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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尘沙准备好了吗


    “没关系的,太宰大人。”听到他所说话语的珍妮稍微收回了理智,冷静地看着他,甚至带了些欣慰体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的。”


    她把手机掏出,看了一下时间,示意性地朝这位以前共事的干部点了点头,与静静立在原地的他擦肩而过。


    “没有玛奇玛大人的指示,我不会做出伤害您和港口黑手党的事,也请您不要妨碍我们。”轻轻留下这句话的女人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


    阳光的方位随着时间渐渐向西,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港口黑手党干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眼,棕黑的瞳孔倒映着漆黑悠长的巷道,仿佛桂圆被剥离了温润果肉的的核,有着湿润幽冷的质感。


    ……


    “中也。”站在办公室外的太宰治身影隐没在阴影中,“我有事情跟你说。”


    中原中也把手中的咖啡放低,指间的祖母绿戒指深邃地反射着幽深的光,他很少见到这位搭档露出这样的神色,此刻也肃颜正色,问他:“怎么了?”


    黑发的干部话说的很干脆:“你知道玛奇玛的计划吗?”


    中原中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来,道:“我知道啊。”


    听到是这个话题,而不是什么组织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他想起在餐厅里询问少女干部问题后得到的答复——“嗯,那枚戒指确实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对于我来说更像是胜利的徽章,我确实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中也,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的计划首领是知晓的,它不会对港口黑手党有一丝的不利,揭露它只是时间的问题,嗯……不会很久,很快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道:“即将要攻打SHIM的基地萧山乐园不是吗?”


    太宰治定定地看着他。


    就在赭发的干部候选者露出疑惑的表情之际,他表情又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些分不清道不明的阴郁,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中也。”


    中原中也微微挑眉,“你这家伙一直知道很多东西,也对我隐瞒很多,我也没有细究你的过往和你那些黑暗里的秘密啊,我们是Mafia,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你我心里都有底。”


    就算表现得再正派,究极到底名为中原中也的港口黑手党组织成员也是手里沾血、蒙着阴翳的高层干事,遇到肮脏的事物和不清的迷局不会像不知情的普通人那样摇着头不可置信地尖叫。


    “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话题的话。”听到这里,太宰治露出笑容,“你在装不知道吗,中也?”


    中原中也把手里的咖啡喝完,看着易拉罐被拉扯下来的细微孔洞里残余的咖啡液体,因为无尽的黑暗晃动时只能听到响声,而窥不见里头弹溅开来的咖啡。


    黑发的干部看不清搭档低着头的神色,只听到他轻声“啧”了一声。


    他用稀松平常地语气道:“太宰,真让人意外啊,你这家伙也会有一天要揣摩我的感情和想法吗?你对我其实没那么感兴趣吧。”


    他抬起头来,“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但你确实变化很大。嗯……也不确切,没有反向的改变,你只是衍变得更成熟了,呃,成熟这个词也很不贴近,那就用更冷酷和更难以莫测来形容你吧。”


    “做黑手党的这些日子里你也挺煎熬的,我看得出你不是真心想做它或者是因为什么其他的报恩信念,只是因为做的顺手罢了。”


    他略烦躁地道:“所以你现在来找我又要干什么呢?告诉我感情上的琐事,还是来找我揭发另一位干部的阴谋?”


    “你要是想跟我说感情问题现在先放一放,我真的很忙,你要是要跟我说玛奇玛干部做的事情对组织不利,你可以领我跟首领直言,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那么无聊……或许吧。”他不确定地补充了一下。


    他扶了扶帽子:“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根本不会这么想,你太适合当黑手党了,虽然你这个性格有够恶劣到令人头疼,但有时我依然会由衷的认可你,认定赞佩你作为我搭档和上级的成就,哪日你成为首领,我也不会多加意外。”


    “但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不容忽视了,尤其是那个织田作之助莫名地出现后。”


    “所以,太宰,我得警告你。”他目光变得坚定又冷峻,“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我对你无关任务的想法也不想多加关心,很多时候,我只是没有进一步探寻是欲望罢了。但如果你哪天做出的选择背叛了港口黑手党,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知道你想问我那玛奇玛这么做那我该如何呢,我的回答是:他人也是一样的。”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抛,把喝完的咖啡易拉罐扔在垃圾桶里,还残留着余温的铁罐与桶壁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快开战了,你最好去准备一下。”


    中原中也与黑发的干部擦肩,转身离开。


    太宰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说什么挽留或者伤心的话,也没有拖着长调抱怨他此番略略带着尖刺的语调,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说出这样的话来……天生的Mafia,到底谁是啊,中也。”他意味不明地道,“或许最后给她惊喜的是你也说不定。”


    ……


    玛奇玛神情安宁地站在大厦的高层朝下望着。


    “都准备好了,玛奇玛大人。”坂口安吾伤还没好全,在她身后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沙哑,“就等您的指示了。”


    “安吾,


    你说错了。“玛奇玛隔着落地玻璃窗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缓慢地转过身来:“是听从中原干部的指示。”


    “中原干部?”坂口安吾疑问地出声,但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少女点点头,声音平淡:“首领已经正式任命他为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你要以干部来称呼他了。”


    她走到办公桌旁边坐下,美丽的少女下颔线清晰如画,冷金的眼神宁静如水,仿佛没什么能够激起波澜:“这次行动森首领下令让他负责,你到时候听他的命令行事吧。”


    就像是某种晦朔不明的暗语一般,坂口安吾了然地缄默了片刻,顺着她的眼神看向窗外,那里是郊区的萧山乐园,他道:“我知道了,玛奇玛大人。”


    “希望这一切顺利。”玛奇玛语气里带了几分温暖的真诚,给人几分娇俏淳真的少女祝福的错觉。


    ……


    “你准备好了吗?”


    奥利维亚神情不安地对她的搭档这样道。


    “‘秘境之锁’很稳定,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来到这里。”肯特点了点仓库中央的一个蔷薇模样的旧锁。


    “我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入冬的天气才下过一场凛然的雨,她穿的有些单薄,因为猿猴之手的缘故,身体也渐渐孱弱了,一阵风刮过,她畏缩地环着自己的手臂,“这次行动首领指明让珍妮负责辅助大小姐,她从前甚至都不怎么起眼的。”


    “首领受了那么重的伤,才好一点就要再上前线去吗?”肯特迟疑地道,“珍妮来组织多少年了?”


    “七年多了吧,她中间很长一段时间都在KK商会做卧底。”奥利维亚点点头,“那些杂兵就罢了,这次可能‘双黑’都会来,只有首领对上他们才会有胜算。”


    “可是我听说这次行动只有那个中原中也负责。”肯特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在‘书’面前,谁来都得死。”奥利维亚脸上涌上阴毒的表情,让她艳美的容貌看起来骇人不少。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从仓库的暗处走出身穿黑衣的SHIM组织成员们,他们中间有的不是异能者,但皆对接下来的局面不露畏色,把腰间的配枪上膛检查好。


    仓库中央悬空的蔷薇花纹银锁微微颤动着。


    “去跟大小姐汇报。”她看着银锁,把斗篷照在脑袋上,沉声:“他们来了。”


    肯特听话地从她的身后走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奥利维亚身后的影子们也随着她话音的落下而朝着乐园的门口灌入,他们走路的声音细微,如沙子被风吹起,只能听到规律的沙沙声,不太能够分清方位。


    奥利维亚深深地看了一眼中空悬挂的银锁,被斗篷簇拥着,重新没入黑暗中去,隐藏了起来自己的身影。


    ……


    “这里就是混淆的结界吗?”中原中也指腹掠过废弃的游乐设施残骸表面,浅浅吹过沾染上的沙砾,“完全是一片狼藉啊。”


    他们谨慎地前行着,走在队伍中间的坂口安吾拉开地图,道:“这里以前是未建成就废弃的游乐园,再以前又是一片神社,因为土地使用权的多方牵扯,政府一直没有重新规划。”


    “这只是简易的场地施工设计图,”他点了点某个地点,“那个大面积的鬼屋与5d电影院可能就是他们藏匿的地点。”


    说到这里,他不自然地顿了顿。


    再次抬头,身边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场景也如沙砾一般被沙化融化,风烟飞逝般倒塌,视野中刮起了足以裹挟天地沙尘暴。


    玛奇玛站在远处的尘沙后,身影朦胧不清。


    第72章 幻境过去的她


    幻像?


    在这个沙雾大作的环境里不可能出现玛奇玛干部的身影,这位掌管整个行动的真正主动权的黑手。党干部理应在Mafia大厦的高层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


    那是……


    手里紊乱的通讯器“吱呀”地响起,提醒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结界的范围内。


    眼前的风沙甚至让人看不清道路,连身旁同伴的身影都时隐时现,恍若进入了风暴来临的沙漠中去,连声音都散得听不真切。


    坂口安吾的脸色苍白,他仍未被完全修复的伤仿佛是留下来的警告,隐痛地提醒他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他看向前端新晋升的干部,声音沙哑:“中也干部。”


    “嗯?”中原中也沉沉地出声应答,没有回头看他,而是警惕地凝视着沙雾前方的画面。


    “结界破碎的方法有很多,找到魔具本体并将其摧毁,或者不受其干扰就可以,对方使用的魔具并不具备杀伤性。”坂口安吾分析道。


    “那就前进吧,停下来只会陷入被动。”干部屈指,摩挲了一下指间的祖母绿戒指,沉默了片刻,冷静地下令,“保持清醒是最重要的,不要一惊一乍。”


    因为陷入慌乱而被冷声责骂的Mafia成员讪讪地缩了缩肩膀,大概是在自责,朝着另一个方向赧然地望去。


    怎么会……不止只有泛黄的砂砾而已。


    “那是,”Mafia的成员结结巴巴地开口,迟疑了片刻,害怕自己的幻觉又耽搁了队伍行进的步伐,最终还是窘惑地出声,毕竟在沙尘暴里见到建筑物可是比较稀奇的事情,“中原干部、那边。”


    前方的干部闻声望去的一瞬,沙雾展现出以它为中心逐渐散去的征兆。


    队伍人员的视线里皆不约而同地渐渐出现一抹赭色,然后是逐渐扩大的古青色,缓慢地显现出它本来宽大的面貌。


    中原中也定定地看着那一道道高大的笠木,“鸟居。”


    三道鸟居沉寂地立在漫长的参道上,长长的阶梯通向尽头古朴的神社,这个象征着能够洗涤人的道路上散布着椭圆形的青石,古典又颇具神秘仪式地邀请着路过的人进来参拜。


    “这里怎么会有鸟居?”一位成员蹙眉道,“难道游乐园现在会流行修神社吗?看这规模,也太大手笔了吧。”


    “还有这周边的环境。”另一位成员环顾四周,古朴的绣球花与竹林古树,甚至于典雅的溪秀小径,皆安静地陈列在参道的两侧,“根本不像是游乐园该摆的设施。”


    坂口安吾:“这里不是萧山游乐场,也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神社。”


    中原中也缓缓走上前,看着漫长的、逐渐蔓延的鸟居,缓慢地开口道:“这里是结界范围内,我们现在就在它的最中心。”


    “那怎么办?中原大人,我们应该……进去吗?”本来想说“参拜”二次的成员迅速地噤声改了口,毕竟这个分不清是否是真的神社可能还不清楚里头到底有着什么存在。


    “它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如果不让我们进去,难道只是摆着好看吗?就算你现在回头,我想它也会与你不期而遇吧。”新任干部语气很冷淡,甚至于有些不耐烦。


    这个地方带给他的感受除了诡异的寂冷宁静之外,还有着要把什么东西强制性地以授恩的方式剖开来给他看的居高临下感。


    并没有享受这种施恩癖好的中原中也甚至感到了来自于这个陌生神社的恶意。


    成员听到上司的话并没有安下心来,反而更觉得毛骨悚然。


    常年在枪林弹雨中行走的人很少会来到神社,除了一些有着虔诚信仰或者说希望获得神社保佑或者赐福的成员,基本上是属于看到了就会选择性忽视离开的类型  ,而这样一座神社,在这样神经紧绷的时刻出现,其间宁静的氛围更像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安抚。


    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中原中也就和他身后跟着的坂口安吾稳稳地踏上了参道的阶梯。


    成员们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


    参道走起来并不算漫长,只是从低处给人以崇高的视觉感受,如此想着的人们却感受各异。


    这里是如此得真实,溪流潺潺的声音、从林叶缝隙里投下来的斑驳阳光,甚至于停在鸟居上拿鸟喙梳理自己羽毛的乌鸦的神态都是那样的自然,不禁让人怀疑是否自己真的已经走入了某个不知名的山林。


    所有人的疑问都统一的寂然,在这个时刻,在这个迈入传说中神明的居所、链接神明的净土的途中,说出的话语就像违和的不和谐音,传出来的一刻就会惊动什么东西。


    “这里很漂亮呢。”


    乌鸦细声的鸣叫统一地停了下来,鲜红的眼睛顺着声音的主人而循,望向参道的起点。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回头。


    玛奇玛干部。


    宁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洁白连衣裙的赭发少女,缓慢地登上了阶梯。


    ……


    似乎是不好意思提醒昳丽美貌的少女关于走过参道时应当肃穆慎言、虔诚静心的规矩,旁侧的巫女微微停下了脚步,小幅度地朝她颔首示意。


    没有放在心上的赭发少女双手别在身后,继续拾级而上,悠然闲适的姿态就像走过精美恬静的庭院,并不轻浮,但也没有中原中也印象中总是蒙着一层谨然的姿态。


    就像是……


    完全不同时期的玛奇玛。


    所有人都寂静地看着缓慢走上阶梯、靠近队伍所在参道位置的少女,她走的每一个步伐都在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激起千层的波澜。


    她不可能会是玛奇玛干部。


    不仅是因为玛奇玛并没有参加此次行动,而且是因为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熟视无睹的举动来,而是会有着让人安心依靠的、全权交付给她的接管威严。


    但她也确实就是玛奇玛。


    几乎完全一致的容貌与气息,澹然的姿态和沉默时散发的不容忽略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宮巫女,我还是第一次来神社,部长跟我说,鸟居贯上设有注连绳,目的是生成结界以阻止灾厄通过,是这样吗?”少女偏头,很有礼貌地朝身后一步的巫女发问,甚至于表露了一些虔诚。


    巫女本来想等到越过参道再开口,但想起她的身份,还是委婉地回答了:“是这样的,御所大人。”


    “嗯……我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少女意味不明地抬头,望向尽头的神社,“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我,部长起的姓真奇怪。”


    巫女默然,二人并肩而行。


    当编着马尾辫的赭发少女恍若无人地从Mafia众人的面前擦面而过之时,中原中也闻到了一股很浅的香味,似檀香,又如同残灭的蔷薇与郁金香搅拌在一起。


    “她看不见我们。”他指腹轻碾掌心,看着她的背影定论道,“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这是……”部下已经不太能够完整的表述,仍旧尝试尽量的说出话来:“我们是在不同的空间吗?就像科幻小说一样。”


    “嗯,可以这么说。”坂口安吾看起来并不意外,“两种可能,要么这是结界塑造出来的幻境,要么就是真实存在的某个过去的时间。”


    “将我们完好无损地穿越回过去,有着这样功能的魔具我还没有见过,如果SHIM真的有这种能耐的话,这场战役我们胜利的可能非常稀微。那么我们姑且认为它是幻境,如此真实的程度,已知的魔具都是做不到可以完全虚构架构的,通常它会凭依使用者亲身经历过的记忆再现。”


    这样说着,坂口安吾没有停留在原地继续观望的意思,他把地图放在口袋里,向上踏过一道道有着青苔痕迹的古道,“很显然,使用魔具的主人回忆里是有这个场景的。”


    情报员的声音从前方淡淡地荡过来:“至于她是不是真正的玛奇玛干部,我想这不是你们应该考虑的。”


    “或者说,你们应该当它就只是个幻境。”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几分不带感情的警告意味。


    无论如何,探究高级干部的过往,不仅对制度,对她本人,也是一种未经允许的冒犯。


    无论看见了什么,都要当做是虚假的。


    中原中也也已经从短瞬的惊讶中回神,他垂下眼眸,遮下眼底的情绪。修指轻抬,示意阶下的队员跟上。


    第73章 摄影机掠夺。


    ……


    【走过长长的参道,被神社的巫女恭谨地邀请上接待客人的侧殿议事,玛奇玛敦静的侧颜与现在远在**大厦上的少女没有任何地不同。


    时间仿佛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的痕迹,她横跨于时空之外,只留下了那重谜团一般的气质。


    中原中也隔着时空,看向她半敛的眼眸。


    “我就送到这里了……御所大人。”门外,巫女俯首,鞠躬拜别。


    侧殿的门缓缓敞开,玛奇玛背对着缓缓离去的巫女,看向殿内案旁真正的巫女,藤轮圣奈。


    “你好,藤轮巫女。”她轻声道,似乎并不介意她冷淡的反应,“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身着纯白巫女服的女子缓慢地掀眸,音调清冽,无论是纯洁的容貌还是出众的气度,都让人想起洗涤一切的圣泉,“御所沙贵……这是假名吧。”


    “嗯,”赭发的少女含笑的弯眸,“好厉害,怎么猜到的?这也是身为‘神之言葉’的特权?”


    “……”她近乎敦顺地垂着眸,依旧没有看向身后的女子,“您的档案确实百密无一疏漏,非常漂亮,但是『织女』的游线告诉我,能够扼杀掉我的名字并不源自于您诉诸的名讳,但却依旧与您的尾指相连,这次来……您是代表观察与制约部吗?”


    “圣奈,你能看到人要死去的游线吧?”玛奇玛随意地呼唤她的名字,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在哪怕一日前,在藤轮圣奈的面前,也算是非常避讳的事情,但这重敬畏的障碍很显然,在少女的面前已经如薄纱一般,随时可以挑破了。


    自从藤轮圣奈凭借着她特殊的窥见某人命运的能力展现,不仅她本人被奉为圣女一般的神圣存在,她所在的神社集团也一跃成为东京顶尖的异能组织。


    无数高管要员一掷千金,只为能够得见这位“神之言葉”一眼,得知自己短期内是否会因为业障或者突发的事故而受伤离世。


    藤轮圣奈目视前方,道:“您知道得远不止这些,我觉得,不需要我再来回答了。”


    “欸……”玛奇玛意味不明地道,“那你呢,小圣奈,你知道什么呢?”


    “您看上去比我还要年轻,却这样称呼我吗?”藤轮圣奈微微叹息,透过薄薄的屏风,描绘上面的花纹。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谈判人员,也不是观察与制约部要与我商谈合作的派遣者,你只是来杀我的吧?”】


    观察与制约部?


    这与玛奇玛干部有什么关系?


    在场的部署几乎只听说过这个神秘的、拥有象征着国家对异能的忍耐限度管辖权的组织,异能特务科就是其下的分管组织之一。


    这个高高在上的组织——东京政府观察与制约部,要杀藤轮圣奈?


    为什么……


    不应该的。


    藤轮圣奈的异能『织女』在十年前随着她水涨船高的身份名声鹊起,有关于未来的异能,永远是各方争夺的对象,但在政府相关部门有意的庇护之下,她的异能同样也服务于政府高官要员。


    最终,这位“神之言葉”以匿名的暗杀行动永遠消失在了神社集团逐渐扩张的阴谋中,近年,也已经鲜少被人提起。


    难道说……杀掉她的人,其实是玛奇玛干部吗!?


    所以说:这段投影、现在所有人所处的时间线是在十年前?


    十年之内毫不改变的外貌是有可能的吗?如果按照现在的时间倒推,彼时的她还在读书吧?有没有上大学或许都还未可知。


    那时候的她,就已经在观制部为效力了吗?


    可是……


    没有道理的呀,既然已经庇护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为什么还要杀掉她呢?


    【“他们……那些禁断的实验室,制造出了多少的怪物,有着这样年轻的面孔,你也是他们的产品之一吧?与人类、甚至与异能者完全不同的气息,游线……我看到的几乎是扭曲的画面。”


    垂首的巫女低眸,如虔诚的信仰者,透出悲凉的意味。


    全身的血液已经被逐渐压来的死意掩埋,藤轮圣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即将来临的命运,通过小拇指上的红线,逐渐缠绕上自己的脖颈,这种面对着死亡的窒息感,让她生出被冰冻的感觉。


    “真可悲啊,人类,从深渊里——从竭尽毕生心血开启的地狱之门里,尽拖出的是恶念。”她悲悯地道。】


    看到这里,站在幻影中两人身旁的部下也感到逐渐凝重的气氛来。


    不对劲,接下来听到的或许是有关于更加要密的事物,包含着最高级别的机密,自己的级别……


    不,这种不详的感觉,是甚至于中原干部都没有权限接触到的——秘密。


    他们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犹豫地看向一旁倚着门框不语的中原中也,思考需不需要回避这一场景。


    赭发的干部宁静地低着头,低眉缄默着,似乎也在寂思,压唇时,听到“实验室”的字眼后,极其细微地抬了一下眸。


    良久,他抬起两根手指,抵在唇畔,示意他们安静地听下去。


    【“真失礼呢,”玛奇玛道,指尖缓慢地点上金瞳,忽略其中螺旋状的纹路的话,更像是骇人冷血的生物,“用‘产品’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我,看来你也完全没有理解这些事物呢,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纤细的手指缓慢地在眼睛旁打圈,暗示什么一般,她半阖着眸,平静地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如果能够参破别人的命运之线……自己的呢?”


    她抬眼,目光悠然:“圣奈,你能够看到自己的结局吗?”


    藤轮圣奈缓缓地站起身,转过身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我。”


    “明明还需要利用我不是吗?你们的任务——那么多个罪恶的任务,每次出发之前都需要来问询我的吧?”


    “你们为什么不需要我了,是找到了比我、比神社集团更好的效力的工具吗?”她危险地眯眼,“你们找到了更加高度的存在,你们……在尝试,不,你们已经尝试过了,直属异能研究所、几号实验室?提取异能的计划吗?你们真的……”


    洁白的巫女服如同皎洁的月光,在摇晃着烛火的殿内像吸收萤火的银河。


    静静地听着她说话的玛奇玛听到这里,才缓慢地启唇:“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呢,看来那群大人的嘴巴在咨询自己的生死面前,也不是很严,我们……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是我想,你并没有资格来使用我们的实验室,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不是吗。”


    微顿,她作出与她问话毫无关联的结论,“现在看来,是可以的呢——看到自己的结局,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吧?”


    像在评估一样物品的目光如针一般刺进巫女的眼中,藤轮圣奈的神色也动摇地涌上不可避免的悲意,


    “这是个很好的结论。”玛奇玛道:“不用为此而伤心,你的死亡是有必要的。”


    明明是这样残酷的话,从她平淡轻和的语调着色,却如同褒奖一般。


    “本来……博士是想让那只凶兽来解决掉你的,但是这样血花四溅场面,就像制作混乱的电影一样呢,既不合理,而且很浪费。如果由我来导演的话,或许会有更好的改变。”她道。


    杀人、谁来杀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缓慢地举起纤细嫩白的手指,放在面前,如谈论闲暇的下午茶一般:“上周,我得到了不错的摄像机,它不但可以拍下来足够精致清晰的画面,存放在储存盘里,还可以高效智能地变焦。”


    “我这次来,也想给你拍一张照片。”她毫无波澜地道,语气里的强硬却不容置喙。


    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臂慢慢地绕到身前,本以为会掏出什么武器或者摄像机的巫女,只看见她空无一物的右手和放置在胸前的左右缓慢交叠,食指与大拇指张开呈“L”型,重叠在一起,便是一个漂亮的窗户一般的长方形。


    从这个狭窄的、由手指构成的简单“摄像机”里,缓慢地映射出巫女的身影,从下自上不徐不慢地移动着镜头,直到框住她的面容。


    玛奇玛开口,像电影导演一般,温和地指导道:“说点什么吧?”


    “不……”被压倒性的死亡预兆缠裹的巫女眼球都在颤动着,似乎要跃出惊惧的眼眶,抖着嘴唇,本能想要逃离的她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够惊慌失措地喃喃:“不……不要、别——”


    “咔哒一声这样,”赭发的少女露出和煦温柔的微笑。


    什么跌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钝声响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血迹,顺着地板的纹路缓慢地漫延到门口。


    品鉴一般地拆开手指,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拇指上。


    那里蕴绕着一根若隐若现的红色丝线,代表着它主人的更换和一部分保留的继承。】


    “玛奇玛干部她……她的能力是获得她杀掉的人的……一部分异能吗。”


    良久的安静后,身后的部下如此忐忑地道,语气里带着敬畏与迟疑。


    “所、所以她能够使用藤轮圣奈的『织女』……也能够用出和Mimic首领那样的预知性异能。”他声音愈发颤抖。


    “不,”倚着门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声的中原中也直起身,戴正自己的帽子,“她只是在死之前以恐惧支配了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异能而已。”


    “那不是……更加强大的存在了吗?”部下感慨,“真的是……不愧是空降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能够在那位夜行者的刀下救下织田作秘书,这次行动,有着玛奇玛大人的助力,我们一定会非常顺利地完成的。”


    “是吗。”安静地如看歌剧般无动于衷地观赏完这一切的中原中也,却没有成功加码的如卸重负,鸢色的冷眸藏在帽檐下的阴影里,他淡淡道:“希望如此。”


    看着随着沙砾一同散去的赭发身影,他低沉的的声音,仿佛随着沙砾的消散,一同湮灭在空气中:


    “提取异能,异能研究所……。”


    “玛奇玛。”


    第74章 敌人退下,这是命令


    泛着蓝锈的破旧游乐场,在逐渐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荒凉。


    “真是令人意外的场景呢,安吾。”走在前方的中原中也打破了众人的缄默,澹静地开口,“你以前跟玛奇玛干部在异能特务科那边共事吧?”


    坂口安吾低头观看地图的视线微微钝涩,过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低声道:“您是对本次任务有什么疑问吗?”


    中原中也回过头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明白他转移话


    题的否定回答,青年干部冰冷的眸光中有着揶揄的嘲讽,不过很快,他便重新收回目光。


    在执行面对敌对组织的任务中,跟自己的同事闹不愉快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更何况,他也没有对自己解释另一位干部过往的义务。


    站定在剧场外,看着满是锈迹的咖啡色招牌,他逐渐凝神。


    属下察觉到新任干部的警惕,皆抚上腰间的配枪。


    中原中也抬起一只手,示意下属不用轻举妄动,声音冷淡,清晰地传向黑暗之中:“都到这里了,还有必要隐藏起来吗?SHIM的大小姐,墨西哥的‘暗色蔷薇’,瑞亚伊万。”


    “居然记得我的名字,还用这么典雅的头衔,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呢,中原干部。”


    阴影中逐渐出现的身影娇小,从中缓慢地浮现出清丽少女的身影,她看上去还在上高中的样子,穿着黑白相间的学生制服。黑色的长发修剪整齐地披在肩膀之上,像一面漂亮的玫瑰扇面。


    完全难以想象这样的她竟然是SHIM首领的义女,组织的二把手。


    “看来贵组织的情报部有着非常灵通的消息呢,我想,那位年轻的少女干部也给您提供了不少我的情报吧,关于我的异能,我的经历,甚至于我的照片或许都递送到了您的桌案上也说不定。”她的声音轻柔,典雅又带着乖巧的强调。


    “可是同样的,我也清楚您的异能呢。”她礼貌地微笑。


    身后的下属缓慢地掏出枪来:“中原干部……”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的敌人,冷声道:“退下。”


    “可是……”


    “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在这里只有送死的份,退下,这是我的命令。”他的眸光冰冷,音调稳定地吐出残酷而危险的语言。


    “真是抬举我呢,”瑞亚静静地看着渐渐只剩下两人的场地,缓慢地拔出一柄线条流畅的软刀来,在空气中滑过漂亮的流线,带来海潮般的波浪,颇像是一种艺术品。


    呼吸间,二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少女的身影像是一重漂亮的缎带,在反复碾压的重力之中跳跃。


    周遭的废弃指向牌被刀刃和重力碾压殆尽。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还是像怪物一样啊你,简直像一滩流水……”中原中也撤身,躲过袭来的修长软刀,低声咬牙道。


    瑞亚继承了夜行者一般精湛的刀法,又婉转地改进着,没有那样一击毙命的狂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柔软、甚至于无声无息的绞杀。


    这样强大的异能者,就算是他也很难一时说出输赢,那位比她更强大的夜行者……玛奇玛和织田作之助又是怎么从他的手里完好无损地回来的?


    “真失礼呀,叫我怪物什么的,”少女为难的微笑看上去如此淳真,“我的异能是那么的低微,只能够听到风的流向,重力改变的轨迹就像是做了标记一样的明显,让我的刀能够轻易地划破缝隙。比起我,有着这样异能的您才是所谓的怪物里最高的杰作,不是吗?”


    面无表情地抬手,年轻干部听到了令人不那么愉快的话,裹着重力的手指震开如游线的刀刃。


    本该断裂的刀身像无骨的柳枝一般弯折,又在挥手间凝为一柄坚硬的直刀。


    瑞亚眯眼收刀,如刚刚来回的无数次一般,却被突如其来的爆发力击倒在地。


    青年冷淡地瞰视着她一瞬不可置信的表情,修长的手指握着锋利的刀片,纵使隔着手套,也缓慢地在往下渗血。


    “胜负未定之前少说没有分寸的话。”中原中也抬腿将她踹倒,缓慢地擦过脸颊旁缓慢渗出的血珠,将她的刀刃踩在脚下,“你的首领没教过你这些吗?”


    瑞亚艰难地抬起头,唇边缓慢地溢出血来,看着他被割破的黑色手套,瞳孔渐渐紧缩:“魔具……”


    她闷声咳嗽了两声,刚才被踢的一脚,她至少断了两根肋骨,“胜之不武也叫作胜利吗?”


    “只是必要的条件而已,港口黑手党从来不会摒弃胜利的必要条件。”他缓慢地道,眼眸冰冷而不含感情,“你若找得到能够抵消重力操控的魔具,我也不会怏怏地哀叫的。”


    尽管是这样悬殊的形势,但他依然不会放松警惕,眼前的人并不是随意地受点伤就决定了结局的异能者。


    她的异能虽然没有破坏力,但是从她刀下杀掉的异能者来看,更为强大的,是除却异能的她本身。


    瑞亚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受了这样伤的她甚至没有捡起武器,身上黑白相间的制服像是皱巴巴的蝴蝶翅膀,随着她的站定而舒展开。


    “你的魔具可以改变周围空气的流动吧,”她冷静又自然地分析着,抹去唇角的血迹,眉目弯弯,像友善地交谈:“我没有读取到风的流动,刀也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很容易就被你抓取。”


    缓慢地摆出手臂在前的姿势,她的微笑平静而温和:“那是父亲从法国定制的名刀,哪怕钟塔的人也想要花重金购买,但没关系,跟父亲不一样,我不用刀也可以。”


    中原中也警惕地抬起指尖的一瞬,少女带着疾风的拳头便破功而来,空气爆破的声音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下一次,就不会这么轻松了哦。”拥有着惊人的体力和堪称爆裂的拳法的少女缓慢收拳,看着几乎窈窕婉转的轨迹,速度却快的惊人。


    她的双眼笑着眯起来,慢慢呼出一口气,带着炽热的水雾,像是一团高负荷运转机器输出的蒸汽。


    “本来以为来的会是那位让异能无效化的干部呢。”


    她抬腿重重地踢上青年的格挡的手臂,收腿时像优雅的鹤。


    “那样的话,就算是没有异能的我,也可以把他杀掉吧。”


    中原中也握住她袭来的手臂,将她过肩摔远,眼光冰冷,“真让你失望了啊。”


    在地上优雅地翻滚一圈,重新起身的少女没有回话,淡淡地笑着。


    “不用异能的话,在我这里,你会被重力轻易地碾碎成泥。”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略微带着嫌弃:“这样也总好过你对上那位残酷的变态好,至少是痛快的死法吧?”


    少女可爱地轻笑着,状似豁达地对上迎面而来的重力碾压。


    令青年惊愕地收缩瞳孔的是,年轻的敌人打着半圆地张开双腿,轻盈地抬拳,抬腿时将施压的重力爆裂地撞碎的场景。


    “怎么可能……”他有短瞬的震惊,“人类的身体,怎么能够违背……”


    真是近乎非人、不,已经在非人范畴内的体术。


    “难道您不是违背条例诞生出来的吗?”


    她的笑像是对他的不理解,收紧的拳稳稳地悬在身前。


    “我的父亲把我从异能研究所抱出来的时候,我可是一类亟待处死的失败品,您在所谓人类之间待得时间太长了,是不是忘了,更不可以思议的是将异能程序化本身呢?比起几乎完全是实验制品的您,我好歹生下来的时候,是彻彻底底胎生出来的人类呢。”


    中原中也暗下眸子,冷声:“明明是…却这样自大地说话。”——


    作者有话说:


    赶来填坑(滑跪)(挖土)(埋土)


    第75章 标记仪式


    二人交战的身影重新撞击在一起。


    “中原中也……”SHIM的高级干事抬臂抵住他冷着脸袭来的劲风,眯着眼笑着,“你真的知道她身边的事情吗……?我很不能够理解你做事的动机…被利用还要心甘情愿。”


    她的声音像是鬼魅的低语,从风的各个角落里传递而来。


    与之相对的,是她的拳擦脸而过击中后方的墙壁,留下的一道深深碎裂的裂痕,很容易设想到,这样超出常人的体能如果击中人体,会造成怎样的破坏。


    中原中也冷冷地看着她,“我的动机是履行我干部身份的义务。”


    瑞亚轻笑,“真的?那玛奇玛的声音在其间占据几分呢?”


    “没兴趣,”青年沉下身子,避开她迎面袭来的一拳,冷然看着她,抬手抵住她的手臂,“在战斗的时候说这些话可不是好时机……”


    “好吧,”瑞亚哑然一笑,“你真的对自己的身世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那种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而且,”他拽住她的手臂,冷寂地将她抛向另一侧,“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不,不……”


    少女的身体深深地砸入废墟的残骸中,尘烟散去,缓慢地擦去唇边的血迹,


    她轻轻地道:“在那之前的……研究所的时候,更早的时候,一切的一切。”


    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道:“结束了。”


    足够碾碎骨骼的重力袭来的前一刻,她猛地抬起脸来,瞪圆的深红色的眼睛落下血泪来,沙哑地低吼:“就是现在!珍妮——!”


    ——“是。大小姐。”


    一瞬。


    从天而降的雾吞没了所有声音。


    ……


    另一边。


    坂口安吾带着身后的干事们继续前进,他们的脸色都很沉闷,感到一种无力。但命令让他们不得不暂时不要去想这件事。


    在废弃的设施前,将地图放在旁边,坂口安吾比对了情报分析的内容,仔细地远望这座伪装成鬼屋的废弃仓库。


    它很远就被“秘境之锁”笼罩,走到中心,周围的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视与幻听,到这里时,当坂口安吾安静地看着口袋里的怀表时,他们甚至在出神。


    “坂口先生……”一位干事恍惚失落地开口,“我们…什么时候下班?”


    坂口安吾恍若未闻他们危险的反应,他似乎并没有受到魔具的认知混淆影响,只是看着钟表上指针缓慢划过的轨道,回道:“很快了,三山先生,我们已经到地点了。”


    大概等了三分钟,他不知跟谁发了两条信息,转过身来,冷静的面容上眼睛的边框映射着暗沉的雾光。


    时间到了。


    “好了,清醒一点。”


    他把怀表的壳合拢的一瞬间,周围的人猛地露出如梦方醒的神色来,左右环顾。


    坂口安吾抚摸着旁侧的废弃石头,耐心地解释,“中也干部正在和敌人交战,我们不能够这样虚度时间,前面是我们要探索的地方,很有可能是敌人呈方‘书’的仓库。这块怀表是玛奇玛干部交给我的,可以免受雾气的影响,并且在发动时可以不被察觉,但每次作用在他人身上的时间都很有限,我们要快点行动。”


    干事愧疚地开口:“抱、抱歉,没想到一路都这样危险地在神游,实在给您添麻烦了,那,那我们现在就进去吧……”


    “不,”坂口安吾道:“我们不进去。”


    “为、为什么?”


    坂口安吾:“这样太危险了,这里的异能者应该是被精心挑选的,包括这里的地形,我们很难对付,怀表可以黯淡我们的行踪,但不能够隐形,如果正面对上,我们会吃大亏的。”


    “那…那怎么办……”


    有人的声音渐渐不稳,想起那位外貌无辜的少女杀戮者瑞亚,他们在此时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我的异能让我在这段时间内短暂地调查了周围,我们需要绕路,按照情报……这里有一条小道,如果幸运的话,我们可以依靠怀表的特定发动条件“小道的偷窃者”来躲过魔具的探查,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个标记。”他道。


    “什么标记?”


    坂口安吾:“让后援发现我们的标记,同时也标记出来这里的位置。”


    下属有些慌张:“该怎么标记?我,我们没带记号笔……信号弹也……”


    坂口安吾:“你知道‘仪式’吗?”


    属下略微犹豫:“听过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


    坂口安吾:“这种标记方式在一个黑街处的黑手党间很受欢迎,他们清理地盘后会留下一个标记,不同于留下玫瑰或者信笺徽章的特性,他们会准备一个大的仪式阵,在每个清缴后的地盘上用麦穗标记一个角,这样维持五个或者六个或者更多,就会在地图上连成一个完整的仪式图案,破坏它们就代表挑战了他们的权威,他们的首领信仰欧洲东部一个小岛上的民俗宗教,相信这会给他们的组织带去好运。”


    其余的属下似懂非懂,“那么我们也要一个角一个角的标记吗……”


    坂口安吾点点头,递给他们一张纸,“没有那么麻烦,只要按照这个简单的圆圈图案来标记就可以,我带了朱砂,用这个标记显眼一点。”


    属下发懵地伸手接过:“好、好的……欸,朱砂?”


    坂口安吾弯下腰,把公文包里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盒子上头系着红绳和符箓,他伸手把它们扯掉,露出里头布匹盛着的艳红朱砂。


    “这、这也太……名贵了,”属下犹豫,“真的需要用到这种东西吗?还是说……呃,辟,辟邪什么的。”


    坂口安吾点点头,他面容沉静,侧脸显得十分敦文,不说话时,让人觉得无害与严谨面善。


    这幅不苟言笑的认真样子,落在眼里,看着他不似玩笑的模样,四周雾气弥漫,压抑的氛围下,属下们也不再犹豫了,只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


    他们轮流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接过一把朱砂,按照纸上的图案,弯下腰去,在建筑的外围画上圆圈。


    “这个朱砂的品质真的很好啊,”一位属下不知道是出于疏解沉闷的氛围,还是出于感叹,轻声道:“我有看到外面写着那个很有名神社的标,好、好眼熟……好像叫……”


    “竹池御神社,”从后方的深林里带着旁边的下属回来的坂口安吾合上朱砂的盒子,道。


    “这,这不是——”属下缓慢地瞪大了眼睛,“我们、我们刚刚在那边……那边的环境看到的,有,有玛奇玛干部出现的神社吗……?”


    坂口安吾没有否认,这个时期他知道他们需要坦诚的真相,他也并不吝啬去做出解释,温和地开口:“是的。”


    “是,是我,我糊涂了吗?”属下有些恍惚,“那个神社在现实中早就已经废弃掉了,我记得……”


    坂口安吾静静地看着他,露出适当担忧的神色,微微蹙眉,提醒他冷静,“三春,稍微地冷静下来,这只是一盒朱砂而已,是玛奇玛干部专门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递给我的,如果通讯信号失灵了,使用它,会有特殊的效果,这是在确保我们不会无端失联,也在确保任务的进度。”


    “是……是事先准备好的?”下属迟钝地抬起头来,他的内心稍微地安心了下来,“如果,如果是那位玛奇玛干部预料到的话……”


    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重复地提醒着他们,这个多年前就已经身居高位的年轻干部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她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地柔弱,反而手段是令人生寒的。


    稍微地想到一点,就会感受到浓厚的掌控欲与窥探,在这样危险的情景之中,它反而给人带来了安全感。


    所以,如果是玛奇玛干部的话……


    就没有必要那么害怕了。


    因为……


    只要她是站在自己的身边的话,就连那位可以预见未来的巫女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生命……


    “坂口先生。”


    “这是什么图案?有什么象征吗?”


    其中一位属下看着地上画着的赤红的圆圈,突然出声道。


    坂口安吾的身影隐没在外围的一颗枯树下。


    他静了一会儿,道:“没有。”


    “没有什么象征,只是单纯的提示‘我在这里而已’,一道门上的门框,仅此而已。”他道。


    寒冷的秋风呼啸而过。


    顺着狭窄的、树木丛生的小道。


    大家看着地上撒好的朱砂,不约而同地陷入到死寂中去。


    坂口安吾抬起头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先离开吧。”


    有一位下属犹豫,“需不需要……回去看一下中原干部的情况……”


    “没有必要,”戴着眼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道,消瘦的他在这个时候透露出冰冷的领导人的气息,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是那样公事公办的路人角色,现在冷静地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产生了被谁借着瞳孔注视的居高临下感。


    “玛奇玛干部吩咐我把你们尽可能地带出去,减少非必要的死亡,”他道。


    下属有些错愕后的感动,仍旧踌躇,“可是……中原干部那边……”


    “你出去后可以亲自跟玛奇玛干部汇报情况,她会听取你的声音的。”


    男人打断他的声音宁静,像在散布福音,一种降临的和谐,蕴绕在众人的心间,“怀表剩下的时间快要不够了,留在这里我们避免不了无谓的恶战,我的异能几乎没有实战意义,而我们之间只有两个异能者,剩下的人都是带了基本的枪、支,如果你要坚持回去的话……能做些什么呢,如果他已经胜利,你去只是徒增麻烦,如果他…有什么不测、三春,三山,你们能够击败敌人吗?玛奇玛干部和PortMafia都厌恶愚蠢的牺牲,但尊敬高傲的道义,如果你坚持回去,死在干部的身边,尽管违背了他的命令,我想仍旧将是我们的一位勇敢光荣的家人。”


    “我们现在首要的义务是出去,”说完,坂口安吾转头,看向夜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


    他的声音被呼啸扑朔的夜风所笼罩,晦朔朦胧,干事与属下们只能听到他干涩的声音,“等待许久的……快要开启了。”


    “诶,您说什么,什么快要开启……?”下属凑得近了,下意识地偏头问他。


    “没什么,”男人转头,露出一个安慰的浅薄微笑,戴着眼镜的面容斯文清朗,带着疲倦中终于见到进度移动的微末光辉,“我是说,我们胜利的时刻,真希望快点到来。”


    “是啊”,穿梭在枯枝落叶的丛林中,众人看向已经后方走远的仓库,尽管没有如最初的计划一同进入,仍旧在无尽的失落与压抑中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愧疚,“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太……太弱小了。”


    坂口安吾没有说话,他的背影清瘦,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绣在斑驳疏影的地上。


    怀表在踏出小道后彻底变为齑粉,坍塌似得融化在他的手中。


    一道微小的红光闪烁而过。


    众人的通讯装置一瞬间收到了连贯喷涌而出的信息。


    各方的联系、其中包括几条显眼的太宰干部的提醒命令。


    在迷雾中。


    失去直接领导干部的众人只能够本能地服从眼前首席情报员的命令。


    像被牵着手按照轨迹行走的棋子。


    ……


    第76章 支配不能沉默啊,作之助君。……


    *


    港口大厦。


    一辆低调的商务车驶入车流中,朝着市郊的方向平缓地驶去。


    “您确定在这个时候前往任务现场吗?”


    司机沉稳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嗯,森首领临时吩咐我去现场查看并记录。我并不打算直接参与这次的行动,如果越限插手,并不符合相关的流程规定。”


    少女干部解释着,撑着下颔,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她很少有这样的动作……一般都是坐在车内看报纸或者报告新闻之类,这份工作着实算不上清闲,但现在,她却罕见地放松下来。


    放松……


    从后视镜里看到少女宁静淡淡的神情,织田作之助很难想象她会有这般松弛、并且乐于让他人发现自己心情不错的时刻。


    他总觉得她的从容与理智都隐藏在几乎没有压迫感的外貌之下,以至于就算是笑也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这是加班时刻呢,作之助君……送我去任务地点什么的。按照太宰干部的建议,他并不想让你插手这次关于SHIM的事的。”少女的侧颜从后视镜看上去恬静而美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织田作之助没什么特殊的反应,颔首示意,“况且,您救过我的命。”


    “他很关心你,”玛奇玛缓慢地道,她的眼睛转移,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仿佛能够看透他所想的一切,“你想要考虑以后跟他共事的事吗?比如转到他的部门下?”


    织田作之助略略沉默。他并不清楚那位高级干部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在乎自己,明明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过密的交集。


    良久,他只道:“就这样就很好。在Maifa工作……没什么不一样。”


    “这次行动完,你辞职吧。”玛奇玛道。


    “……欸?”织田作之助略微惊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玛奇玛已经低头看向任务相关报告,一边翻阅一边平静地道:“做完这个项目,你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继续留在我的部门,也不会再创造更多的价值。你不想获得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吗?”


    正常人的生活……?


    织田作之助一时思绪飘向很远的地方。缄默地,他想:这个话题、应该是作为领导的干部对自己说出的话吗?就算如果由自己来说……也很奇怪。


    在Mafia工作的黑手党,引退需要很繁琐的手续,涉及到保密…以及组织利益,如果不是死亡伤残,或许一辈子都会被系在这里吧?但是——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


    “请问,是……我做得哪里不够好吗?”


    他谨慎地回答,倒不是他真的这么想,而是出于工作礼仪,“您需要更换秘书员的人选?”


    玛奇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停在报告书上的某一行,在停顿的时候,她抬起眼睛来,道:“作之助君,选择是一项奢侈的权利。”


    接下来,她把话说得更加地透彻,这位干部总是这样的,平淡地说出很多让人思考、又不太需要深入思考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够平和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你一直来都太懵懂、太幼稚了,这样的话,是没有办法为我所用的,你在从事需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工作,是这样吧,作之助君。所以无论如何,你失去自我也好、舍弃掉珍贵的东西也好,接下来都要认真地打起精神来。


    让人做到有这样的觉悟是很难的事,可以称得上是人类的艺术。我觉得你需要一项保护谁的使命,你觉得呢?”


    如果有寄托的话,人会不再像行尸走肉一样行进。


    织田作之助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透她的想法,就像现在不理解她要说这话的动机是什么。他仍然有一种毛骨悚然、仿佛全身寒毛直竖的危机感,聆听时,有种讳莫如深的未知。


    玛奇玛想的却很简单,以至于太简单、太质朴了,没有人会把这种想法和眼前的干部联系在一起。


    她这么说,只是单纯地希望眼前的人能够不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动摇而已。


    ——她只是单纯地在安慰人。就算是恶魔,也可以如此单纯地思考。


    接下来,她说的又是如此不惨杂质的威胁的话语。


    玛奇玛平静地开口:“作之助君,你知道,你的养子们在这一个月内遭到多少次的刺杀,多少次的潜在威胁,安吾君为他们——港口黑手党之外的人的平安花了多少钱吗?”


    夜色中,玛奇玛的眼睛像是一双半透明的琥珀,无机质地透着冷。


    “你觉得,那家汽车餐馆坐落在非Mafia庇护管辖内的地盘,没有交任何的庇护费,却还没有被炸药夷为平地、仍然能够获得固定的营业额,继续经营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


    听着她用平淡的口吻说着这些隐秘地透着血色的内容,织田作之助忽然感觉时间像是被凝固了,脸色一瞬间变得僵硬。


    玛奇玛提醒他:“黑池巷的时候,你的脸被看到了吧。”


    秘书员的记忆闪烁到仿佛在昨天的时刻。


    少女澹静的身影、写满名字和死法的薄如蝉翼的一张纸、云淡风轻的对话,还有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其后是残忍的鲜血堆积成的死亡带来的情


    报……


    “和我们做交易的人,心地从不是宽和友善的,就算无法对你做出挑衅的行为,将你在乎的人的情报卖给别人,也并不算是破坏行规。


    如果一方要获取超出循序渐进应得的报酬,就必须从另一方榨取才行。”


    玛奇玛从来都不是慈善家…那些人的家属也可以被她轻描淡写地利用、斩杀、威胁。


    他甚至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是从何产生她会产生怜悯或者关怀之类真切情感的想法的,这样唯利是图的人,完全不在乎无辜的人的感受的人,这个……组织的黑手党干部——


    “情报不像人,是杀不完的。就算用你曾经做杀手的想法来看,也是相当简单的道理。作之助君,你太久没有用杀手的眼光去看问题了,你变得迟钝了。”


    织田作之助恍然想起,在一个黄昏,天都被染得橘红一片的傍晚,那个叫作五十岚鸣声的助理,靠着漆黑的商务车,点燃一根烟,看着路边卖花的小女孩,对自己说出的话:


    ——“织田君,你太天真了。认为沉默着身边的一切也会跟着沉默,可是黑手党这种东西,是扔进一块没有头的火柴,都会闻声自燃到周围的一切都烧起来的集合体。如果不想要被烧起来,就根本不要踏进来,一旦碰到边缘,就要做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准备。事情都做完以后……去歇一段时间吧,好好地陪陪家人,你是有家人的吧?…玛奇玛大人吩咐的事情…只要认真地去完成的话,会得到相应的奖励…”


    回忆里的五十岚鸣声熄灭香烟,露出了极为认真的神情,跟以往完全不同,肃穆,冷寂,带着…难以解读的居高临下,织田作之助觉得他正在枯萎,正在腐烂,因为他的烟有一种令人疲倦的味道。


    ——“还有……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跟她相处的时候,都不可以害怕她,不能够露出任何让她认为你在害怕、你在畏惧的脸色,任何出于干部对下属的命令都要遵从,任何私人的命令和请求,都不要被情绪左右……下属不可以失去作为下属的价值,你听的懂吗?”


    彼时的织田作之助只是认为他在传授作为下属的相处之道。


    比如不能在领导面前露出领导认为的露怯和不堪大用的神情,不然会让领导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不行;不能接受私人的命令,是因为要确立边界感,不能让领导认为自己是个工作和私人分不清的下属……


    他并不知道,这个并没有过多相处的同事,在告诉他一些能够避免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的技巧,或许这个技巧的效果微乎其微,但依然是十分难得的善意。


    玛奇玛的声音有种让人宁静下来的魔力,很轻易地将人从回忆里拉扯出来,她道:


    “放轻松,作之助君,你的心跳得太快了。你的家人都是安全的,鸣声和安吾把他们安排得很好,你要对他们的能力有信心才对。


    接下来,你只需要注视我一个人,在我没有说结束之前保护我就可以。


    无论是谁对我的生命产生了威胁,你都要站出来,保护我,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风中飘荡。低垂的长眼睫毛像是垂落的麦穗。


    “做好这件事的话,我就给你权利。正因为体验到甜蜜的生活,才会觉得人生可贵,我也想让我的部下获得幸福,所以,千万不能够让我失望,你明白吗?作之助君。”


    后视镜里的一双金黄色的瞳孔宁静地闪烁着空洞到难以读取的情绪。


    充满了神秘莫测的安全感,非人的无机质质感,无条件地令人信服。


    “…”


    “很好。”


    看向织田作之助缄默的双眸,玛奇玛面无表情地启唇,说出了夸奖的话。


    就像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棋局,落下最后一颗棋子。


    织田作之助一瞬间思绪的空白,她的能力让这车内所发生的都成了定局。


    ……不能沉默啊,作之助君。


    风中仿佛淌过了谁的叹息。


    为家人愿意向她献出哪怕短暂一瞬自由的人,在知道一切后仍旧愿意为了承诺去践行的人……


    在她的眼里。


    就已经是令人怜悯的——更加孱弱的对象了。


    这样下去什么都不会得到。


    只有……


    比性命更加可怕的事物。


    比死亡更加幽深的现在。


    「支配」


    她残酷的异能,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在一个眨眼、一个呼吸中发动了。


    第77章 开战支配后


    萧山乐园现场


    商务车停下的时候。场地开始渐渐地下雨。


    有人恭敬地站在车旁,撑起雨伞,帮驾临现场的高级干部拉开车门。


    玛奇玛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被雨雾笼罩的现场。


    旁边的人低下头去,向她汇报现场的情况:“干部大人,中原干部在行进过程中遇敌,安吾干事已经撤离现场,马上就会到达这边,向您请示下一步的指示。”


    玛奇玛平和地道:“辛苦了,康介君。”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凝重或者慌张,平和轻松得像是随意散步。


    织田作之助认出向她汇报的人是中原中也的部下,一位素日开朗粗神经的人,在组织里人缘很好,也以粗心胆大闻名。


    且不说为什么他能够这样自然地走来,帮她拉开车门,就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织田作之助更加意外的是他有这样严肃慎思的样子,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织田作之助从他手里接过伞的时候,恍惚地想:难道他很久以前就跟玛奇玛认识吗?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空白了。


    坂口安吾过来汇报的时候,面色有些阴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织田作之助。


    凝在他的神情上,很快就更加难看地沉了下去。


    坂口安吾很远地就看到玛奇玛的身影,他诡异地发现:她今天戴了一副眼镜——他曾经带过的那副。


    当初他在地牢接受拷问的时候,她说“借我用一下,好吗?”,于是把它摘下来,收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修复了这个带着裂纹的眼镜,在此刻戴在脸上,遮掩了她过于锐利惹人注目的双眼,让她有一种温和内敛的气质,在这样沉重的场地,显得分外令人宁静。


    看着她脸上的眼镜


    坂口安吾忽然、


    全身发冷地


    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色突然变得很差,苍白得就像一个信号。


    猛地看向旁侧。


    被注视的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想起了那个生命停留在列车上的男人。


    ——五十岚鸣声曾经也这么看过他。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理解他们眼神的意义的。


    但是现在他没有空去思考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累极了。


    这是什么感受?


    玛奇玛,每日操劳的她,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坂口安吾的失态很快被遮掩住,本来应该在私下说的内容,他却罕见地没有避嫌。


    看着地板,他脑袋一片空白,却仍旧冷静地汇报道:


    “玛奇玛大人,那边的‘门’已经准备好了,关于中原干部遭遇敌对组织的瑞亚,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次的雨,应当是瑞亚的异能,我从雨的质地察觉到了异能的流动。”


    玛奇玛只说了一句:“好。”


    坂口安吾看着织田作之助,只觉得这个蕴绕在脑海里的猜想让他全身都是冰冷的


    他静了数秒,欲言又止:


    “玛奇玛大人……织田作他…”


    玛奇玛用温柔地声线给了他答案:“机会是很宝贵的东西,因为你的关系,我才仁慈地去找了。”


    坂口安吾的额头不知不觉地流下冰冷的汗来。


    并非是害怕,而是一件美好的事物腐烂后,才发现自己曾有继续生长下去的机会,这样的绝望情绪。


    织田作之助他……


    为什么。


    选错了选项。


    不、不是选错了。


    而是当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需要去选择的。


    在某一瞬,某一秒。


    他软弱了下去。


    妥协了下去。


    仅仅是这一


    秒。这闪烁着人性之光的微秒。


    要,


    快要失去了。


    坂口安吾耳边几乎全部是嗡鸣,看上去像一块坍塌的沙堆。


    他脸色苍白,站在原地,明明表现出来得仍旧是面无表情,却感觉自己几乎要脱力了。


    尽管早已经预料到了织田作之助或许在她的眼里,有着重要的地位。


    仍然自大地……


    自以为是地认为他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所以…就算被需要也不会是什么会因此遭遇不幸的人。


    明明。


    当初、


    从当初玛奇玛联系上多年未见的校友森鸥外,想要参加对于Micmic的狩猎开始,就应该明白的。


    比起作为加入横滨Mafia的筹码。她真正的目标,应该是救下这个人才对。


    玛奇玛感受到坂口安吾状态之差,她转过脸来,友好地问候。


    “安吾君?你还好吗?”


    坂口安吾没想要说话,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回答了:


    “没事……玛奇玛大人。”


    玛奇玛柔和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是什么表情呢?


    完全没办法猜测的,接近母亲,又像是支配者的表情。


    完全读不懂。


    完全没办法明白。


    她忽然朝旁边出声,道:


    “作之助君,你扶安吾君去休息休息吧,他看上去太勉强自己了。”


    坂口安吾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挥开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听吩咐想要搀扶的手。


    玛奇玛对他这样罕见冒犯的样子熟视无睹,她一向算是很宽容的。


    织田作之助见到他反常的样子,微微蹙眉,“你还好吗?坂口干事。”


    坂口安吾静静地看着他。


    在「书」的扉页里,还有无数个濒临死亡的时刻,他能够看到他、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是可以在酒吧愉快交谈的朋友。


    几乎不像在这个冷酷的组织里应该存在的东西。


    他们谈论喜欢的书,爱好、琐事,家人,伤春悲秋,就算是没有存在过的东西,他也有些怀念并不像这样形同陌生客套的同事的关系。


    因为玛奇玛的命令,他选择在筹备Mimic时,在应该认识的时机装作不认识。


    因为她说过“我想要救下安吾君的朋友的性命,你想要个朋友,不是吗?”


    所以在她递来扉页的时候,坂口安吾没有拒绝观看。


    对只写在扉页里的友情、展现出来的画面感到温暖的憧憬。因为她说过“如果失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起了”。


    所以继续了多面间谍的生活。


    甚至于冒险传递了有可能置自己死地的虚假情报。


    为了**森鸥外,提了令太宰治愤怒而失望的「在Mimic战争中派遣织田作之助」的提议。


    做了那么多。


    为了维持在现实根本不存在的友谊。


    做了那么多的……


    “人的记忆是很重要的。


    人是依靠着记忆活下去、依靠着记忆认知世界的生物。


    我不觉得虚假的记忆会让人痛苦,他会让一个幼稚的人获得成长。”


    他的脑海里响起玛奇玛的声音。


    可是……


    现在。


    现在算什么?


    在骗我吗?


    他站在原地,迷茫地发现自己就算是这样,也对玛奇玛根本恨不起来,甚至连质疑……也很微弱。


    毕竟、


    如果那个时候不这样做,不是她出面的话,织田作之助根本改变不了扉页里牺牲品的命运。


    这样一个小人物,怎么能逃得过三方争斗的斡旋?


    就算让他面临那个艰难的选择,他也仍然会痛苦复杂地做出刚开始的选择。


    因为…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吧?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做出了改变,大家才相安无事地走到现在的。


    认为织田作之助会成为计划的助力,成为更加有用的、关键的人物,他是曾经这样理解玛奇玛对他的重视的。


    就算…就算现在,他也不认为玛奇玛会不遵守“我会让他活下去的”承诺。


    因为……


    因为……


    他无力地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玛奇玛的一眼,让他一句话都没说,却觉得浑身都是冰冷的,僵硬地站在原地。


    在外人眼里,他看上去是那么镇定,在跟上级说话,只有他明白,他现在浑身冰冷,一点风声都能让他如惊弓之鸟。


    玛奇玛看了他一会儿,做了个手势,织田作之助退到一旁。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坂口安吾安静地撑着伞,看着玛奇玛。


    明明在一个伞下,他有时候觉得他们却并不在一个空间里,她应该来自另一个荒诞的世界。


    玛奇玛:“安吾君,你有想过,其实你比自己认为的还要自私吗?”


    坂口安吾迟缓地开口:“……啊……欸?”


    她搭起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眼睛平静如湖面,声音有种让人宁静的神奇的力量。


    “自私,并非是只为自己着想,也包括了为认为是自己的关系而着想,就这样不知自私地活下去就是你的生存方式。


    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尝试改变了,你就会像离开水的鱼,不仅不会进化,反而会淹死。


    你赎罪的方法就是去弥补已经根本不存在的事物,已经失去的友谊,已经失去的关联,以此假装他们不是貌合神离的。


    你救下你可能的朋友是一种大爱的自私,选择保持距离是一种慷慨的自私,实际上,你憎恨宽容这个词,是个幼稚的孩子。”


    她放在他心脏上的手指指向旁边的织田作之助,


    “你看到他了吗?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你了解他到他真正想要的事物吗?”


    她问他的声音如此缓慢,坂口安吾在她无机质的温柔声音中找到了从未感受到的耐心,在以前,她很少愿意跟他说这样长段的话。


    织田作之助……


    “我……”


    玛奇玛说:“安吾君,你没有意识到幸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不…


    那是…那是本来应该发生的…是……


    “因为我改变了?”


    她声音冰冷地下决断:


    “撒谎。”


    “你想要那个世界吧。没有敌人支配,没有强迫造成的遗憾,人和人之间相互理解,和平地能在一起喝酒的世界。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没有遗憾……?


    其实一起喝酒什么的。


    啊……


    和玛奇玛一起喝酒的时候,也是很愉快的。玛奇玛一直很体贴,从不吝啬和部下相处的时候结账买单,出差的时候会大方地带礼物,酒量也很好,不会怯场,没什么生气的时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护着属下。


    而且她很多次都救下了他。


    她救了很多人啊。在异能特务科的时候,就让很多组织避免了开战,一直……很友好。


    玛奇玛看着他,雨在她的身后像温顺的孩子,巧妙地避开了他们周围。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打伞的必要,她是连他人的异能都能够支配的非人事物。


    其实他早就在异能形成的雨里看到了敌对组织成员瑞亚的记忆,决定成败的细节,在战役开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


    我在干嘛啊。


    她是怎么露出这种表情的?


    冷漠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让人解读的冰冷……


    大概吧。


    玛奇玛就是这样的吧?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恨她。


    到最后,坂口安吾只听见自己说:“我会照做的,我们约定好了。我不想打


    破约定。”


    玛奇玛短暂地“欸…”了一声。


    看着他,她神色缓慢地带着笑说:“长大了。”


    ……


    应该没有、被支配吧?


    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是根本不乐意费力支配自己吧。


    在玩吗?她。


    坂口安吾看着地面,只觉得本来应该有的质问愤怒或者求情之类的情绪都被剥夺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他确定自己没被支配,可是等待他的是无穷的恐惧。


    面对接下来发生的未知一切,织田作之助在其中占据的作用的恐惧。


    如果织田作之助会活下去。


    那…被支配…又到底是为什么。


    玛奇玛望向在树下等候的织田作之助,声音听起来悠远在很远的地方,“平等的友谊……美好的词。”


    她好像真的很憧憬这个词汇,毫无情感的温柔语调,罕见地带上了些柔和的情愫。


    这让她身上平和的气质显得更加惊悚,更加疏远。


    *


    仓库外。


    突如其来的雾来得措不及防。


    中原中也拧着眉,在突如其来的迷雾中缓步穿梭。


    瑞亚的声音随着她的命令施展,一瞬间消散在雾里,很快,雨就跟着降了下来。


    天气预报这几日的横滨都是天晴。这样的异变,中原中也并不会天真地认为它只是巧合。


    他警惕着朝前走着,搜寻着她的身影。


    雾里时不时传来一些响动和低声说话的声音。


    「…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呢…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你知道……自己的效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其实我们是同类…作为异能实体化的工具…明明只有我们能够感受你…」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冷眼以对这些蛊惑的声音,他随意地便轰开了仓库的大门,轰隆沉重的响声是无需多言的回答。


    迷雾里的声音静默了许久。


    烟尘散去,青年居高临下地站在露台上。


    沉稳的声音在场地里悠远地传开:“打不过就玩这样的把戏,你以为能够奏效吗?”


    “明明我是想帮你的。”


    “……,被骗得可怜的小狗”


    瑞亚轻轻的笑声嘲讽地在耳边响起,让人模糊得分不清方位。


    轻笑的声音落下不过几秒,中原中也瞳孔紧缩,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谈判破裂,一道漆黑而阴沉的身影从雾中冲出!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危机的逼近,对方身上浓厚的危险气息让他的身影像被一道爆开地热浪逼退。


    很快中原中也就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东西爆开了,而是来人手上的刀抵在他的重力屏障上产生的割裂。


    那把漆黑的刀散发着不详的色彩,在空气中滑过的轨道,如此得锋利绝望,难以看透轨迹。


    只有烂熟于心的刀法,才能够做到这样自然与轻巧。


    中原中也几乎可以肯定,对方还没有用任何的异能,只是仅凭着对刀法的精准操控,就造成了如此威力。


    何等强大的气势!


    在曾经港口黑手党面对的敌人中,有凭借异能割据一方的,也有自恃强大而努力精进的,唯独凭借着某个技艺精湛就可以匹配强大异能的,少之又少。


    “你!”


    中原中也错愕地对上他猛得迫近的脸,看到他不由分说地在重力中游走。


    不、说是游走也太过于违背常识。


    那把刀上没有任何异能的作用,却能够巧妙地消掉可以把成年人骨骼碾成齑粉的重力,只能是使用他的人有着非人如怪物的体魄!


    中原中也的神色很快变得阴沉,他活动被震得生疼的手腕,低哑狠厉地念出敌人的名字:


    “终于来了啊…SHIM的首领…夜行者——伊万!”


    两道身影的交战迸溅出阵阵碎尘雨雾。


    *


    “快点!不要再磨蹭了!”


    奥利维亚看着仓库外的方向,焦急地咬着手指甲。


    她催促着后面正在按照指南运行的肯特,声音沙哑,“珍妮跟我打了电话,大小姐已经去拿猿猴之手了,南边很快就会撑不住的,再这样下去,援军到了的话计划就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肯特看上去很不轻松,他满头大汗,费力地看着指南上的文字。


    肯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锁」突然没有作用了,它也没坏,好像什么东西干扰了它的作用范围。”


    奥利维亚神色阴鸷,“肯定是港口黑手党那边用了什么方法,让它失效了呗。”


    肯特察觉出同班的焦急,安慰她:


    “别担心,珍妮带了一块「锁」的碎片去,以防出现意外情况需要撤退。大小姐只是遇到了那个中原中也,才觉得稍显吃力,珍妮说她没有大碍,受的伤很快就能被治好,接下来解决其余的杂碎还是没问题的,还是相信她吧……而且不是说玛奇玛不会参战吗?”


    奥利维亚叹了口气,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道:


    “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什么,就算首领的本领再强也会在攻势下分身乏术的,我们的计划是必须一环卡着一环。”


    肯特笑了笑,“没关系,等他们来了,「锁」应该也就修好了,够让他们在迷宫里绕圈的。”


    奥利维亚的脸色好看了些。她知道男人对修复的擅长,他的异能就是能够一看就看出如何修理坏掉的东西,包括魔具。


    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锁」还是可以继续发挥着作用。


    肯特:“况且,首领的异能,就算对上双黑,也未必会落下风,更何况只有那个中原中也,只要玛奇玛不参战,猿猴之手按照计划发动,我们就能够歇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里,低着头的奥利维亚脸上有些迷茫和空白。


    听着窗外的雨声。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道:


    “是啊,歇一歇,这次使用猿猴之手的代价,会是什么呢……我会就这样消失吗?肯特。”


    肯特缓慢地停下了修复悬空的蔷薇银锁的动作,苦涩地出声,“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修吧,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


    太宰治来到任务现场的时候,玛奇玛正在旁边听坂口安吾讲解现场的情况。


    现场的情况很显然并不乐观,在场聚集三位高层干部自创立开始都是罕见的。


    听陆续进去的下属说,如果不是按照朱砂的标记来走,根本就到达不了乐园的中间位置。


    就像进入了一个大型迷宫一样,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回到了出发的位置,原地打圈一样。


    有一部分成员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最后发来的简讯,就是看到中原干部正在和一个漆黑的身影交战,根本靠近不得。


    还没有来得及出声,眼前就被雾雨笼罩了。


    玛奇玛的脸色很平静,低着头看着递过来的情报内容。


    她的下属在一边帮着她疏导活着出来的组织成员保持镇定。


    坂口安吾轻声说了些什么,她若有所思地抬起了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之外的黑衣干部。


    作为仅仅记录与监督的任务外干部,她只是坐在那里,就成为了现场的中心,无声地接过了支配一切的权柄,甚至没有刻意的操纵。


    太宰治看着她那双冰冷如漩涡般的眼睛,很快注意到他们身旁的织田作之助。


    很少见到参与这种核心任务的织田作之助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看上去也没有什么过度异常的地方,似乎远离权利的中心,漂浮在外。


    但太宰治还是产生了一种不详的冰冷体感,他察觉危险眯起了眼睛。


    玛奇玛看到他的身影,带着浅薄的微笑,友好地打招呼,“太宰君,你也来现场了。”


    太宰治不想跟她客套,只是看着旁边的织田作之助,语气冰冷地开了口:“他为什么在这里?”


    玛奇玛温和地道:“作之助君?他是我的秘书,鸣声君殉职后,他来接替他的工作,这也是鸣声君的遗愿。”


    太宰治:“遗愿?你的那个小野呢?鸣声2号。”


    玛奇玛察觉到他轻松语气里的敌意,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平缓地开口:“他有其它的职责要做,我暂时用不到他。”


    太宰治带了点捉摸不透的笑:“欸……真的吗?你已经没有人可以用了吗?”


    玛奇玛静静地看着他:“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太宰治刚想轻笑,站在一旁,如影子般的织田作之助沉稳的声音就出声了。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太宰…干部  ,我好像跟您在以前根本不认识吧,您没有必要因为我而迁怒玛奇玛小姐,现在的情况很紧张,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睡觉了。”


    太宰治转过脸来,做这个动作时,他做得很慢很慢,以至于能够看见没有温度的笑容在他的脸上一点点地褪去,变为冰冷而平静的一张脸。


    他的声音明明没有波澜,却如此地恐怖,面无表情地喊了声:“织田作…”


    他想从织田作之助的脸上搜寻到异常,但无论如何,他都发现面前的人与他印象中的友人并没有任何灵魂或者实质性的改变更替。


    织田作之助有些无奈,“啊…太宰干部,其实我姓织田。”


    第78章 支援我本人,反倒是观战派


    太宰治脸上的情绪转瞬即逝,以至于快到周围的人无法捕捉到,他冷静下来,“你要用他来做什么?玛奇玛。”


    玛奇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认真的吗?”太宰治问她。


    玛奇玛:“我们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太宰君,请不要这样指控我,我才赶到目的地而已。”


    她说话的声音很耐心,也很优雅。用词算是难得的软和,似乎不愿意进一步激化矛盾。


    太宰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毫无感情的冰冷:“真是个怪物。”


    玛奇玛没有说话,依然平和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织田作之助却感受到眼前干部情绪的骤变。听到这样的形容词,他的表情也凝肃起来,沉下声音,拦在玛奇玛的身前,对太宰治道:“请注意您的措辞,太宰干部。”


    太宰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袒护这位干部的举动,冰冷地开口:“起开,织田作,你还没有感知到你自己在做什么吧。”


    织田作之助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太宰治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在织田作之助的肩膀上。


    「人间失格」


    使一切异能失效化的特殊能力。


    织田作之助静默地开了口,“那个……您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玛奇玛的脸上仍旧带着那抹神秘的,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跟你们是不一样的。”玛奇玛平和地解释:“我可以使用你们定义的所谓“异能”,但你们不能干涉我的能力。”


    “你是承认了啊,”太宰治的表情一瞬变得阴鸷,“你对他做了什么吧?”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很清醒,不是吗?”


    玛奇玛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柔软的手,属于人类女性的手,尽管她再个各方面都和人类并不关联,甚至不能够以此来定义她,但她是那么接近——接近这个概念。


    玛奇玛的手也同样从织田作之助的身后搭到他的另一只肩膀上,她凑近了,缓慢地在他的耳边吐息,眼睛却平静地盯着对面的太宰治,“作之助君在实现他的价值,作为Mafia,作为我的部下的价值,他的能力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非常重要,错了一个环节,都会给组织带来巨大的损失,是时候发挥他的作用了。作之助君,你也想体现你的价值吧?不通过杀人而实现的价值。”


    织田作之助的沉默在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变得岌岌可危,他低下头,沉闷地说了一声:“是,玛奇玛干部。”


    “嗯。”玛奇玛的眼神充满了宁静,饶是这样的场合,她能够如此镇定也让在场的人对她更加敬服,“去准备吧,时候差不多了。”


    太宰治袖角下的手紧紧地攥起,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她那双非人的黄金眼眸,道:“你……认为你算无遗策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的那些荒唐的东西吗?”


    说着,他侧身,揽住了正要与他擦肩而过的织田作之助,他微微偏头,露出半边侧脸,声音沉沉地道:“织田作,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织田作之助礼貌地挣开他的手,“太宰先生,我很敬佩你,但是我现在有任务在身,失礼了。”


    太宰治抓住他的衣角,“我们是朋友!”


    织田作之助说:“很荣幸,您能和我做朋友。”


    “不!”太宰治紧紧蹙眉,“你的记忆…受到了修改……,所以——”


    织田作之助露出无奈的表情,“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我的状态很好,现在是关键的时刻,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以认为您在阻拦我执行任务吗?”


    “啊……对啊。”太宰治反而轻轻地笑了,“如果我就是不想让你去执行任务呢?”


    “那个……太宰君。”


    坂口安吾看到这边的争执,从旁边事务科的人手里拿过材料,过来劝阻,“现在现场真的十分混乱,中原干部那边遭遇到了对面的首领,情况十分危急,首领叫您过来,也是……”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把戏吗?”太宰治冰冷地侧目,“你也配在这个时候上前说话?”


    坂口安吾受伤的表情闪过一瞬,便变为坚定的神情,“就算中原干部再也回不来也没关系吗?”


    太宰治冷冷地看着他。


    玛奇玛似乎厌倦了这无意义的争端,她平静地下了命令:“作之助君,解决掉问题,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任务现场,把‘锁’关上。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织田作之助低低地“是”。


    很显然,她信任他能够处理好这一切。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了车上,把窗外阴冷的细雨和复杂的人都掩盖在车门之外。有小野给她暖上一杯温暖的咖啡,摊开文书。这个仿佛五十岚鸣声的小跟班勤勤恳恳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玛奇玛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低着眼睛看着智能设备上的数据图。


    小野拿出一个电话来:“芥川先生的电话…您看…”


    “嗯,”玛奇玛点头。


    小野把电话开启免提。


    那边的声音有些焦躁,“太宰干部失联了,玛奇玛干部……”


    “他在我这谈事情,”玛奇玛不紧不慢地回答。


    “他去萧山乐园的现场了吗?”喑哑的声音有些错愕。


    玛奇玛:“嗯。”


    声音急躁失落地说:“他,太宰先生他……没有通知我…也没有通知武装部门,我们这边刚刚拿下**的据点,他就消失了。”


    玛奇玛喝了一口咖啡:“这件事是中原干部全权负责,他们是搭档嘛,太宰君来现场支援,也很正常。你们那边顺利结束了吗?。”


    “是的,玛奇玛干部,一个很小的据点,消耗不了太多的时间。”声音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能力的微弱,“您那边的战况……很严重吧。”


    “嗯,很紧张。”玛奇玛看着地图上若隐若现的红点,不紧不慢地道:“中原干部正在遭遇拔旗战,我正准备派作之助君进去援助。”


    “作之助君?”芥川龙之介的声音逐渐染上疑惑,这个名字在他的眼里也是很不起眼的存在,听说他和五十岚鸣声的关系还不错,在那件事情后,受到了玛奇玛的重用,他对他的异能是否能够帮上中原中也表示怀疑。


    芥川龙之介道:“织田…作之助?…可以承担这个任务吗?”


    “嗯,”玛奇玛从来不做无谓的动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玛奇玛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不过他和太宰的关系好像闹得很不愉快,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呢,希望不要影响到任务的发展才好。”


    “欸?”芥川龙之介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带了些担忧,“闹不愉快,在这个时候?”


    玛奇玛说:“他并不信任他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吧。”


    玛奇玛点到为止地切换了话题,“你那边还好吗?”


    “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现场支援吧,”芥川龙之介短暂地沉默,做出了决定,声音冷静地道。


    “你要来?”玛奇玛低头看着文书,“还是跟太宰说一声吧,你不是我的部下。我无权替你做决定。”


    芥川龙之介黯然,“太宰先生他…他不


    会在意我在哪里的……倒不如说,他现在应该很嫌弃我吧。”


    玛奇玛未置可否,“你要来帮我吗?”


    芥川龙之介:“如果能够帮上您的话。”


    玛奇玛笑了一声,“那样的话就太好了。太宰君会很高兴看见你的,或许会提议让你代替织田作之助去执行任务也说不定。”


    “您会允许吗?”……接替织田作之助的援助任务。


    玛奇玛说:“我的安排,不太容易轻易改变。”


    芥川龙之介:“……”


    玛奇玛说:“是太宰君的话,一定能够成为你的好的项圈,我相信你作为Mafia狂犬的能力,龙之介君,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比作之助君做得更出色,只要你能够取得太宰干部的授权的话,我就让作之助君不再承接这个任务了吧。”


    芥川龙之介道:“…承蒙厚爱…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撕碎Mafia的敌人,为组织带来胜利的。”


    芥川龙之介想起来什么,问:“您会去前线吗?”


    玛奇玛回道:“我不直接参加此次行动。我也希望……大家完成任务的情况不会到让首领允许我参加行动的地步啊。现场肯定很可怕,我这个人,对战斗很苦恼的,作之助君和安吾君是去送魔具的,我本人,反倒是观战派。”


    “…我明白了…好的,我这就来。”想到之前战斗现场她的负伤,芥川龙之介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


    第79章 替代挂历上的时间是…十一年前……


    ……


    小野缓缓把手机熄灭,小声道:“这样真的好吗?”


    “嗯?”玛奇玛耐心地回答。


    小野:“您原本的计划,不是让织田先生来负责碎片的运输和‘锁’的破坏的吗?”


    玛奇玛:“这件事,龙之介君也能够做到,他想要实现他的价值的话,就让他去做好了。”


    小野犹豫:“可是…织田先生的特殊异能,是组织内罕见地能够抵抗住夜行者的刀的,我们组内其他的异能者肯定不是夜行者的对手,芥川先生的话,事先并没有做过评估,所以……让他去的话…”


    玛奇玛温柔地说:“小野,他们可以做搭档啊。”


    小野:“您是指……织田作之助和芥川龙之介?”


    玛奇玛翻着报纸,平静道:“龙之介君很想向太宰君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是好机会。我喜欢这种努力让他人看到自己的性格,所以我愿意成全他。当然了、”


    少女干部微顿,脸上露出静谧的微笑,“谁知道,他也可能没这个机会吧。太宰君是个严苛的上司,卖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人情也没关系。”


    小野了然。恭敬地道:“是。”


    ……


    “不行。”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回绝。


    “为、”芥川龙之介受挫地抬头,“为什么?”


    太宰治道:“你去就只是送死而已。”


    芥川龙之介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受辱的挫败,“我、”


    太宰治道:“你觉得,织田作很弱吗?”


    芥川龙之介不语。忍辱中的期待让他看起来像狩猎失败的猛兽。


    太宰治轻笑:“只要他想,可以轻易撕碎在场的人。就算是我,也拦不住他。”


    青年下属微愣。他的眼中闪烁过那个浑身散发着忧郁气质的男人的身影,单薄颓废中掺杂着平和的宁静,那样默然。


    这个不起眼的分支干员在受到玛奇玛干部中用之前一直是个万事通的跑腿存在,跟领导层根本就沾不上边的三流干事。


    在以实力为尊的**内部对织田作之助的风评也是如此:一位受到玛奇玛重用升迁的走运小卒。


    从秘书员到干部助理,从来没有展现过他的战斗才能,反而数次被她救下,如果不是玛奇玛身边的干事都相继去世,恐怕这个人会一直在底层做着救猫买酒的琐事吧。


    这样一个人……


    居然能够轻易撕碎在场的人……?没有开玩笑吗?


    可是。


    芥川龙之介的视线落在太宰治的脸上。


    不似作伪的表情……那样地轻嘲、那样地…


    信任。


    信任?


    芥川龙之介疑惑。


    为什么会有信任?


    对那个几乎毫无交集的人?


    这两个人,之前认识吗?


    “大人…我…”


    芥川龙之介的表情逐渐恢复到冰冷平静,心中却闪烁过几丝痛苦和深意。


    太宰治干部在**内的残酷与不近人情是人尽皆知的,这个几乎天生适合此行的黑手党,性情多变,永远不知道他那张眼睛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对下属,公事公办和利用是占大多数的,对敌人则是毫不留情。


    许多人认为森鸥外之后,接班的就将是这位将黑手党的标签刻画到极致的高级干部。在玛奇玛到来后这个观点或许有所动摇,但是少女干部明确地表明了自己对首领位置的不感兴趣,所以他的地位仍然是不可动摇的,许多人敬畏的对象。


    这个人信任的……居然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卒?


    他感觉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位上司。此刻或许是认识他到现在来最陌生的时刻,就连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信任这个感情都存疑,却突然地冒出来一位新迁升的干事要担任要职,被委以重任,居然……还被自己尊敬的干部毫不犹豫地肯定。


    芥川龙之介默然地站在一旁,感到挫败与迷茫。这么拼命地证明自己在**之中的地位,在上司——在尊敬崇拜的人眼前的能力,结果,到现在还是这样停滞不前。


    织田作之助,到底是因为隐藏实力被看破所以才被玛奇玛干部重用,还是因为被玛奇玛重用的关系,所以才变强的呢?


    但……


    他痛苦地低下头,突然闪过玛奇玛信任的眼神。


    ——至少我是被肯定过的。


    至少她认为我是可以替代别人,出色地完成任务的。


    可是、


    被太宰干部否认就意味着自己没有任何的行动权。刚刚在玛奇玛面前提议代替织田作之助出战的行为也显得那么傲慢无礼,甚至不自量力得可笑。


    我真的是——


    ——“龙之介君,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比作之助君做得更出色……”


    不。芥川龙之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那些琐碎的事情。这种紧要关头,不能因为被否认了动员权所以自哀自怨,真正的Mafia要站在组织的层面考虑问题,无论如何,都要发挥自己的作用。


    于是他抬头,问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太宰治眼神郁然而冰冷,看向萧山乐园的方向,显然在思考什么问题,因为眼前复杂的局势而感到棘手。


    适才玛奇玛那边给的情报是说中原中也直接遭遇了对方的首领,夜行者伊万,以他的实力战况一定会僵持甚至于棘手。


    织田作之助那边也将投入战局,显然是怎么劝怎么拦都无法改变的事。


    但是这边——


    玛奇玛不参战。到底是为什么。是……是因为碍于猿猴之手的诅咒,让她不会再插手此事,或是首领的命令,还是…她不能够直接插手战局?


    以他敏锐的直觉,他更偏向于在战局之外,有什么东西是她所企图的,所需要**的。


    自己作为干部加入战局是迟早的事。但玛奇玛似乎笃定了她自己在如此棘手的局面下不会插手。就算是她所倍加关怀的中原中也身在局中,她也丝毫没有参战的波澜。


    不。


    如果这么说的话,但是在那节车厢之内——为了救下织田作之助,她可是在猿猴之手进一步夺走她的感官的威胁下对夜行者直接动用了异能,甚至不愿意这个人收到丝毫的伤害。


    而她的原助理,那个总是跟在她的身边沏咖啡的五十岚鸣声,在当时以献出生命的某种代价恢复了她的感官,也就是说,失去多重感官的玛奇玛无法在那样的场合下救下他,为此,她极有可能是选择了牺牲五十岚鸣声的生命,换取二


    人的幸存。


    太宰治并不知道玛奇玛的异能建立在更加残酷的原理上,所谓等价交换的契约,甚至能够颠覆已经存在的事实,如果足够大,甚至能够使一种概念被抹消。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珍贵,甚至能够抵消猿猴之手的愿望。


    他的眼神逐渐晦暗。


    织田作之助。


    到底对她来说有着怎样的价值…


    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为她所用。


    坂口安吾…又在其中发挥了多少的作用?


    “太宰大人……?”


    芥川龙之介呼唤的声音让太宰治的思绪被拉回。


    太宰治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没什么要用到你的地方,你还太弱了,在这里只会碍事。”


    “可是我……”


    芥川龙之介恳切的声音被无情的拒绝滞阻在喉间,良久,他似乎是放弃了,冷淡且落寞地说了一句:“是。”


    ……


    ……


    “被拒绝了?”


    玛奇玛品尝焦糖咖啡的动作渐渐止住,“太宰君,没让他去吗?”


    小野点点头:“是的,听说是遭到了严厉的拒绝,只被允许做一些善后的工作。”


    玛奇玛轻轻地笑起来。


    小野试探性:“怎么了吗?”


    玛奇玛低下头,摇晃着手里的陶瓷杯,“诶呀,我还以为,按照作之助君对他的重要程度,他宁愿派龙之介君去战场,让作之助君在安定的后方待命。”


    小野:“是,没想到这么利落地就拒绝了。”


    玛奇玛叹息:“难得我松了口,想卖他个人情的。”


    小野不言,他对玛奇玛是否有“卖人情”这个概念持观望态度,或许这只是利益交换、方便支配的代名词。


    他应和道:“我也感到意外,太宰干部他不是百般不愿吗?这样高风险的工作,让没有经验的织田先生去做,实在是冒险。”


    玛奇玛微笑:“真是琢磨不透呢,不过,太宰君的魅力就在于此吧?未知这个词真是迷人,又那样地令人讨厌。”


    小野也浅笑。


    ……


    萧山乐园。


    废弃仓库。


    织田作之助带着两名下属,跟随着朱砂的痕迹,绕过鬼屋,一路谨慎地来到了仓库的门口。


    漫天的雾雨仍旧没有散去,如果不是地上的朱砂,是无法分得清方位的。


    织田作之助主要的任务是破坏掉“锁”,以便让后续部队能够及时地支援,并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找到中原干部。


    但这里明显也显得也太过于冷清。


    寂静得只听得到风声。


    锈迹斑斑的仓库门被缓缓打开,三人互相掩护着逼近了门口,确认没有人后才选择进入。


    然而没有走两步,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废弃的地方,甚至不像是个仓库,反而装潢冷淡精致,明亮的环境,宽敞的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逐渐靠近走廊,两侧的空间逐渐开朗,却是有着大片单项透明玻璃的实验室,或者说……是观察室。


    下属忍不住问出声:“织田干事,这里……真的是仓库吗?我们没有来错地方吗?看着,里面有更深的地方。”


    另一位下属翻开地图,仔细查验:“地图没有出错,而且我们也是沿着朱砂来的,在这里就断了,迷雾散去后这是唯一的建筑。”


    “这里好像是……研究所一类的设施。”下属对这里宁静有序的氛围感到不适,看着地板崭新的维护痕迹,甚至能够看到拖过的水痕,他感到一阵阵反常的毛骨悚然。


    求助地望向织田作之助,他问:“干事…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到底来到了哪里。”


    织田作之助蹙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墙上的时钟表与挂历,神情逐渐凝重。


    下属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看清挂历上的年份,下属们露出惊骇的表情,他们踌躇地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巡视着周围。


    透着透明的玻璃窗看向桌子旁的电子设备。在场的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闪烁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挂历上的时间是…十一年前…”


    “为什么?为什么哪里都是,难道……我们…”


    “来到了十一年前吗!?”


    第80章 真相的迫近项目的名字是「荒霸吐」……


    下属很快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道:“这、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敌方的圈套!”


    织田作之助面色沉沉,显然是觉得当下情形也是异常,于是缄默片刻才凝重地开口:


    “我们刚才顺着地图往仓库走的时候,经过一片大雾,坂口干事跟我们嘱咐过,这里迷踪重重,磁场紊乱,‘锁’的效应也会让人产生幻觉,这里是否真正的仓库也未可知。总之,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联系上玛奇玛干部,一定要保持镇定,拜托了。”


    下属的慌乱随着对这位织田干事的沉着感到敬佩,也找到了沉稳的主心骨。


    二人本身就是被玛奇玛举荐才成为秘书部的高级干事的,对玛奇玛的信任也远超通常人。


    在他的安慰下,也渐渐安心下来,沉声地回应:“是,织田大人。”


    下属回应吩咐,调试着对讲机:


    “从我们进入迷雾开始,信号就一直断断续续,来到了这个地方,更是没有一点信号,我们和总部失联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看着周遭的设施,随手拿起开着门的办公室桌子上的一份文件,道:


    “我们从入门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可是这里不像是被废弃的样子,桌子上文书的日期,包括纸张的状态,都很新鲜,而且触感……”


    他摩挲着纸页,叹息,“也真的恍若真实的一般。”


    “东京直属异能研究所……”


    织田作之助喃喃地念着文件的抬头标题,缓缓蹙眉“东京政府异能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下属单位?”


    下属没听清他的轻语,只是点点头:“真是不可思议,这样规格的魔具,在一定的领域范围内的影响恐怕难以侵犯。”


    织田作之助放下文件:“正因如此,我们更要谨慎。”


    他的话音未落,要下的命令与面上平静的神情同时戛然而止。


    年轻的干事一瞬间凝肃起来,警惕地侧目,看到上司的表情,二人很快也就反应过来。


    寂静的空间从尽头内传来不紧不慢脚步声。


    三人迅速掩护身形,隐蔽在办公室的墙面后,顺着玻璃的缝隙向外观察。


    出现在走廊尽头的身形单薄,穿着一身白大褂,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是位干练的女性,大约四五十岁。


    胸牌上的「南日理沙」与「研究所副所长」表明了她的身份,她手里正拿着翻盖手机,贴在耳侧,似乎在进行通话。


    织田作之助蹙眉。这里果然是一个针对异能研究的研究所,且是高保密级别的政府直属单位。


    这个女人,恐怕就是这里的高级干部了。


    “是吗?具体情况,等博士来了再说吧,听说它的数据还可以。”


    声音由远及近,她的脚步却在办公室的门前陡然停下,低下头,手自然地伸向办公室把手。


    室内众人的神经一瞬间就紧绷起来。


    她为什么在这里停下?难道……她发现我们了吗?还是说……这里就是她的办公室?


    手枪在手里已经脱了保险,上膛在手,随时会随着她开门的闯入而做出行动。


    织田作之助却神情凝肃,示意二人不要经举妄动。


    干事紧绷的精神也不好过,他的异能能够看到几秒后的未来,也就能够预知到女人的动作。


    如果她入室,不出意外,他能够及时地控制住她,但如果枪声响起,恐怕就不好交代了。


    然而,当门把手被转动打开时。


    织田作之助却惊愕在原地。


    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准确得来说,


    ——是这个女人,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或者说,她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室内的三人。


    “……没办法,你也知道,舅舅是N博士当初在研究院的导师,自从他去世后,我们也就没有谈论关于东京一号实验室的事了,这件事的特殊性,我们也没有权限去多说啊。”


    低头通着电话,当她的身影从三人的身旁擦肩而过时,众人都呆愣在原地,警惕与茫然交织,迟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女人低头摆弄着桌子上的文件,似乎是察觉到了文件位置被挪动过,她疑惑地顿了顿,下意识环


    顾四周。


    织田作之助被她的视线扫射到的一瞬间几乎手已经抵在了枪托之上,然而她只是疑惑地收回了视线,在这个女人的眼前,似乎只有空荡荡的办公室而已。


    三人意识到这点后,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哦,没有,”


    注意力被电话那头的对话拉回,女人继续专注地回道:“博士他最近被数据弄得焦头烂额,好几个实验体的人格化都失败了,直人那边认为,最多还能够再输入2383行程序。”


    “不少了,这种东西,也不是靠量来控制精准度的。连人格都没有确定,代码什么的还早着呢,只是那边的理论推断而已。”


    女人看上去头疼又疲倦,眼底有着黑眼圈的痕迹,显然是熬了大夜。


    “甲二五八号?你还是后天来现场看看吧,今天可是十分重要的日子,你知道,玛奇玛大人会代表政府与军方那边来视察吗?”


    ……


    什么!?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皆怔愣在原地。没有想到会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十一年前…的……玛奇玛!!?


    ……


    谈到这个名字,女人缄默了一会儿,似乎感情十分复杂,不知道电话的那头说了什么,女人无奈,态度认真地嘱咐:


    “纪香,玛奇玛大人现在是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特派长官,实际权力位同副部长,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真的对此没什么概念吗?


    可以说,这个项目就是玛奇玛大人一路资助N博士,甚至扶持他从陆军技术研究所的助理,到现在的直属异能研究所所长,政府非常信任并且看重她,授权她来做异能特异点的人格化研究,因此给了N博士大量的资源,从她担任陆军军医学院特殊医学部的士官到现在这才几年?


    五年不到的功夫,她就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你仍旧认为她是一位没有底线与手段的小女孩、只是身份特殊才走到今天的吗?不要低估了政府对她的重用,她和政府签订的契约是你和我永远想不到、也做不到的。


    已经快二十年了,你不能再用过去的眼光来看待她了。对她要抱有十分的尊敬与敬畏,说话也要用敬语,别再僭越了,清楚了吗?”


    织田作之助紧紧蹙眉。


    玛奇玛……


    是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特派长官!!?


    而且是……十一年前的事?


    虽然有所耳闻玛奇玛在进入PortMafia之前在异能特务科任过职,因此结识了坂口安吾,和东京那边的关系也很密切,也因此帮助组织谈下了宝石游轮的项目。


    但是……


    十一年前……?


    不。听女人的口吻,她们已经认识快二十年了,按照她的外表年龄来看。估计还在上小学吧?但是……居然从十六年前她就已经从陆军军医大学毕业了、从那个森首领曾经就读的学校……?


    这不就代表。


    她的外貌基本没有变化,并且实际年龄远超于众人的认知吗?


    真的,


    真的……是那位玛奇玛吗?


    ……


    女人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我知道,你觉得这个项目有残酷的部分,可是政府那边的立项已经通过了伦理审查,我们在做的,只是技术上的攻破与应用而已。”


    “纪香,你现在的特殊异化数据编辑项目,正是我们需要的,稍后我把数据发给你,你和直人刚好验证一下,TZZ的进展很顺利,正是你努力的结果啊!模型……叫N博士给你转移一个吧。”


    “项目名字?这个还没定,不过,我听博士说,大概要叫……”


    “「荒霸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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