势,仍无法稳操胜券。
“触发进度条这个点的确没错。”照九徐徐靠近,“只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钟时棋疑惑回头,“哪一点?”
照九伸出手,笑容淡淡,“握个手试试。”
“你想死别带上我。”钟时棋怒视他道。
照九冷笑一声,直接又强势地捉住钟时棋的手。
钟时棋肩头猛缩,显然被吓到,照九的手掌温和厚实,细腻且没有茧子,他似乎不甘于手与手的表面接触,而是深入地扣进了钟时棋的指缝,柔软的指腹摩擦着他的手背,钟时棋指节剧烈收缩,大脑像是挤进一团海绵,愣了一愣。
“在同性禁止过度接触的规则下,违规的惩罚貌似只对你有效。”
照九露出一脸欣慰,“然后呢?你该怎么做?”
一点点的引导,一点点的追问。
这让钟时棋倍感无措,他急忙抽回手,仓皇扭向窗外,“我作为被动的一方,不会接受处罚,而你的影子,我想已经碎裂的非常严重了吧?”
“嗯。”照九点头,睨着空空如也的手,挑了下眉,这样的关切对他十分受用,即便对方并无此意。
钟时棋幽幽瞥他一眼,“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天,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进度条的线索可能就在乔似念身上,你就在这里等到游戏结束,别跑出去到处违规。”
“你知道我可以帮助你的。”
“不需要。”
“你还是很自信。”
“你也是。”钟时棋冷眼看他,“自信的令人讨厌。”
说完,钟时棋夺门而出,陷入混战中。
照九独自留在屋内,饶有兴致地凝视着流失在人海里的纤瘦身影,浅浅勾起了唇角,眼神却是淡漠如常。
修长骨感的指节慢慢搭上胸口,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完全失控了。”
钟时棋刚加入激战,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异响。
前不久抵达乔宅的董文成三人,现在正困在前庭的厨房中,原本是打算跟钟时棋汇合的他们,刚进入宅院,便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潜进厨房,出于好奇及想要搜集线索的心理,他们决定跟上去看看。
厨房年久失修,里面的灶台和厨具几乎已经废弃,灶门里塞着几根烧剩下的柴火,桌上是零零碎碎的肉片,浮动在空中的是浓郁的腐肉臭气。
董文成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这里面没有灯光,有些灰暗,幸好有门外的微光折进来,起码能看清脚下的路。
哈金莉在中间位置,紧紧抓住董文成的手臂,弱弱询问:“文成哥哥,这里面真能有线索吗?要不然我们还是赶紧去跟钟时棋汇合吧?”
“别怕,我跟菲温尔绝对把你保护好好的。”董文成夹着一张扑克,脸色严峻,“小点声,前面好像有东西。”
菲温尔温和地按着哈金莉的肩膀,无声地抚慰。
“咯叽咯叽”
厨房深处传出类似于撕东西的动静,他们慢慢往里走,只见墙角处蹲着个乌黑的人影,他正捧着一具挂着几条碎肉的骨架用力拉扯。
“我勒个去!”哈金莉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到灵魂出窍,声音拐着弯儿,“这是个无面雕塑吗?”
“是。”董文成相对镇定,“它抱的是谁的骨架?”
菲温尔眼尖,指着无面雕塑背靠的墙面说道:“他后边的墙好像有点说法。”
董文成扬起扑克,嘴角咧开一个笑,“那就动手吧!”
尾音刚落,哈金莉抄起竹节棍对着无面雕塑就是狠狠一劈。
【警告!警告!警告!】
【玩家哈金莉出手伤害乔姓 NPC,恶意值增加 20%,请注意。】
“别打它!”哈金莉接收到警告,马上拦住同样要动手的董文成,“这个无面雕塑是乔家的人,攻击他会涨恶意值。”
董文成连忙撤回一张扑克,双眉蹙了蹙,“这人也是乔家的?它会是谁?”
菲温尔扒开挡在身前的董文成和哈金莉,无面雕塑扬起手臂就是一拳,幸亏哈金莉用竹节棍架住它的腋窝,任由它张牙舞爪,菲温尔小心地上手碰了一下,无面雕塑的外层还没有完全固化,粘在手指上的材料轻易就能搓开。
发现这一细节的菲温尔下巴略微颤抖,努力想保持淡定,可一闪而过的微表情,难以掩饰内心的震动,“你们控制好它,让我把上面的材料清除干净。”
董文成和哈金莉不约而同颔首:“嗯。”
去除表面石灰的过程并不困难,难点在于清理干净后,菲温尔率先在无面雕塑的腹部摸到一条扭曲的伤口,像是缝补完东西后留下的痕迹。
他眉头拧的更紧,事态的发展俨然超出想象,“把刀拿给我。”
董文成腾出只手,拔出菲温尔腰间的刀,递给他问:“这东西怪异得很,即使清干净表面的石灰,可还是看不清它的模样。”
“这是层皮。”菲温尔说这话时宛如平常闲聊的语气,“割开以后,才能确认皮下人是谁。”
“哕”哈金莉听完就给出一个生理性干呕,他最听不得这些恶心又吓人的事情,哈喇子垂在嘴边,抖着嘴皮子问:“我靠,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搞这么恶心。”
菲温尔小心且缓慢地割开缝补的细线后,深喘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才徐徐剥掉最外层的皮,然后露出皮下的面孔,三人瞧见无面雕塑的真实样貌后,集体抽了口冷气:“以霖?”
哈金莉震撼地瞪大双眼,“她不是被关在水墨林吗?”
菲温尔瞳孔微微放大,握住外皮的双手忍不住发抖,“或许在我们离开的时间里,有人把她做成了无面雕塑。”
“这个皮很眼熟。”一直沉浸发掘外皮到底是谁的董文成说道,“左手留有一个圆形痕迹,小腿到大腿缝短了一截,证明是个男性,再看划花的五官,虽然不太清晰,但足以得出这是乔墨忱。”
哈金莉惊疑:“天?”
“先别管这个了。”菲温尔咚一拳砸穿破败的墙面,里面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通关要紧,我们进去看看,没准有新发现。”
三人刚爬进狭窄的密道,前方潜进来哐哐当当的缠斗声,他们一路匍匐的姿态钻过去,最后一脚踹飞单薄的墙板,透过蒙蒙的光,扫见伏在窗边一脸沉闷的照九,随即似乎幻听到床下发出叮当的异动。
照九没被动静吓到,淡然回头,看到是他们,又默默把视线重新放回钟时棋他们身上。
直接无视的三人面面相觑,菲温尔同样看见一扫而空的木架,地下的血沙撒乱一地,他朝四周走动,想看看有没有线索,而董文成和哈金莉两人决定出去帮忙。
菲温尔独自寻找信息,这个房间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除了应有的家具,只剩下一堆瓶瓶罐罐,和每个桌上都摆放的精美烛台。
“这些物件都挺老的。”菲温尔检查过瓶瓶罐罐,没有重大发现,他又把目光汇集到各个桌子上的烛台,发现这些都是成双成对的,纹路、材料质地一模一样,有的蜡烛燃烧到仅剩一丝,有的还烧下去三分之一。
“这烛台挺有意思。”菲温尔挪动了一对翡翠质地的烛台,他尝试吹灭蜡烛,但奇怪的是,不论使多大劲,都吹不灭。
于是他不信邪的拿起剩余的烛台,结果仍然一致。
院内打斗的声音极其嘈杂,菲温尔走到老爷椅旁边桌上摆放的玛瑙烛台,看了看后,立马从靴子里掏出紫外手电,“看质地、对光实验和触摸温润的状态来看,这是由锦红玛瑙制成的。”
他翻转烛台,这一对烛台是熄灭的,底下的盖子轻而易举就能拆开,里面塞着一张破纸团。
菲温尔眼睛发亮,连忙拆开纸团,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今天是三月初四,经过深度研发建盏的回溯功能后,我发现,凡是进入水墨镜天的人,头顶通过镜天都能照出两个进度条,分别是善恶,起初我以为这是件区分好坏的绝佳办法,但不到一月,那些头顶满 100%的人都在一夜暴毙。
后来我发现它辨认善恶的能力很表面,举例说乔墨忱,因为我受铁板刑,而去伤害乔似念的手下。于我而言,这是对乔似念的报复,是乔似念应得的。但在镜天看来,乔墨忱杀害他人就是恶,镜天是个无法深入探究善恶的东西。
而这个发现,让我陷入深深的惊恐之中。因为镜天始终是个器物,它无法真正分辨善恶,所以公民暴毙人数急速上涨,它没有完整的规则和逻辑。”
“或许寻个时机毁灭镜天才是最好的办法。”
——乔梓
“看来只有毁灭镜天才能消除进度条。”
菲温尔一获得这条线索,便要冲进院里,告诉钟时棋他们,但不料,他一直没注意到躲在床底下的崔宁,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后,一个勾脖子,直接把菲温尔掀翻在地,然后裸绞住他,失控的咆哮道:“我是不会让你毁灭镜天的!乔先生乔先生他还能通过时间回溯重新活过来,他放不下乔梓先生,你们不能毁掉镜天!”
菲温尔被勒得脸色血红,他不住地翻起白眼,双手使劲去掰崔宁,口齿不清地吼道:“小九,快把这个线索,告诉他们”
说完,菲温尔几度被崔宁勒晕过去,他费力地拔出双刀,双手猛地朝身后发力,砰的刺进崔宁的腹部。
而接收到任务的照九,首先冷冷扫了一眼逼近晕厥的菲温尔,左耳上的耳机时时传来钟时棋紊乱的呼吸声,他挑了下眉,这次没有过多的纠结,利落地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钟时棋,菲温尔托我转交你一条线索。”
照九面对蜂拥而上的无面雕塑和动物公民们,冷静地抽出古董扇,指尖与手腕相继翻转,便把它们击得节节溃败。
钟时棋和叶妄背靠背,“你说。”
“当其他人的面一起说吗?”照九问道,随即一个淡淡的转身,扇柄插进雕塑后颈,紧接着手腕一转,无面雕塑的头咕噜坠地。
钟时棋瞥了叶妄两眼,“嗯,你说吧。”
最终决定毁灭镜天的掌握权在他手上,叶妄作为盟友,告诉他一条线索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照九把菲温尔的发现如实相告。
说完后,乔似念冷不丁地开口:“你们想毁灭镜天?单凭你们几个恐怕不行。”
红沙细雨扑簌簌的坠着,沙幕中,钟时棋貌似看见乔似念捉住一只动物脚公民,动作迅猛地掰开它的双脚,取出里面的碎玉石,塞进自己的口中,仅一瞬间,乔似念由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逐渐变成一只长出动物脚的怪物。
他的眼睛涂满黑色的流沙,双手细而长,指甲尖锐如刀,嘴巴一张,全是腐烂的内肉。
身上的肌肤寸寸腐烂、剥落,宛如蛇蜕。
乔似念和无面雕塑、动物公民层层将他们包围,即将面临最后一道摧毁的镜天,已经彻底失控,头顶照射出的全部进度条一闪一闪,撕裂的口子外是看不见的虚空,这些红沙细雨弥漫到整个水墨镜天,钻进他们的衣服中、头发里,可他们仍保持着高度警醒。
“就算你把整座镜天中的公民都做成怪物,你也无法获得镜天的掌控权。”钟时棋朝乔似念喊道,“创造镜天的建盏原本就是个器物,它无法识别善恶及人的情感,就像你一样。”
乔似念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我不会死的,镜天内没有真正的死亡,只要建盏存在,一年内我依旧可以重新活过来,继续做镜天唯一的掌控者。”
钟时棋淡淡掏出怀里揣了半天的玛瑙沙漏,眼神凉且淡漠,“不会了,你不会再活过来了。”
话说完,钟时棋砰得把玛瑙沙漏朝地上狠狠摔去。
最后一只玛瑙沙漏被摧毁,镜天瞬间覆灭,全部进度条豁然熄灭,通天的红沙细雨犹如硕大的浪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地面开始发生剧烈的震动,爆裂出几条蜿蜒的裂缝,疯狂吞噬着厚厚的红沙。
乔似念一声令下,众人顺势打成一团,照九置身事外,仍作壁上观。
而屋内的菲温尔并未实施反杀,他绑住崔宁,顶着通红的脸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乔墨忱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吗?”
崔宁看着窗外的异象,深知镜天就要不复存在,他苦笑出声:“乔先生真的很思念乔梓先生。
其实早在他第一次使用回溯功能时,一年以内还可以改变事情因果,但乔似念的残忍程度不可想象。
所以乔先生早已经死在第一次的回溯中了,而之后的建盏是由我滋养,改变乔先生的死亡因果,但没想到,迎来的还是镜天的覆灭。”
他笑了下,十分苦涩,“但是如果这样可以结束乔似念的恶行和统治,我想乔先生会同意的。”
崔宁在说这些话时,镜天产生猛烈的天塌地陷,院内众人都被红沙覆盖,钟时棋耳边急促的响起系统的声音:
【副本“水墨镜天”即将崩塌,各位通关玩家可通过地面开裂的缝隙回到监护区。】
【通关队伍为钟时棋和叶妄两支小队,请尽快离开。】
地面的开裂使得乔似念他们的攻击越发猛烈,钟时棋先让哈金莉和董文成他们离开,然后和叶妄阻拦住这些无面雕塑和动物公民。
但乔似念似乎盯住了钟时棋,挥动着手臂擦得划过钟时棋的脖子,顿时血流不止。
叶妄见状,立刻说:“你赶紧走。”
钟时棋不做拖沓,直接跳起来,跃向离自己最近的裂缝,但是乔似念移速很快,一只满是锋利指甲的手掌飞速地攻向钟时棋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旁观者照九脸色骤然阴郁,他一把挥出扇子,高速旋转的古董扇噗嗤割断乔似念的手臂,与此同时,他身形敏捷地冲下台阶,在钟时棋马上摔进裂缝前,出手勾住他的肩膀,红沙弥漫,照九抓住钟时棋一同坠进深邃的裂缝之中。
而剩下的叶妄和菲温尔也陆陆续续成功离开。
全体脱离副本的时刻,镜天中的红沙全面填满整个空间,崩塌的世界里,一棵梓树花仍开得正盛,钟时棋看见定格的画面中,乔梓和乔墨忱一同出现。
乔梓撑着一把白伞,红沙细雨漫天而坠,而乔墨忱就跟他身下的影子一样,紧紧跟随。
【恭喜鉴宝师钟时棋通关“水墨镜天”,已成功收集真品建盏及成功破解进度条暴毙原因。获得SS评价,因为“恶”的任务失败,无法获得SSS评价,两万积分已发送个人账户,请注意接收。】
【《神秘监护人》第三场积分总结排名,您当前总榜排名为1700名,D级鉴宝师;团队排名上浮为第1919名。】
【系统即将传送您回到监护区】
深不可测的裂缝中,红沙跟着钟时棋和照九坠落,他只觉照九揽着自己的腰部,另只手似乎在触碰自己的脖子,他觉得痒,歪了歪头,照九发出轻到没边儿的笑声,指腹拭去钟时棋脖颈的血渍,又抑制不住地摸了摸融在皮肤内的追踪器。
第66章 水墨镜天·番外[番外]
照九一出副本便直接返回A监护区。
现在是晚上九点整, 他疲倦的坐在沙发里,黑色的衣衫与沙发融为一色,黑色层次长发微微荡漾, 隐藏在发丝中的耳坠散发着皎洁的光泽, 他疑似叹了口气,抬手取下脖颈上的项链。
那是一条镶嵌着海蓝色的宝石袖扣。
通过小九的回忆来看, 这是当年拯救溺水少年时, 遗留下的袖扣。
一想到那段记忆,照九情不自禁摁住跳动的心脏, 火热的体温传到手心,他缓缓地、缓缓闭上双眼,沉默地陷入莱斯特往事。
他和钟时棋首先交锋是在莱斯特第一年度结束后,全体学生坐游轮去海上进行两天一夜的度假。
年少的钟时棋是当时最为出名的珠宝鉴定专业的学长, 无论是能力、家世、长相都是一流的。
游轮的舞厅内, 绚烂的灯光折射到镜面的吧台上, 而这位学长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照九眼中,钟时棋身形挺拔,简单且基础的衣服就能衬出清冷矜贵的气质。
少年言笑晏晏,分明的五指张开, 朝形单影只的照九说道:“你就是照九吗?听同学说,你是这一届新生中,鉴宝能力最好的,我叫钟时棋, 有时间可以切磋一下。”
当时的照九性格孤僻,社交能力较弱, 淡淡颔首,未置可否。
学长对他的沉默, 报以一笑:“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舞厅觥筹交错,优美的旋律不断,形形色色的学生聚集在中央舞池,尽情释放压力,尖叫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钟时棋挑了挑眉,热情且主动地发出邀请:“既然不想聊天,要一起跳支舞吗?”
其实照九也想打破低社交的现状。
他盯着钟时棋伸过来的手有些失神,灯光直勾勾打在少年身上,将他优越的五官悉数分割,明暗交界的部位,眼角微微下坠,勾出一个不明的微笑。
少年的手心潮湿且温凉,他的舞步熟练,带动照九慢慢地深陷其中。
“你的袖扣很好看。”钟时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视着照九袖子上的精美袖扣。
“你喜欢?”照九跟着他的舞步晃动。
“这种质地的蓝宝石,于我而言,并没有收藏的价值。”
照九笑了,“只是一颗袖扣,不会有什么收藏价值。”
这一支舞跳到深夜,散场以后,照九目送钟时棋消失在舞厅中。
他只身一人返回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但凌晨时分,全体人员熟睡的时刻,船上发出刺耳的鸣叫,喇叭滋滋通过电流,一道紧张又急迫的声音传遍游轮:
“由于刚刚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23号游轮将于十分钟,就近停靠在莱斯特附近的沙滩,到时请各位同学及时离开游轮,确保生命安全。”
突如其来的变故,无异于一颗炸弹,船内走廊全是惊恐的议论声。
而照九打开门就听见:“谁啊?谁跳海了?”
“好像是珠宝鉴定专业的一名学长……”
“钟时棋吗?”
“貌似是他。”
“他家庭背景和能力那么优秀,怎么跳海了?”
“不清楚,反正咱们别管,先保证自身安全。”
这些议论听得照九头眼发晕,同学们穿过走廊,跑向甲板。
照九在人海中挤着来到甲板上。
此时天依旧浓黑,海面散发着深不可测的幽蓝光色,海浪翻滚涌动,像是一片随时可以吞没所有人的深渊。
当他们依次乘坐快艇,相继前往安全地带时,海面上忽然翻出一颗黑色的脑袋。
其他人吓得一直尖叫,照九在救援人员的灯光照耀下,迅速看清了那人的五官。
“钟时棋?”
照九眼里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一把抓住救援人的手,激动地说:“是钟时棋,快救人!救人!”
救援人员看着惊涛骇浪,惧怕地吞了口水,“抱歉,我们只负责接你们返回沙滩。”
“你说什么?”照九猛地揪住对方的衣领,那人害怕到浑身打颤。
“我们没有这个义务。”
照九一听,脸上顿时覆上怒气,他倏地推开救援人员,回头看了看安全地点,又看了看没有挣扎行为的钟时棋。
咬了咬牙,飞快地脱下外套,纵身跃进海里。
瞬间,快艇上爆发出震惊的呼声。
这个时节的海水格外冰冷,他游在浪花翻涌的海水中,艰难地捉住钟时棋的胳膊,然后慢慢圈住他的腰。
“危险,快上来!”其他的快艇在高声呼喊,其中一艘抛下救生绳。
但距离较远,扔了好几次都没丢到照九周围。
直到快艇冲过来,照九冻得牙齿颤抖,嘴唇发白,咬着后槽牙,去够抛下来的救生绳。
他先给晕死的钟时棋系好,再配合救援人员,托举着他的后背,往上送。
可由于长时间泡在海里,体力透支,又加上海浪翻飞,一个不大的浪花,就能轻易地打断他们的救援。
这个托举循环反复五六次,最终才把钟时棋拽上快艇。
轮到照九时,他俨然奄奄一息,强烈的体力消耗,使他无法配合救援队的工作,彻底冻晕前,他只能竭尽全力地把救生绳紧紧绑在自己身上。
晕过去后的事情,照九全然不知。
只知道左侧袖子上的袖扣消失不见,唇角也不知怎么磕破了皮,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而从这件事后,英国莱斯特学校中,再没有了钟时棋的音讯。
小九的全部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这样的记忆让照九一时难以接受。
年少的自己竟然真的对钟时棋产生了好感。
而且还会为了短暂的相知相识,愿意挺身救人。
这跟他作为监护人的风格来比,绝对的利己主义者才是他所认同的。
但回自己纯真良善的照九,让成年的照九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自己,以及那份隐匿萌芽的好感,同样悄悄注入到了身为监护人的照九心里。
如此颠覆个人认知的回忆,于照九而言,无异于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现在已然不清楚,利用钟时棋逃离这个地方,究竟对与不对?
照九略显烦闷地抓了抓头发,从沙发里起身,黑色的外套坠落遮住细长的双腿,踱步到窗边,他清晰地瞧见楼下的鉴宝工作室内,灯火通明。
此时的钟时棋正托着下巴,跟菲温尔他们聊天。
不知道看了多久。
钟时棋突然地抬头,一双清透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撞进照九的眼底。
顿时照九恍然失措,一把拉上了窗帘。
(莱斯特往事番外完)
第67章 监护大厅(1)[VIP]
随着“咚咚”几声, 监护大厅的中心区域,相继浮现两支小队的身影。
每个人看起来都略显疲倦和狼狈。
董文成等人站在前面,后面交叠的两抹身影若隐若现。
钟时棋吃痛的睁开眼, 腰下的手臂硌得他生疼, 忍不住怒视近在咫尺的照九,“你赶紧起来!”
照九同样灰头土脸, 破烂朴素的衣服搭配乱糟糟的发型, 跟之前的冷峻形象大相径庭。
“嗯。”照九慢吞吞起身,旋即觑了地上的钟时棋两眼, 分贝压得极低,“明天早上五点,到我房间来。”
如此令人遐想连篇的话,不仅使得钟时棋倍感错愕, 连前边几位也不由自主地拉长耳朵。
钟时棋略带嫌弃的皱眉, “你有事?”
照九装模作样地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 却摸到一行突出的锁骨,稍显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忘性挺大,连帮我试副本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刚刚才死里逃生。”钟时棋递去一个白眼。
照九:“恭喜, 明天见。”
钟时棋:“”
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怕不是摔昏了头”钟时棋看着照九离开的身影嘟哝道。
周围的欢呼及喝彩声像是燃烧的鞭炮,硬生生地闯进钟时棋晕乎乎的脑袋里。
他返回A监护区清洗完,便来到鉴宝工作室。
室内陈设部分齐全,鉴宝期间会使用到的各种仪器及工具, 一应俱全,而且身后的墙面向内镶嵌着一个红木的古董架, 上面空无一物。旁边是个金色的木质洗手盆,上面的镜子干净透亮, 将工作室的景象全部映照在内。
“芜湖,你这工作室装修得不错!看来照九大人这次下了点血本。”董文成推门而进,手里拎着一件打着蝴蝶结的礼物盒,他笑容开朗又无意间透着腼腆,“为了庆祝你工作室开设成功,我特意从我哥那边挑了件稀罕玩意儿送你。”
“希望你哥不会揍你。”钟时棋调侃道。
他小心接过礼物盒,上面的蝴蝶结打得很漂亮,颜色分别是浅绿和白色,钟时棋指尖一挑,蝴蝶结如绸缎散落,随后一对巧夺天工的玛瑙梅花杯逐渐展现。
“这杯子”钟时棋动作轻轻地拿出玛瑙梅花杯,犯起职业病,对着灯光看,“可不像是赝品,你哪来的?”
“你是新人,对这里的一切不够熟悉。”董文成跟自家一样,往躺椅里一坐,随手抄起个苹果,边啃边解释,“只要是任意一名玩家能获得副本SSS+评价,都能自选一件古董进行收藏。”
“这种福利不常见啊。”钟时棋把这对玛瑙梅花杯摆到古董架上,“除了这些,其他的福利还有吗?”
董文成思索片刻,苹果啃的剩个核,语气囫囵一声,工作室的门再度打开,率先看见菲温尔的红发,他也提着一个礼物盒,脚刚踏进去便接上话茬:“有的,帮助你成为顶尖的鉴宝师。”
“嗯。”钟时棋觉得还是这个福利更加诱人。
菲温尔又说:“这是我跟哈金莉一起挑选的礼物,他说他有些事情,让我给你捎一句开业快乐。”
“谢谢。”钟时棋接过礼物,打开后,发现一件玉镯躺在里面。
工作室的灯火分外明亮,A监护区的初夏即将落幕,炙热炎炎的盛夏将要降临,细细的雨丝淡淡冲刷着整个监护区,玻璃门上浮上少许的雾气,两侧的大型绿植向门顶延展着嫩绿的枝叶,灯火通明的夜晚,闲聊之余,钟时棋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微微抬头,轻易就捕捉到对楼的落地窗前,闪过一道熟悉且高大的身影。
窗帘剧烈荡漾浮动,钟时棋略略扬了扬眉,嘴角带出一丝不起眼的微笑。
而玻璃窗后,意外失态拉上窗帘的照九,忍不住蹙了蹙眉,这样的反应倒像是欲盖弥彰。
“当当当——”
有人敲门。
照九迅速整理好状态,轻声开口:“进来。”
是黛佧希。
“照九大人,总监护人让我转告您,本场副本结束后,距离您要达到100%死亡胜率的目标还有10%,”黛佧希默然一瞬,“而且我必须告诉您,照九大人,本场副本为实时直播,您在里面的表现引发A监护区许多玩家不满,您看?”
“将他们的住宿环境提升一个等级,这场插手过多,的确是我的失误。但是达到100%的这个目标,照旧执行。”
照九按压着眉心,眼眉低垂,发丝旁的耳坠波光忽明忽灭。
黛佧希支吾两秒,繁复的欧式长裙仍把她衬托得娇小柔美,“可是照九大人,”
“按我说的做。”照九直接驳回黛佧希的犹豫。
他当然清楚黛佧希想问什么,这个目标会丧失A监护区的诸多玩家,其中也包括钟时棋在内,这对黛佧希而言,所有人皆是炮灰和棋子。
黛佧希悄无声息地关门离开。
客厅吊灯无声熄灭,照九沉默地坐了许久,最终拿起雨伞,提着一件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叩响了工作室的玻璃门。
这时,董文成和菲温尔适才离去不久。
钟时棋半倚在古董架一旁,托着手臂,支着下颌,像是在思考,偶然被敲门声惊醒后,宛如一只受惊的猫,猛地提起双肩,冷眼又警惕地看向门口。
雾气阑珊的玻璃门外,路灯的光透亮且连绵,照九撑着一把漆黑的雨伞,与全身墨黑的西装相得益彰,唯一挑眼的是手指间提紧的礼物盒,散发着与其不符的明媚色彩。
“我们不是说好明天五点见吗?”钟时棋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冷嗖嗖的雨风钻进来,他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照九收起雨伞,“今天工作室开业,我作为监护人,当然也要送你一份礼物。”
钟时棋缄默良久,才慢慢接受这人竟然会主动来送礼物的行为,于是让开门,照九自顾自地拆开礼物盒,把一件套着防尘袋的物件摆上古董架。
“照九大人,我这地方只收真品。”钟时棋故意挑刺,“您那东西我还没看,先从上边拿下来吧。”
照九的背影足足顿住好几秒,才僵硬回头,“我送你的东西,还需要检验真假?”
“谁送都是这套流程。”
钟时棋靠过去,取下物件,拆开防尘袋后,微微一愣,语速也是明显减缓,“这是一颗袖扣?”
防尘袋下是一件由金丝木制作的底座,中间托起一颗蓝色的宝石袖扣。
虽然不是什么价值不菲的收藏品,但看这颗袖扣的光泽度,也是不容小觑的珍品。
他略略惊讶地扯了下唇,内心充满不可思议和震惊,但表面波澜不显。
“矢车菊蓝宝石袖扣,饱满的丝绒质感和鲜艳的靛蓝色,对光有云雾状,品相极佳。”
照九微微笑:“你很识货。”
钟时棋重新套好防尘袋,目光却追着古董架上的宝石袖扣,淡淡地说:“可我用不着。”
照九眯起眼睛,似乎从他的微小表情中,看透他的想法,“虽然是袖扣,但没有一对儿,它只是个收藏品。”
“谢了。”钟时棋杵在原地半天才应了一声。
照九的目光徐徐扫过古董架,在看见一如向日葵色的玛瑙梅花杯后,脸色渐渐发沉,手中扇子指过去问:“这是谁送你的?”
钟时棋以为他喜欢,“董文成,怎么?”
照九:“他没告诉你吗?这里的每一件古董都有它原本被赋予的意义和故事,每一件古董都蕴藏着一个副本。”
钟时棋:“那你们做监护人的,工作量还挺大。”
照九:“”
这是重点吗?
照九无奈地抿了抿唇。
“不过——”钟时棋盯着他的古董扇好奇很久,“你这扇子比起我的这把,可要别致很多。”
照九眉头轻挑,“你喜欢?”
随即把扇子一合,“送你。”
钟时棋:“送什么?”
“送副本。”
钟时棋:“我真谢谢你。”
照九瞧他的反应,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没关系,以后你总会有机会进去一览风景的。”
钟时棋听完不语,只一味地收拾董文成搞乱的东西。
这行为像是在下无声的逐客令。
照九疑问,“你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
“收拾完回宿舍睡觉啊。”钟时棋顺手把灯一关,“明天我会准时到,哦对了,你更新后的衣服还是不堪入目,实在不行让黛佧希帮你参谋参谋,看看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的现代年轻人都穿些什么。”
照九哑然,沉默一秒后反问:“钟时棋,到底谁才是年轻人?”
钟时棋被他一问,才恍然想起自己大他三岁,但仍不觉尴尬,无比平静地扫视了照九一圈,杀人诛心道:“抱歉,我是真没看出来你到底哪里像是个现代化的年轻人。”
说完,钟时棋直接顺走门边的黑伞,毫不迟疑地踏进温如水的雨幕里。
雨中还送来钟时棋沉稳又清冽的声音:“麻烦照九大人帮我把门锁好。”
照九气到无语,又想争辩又想笑。
他默默擦了擦耳坠,躁动的心跳将将平复。
紧接着他走出工作室,锁完门,下意识去拿伞时,忽然发现门边的角落空空如也。
第68章 监护大厅(2)[VIP]
翌日清晨五点, 钟时棋准时叩开照九的房门。
照九的身影立在眼前。他眉清目明,毫无半分倦色。看起来压根不像刚起床的人,连头发都纹丝不乱, 熨帖的衣着间散出一缕清苦的晒青香气, 仿佛已这样严阵以待了很久。
他表情淡然,对雨伞之事只字未提。
钟时棋有些心虚, 面上装作从容地走进房间, 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近距离扫过照九,“昨晚的路还好走吗?”
照九关门, “一如往常。”
钟时棋点头,不再闲话,“那开始试副本吧。”
照九坐进沙发,晃着西洋扇说:“本次需要你试验的副本叫作‘玉石斗兽场’。”
钟时棋冷笑, “你把我当试验品?”
照九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 “钟时棋, 这里不是现实。在这儿,每个人都是试验品。”
西洋扇柄指向钟时棋,“包括你和我。”
钟时棋斜眼看他,眉眼跳上一抹怒气, “你想要我当实验品可以,但我需要获得相等的酬劳。”
闻言。
照九冷不丁地收起西洋扇,表情冷峻,“你想要什么酬劳?”
原本钟时棋只是尽量为自己博取到最高的利益, 但想到斗兽场这个地方,组织到嘴边的话语, 全然一变:“在我试验副本的过程中,你务必保证我的安全, 并且完成后,告诉我关于下个副本的线索及一件收藏级别的古董。”
咻——
照九立即掏出一枚方孔铜钱抛给钟时棋,对于他的要求,沉思半晌后,逐一答应,“前提是你能成功完成副本试验的情况下,剩余两个我才可以保证。”
说完摸住耳坠,发出“嘎达”一声后,顿时客厅的空白墙浮现出一个扇形门。
“这是什么?”钟时棋接住铜钱,回头瞧见凭空出现的扇形门,微微惊讶的问道。
照九:“前往副本的通道。”
凭空出现的扇形门就像他误闯游戏副本时,在海上出现的巨型扇面。
既然照九能自由操控这门,是否代表着他掌握着副本和现实相互连接的通道?
“别自作聪明。”照九贴近他的后背,俯首道,“这只是一个能通往副本的门,其他绝无可能。”
“你会错意了。”钟时棋不想露出被拆穿心思的窘迫,直勾勾盯着扇形门解释。
“呵。”照九微微一笑,继续说,“我会在监视器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根据你的能力来调整副本的难度,如果你认为某个等级的难度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便可以喊停。”
照九拨开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的对讲机,别在钟时棋的领口处。
今天他穿着简单,朴素无华的白色低领毛衣和驼色直筒长裤,钟时棋一动,锁骨处的淡金项链也跟着晃动,冷感的淡金色是日常穿搭的点睛之笔。
照九目光在锁骨链上驻留许久,这道淡金色的光芒像是引导着他,不知不觉看了进去。
直到钟时棋喊了他一声,照九瞳孔一颤,倏然回神以后,指尖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动作。
对讲机佩戴完毕,钟时棋长吁口气,踏进扇形门。
长达两分钟的晕眩感结束,钟时棋差点没被满地的碎玉石晃瞎眼。
这是个密闭的空间,跟副本不一样,地面上的碎玉石各式各样,泛着不同光泽,头顶是漆白的玉石墙面,整体呈圆形,最外围有一处阶梯长凳,这种诡异的设计活像一个斗兽场。
滋滋——
对讲机发出两道电流声,一道清澈且深沉的嗓音流出:“试副本的基础就是试验BOSS的对战能力。这只怪物是玉石斗兽场的副本BOSS,它的弱点和强点都很容易辨别,请开始吧。”
照九说完,空白的斗兽场中心地面,倏地钻出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它的外型跟钟时棋之前见过的副本BOSS全然不同,这只只能称之为怪物,不能算是人类。
它通体贴满碎玉石头,脸上像是人为贴了一层皮,五官更像是随意拼凑的,四肢关节能随意扭转,半透明的玉石皮肤下,能看见遍布全身的血管和鲜活的脏器。
而原来空无一人的阶梯观众台处,凭空冒出许多玉石人,它们表情单一,形体构造和斗兽场的怪物别无二致。
唯一的不同点便是这些玉石人整体晶莹剔透,能看清楚体内的骨架,但外面的皮肤像是直接贴了一层用玉石铸成的假皮。
诡异的是即便如此嗬人样貌,它们的穿着打扮你人类无差别,前排的小孩儿还调皮地取下假发又戴上。
“你的审美还真是有够独一无二的。”钟时棋冷不防地吐槽。
视线也未曾离开玉石怪物分毫,对方的心脏位置十分明显,预计就是弱点,强点的话——
扇柄支住下颌,审视两秒,“两拳相比,左臂壮的跟个麒麟臂似的。”
钟时棋的自言自语通过对讲机传到照九这里。
照九把对讲机放到怀中,泡好热茶,端坐在监视器面前,可是不知怎么,他无法完全操控自己的心绪,大脑反复重映着昨晚被顺走雨伞的事情。
每每回想至此,照九不自觉地翘起唇角,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茶杯。
然而这份安逸还没有享受多久,一位不速之客到来,江陈安穿一套雅致的金边素色长袍,白发和绿色长耳坠相互辉映,仅有的冲突点便是怀中的黑猫。
“看来照九大人已经彻底决定好了下任人选。只是——”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似乎不明白照九的行为,“试验副本的机制和规则你应该明白。”
照九礼貌性地给他倒上一杯茶,推过去说:“总监护人是有事吗?”
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换做其他监护人,或许会挂脸。
但江陈安不会,“有。”他撸着黑猫,时而逗弄,时而抓挠它柔软的下巴,“明天监护区将会发布一则福利消息,三年一度的鉴宝师混战赛启动,每个监护区只能选出一个人,获胜者无论什么级别,都可以直接升到A级鉴宝师的位置。”
三年一度的混战赛是监护区的确是一项福利赛,也是唯一一场胜利者可以破例升到A级的赛事。
可这场福利赛事蕴藏的危险和杀机也不容小觑。
不同等级的鉴宝师参与同一个副本,对于低级玩家而言,跟直接送死毫无区别。
江陈安:“当然,按照老规矩,由监护人挑选。”
“明天之前,我会托黛佧希把参赛人员告知于你。”照九一动不动盯着监视器说道。
江陈安莞尔一笑,“没问题。”
说完,两人的目光各自投向斗兽场。
·
钟时棋打算速战速决。
扇骨瞄准玉石怪物的心脏,主动发起第一次攻击。
首次出手十分顺利,它飞扑的姿势定格在半空,捣毁心脏以后,立刻发生爆裂,化身细碎的玉石,融入地面。
下一秒观众席上爆发出擂鼓般的掌声,前排的小孩儿由于过于用力,竟然敲碎一只手,钟时棋震惊之余,只见他毫不在意地捡起断手,嘎吱嘎吱塞了回去。
“……”
钟时棋内心大受震撼。
果然有什么样的设计师,就会有什么样的NPC。
接下来的斗兽场内,钟时棋接连不断地跟三只玉石怪物陷入激战。
每出现一只,照九便会通过对讲机告诉他,难度提升一级。
难度提升到第五级,这次的对战,钟时棋显然变得吃力。
第五只玉石怪物的躯体变得庞大,首先它的外貌就给人一种绝对的视觉上的冲击力,其次它的左臂抡圆了挥过来,往地上一劈,连玉石的碎屑都震得到处都是。
钟时棋在他周围躲避攻击,但时间一久,体力消耗巨大,他气喘吁吁的看着玉石怪物扇过来的巴掌,下意识想躲,数次试图往观众席跑,想制造混乱。
可惜体力不支,速度放缓一些,便直接被扇出去三米远。
他的后背直接撞上斗兽场的墙壁,极大的惯性截停和冲击力,导致钟时棋脊背产生骨裂般的痛感,他整个人迅速蜷缩成一团,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
钟时棋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怪物打得乱了位置,他强撑着抬起脑袋,那怪物噔噔噔狂奔而来。
现在的他反抗力急速下降,只能任由怪物掐住自己的脖子,凶狠地按到墙上,他双脚离地,在窒息感和失重感双重压力下,钟时棋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到对讲机,但仅一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斗兽场内陷入焦灼缠斗,而场外,照九和江陈安稳坐如山。
江陈安抿口茶说:“看来你的鉴宝师很有可能葬身于此了。”
“他死不了。”照九直截了当的回答,跟江陈安,没有兜圈绕弯的必要。
“哦?”江陈安单从这几个字中,便能猜到他的意图,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应该知道,只要成为副本试验品的玩家,死亡的概率比生存的概率都高得多,但凡你要救人,就是违规。”
“违规的后果,你知道的。这会延长你离开监护区的时间。”
江陈安说完,黑猫嗷呜着从他怀中跳了下去。
他拍拍压皱的长袍,目光却是在等照九做出一个决断。
“我知道。”照九平静地抿上一口茶,淡而清透的嗓音扩散至房间。
“照九,我不理解。”江陈安双手一摆,“还是你认为于你而言,他很有价值。或许,”
江陈安语气一顿,眼睛氤氲出丝丝暧昧的笑容。
“还可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价值。”
照九:“总监护人,您的猜测令我十分愉悦。”
第69章 监护大厅(3)[VIP]
江陈安笑容彻底冰封, 慢吞吞的腔调骤变成冷冷地警告:“可以。不过以他的能力,我认为这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不如再等一分钟。”
照九同样冷淡反驳, “作为钟时棋的唯一监护人, 我比你更清楚他的能力。”
“当然了。”江陈安笑道。
照九时刻关注着监视器的内容,他从来不认为, 这简短的一分钟可以变得这么漫长。
他原本是翘着腿的姿势, 现在双腿齐平,左右分开, 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整个人严肃又凝重,表情更是遮不住的担忧。
监视器上显示的斗兽场里,战况焦灼, 观众席的玉石人发出躁动。
钟时棋脸色已经憋成淡红色, 稍显涣散的眼睛频繁眨动, 一半眼皮盖住眼眶,他火速把怪物体内的脏器全部扫了一遍。
在试验副本难度提升的过程中,怪物的提升表现在脏器混合,有真有假。
这些脏器由这斗兽场的玉石打造, 再经过刻画,使它变得栩栩如生。
“唔……”濒死关头,专注追寻弱点的钟时棋,突然唇角发出锥心刺骨的疼痛。
怪物的右手细长, 尖锐的指尖冷不丁地划破钟时棋的嘴角。
他忍不住剧痛,张嘴喊了声, 却因为被怪物掐住脖子,只能听见一些囫囵不清的声音。
怪物不断加大力度, 左手稳稳卡住他的脖子,频繁重复着朝左扭断的动作。
钟时棋目光焦急,他快速审视完怪物全身,最后意外发现它的两侧太阳穴在有规律的跳动。
顿时他的瞳孔微微一亮。
没猜错的话,它的弱点大概率就是这个位置。
由于钟时棋比它矮,要想使用扇骨刺穿怪物的太阳穴,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钟时棋邦邦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臂上砍了两刀,然而除了炸开一堆碎屑,其他无事发生。
不过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怪物,它将左臂一抬,朝着观众席的位置就把钟时棋甩了出去。
这一个击飞,几乎砸到了观众席的几名玉石人。
钟时棋躺在碎裂的玉石堆里,整洁的衣服已然损毁得不成样子,他抱住脖子,疯狂地吸入空气。
短暂的休息使他的体力得到一些微乎其微的修复。
他撑着地面站在观众席位上,目光如死水平静,泛着黑蓝水光的瞳孔映射出怪物的硕大躯体。
当它即将踏到观众席的时候,钟时棋立即原地起跳,手持扇骨,朝着怪物的太阳穴猛地飞扑过去。
这一击结束,整个斗兽场恢复死寂,钟时棋身形微晃,仅存的体力爆发完毕后,剩余的只有无限的虚脱和疲倦。
他走出扇形门,视线里分别出现两个人影,钟时棋头也没抬,蠕动唇瓣发现血水凝固在上面,一动就扯得嘴巴刺痛。
“如果你想要做到万无一失,那这个副本还可以再提升一级,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照九,没做停留,而是落在虚无的远处,声音平淡到极点,“我帮你试验副本的行为,仅此一次。”
“嗯。”照九一直没有直视钟时棋的眼睛,“等一会儿,我会让黛佧希给你送过去几件古董,你挑喜欢的留下。”
“呵。”钟时棋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视线扫过桌上的茶盏和正在品茶的江陈安,内心如火中烧,一贯静默疏离的面皮,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地撕开一层裂缝,手指摩挲着扇骨,口吻全是讥讽,“两位请继续。”
照九冷不防地起身,“你受的伤很严重,我这里有特效药。”
“不用了。”钟时棋拒绝。
江陈安一鼻子便能闻见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硝烟味儿。
他优雅离座,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间一扫,眼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在观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江陈安走后,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和紧张。
照九抿了抿唇,“正好我有事要告诉你,跟我过来吧。”
有商有量的态度,反而不像那位作壁上观的监护人。
钟时棋确实全身疼得厉害,他蹙了蹙眉,跟着照九走进一间屋子。
这间房屋陈设低调,冷棕色的装修套系彰显出一种无声的奢华,照九从床头柜掏出一个金丝木药箱,随后指了指床。
“趴上来。”
钟时棋觉得有些不便和诡异,两个大男人独处一室不说,而且看情况还要脱掉衣服躺在床上。
虽然他性取向是男性,但像照九这种跟自己有权利和地位差距的监护人形象,钟时棋并不认为是可以发展的对象。
于是他双手指着自己,婉拒道:“我身上有血。”
照九毫不在意,“没关系。”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药箱,取出一些消毒用品。
钟时棋走到照九面前,摊开手,“给我。”
“什么?”照九明知故问。
他拿起刚沾满酒精的棉签,轻轻地贴在钟时棋的唇角处。
“嘶……”钟时棋疼得呲了呲牙,眉毛皱成一团。
“一会儿就不疼了。”照九说,“被玉石割伤后,需要尽快消毒,否则容易感染。”
“所以为什么照九大人会亲自上手?”钟时棋直视他,“你也认为我替你试验副本的行为十分愚蠢,是吗?”
“不是。”照九没有迟疑的否认,他擦完钟时棋的唇角,又转战到脖颈,两人的距离在不经意间缓缓拉近,“今天是个意外,我没有想到江陈安会出现。”
钟时棋微微侧着脖子,照九身上散发的晒青香透着清苦又香醇的气味,他闭上了眼,“你真当我什么都听不到么?”
即便在斗兽场中,他也注意到对讲机中,传来照九和江陈安的谈话。
照九擦药的手一顿,脸上有一闪而过被戳破的怔仲,“你听见又怎样?”
“违规的后果是什么?”钟时棋直接问。
照九避而不谈,“总之与你无关。”
钟时棋:“该不会跟你逃离监护区有关系?”
照九:“你背上也有伤口,转过去。”
钟时棋:“看来我猜对了。”
照九:“……”
钟时棋背对着照九,心中充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照九温和地扯住他衣服的领口,往下拉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伤口。
凉凉的酒精和药膏分别贴上去的瞬间,钟时棋疼得直颤。
照九的嗓音在脑后飘着:“上一轮水墨副本,我在小九NPC那里,获取到一些以前的记忆。”
突如其来的话题,使得钟时棋心生疑虑,“哪段记忆?”
照九抹药的手无意识放慢,瞳孔流露出一丝冷淡与试探,“关于英国莱斯特的那一段。我的确跟你很早就认识,也是我救了你。”
“上次你也这么说过。”钟时棋仍然不相信。
“是的。”照九微微一笑,神态不明,“但昨天我送给你那一颗矢车菊蓝的袖扣是我当时救人时,佩戴过的衬衫袖口。”
“关于那段记忆,我不记得了。”钟时棋没一丁点印象。
照九:“没关系,等记忆一点点积累完毕,我们都会想起来的。”
目前照九态度呈现出360度大转变,由盛气凌人转变至关怀体贴。
这一变化,彻底加重钟时棋内心产生的怀疑。
他为了能够从这里活着逃出去,不惜代价替照九试验副本难度,只为通关线索,以此确保顺利通过六个副本离开监护区。
但如果违规的后果跟照九离开的原因挂钩,那他现在是否正处于一个试探的阶段?
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相信照九是救命恩人这件事情。
钟时棋陷入深思,浑然不知身后人撩开自己的衣服,正往腰背处上药。
微凉且刺痛感难以忽视。
钟时棋一把推开照九的手,冷眼回头,“既然你说你想起来了一些记忆,那我问你,当时的救援情况是什么样的?”
照九懵了一下,“当时在救援快艇上,我救完你,做了心肺复苏。”
钟时棋:“还有吗?”
照九无声地指了指他的唇。
钟时棋夺过药膏,在他面前挥了挥,“这个回答,我相信你。”
说完转身离开,关门的片刻,钟时棋眼里闪过丝丝狡黠。
真把他当工具人用?
就算是真的记忆,那这种威胁生命的试验副本也不能再试。
随着砰的一声关上门,照九脸上的笑容迅速沉下去,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黛佧希,之前的计划在混战赛启动前实施,混战赛参赛人员是钟时棋。等一下你亲自挑几件古董给他送过去,谨记,别露出破绽。”
通话结束,照九低头看着凌乱的药箱,缓缓地吁了口气。
“距离离开这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
钟时棋回到工作室,菲温尔刚帮其他玩家鉴定完毕。
“事情还顺利吗?”菲温尔问。
钟时棋轻轻笑道:“还算顺利,只要我们保持住跟照九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离开这里指日可待。”
菲温尔点头:“只是明天是混战赛,副本是江陈安的向日葵副本。今天四点前会全体监护区播报参赛人员。”
“还有两分钟。”钟时棋看了眼钟表,见工作室只有菲温尔一个人,便问,“董文成没来吗?”
菲温尔苦恼地摸了摸红色发尾,眼神有些幽怨,“他还在睡觉呢。”
“啊这……”
“而且今天过来鉴宝的玩家还挺多的,忙得我头大。”菲温尔怨声载道。
钟时棋疑惑,“这里的玩家不会鉴宝吗?不是叫鉴宝师吗?”
“不全都是,就算是有干这行的,感兴趣的,也就是个刚入门的段位。”菲温尔解释。
闻言。
钟时棋刚想问有没有什么独特的收藏品,整个监护区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下一秒江陈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鉴宝师下午好,现在由我开始播报参加本次混战赛的人员名单。”
菲温尔拄着下巴,长发垂落,“咱们监护区大概率是黛佧希。”
钟时棋沉着个脸,总感觉有不妙的预感。
江陈安的播报声流畅且丝滑:“圣依斯特监护区参赛人员是B级鉴宝师蒙尔叶纳。”
“总监护人派出的参赛人员是A级鉴宝师罗涟。”
“——最后照九监护区派出的参赛人员是D级鉴宝师钟时棋。”
第70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一)[VIP]
“请以上八名参赛人员, 明天上午十点到大厅集合。”
通知仍在继续。
菲温尔惊愕地拍了拍同样发懵的钟时棋,“照九怎么会选择你参与混战赛,参赛人员大部分都是级别较高的鉴宝师, 你一个D级……”
后边的话菲温尔没忍心说, 这种赛事B级以下人员参加,无疑是送死。
钟时棋虽内心忐忑, 但局势已定, 他沉下肩膀,“我先回去准备了, 这段日子工作室交给你们看顾了。”
菲温尔劝慰的话语堵在喉咙,钟时棋注意到他的难言,微微一笑说:“放宽心。”
说完,钟时棋走出工作室。
玻璃门外, 监护区雾气蒙蒙, 对面而立的奢华大楼是照九的居住区, 中间隔着一座喷泉雕像,水流正湍急地流窜。
他驻足许久。
继而返回住处,钟时棋重新清理完伤口,刚准备躺下, 门铃便响了。
“钟先生在吗?”
是黛佧希的声音。
他捞起一件风衣随意地裹上,打开门后,看见黛佧希怀抱一个透明箱子,她甩了甩靓丽的金色卷发, 幽绿色的眼睛带着笑意。
“这是照九大人的收藏品,你可以任选一件。”
“哪个最值钱?”钟时棋心不在焉地问。
黛佧希没预料到他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脸上笑容凝固,遂立刻掏出一件满钻头冠, “这个最值钱。”
“我选这个。”钟时棋接过火彩闪烁的头冠,面目冷淡,掀起眼皮,静静看过去,“谢谢。”
紧接着黛佧希的笑脸崩塌在重重的一声关门中。
她困惑的眨眨眼睛,“难道是我挑的不好看?”
黛佧希把钟时棋的反应如实告诉照九后,他便一直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你说他连箱子里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看?”
黛佧希点头,“对,而且他只问我拿了一件最值钱的,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照九皱眉,心生不解,“这样?”
“照九大人,您说是不是你安排他参加混战赛这件事的原因?”黛佧希认真帮他分析。
“以他的能力想通关江陈安设计的副本不是件难事。”照九说。
“那……”黛佧希迟疑半天,“还是他对您的利用感到不满?”
说到这里,照九眉头皱得更深,眼睛望向卧室,回想起白日里的对话,沉声道:“大概是。”.
钟时棋把头冠往衣柜里面一塞,转头栽进床上,决定睡上一觉。
这一觉睡得分外漫长。
醒来时,已经是深夜,钟时棋赤脚走到镜子前,取出方孔铜钱瞄准镜面。
顿时一汪绵如云的水注入脚下,他惊讶地看向四周,这里到处都是腐败糜烂的气息。
顾不上仔细观察,冰凉的方孔铜钱化作一张纸片。
上面写到:我永远的朋友,枯鱼奈。
——向日葵留。
“这是第四个副本。”钟时棋自言自语,看着镜子中浮现的自己,稍显颓靡,发型微卷,脸型因为消瘦而略显尖锐,眼眶向内凹陷,眉骨轻微凸出,瞳孔总是维持冷淡坦然的神态。
他转头望向窗外,“等到坚持通关六个副本,我也许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
钟时棋嗫嚅的声音轻到极致。说完以后,稍显亢奋的目光逐渐趋于平静。
次日上午十点,参加混战赛的八人聚集在中央大厅,他们站在高处圆台上,下面是围观的玩家及监护人们。
照九亦在其中。
他轻抬下巴,眼瞳越过人头攒动的地方,直达钟时棋所在的位置。
只不过钟时棋一直低着头,没有发现这道注视。
与其说是没发现,倒不如说是有意忽略。
这场利用对他而言,关乎生死。钟时棋已经无法用平等的交易或者合作来安慰自己。
或许——
钟时棋轻轻抬眼,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睨向闲情自若的照九。
他们本就不平等。
中央大厅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袭来。
江陈安起身摆手,示意安静,“混战赛将在三分钟后开始,本场比赛的主要NPC由我饰演。”
简述完毕,江陈安走上圆台,随即系统下达指令。
台上一众人等,进入副本。
灼热的炙烤感席卷钟时棋全身,他的胸腔宛如塞进一团焰火,难以喘息。
【欢迎八位鉴宝师成功加入混战赛副本——“枯鱼奈与向日葵”。本场副本采用生存模式,胜利玩家有且只有一个名额。】
【副本介绍:向日葵是小镇上唯一的女猎人。某天外出打猎后,发现小镇的居民消失不见,只有种满整个小镇的向日葵。】
【一棵向日葵不够值钱,一张动物皮也不值钱。但向日葵,你的价值无可衡量。
——枯鱼奈。】
直到胸腔传来的挤压感消散,钟时棋剧烈的咳嗽了好一会儿。
“照九把你一个D级鉴宝师送进来,我真不理解是他高看你还是低看了我们。”
说话的是个深金色卷发男人,他唇角有一处发白的疤痕。
“蒙尔叶纳,你消息有些滞后了。这位是照九监护区近期的黑马选手,钟时棋。”
卷发男人身后倏然冒出一个面戴眼镜的年轻人,冲着地上的钟时棋颔首致意,“我是罗涟。”
罗涟?
钟时棋站稳,这是混战赛中仅有的A级鉴宝师罗涟。
蒙尔叶纳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哦是吗?你看他瘦瘦小小的,不够抗揍的。”
“钟时棋。”他礼貌性回复,对于罗涟递来的手,视若无睹,扫向面前的小镇。
在采用生存赛制的游戏中,跟任何一名玩家过分熟络都会影响最终的角逐。
罗涟尴尬地挑了下眉,给自己找台阶下,“我知道。后面有机会可以合作一下。”
听到这个提议,钟时棋终于正眼看他,“可以但没必要。”
罗涟不由得一愣,这种沉静且带些锋利的反应,他没有在新人玩家中见过。
“明白。”罗涟短促的笑了声,“毕竟只允许一人存活。”
钟时棋面前这座略显荒凉的小镇,渺无人烟,房屋高矮不齐,全部由木头制作而成。
门窗的宽度与常见的不同,这里的门窗足以容下两个人并肩通过。
街上土路坑坑洼洼,第一排房屋后,云层低垂,雾气浓重,栅栏围成的小院中,挂着几架风干的骨头,上面的肉应该是没有剔干净,一群黑狗争先恐后地争夺。
砰——
沉寂的小镇传出一道刺耳的猎枪声,摇摇欲坠的小镇牌上贴着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
“欢迎光临向日葵小镇。”
“你们是干嘛的?”荒芜的街道上,一个潦草且魁梧的猎人扛着猎枪走向他们,手里抓着个苹果,边吃边问。
这猎人毛发茂盛且长,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泥垢,压根看不清他的长相。
只给人一种邋遢、凑合活的印象。
“我们是旅游的。”蒙尔叶纳张嘴就来。
猎人一枪管抵在他脑门,啃下块苹果,朝他脸上吐了过去,语气狠厉道:“旅个屁游!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还能旅游,你最好说实话,要不……”
他微微扣动扳机,一脸警惕。
罗涟主动帮忙解围,典型的和稀泥,“朋友,我们两个原本是拍摄荒岛求生的博主,结果录到一半没水没粮了。”
猎人满眼狐疑地盯住信口开河的罗涟,默默移开枪管,锐利的视线逐渐落到一言不发的钟时棋身上,“你呢?是什么博主?”
钟时棋淡淡掏出由方孔铜钱残留的纸条,“我是枯鱼奈的朋友,过来做客。”
蒙尔叶纳一听,立即扯住罗涟,压低声音:“他怎么会有这么合理的理由?”
罗涟:“因为他有。”
蒙尔叶纳:“啊哈?”
他的中文还不能够完全理解罗涟这句话的意思。
“怎么说了跟没说一样。”蒙尔叶纳挠着耳朵说。
猎人将信将疑地接过纸条,枪管却毫不松懈地堵在钟时棋额头中心,甩开纸条,视线一顿,“你可以进去。”
钟时棋率先进入小镇。
猎人仍在盘问其余玩家。
镇上空荡无人,目前只有这个不修边幅的猎人。
他走进那间宽度怪异的小木屋,里面陈设简单,没几个像样的家具,地面没有铺东西,直接是房外的泥土。
并且中央特意用栅栏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弧形,圆内是个目测三四十厘米的土坑,里面黑黢黢铺着一层木炭。
“这地方挺诡异。”罗涟和蒙尔叶纳跟上来。
“向日葵小镇……”钟时棋扫视一周,发现墙面张贴的泛黄报纸,“1989年,小镇仅有的女猎人向日葵到其他城镇参加猎人赛事,夺冠回来后,镇内居民全部消失,且每晚房屋内都会长出一棵向日葵。”
“那是不是证明刚才的猎人就是向日葵?”蒙尔叶纳认为报纸上的内容跟猎人十分吻合。
罗涟否认:“不太可能,他看着不像女生,身材强壮,并且声音低沉。”
钟时棋读完报纸,又把桌上的东西检查一遍,再没有搜集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当他刚准备出去,蒙尔叶纳忽然惊声喊道:“罗涟,这土坑里有东西!”
钟时棋和蒙尔叶纳不约而同地看向湿漉漉的土坑。
顶层的木炭像是被地下东西耸动,不停往上翻。
钟时棋冷静地走近坑边,抽出蝴蝶刀,快速对准翻动的木炭,嗖一下甩出去后,刀刃撞开木炭,露出一个金黄色、圆滚滚的向日葵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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