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霸吐。
织田作之助身旁的专员露出惊恐的神情,显然他是知道的,关于多年前的擂钵街的事情。
荒霸吐本身来源于日本传说中的概念妖怪,斗尖荒霸吐,传说中这是一把神枪,寄宿着土著神,数年前擂钵街发生大爆炸,当时爆炸的中心就是被人称之为荒霸吐的黑色野兽。
如果说爆炸的中心源和数年前的玛奇玛所负责的项目有关,那这件事恐怕会引发整个横滨Mafia的震动。
那样可怕的力量,仅仅是几秒内便摧毁了一整个街区,使周围的人至今还记得其留宛如平地的废墟残骸。
然而专员们很快就冷静而忧郁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不仅是连异能特务课都深为尊敬的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恐怕军方、甚至于政府内部,都有玛奇玛的工作过的履历。
陆军军医学院的士官经历,可以代表政府资助一整个实验室项目的权限,错综复杂的任职履历,怎么看都是按照政要来培养的标准。
仅从横滨的黑手党们目前撕咬一块小地盘的斗争来看,在她的面前,恐怕就像是小儿科一样吧。
那又是为什么……已经做到如此高的位置,还要来横滨屈居人下,做一个小小的干部呢?
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出玛奇玛在十六年前从陆军军医学院特殊医学部离开,恐怕她是森鸥外的前辈也说不定,在后辈的手下任职?
本以为空降成为五大干部之一是破格,现在看来,简直像是屈尊,横滨港口Mafia,组织内部,究竟……有什么是她想要的,能给她带来什么?
专员们陷入极为不约而同的沉默,这些秘要……如果不是幻觉的话,显然不是他们这个级别所能够接触到的。
而跟玛奇玛干部关系密切的织田作之助也不敢多言,陷入沉思。
虽然不知道这个实验的结果是成功还是被迫中断,但这样重要的项目如果落成,想必相关人员定会获得升迁的机会。
听坂口安吾透露,从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到异能特务课,是同在实验室一样的特派空降,从总部到横滨分部,却多了一重贬职的意味。
数年前擂钵街的爆炸使市内的许多官员都遭到了问责,从新闻可以透露的消息来看就更换了许多有名的政要,如果爆炸中心的荒霸吐不是目击者的幻象,而是确实存在的,其制造的伤亡与经济财产损失,究竟是刻意而为之,还是意外的失控?
这个项目……到底是在研究什么?
……
“这,是真实的吗?”
转移到隔壁办公室的阵地后,专员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不会在做梦吧?”
另一个专员也神色凝重,他从入组调任玛奇玛手下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虽然无比信任,但此刻,对发生的一却也感到不知所措。
自己对这个直属上司的了解除了名字和一切捕风捉影的传闻,几乎为零,黑手党内部,上下级之间并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服从命令就好。
然而玛奇玛也并非公式化的上司,她能够愉快而轻松地和同事在下班后饮酒小聚,也时常请客去吃烧鸟,基本上可以说是公事之外没什么架子的干部,她宽容的行事风格,几乎无压力的任职要求,都称得上是个好领导。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没有到达需要玛奇玛专门吩咐的地位,故而压力不大,干部的心腹,或者助理秘书,才是最需要恭敬与奋力的,许多重要而私密的事,玛奇玛都是吩咐五十岚鸣声与坂口安吾去做的,他们如影子般跟随在玛奇玛左右,十分忠勉,承揽了部门百分之八十的重要职务。
自从坂口安吾受伤降职、五十岚鸣声去世后,眼前的这位织田作之助,就成为了她的左右手与工具匣,没有情报部的就职经验,许多事都交给了小野处理。
小野的上位并不奇怪,他是五十岚鸣声的下属,又听说他们是表兄弟,当初五十岚鸣声还未被提拔的时候,小野就已经在武装部门担任要职,是后生会的一员,可以说如果不是玛奇玛的突然提拔,五十岚鸣声的晋升通道是无法超过小野的。
但织田作之助,又对她了解多
少?
听说在这之前他只是个边缘部门的小组织成员,他的受用,是否也代表了他对玛奇玛有着非同寻常的使用价值?他的异能,能带他们走出这片迷雾吗?
专员是个聪明的人。于是他开口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织田君,请指示。”
织田作之助检查手中的枪械,道:“只要是幻境,一定会有‘眼’,不会维持太长时间,我们来……是沿着坂口布置的朱砂来的吧,你的对讲机还能用吗?”
专员摇头:“没有反应。”
织田作之助道:“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能够干涉这个空间,反馈是真实的,还是幻境的一部分,我来的时候听说坂口安吾也经历过这种幻境,他没有仔细说明,但应当是SHIM搞得鬼。我只能希望,中原干部能够武道昌隆,不要那么快就遇到对方的首领。”
……
雨雾之中。
两道身影狰狞地碰撞,刀与重力场所碰撞的火光在雨中明灭,勉强能够看得出双方交战的轨迹。
按理来说,作为有着重力使美名的中原中也,就算放眼横滨,异能也是第一梯队级别的,纯粹的体术是无法与他的重力操使所相较量的,更何况中原中也自身就有着良好的体术与格斗技巧。
然而夜行者伊万的刀却如游走的鬼魅,足以将钢筋碾作薄片的重力压迫,被他的弯刀轻柔地滑过,就切割在身后。
中原中也呼吸渐渐急促。
他的刀…
…那个人的刀……
简直……是带着必中的诅咒!!
是刀法太过于娴熟才近乎必中,还是因为必中,表现出这样骇人的威严?
总之他的刀挥舞的每一瞬,都带着杀人的决心,残酷的本能。
这是杀人技,潜心贯注用来取人首级的刀法,旁人仅仅从它的痕迹就能闻出来其中恐怕已经沾染了成堆的血水与骨骸残迹。
诞生出来就是用无数的人命堆叠的技法——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你是无法战胜我的。”
平稳的音调,阴影里的幽灵这样说着。如此激烈的战斗,他的呼吸声依旧平静,没有急促地喘息,反倒澹静如常。
“你能听到刀的呼吸声吗?”他的刀滑破空中,有春雨后的破竹声,细密,而绵长,狠毒。
伊万抽刀折腕,利刃如新月般在空气中滑过银白的轨迹,他隐秘地叹息:“也难怪,现如今,没什么人能够读懂刀的语言了。”
说什么呢……
…莫名其妙!
SHIM的首领居然是这样一位宛如刀客的、刀法精湛的敌人。中原中也曾经见到过拥有如此刀法的大师,他从尼泊尔一路游历,虔诚地供奉他的刀,也是这样一双如月的弯刀,每日用朝露擦拭,以雨洗剑,以至于刀与人已然到了合一的境界,他在泰国封刀,最终归于禅宗,他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刀之道,才有此刀技,可伊万曾经侍奉于军方,战争中的杀人技才是他应该精通的东西,何以能够在热兵器交织的战场,训练他的刀法?
中原中也咬牙,狼狈地偏头,弯刀从他的鬓角擦过,在即将切割他的帽檐时,青年抬起手将帽子掀过握在手中,顺势抬腿弯腰转了半个圈。
依照玛奇玛的情报,他并非是没有异能,他拥有的是类似隐身或者加速的特殊异能。但是战斗到现在,他仍旧没有使用任何异能的迹象……至少在隐身上没有。
他展示他的刀法,像舞台剧的演员一般,中原中也无法分辨他的战斗节奏——没有破绽、也没有必杀技的对战,让他时刻精神紧绷,警惕着他会陡然释放异能或者使出无法看破的一招。
夜行者宛转刀柄,这一举动令中原中也警铃大作,他起势,慢条斯理地说:“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持有的异能,你都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啰嗦!
“战斗的时候别说自大的话啊!”中原中也沉怒地顶开他的刀刃!
夜行者看着他,眼神冰冷,像在注视死物,他的刀舞表演即将结束,接下来狂风暴雨的攻势似乎不言而喻。
夜行者:“你知道你的命运吗?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等待了多少年吗?”
中原中也冷笑:“装神弄鬼。”
夜行者缓慢闭眼,再次睁眼,他浑身的肌肉紧绷而暴起,犹如一头真正的茹毛饮血的猛兽,怒喝:“稚嫩!”
惊人的暴欲在此刻迥异地找到了发泄口,中原中也吃惊地看到他周身的雨都穿过他的身体,似乎他只是一缕幽魂、
然而他的刀劲却更甚之前,密不透风的攻势,顺着刀的劲法,他疯狂地倾泻着暴力,身影在雨中明灭,难以捕捉。
夜行者沉声:“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使命!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青筋暴起,阻挡他的刀,咬牙切齿,“别用说教的口吻喊我的名字!”
夜行者沉默着,如游蛇般用弯刀滑开敌人的臂膀,血在几秒后溢出,很快染红了青年干部的衬衫。
夜行者跃起斩击,居高临下地说:“年轻人!你知道自己的命运,抵抗自己的使命!但是、”
连接他的话语的,是夜行者旋转而来的风刃,本该出现在正面的伊万从身后怒吼:“造成你这一切悲剧的仇人,你却悉数放过!我啊……看不起你啊!”
中原中也气笑了,“不是大叔你谁啊!轮得到你看得起我吗?”
说着,中原中也低下头,发觉自己已然浑身沐浴在了鲜血之中。
鲜血慢慢地洒在地上,被雨冲刷,淡化为水粉色。
中原中也感到温度在流逝,肾上腺激素让他感受不到身上的伤口严重到什么程度,但长久的战斗本能令他明白败势已现,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喂,”青年干部道:“你觉得自己掌控一切?”
中原中也一遍缓慢地褪去手套,一边低声地说:“汝、容许阴郁之污浊。”
夜行者被周围陡然生出的威压与微风所感染,微微怔愣。
——“停下!中原中也!”
格外突兀的枪声响起。
织田作之助满额头都是汗地出现在二人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柄管口还温热的枪。身后的专员警惕地看着敌人。
没有人知道织田作之助是如何插入战局的,他似乎能够预知到中原中也接下来要做的举动,虽然他不甚了解这代表什么,但是对讲机内玛奇玛精准的指令,却让他大汗淋漓地冒险上前。
专员低声提醒:“织田…干事,玛奇玛干部没有让我们贸然插手战斗。”
织田作之助的汗水与雨滴混杂在一块儿,冷静地说:“玛奇玛大人的意思是,在中原中也需要帮助的时候停止战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中原中也陷入全力迎战的境地。”
专员说:“可是我们……我们没有能够插手战斗的能力啊。而且战斗不就是要全力迎战吗?”
“现在不是时候,你们……先去旁边待命。”
织田作之助缓缓点头,允许了什么。身后的干事们相视一眼,就互相掩护着后退几步,白白送死的牺牲对于他们来说还是过于不值了,站在远处等待命令。
中原中也面色阴沉,充满了打断的不快,回头,咬牙切齿地看着织田作之助开口:“我说我需要帮助了吗?”
织田作之助道:“这是玛奇玛干部的命令,请您立即撤退。我
将掩护您离开。您的伤需要立即止血。”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夜行者下一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织田作之助的身旁,被这样儿戏地干扰了战斗也感到阴冷的沉怒,他的踪迹在雨雾之中就似一阵无痕的风,刀正准备割过他的喉咙,却发现下一秒自己的攻势已然落空。
织田作之助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另一侧,他抬起的枪柄正好卡在了刀柄之上,如此近的距离,他仍旧可以表情冷静地对中原中也说话,似乎不知道恐惧,“请您相信我,也相信玛奇玛大人,您需要参加接下来更重要的战斗,不要在这里消耗时间。”
近距离地,夜行者认出了眼前的男人,他神秘地笑了一下:“啊……你是那个时候在列车上的、你活下来了。”
织田作之助听到他的话,情绪肉眼可见地冷漠下来,他冷冷地看着夜行者,道:“是啊,我活下来了。”
夜行者微笑:“车轮战?无妨,来吧,我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带着你们的头颅去见你们的主人。”
织田作之助道:“你的自大会让你丧命。”
夜行者抬起刀:“这句话也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手动打断大招前摇。
第82章 目标我要得到他的一切
中原中也适才退至一旁,准备的干员就上前,替他包扎止血。
“您的伤还好吧?太好了,总算赶上了,您得保留战斗的实力,不能够在这里就损耗过多,我们还有其他的任务,想要拜托您。”
看到他紧张地递上了一块止血特效方糖,年轻的干部低着眼睛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大惊小怪,没必要用这种给危重病人才用的异能辅助药物。
对方的攻势的确不容小觑,但自己仅凭体术确实还能勉强招架的住,如果这样下去……不使用「那个」的话,或许真的会败下阵来也说不定。
但,
这个织田作之助…
中原中也看向一侧,那个看起来默默无闻、极不起眼的小干员正拿着一杆小手枪严阵以待,比起浑身散发着杀意与压迫的伊万,显得犹如螳臂当车。
他极为不悦地蹙了一下眉。如果不是出于对玛奇玛的指令的信任,他是不会让他一个人对上这样可怖的敌人的。
明明自己,凭借「污浊」
也可以轻松地……
很快,织田作之助敏锐而专业的行动就回应了干部的疑问。
伊万的每一刀,都在距离织田作之助间隔几毫米的部分擦肩而过,这极为巧合与精确的躲避。
次次都刚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伊万用刀是凭借着直觉而斩击,配合他极为灵敏的身法与身经百战的经验,回应他的攻势,几乎都只能正面迎击。
但织田作之助的表现显得极为游刃有余。
尽管他面上凝肃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招式运转却有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似乎整个人的紧绷并非是对上这样恐怖的对手,只是对于任务本身的敬意与时刻专注。
当看到他精妙地用枪托抵住伊万的手腕,使其偏力,中原中也的眼神也渐渐凝重。
这个人——
并非是出于看穿了对方的招式,所以做出极快的反应,见招拆招。倒更像是……
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招式。
就像能提前预见未来一样,对出招轨迹做出分析,能够恰如其分地躲过锋利的刀刃。
这是有可能的吗?
是直觉……
还是。
织田作之助,明明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干员在此之前从来没受过任何人的重用,如果不是玛奇玛的心血来潮,提拔他做秘书员,恐怕现在他还在某个角落帮别人跑腿,做着微不足道的边角工作。
固然,默默无闻的干员受提拔之后表现突出的事情并不少见。
无论是自己也好,还是太宰治也好,最初甚至没有加入组织,算的上是空降派,一步一步靠自己的努力稳扎稳打的上升,在PortMafia之内,更像是一种熬资历的藉慰。
玛奇玛就算得上是喜欢提拔干员的人,她的贴身助理在任命之前,都并不出众,但一旦站在她身边工作任事,表现出来的便是完全不熟管培干部的高素养。
但这个人……
中原中也微微咪起眼睛。
到底是在五十岚鸣声死后才收到重用的,还是早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关注调备,只待时机成熟,才站在自己的面前担当这一枢纽的呢。
雨雾笼罩住在场所有人的身影,雨滴浸湿了衣衫,使所有人的头发都沾着湿漉漉的雨水。
中原中也身上温热的血和冰冷的雨水混杂在一起,让人产生近乎麻木的感知,那把受了诅咒的刀,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就连被划破的伤口都在渐渐加深,暴露出原本的力度来。
旁边的干员语气恭谨地绕到身后,道:
“请您稍安勿躁,玛奇玛大人指示的意思是,伊万这里,由织田作之助来对付就可以。玛奇玛干部不想让您负伤,也不想让您在此使用您的异能,您的当务之急,是利用您的重力异能,将「锁」摧毁掉,我们暂时没有找到能够摧毁它的工具。还请您助我们一臂之力。”
中原中也:“什么意思?让我去做开锁匠吗?”
干员们面面相觑,从干部面无表情的言语之中猜不到对方的态度,于是只好道:
“如果措辞不敬的地方请您谅解。这是玛奇玛干部的请求,她的意思是再这样拖下去不利于战事,有「锁」在这里,我们的后援也进不来,您单打独斗太危险了,我们并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有别的魔具,又想用猿猴之手来做什么……”
赭发的干部轻轻蜷缩起修长的指节,点了点肩膀,目光望向远处正在交战的人。
“我就这么走了,你确定他坚持的住吗?”
干员道:“玛奇玛干部自有定数。”
中原中也道:“小松石君。你觉得,会有人为了下班顺路上的烧鸟店在某日做活动,而选择找个班上吗?”
干员微微怔愣,“一般大概……不太会吧。有点太麻烦了。”
干员没搞清楚,干部为什么会这么问他,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下,“自然,一般人,没人会这么做。”
“那你觉得会有人能够预见未来吗?”
干员抱歉地回答:“您别为难我了,这种事情我也不好说的,世界那么大,掌握异能的人又那么多,真有这样的异能也说不定。大敌当前,我回答这种问题回答不好。”
中原中也把手套带好,修长的骨节折曲又抻直,那张俊美的脸上表情不明,只对远处的织田作之助喊道:“喂,秘书员。”
“把他留个活口,我还有事情要问他。”
说完,赭发的干部将帽檐压低,跟随着干员的指引,身影也大步地掩盖在了层层的雨雾当中去。
……
……
另一边。
车内。
“好久不见,森首领。”
“是啊,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314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视频通话内的年轻的女性微微笑着,正襟危坐着的平整西装之下,她的脸庞显得过于年轻,像读高中大学年级的少女。
她说道:“记得很清楚呢,森首领。其实也不是很久,十来天吧。”
“是啊。”
醇厚磁性的声音微微叹息,“无论是十几天,还是十几年,玛奇玛君这张脸,还是青春依旧,未曾改变啊……”
少女干部笑而不语,她的脸色平静,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静与可靠,说话的态度却不过分拘谨。
“哪里有人能够永葆青春呢?只不过是时间在我的身上,过得格外的缓慢,多余的垂怜而已。”
她低着眼睛,微微笑着。车内的氛围轻缓而悠长,二人尽管是全横滨都闻风丧胆的PortMaf
ia的掌权人,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谈论的话题,却是关于过往的旧事。
森鸥外的语气轻快,“当初在陆军军医学院读书,你还大我一届,算得上是我的学姐。说起来,当初……还是你介绍我去部队工作的。”
玛奇玛和缓地道:“是啊……造化弄人,在异能特务课工作了没几年,我就受鸥外君的邀请来到这里当干部,我本来以为,我会在那里做够至少二十年呢。”
森鸥外蹙起眉头,唉声叹息,“我来到横滨的时候,先代还没有去世,我也曾经发愁过,在黑/手党组织做私人医生是否足够安全,给我的待遇是否比得上我在部队的那些日子,谁想到…我做医生倒也没做几年…”
玛奇玛浅笑着没有言语。
港口黑手党组织的先代首领身体一直不错,带领的组织也曾雄霸一时,在意外去世后,留下了将组织交付给当时还是其私人医生的遗言,他便一济成为横滨最大黑手党组织的首领,何其传奇。
玛奇玛:“许多人都曾以为自己会一直维持某个状态,直到另一个转折,使环境与状态都发生意料之外的转变。鸥外君,你找到了自己满意的状态与职务,而我既然来到组织,就做好了壮大组织的准备,这次对SHIM的围剿,对组织来说事关重要。”
森鸥外在镜头的另一边喂爱丽丝吃甜点,边喂边道:“壮大组织?吞并了SHIM的所有海内外资产,或许可以让组织的经费繁荣一段时间,规模也可以翻一番,但最关键的……如果组织内的人员没有更加完臻的递选,在异能者遍地的世界之内,组织又要如何壮大呢?”
玛奇玛:“有利的人选不是问题,经费自然也不是问题…SHIM仅靠猿猴之手,就使我们的工作展开费尽心思,它们所持有的「锁」,至今也使集体围剿无法展开,我认为,在剿灭夜行者组织之后,我们需要率先收集更多的魔具,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压倒性地增加。”
森鸥外轻笑一声,“恐怕,收集魔具的战略……只是一个幌子,玛奇玛君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比魔具还要恐怖而高严吧。”
“况且……”
他捏了捏爱丽丝的脸颊。
“这个我深爱的城市,我不想它被弄得破破烂烂,一片狼藉,为了阻止SHIM的扩张倒是其次,维持这个城市的秩序,才是我想要的,如果放任SHIM,组织只要规避损失及时,可能并不会收什么影响,但横滨……很快就会被毁得四分五裂吧,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我才放任玛奇玛君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是……”
森鸥外望了镜头一眼:“如果你做事的代价是毁灭这个城市,那我想,姑且得从长计议了。”
玛奇玛平静地说道:“城市?我理解您对横滨的喜爱,但您要如何定义横滨呢,一片土地,一片规划区,组织的所在地,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所暂时居留的场所?组织会扩张,自然,横滨的范围也会改变。据我所知,您的故乡并不在这个城市,学习的大部分时间也在东京,对这座城市的热爱,我想只是出于对您所掌控的势力范围的掌控欲,或者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擂钵街也曾发生过爆炸,仅仅几秒,就摧毁了一个街区,这样的危险变量尚且可以控制,我的计划,自然也在组织利益考量的范围之内,不会让您感到头疼困扰。”
森鸥外凝视了她一会儿,陡然笑起来。
“你可真是神秘非常啊玛奇玛君,我至今也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身上的秘密又是什么,我在每段时期都曾经花费许多精力去调查你,在读书的时候,进入部队之后的之后,在你来到PortMafia做干部之前……不巧的是,每一次都收获甚少。”
“我进部队做军医之际,你居然已经当上了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特派长官,我想见你的话,恐怕都要组织内打报告申请吧。那时。我只听说,你在做有关异能的研究,后来又调派到异能特务科做参事官,之后你与我打电话说已经厌倦了官场,想来PortMafia谋求一份差事,我自然乐意至极。来到组织,你帮我解决了许多的敌人,干部之内,你也是极为出类拔萃地,可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到底是为什么……放着参事官不做,来我小小的PortMafia之中,屈居人下,做个普通干部,每日与这些江湖Mafia组织打交道呢?如果你在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继续高升的话,恐怕PortMafia惹你不悦,也会有人替你施压,扫清障碍吧?”
“我来组织,有必须接近的人与目标。”
玛奇玛自然而坦率地说。
“我要得到他的一切。”
第83章 钥匙他就是那把钥匙
得到他的一切?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存在着玛奇玛感兴趣的事物吗?无论是权力,金钱,还是情感。她似乎都并不热衷。
按照她几乎惊人升职的速度,如果她热衷于权力,留在异能科似乎是更好的结果。
然而她却选择从东京跳槽来横滨,在Mafia之中做干部。
虽然地位不低,仅次于首领一人,与其余干部平起平坐,但对于可以对全日本的异能组织发号施令的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这座城市未免也太过狭窄。
狭窄……
是居于高位,反而不好接触细微的地方,还是横滨存在着令她极为感兴趣的人…?
那个人是谁?
森鸥外几乎在脑海里迅速地闪过几个名字。与她有交集的社交关系…说实话…在横滨地界内确实十分宽泛。
那玛奇玛算得上是一个社交狂热分子,几乎所有人对她都有着极高的评价,亲善平和,疏远又有领导的关怀感,操控下属的手段也高明深远。
她对任何人的态度似乎都是这个样子。不远不近,又恰到好处的关心。能够记住每一个下属的名字和生日,恩威并施。就算是她的贴身助理,五十岚鸣声,都不能够说自己了解她,依旧恭敬有加。
是坂口安吾……?
不、很明显不是他。
之前在异能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同事了,如果是为了他的话,玛奇玛完全没有必要来到横滨入职。
是太宰治……或者中原中也?
森鸥外眼前闪烁过不久前这三个人看似友好的相处,他们经常一起外出用餐,交往频繁。
尤其是中原中也,作为横滨港口Mafia新晋的干部,从他出差归来,玛奇玛调任入职以来,就经常蒙受她的照顾,尤其是出任务时总不合时宜发生的意外,后续经常发展为由玛奇玛所管理的部门善后的情况,二人更是因此所谓的“战友”情谊而情感升温。
但……
比起这两个人。
森鸥外一瞬的犹豫之后,反而将人选投向了织田作之助——
这个被玛奇玛点名选中的下属、一个籍籍无名的万事屋式人物。
……似乎更为可能。
如果说玛奇玛和双黑干部交好,是因为工作使然,她的社交属性自然地将这两个人纳入到需要构建更深层次关系的范围之内,无论是人为制造的事件,还是自然发生发意外,她都需要建立好良好的关系。
在
部队,在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在异能业务科,都是如此。
那选择织田作之助……
又是因为什么呢?
如果是顶替五十岚鸣声的位置,完全没有必要再雇佣小野。况且这个半路出家的不起眼员工,连杀人的勇气都不具备,只剩下在组织的内部做些杂活来养活自己,怎么看都是个弃之如履即可的工具,没有五十岚鸣声与小野所具备的无声而精准的助理特质与忠诚。
这样一个人……
玛奇玛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培养他,甚至直接调配他至身侧,让他在这次关键的剿除SHIM的行动之中但任要职呢?
仔细想想,这是一个数月前还是最底层的无名员工,所能够迅速遭到提拔的晋升路线吗?
被特殊培养,几乎身上都写着「我是玛奇玛干部特殊器重的下属」,织田作之助在此之前从未在**表达出任何值得被提拔发特质。
听说他还收养了许多落魄的孤儿,这样一个老好人,难道是因为善良的特质为她所看重?玛奇玛需要这样一位下属来彰显自己的价值观吗?
她到底……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织田作之助对她来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价值……?
“是织田作之助,你的新秘书员?”
这么想着,森鸥外问出了声。
玛奇玛没有回答,未置可否,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确定,她只是风轻云淡地掠过了这个话题,用词模棱两可,“作之助君对我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下属,他的实力与价值,远超过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和所屈居的地位,做我的秘书员,只是暂居,如果可以的话,在这次针对SHIM的「开门」行动中,如果他立功了的话,我希望能够提拔他做预备干部。”
首领轻笑,“居功如此?”
玛奇玛:“自然。我有信心,他能够与SHIM的首领交锋而不败下阵来。有中也君的帮助,他是能够取下敌方首领首级的关键之刃。”
首领:“中也辅助……?哈哈哈哈,这么多年来,我倒是第一次在他主管的行动之中,听说到他辅助的用词。你这么说,是因为他的异能……?”
森鸥外的双眼微眯,锐利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从他的身上挖掘到了宝石吗?玛奇玛干部。我从未知道,他是有着异能的,我想,他的异能很特殊,也很强大,所以你才如此器重他,对吗?”
玛奇玛的脸上挂着极为浅淡的为难,平静地回答道:“这个嘛,我倒并没有让他当主帅的意思。我只是想中也君节省体力……毕竟,伊万是个棘手的对手,后续的许多环节都需要倚重中也君,我不想他太辛苦。织田作之助是我的保险丝,我希望这能够加快行动的进度,让损失最小化。我很高兴,他派上了用场。”
“是啊。”
森鸥外低头看着手机中传来的前线实况,“我都为中也君捏了一把汗。但你又何须担心?有着污浊的中也与人间失格的太宰,摧毁整个SHIM窝藏点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何须与他真刀见血?”
玛奇玛面容上一贯是浅淡的微笑,神秘而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不用担心,首领。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是**的干部,不会伤害我们的组织,或者做出有损于组织利益的事。我只是想在横滨的框架之内构建出我想要的目标,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有我的任务,从东京特殊观察与制约部过来,我也许诺了代价。”
那本书……
那本可以窥探未来的书页。
写上就能够成真的万物之规则。
只差一点了……
只差一点。
门…
就能够打开了。
只要、
他在合适的时机,开启「污浊」……
我数十年前的绸缪的,所追寻的、「缝隙」的打开方式。
是的。
他就是那把钥匙。
名为荒霸吐的人形装置。
第84章 尾声(1)完整的书
玛奇玛在一片黑暗之中醒来。她简单地用湿纸巾擦拭了面庞。
难得地,她有些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距离那个日子来临,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她缓慢地看着手掌,切实的**的确存在着。
她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缓慢地颤抖着,然而她的表情仍旧毫无波澜。
电话铃声响起,她把电话放在耳边,前线的干事冷静地汇报道:
“现在是13时45分,玛奇玛大人,一切都顺利地进行着,织田干事的表现非常出色,他在战斗之中占据了非常明显的上风。”
玛奇玛:“做得很好。中也到‘锁’的位置了吗?”
干事平静地道:“已经到了。他的伤势看上去不容乐观,您确定不让他提前撤离战场吗?”
玛奇玛温柔地道:“开完锁,就让他回来吧。”
“是。”
挂掉电话,干事看着身旁的中原中也,恭敬地道:“玛奇玛大人的意思是,您破坏掉‘锁’之后,就请撤离战场吧。”
赭发的干部身上带着惊心动魄的血迹,然而他却并未表现出虚弱的体现,只是面色阴沉地道:
“你倒是告诉我,这玩意儿要怎么破坏掉吧?”
“组织综合评估的意思是,使用您的重力对它进行彻底的破坏。”
干事看着仓库正中央,散发着莹莹光芒的装置。
它约有一人高,通体银色,沉重的锁身,缓慢地旋转着。
瑞亚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一旁,她已经失去了呼吸,似乎是用着生命的代价来启动了这个装置。
中原中也冷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来,缓慢地隔着距离,指向名为锁的装置。
蓝宝石戒指在他的指间泛着幽邃的光芒。
锁一瞬间被重力极致地压缩着,仍然岿然不动,只是高频次地颤抖着。
两种力量在空间之中挤兑,散发出空间都被压缩的热浪。
“真坚固啊……”
赭发的干部咬牙,看了眼周围用胳膊遮挡面部的干事,道:“不想碍事的话,就都滚开!”
说着,他双手交叠着,热浪猎猎地掀起他质感沉重的风衣。
干事们连忙地撤离到外侧,进行记录。
仓库内的铁箱悬空起来,又被混乱的重力压缩成一片片铁片。
如果是人类的话,此刻恐怕早已成了肉泥。
……
另一侧。
织田作之助仿佛每次都能够精准地预判到伊万的落刀处,而精准地避开。
伊万的面色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这个人的异能……
是能够预判到短瞬的未来吧。
他咬牙切齿地收回刀锋。
无论怎么更换刀法的使用。
眼前之人,似乎都能窥探到他的根底。
这并非是来自于对落刀掌握的熟练程度,而仅仅是预见、避开、反击而已。
【异能力】
——天衣无缝。
“真是犯规。”
伊万唇边缓慢地流出血来,露出了看怪物的神色,他喘息地笑起来:
“**的那个小贱人,真是藏了好大的一手啊。”
话音刚落,对手就冷静地抬起枪身,格挡了他的刀柄。
似乎意料到他接下来燕返的动作,织田作之助迅速地朝下扣动扳机,一枪打中了他的肋骨。
措不及防,冰冷的枪托反手砸上了他的脸颊。
“闭上你的臭嘴。”
织田作之助抬起膝盖将他狠狠地踹到在了水坑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只死狗一样喘息,吐出两根被打击脱落血淋漓的牙。
比他更像是个娴熟杀手的港/黑干事,用看死人的眼神注视着他。
似乎被这样的眼神所刺激到。
伊万看着阴沉的天空,笑出了声,他的声音凄惨久绝。
“哈哈哈哈!筹谋至此,竟然…是这样一个不知名的人物,扰乱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
织田作之助抬起腿,又踹了他一脚,“如果不是你的话——这种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吧?”
如果不是你的话……
他的眼前闪烁过那个总是倚靠在角落吸烟的斯文助理。
五十岚……
年轻的男人总是带着沉默而忧郁的气质,像影子一样跟随在干部的身后。
如果不是敌对组织突然的袭击…
不是这个人的话。
他就不会死。
…
织田作之助冷冷地将扳机抵在失去抵抗力的男人身上,不知是为他而说,还是为自己而说。
“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而赎罪。”
…
感知到了什么。
车
后座缓慢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驾驶座,玛奇玛对着无人的空间道。
“停下来,织田作之助。”
……
“什、”
织田作之助颤抖着手,缓慢地低下眼睛。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扣动扳机。
少女音色的冷酷声音,在脑海之中不容置疑地响起。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执行了这道命令。
意识却飘动在愤怒的情绪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
这个杀死了一整节车厢的敌人…
这个、
夺走了五十岚鸣声性命的人。
港口黑手党现阶段最大的敌人…
就要在下一秒死去了、
为、
什么、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着脑海中的声音发出疑问。
却得不到任何的回答。
对方只是冷漠地给予了命令。
没有解释的义务。
…
萧山乐园门口。
小野毕恭毕敬地站在商务车外。
周围是来回穿梭的干事人员,他们忙碌地商讨着进攻的解决方案,焦灼的战线让异能者们绞尽脑汁地尝试破除结界。
遇到玛奇玛所在漆黑的商务车,周围的人都很是恭谨地颔首鞠躬。
她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散发着澹静的浅黄色光芒,就像夜晚的猛禽……无法理解的生物。
透过织田作之助的眼睛。
她看到了苟延残喘的伊万。
而隔着遥远距离、水坑之中的男人,缓慢地抬起头。
伊万似乎也透过了,眼前露出痛苦表情的织田作之助的眼睛,看到了她不容置喙的眼神。
这是一种异能力。
【支配】
一旦成为了被她直接或者间接击败的人。
哪怕是意识上认为自己比她低等…
都会被这无声的支配所吞噬。
伊万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
看到了她冰冷而带着温柔微笑的面庞…
看到了…
这个。
毋庸置疑的恶魔。
……
“很不甘心吧,伊万。”
她的声音低缓而沙哑…
“我知道…你还有最终的手段、”
带着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稚嫩平和的音色。
却好似引诱人心的恶魔般,带着不自觉服从的力量。
“使用出来吧。”
猿猴之爪的最后一根手指。
“你一直想得到的愿望。”
“那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是劝告吗?
还是命令……?
他只知道。
自己的确因此涌起了滔天的怒火。
似乎是从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中得来的。
亟待复仇的焰火。
支配的力量。
如此恐怖。
甚至连情绪也能够操纵。
其实从这一刻开始。
他就已经彻底陷入了失败了。
…
「Kata」
某处。
锁的声音应声而碎。
什么东西被解放了。
干事们连忙地进入仓库。
中原干部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他面无表情。
周围紊乱的咒力逐渐地平复下来了。
“中原大人,您还好吧?”
干事关心道。
中原中也看着围上来的下属们。
他们有的来自武装部,有的来自总部,有的是玛奇玛派遣的情报监督专员……就是没有他的直属下属。
下属们看向室内微弱的莹莹光亮来源。
那是被破坏的锁的残骸,一片狼藉中,缓慢地露出了其中守护的东西。
锁…
是用来锁住什么东西的呢?
那是一节被符纸层层缠绕的,枯萎的手。
指节修长、可怖地弯曲着…
就好像是形容枯槁的老人、或者是猿猴身上所折断的一般。
【猿猴之手】
传说中。
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诅咒之手。
祂已经被折断了三根指节。
只剩下了最后一根手指。
“这……”
干事犹豫地凑上前去。
为首的干事抬手阻拦了这危险的行径,干脆利落地举起对讲机:
“报告…在锁的内核,发现了隐藏的魔具,猿猴之手。特此申请,专员进行回收。”
下属们愣愣地看着。
这就是…
猿猴之手。
那个、能够隔着机器遥远的距离,剥夺了玛奇玛干部五感的杀人魔具…
SHIM内部拥有着如此骇人的器具。
哪怕许下了【让港口Mafia就此彻底消失】的愿望。
恐怕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也是可以实现的。
想到这里。众人面色严肃,极为警惕地看着此物。
干事叹息,“不愧是中原大人,就连这样的封印,也能够打开,也只有中原大人的破坏性异能能够对此……”
“我没有打开它啊。”
中原中也冷淡的声音忽然在室内响起。
“我并没有损坏掉‘锁’”
“……或者说、”
他冷漠地注视着猿猴之爪的身影。
“我在还没来得及破坏掉之时,‘锁’就打开了。”
众人皆感受到一股迥异的悚然,猝然袭击到全身上。
如果,锁是容纳魔具的容器。
它不是被毁坏掉的话、
就一定是有人想要使用它,所以它才应声而开。
“Kata”
什么东西被折断了。
缓慢地、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实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猿猴之手最后一根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彻底地折断了。
缠绕在祂身上的层层叠叠的符纸,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前提下,缓慢地自行解开了。
一股股浓厚的黑烟从断指之处散发出来。
不是中原中也造成锁的破坏,祂才出现。
而是祂被人使用了,锁才应声而坏的。
猿猴之手的主人……
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那到底是什么……?
代价又是谁的死亡。
众人甚至不敢细想。
干事反应过来后,浑身已经除了冷汗,他连忙搭上赭发干部的胳膊:
“中原大人,玛奇玛的吩咐是正确的,您必须立即撤退!!”
……
连绵不断的雨幕中。
时间仿佛暂停了。
雨滴从织田作之助冰冷的指尖所滑落。
他还保持着将枪口抵在伊万额角上的姿势。
冷漠地、仿佛被操控了一般维持着即将扣动扳机的姿势。
可是…
无论如何。
都不能够再进一步。
他咬牙切齿地想要拿回身体的操控权,却只感受到身体无比地平静。
似乎脑内的风暴,与修颀的躯干毫无关联。
伊万闭上眼。
残页的收集……他已经被修复了一颗心脏,猿猴之手最后的愿望,绝对不可以拿来治愈他的伤。
本来,是想利用瑞亚那家伙来许愿的…
但是她太弱了。
果然。
实验室里抱出来产物就是这样的不稳定。
再次睁眼,伊万已经决定好了。
面对死亡,他如此地平静。
因为世界即将在他的一念之间颠覆。
“我想要获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剩余的残页。”
“我要获得…完整的‘书’。”
……
萧山乐园门口的指挥处。
凝重的雨日暮云之下。
坂口安吾从沉重的手提箱中掏出了一本沉重的书籍。
说是书籍,更像是散页本。
其中,有些是写满了文字的绘本,有的,则是空白的纸张。
他解开了描绘着世界树的封皮。
雨落下来。
逐渐打湿了书籍。
而其中空白的纸张,则光滑如新,不为雨点濡湿。
这是玛奇玛干部的秘藏。
真正的、【书的残页】
从异能特务课,到港口Mafia,都是他公文包内所随身携带,或是绝密储藏,开启公文包的密码,却只有玛奇玛本人所知。
就在十分钟前,他被允许得知密码,并从后备箱中拿出。
清脆的“kata”声响起时。
空白的纸页泛着浅色的光芒。
在雨声之中。
缓慢地飘向天空中。
“代价已经有人来承担。”
玛
奇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商务车的身侧,穿着漆黑西装的小野替她撑着宽厚的雨伞。
她的声音清和,“做得很好,安吾君,我会留织田作之助一命。”
“现在,只差缝隙的开启了。”
她的声音极低,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随口一言。
那个人的污浊,
有着开启缝隙的力量。
让世界各地的残页。
通过污浊造成的缝隙汇集。
完整的【书】
就在即将到来此刻。
第85章 尾声(2)你会心疼吗?
一时间,无论是异能特务科、还是钟塔侍从所持有的残页的,都凌空地漂浮在空中。
“书”回应了猿猴之手的愿望。
玛奇玛面无表情地看着空中缓慢地凭空浮现的书页,它们缓慢地穿梭过密集的雨幕,缓慢地贴合到她手里的书封之内,一页页地逐渐汇集。
她难得地露出了怜爱的表情,那样的表情甚至属于一个母亲,但她却甚至不能够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这是拟态?还是真情流露?旁侧的坂口安吾表情复杂,却从她低垂着,伸手抚摸书页的情态之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心。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能够号令天下的书页,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奇书?
她要拿来写什么?
用什么来写呢?
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钢笔?还是简朴的铅笔?
玛奇玛平静地道:“还不够。”
还不够?坂口安吾露出有些惊愕的表情。
难道猿猴之手的最后一根手指,半数SHIM组织生命为代价的带血的愿望,还不足矣收集这本天下之书吗?
玛奇玛道:“还有一些被某些咒术和命令桎梏起来了,只差23张了。”
玛奇玛平静地:“启动下一阶段吧。”
坂口安吾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手里红色的按钮。这是极为机密的流程,连他也不知道按下这个按钮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只是有些麻木地按下了这个按钮,甚至感觉自己非常寒冷,似乎自己的这个动作将引发万劫不复的后果。
可…
那又怎么样呢?
他根本没办法反抗她的命令。
或者说,事到如今,反抗又有什么价值吗?
玛奇玛是一个连预备计划都会考虑周全的干部。如果他这一环节出了差错,那么弥补上来的计划流程肯定更为残忍千倍。
他按下了按钮。
……
仓库内。
一时间。
红色雾色四起。
中原中也看向猿猴之手内散发出来源源不断的红色雾气。
他沉着脸色,在周围形成了保护用的重力场,却没办法隔绝这样无孔不入的迷雾,它似乎没有攻击性,只是在空中悬浮飘荡着。
“喂!”
看着一旁被雾气淹没的属下,他沉呵一声,却没得到任何反应。
这种迷雾——
跟之前在游乐园之外遇到的白雾非常相似,但…又有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又像是消毒水、又像是陈旧的太阳晒过的被子。
中原中也心想,真像是书上所说的,“过去的味道。”
周围的灯光似乎缓慢地亮起来了。
不……
仓库哪来的这样明亮的冷光。
雾气渐渐地散开。
周围。
更像是…实验室的布局。
实验室?
他冷脸,想起之前在雾里看到的玛奇玛的幻象,或者说——过去。那时候的她已经任职东京特殊制约与观察部的特派长官,督促所谓的异能特异点人格化的项目落地,跟N博士似乎也关系匪浅。
N博士……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在实验室的日子…尤其是那个疯子一样的、对异能研究有着极大热忱的博士,根本不把实验体当人。
他们进行异能研究,把不适配的异能装置放在无辜的人类身上,或者是制造人造人,一个臭名昭著、却得到了东京特殊制约与观察部经费支持的地下基地。
玛奇玛和这个组织如果有关系。
他的表情冷下来。
又是什么样具体的关系?
她之前作为军方干部的身份,很容易地进入了相关的项目,并且或许权限。
他的眼睛低垂,任由幻象带他观阅到另一个时间点。
他对真实性未置可否,他不会轻易相信,可也不会拒绝探索。
……
他的目前出现了一位研究人员,他一眼认得出来,这是上次见到的那位女性研究员,不过她的样子看上去更年轻了,南日理沙,她的胸牌还不是[研究所副所长],而是[副所长助理]。
她依旧看不见他的样子,她今天穿得很正式,包臀裙白衬衫,似乎要去参加什么会谈。
中原中也跟着女人的后头,缓慢地在这间看上去过于崭新的实验室行走。
南日理沙打开了旁侧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的人,穿着麻质和服,胸牌上写着[雨洗直人]的名字。
在看到男人的脸的一瞬间,中原中也表情就凝固住了,这跟在龙头战争时期见到的N大相径庭,相貌斯文,跟他拿在手里的那张青年时期的照片类似,他至今还记得,已经迈过中年的N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5岁的中原中也,和穿着麻质和服的青年N并肩而立。
如今,他更加年轻些,也没有憔悴的、因为实验而忙碌的胡茬,似乎是为了接下来的会面而特地地刮过胡子,最令中原中也意外的是,他此刻还没有以N的身份自居,他曾经说过[N]这个名字是军方准备的新档案的名字,他的真名,是——雨洗直人吗?
身侧的南日理沙叹息:“直人君,准备好了吗?观察与制约部那边……派人来了。”
雨洗直人温和地,用熟稔的语气对女人道:“准备好了,是那个人吗?”
南日理沙表情复杂,“嗯。今时不同往日了,直人君,接下来其实我也在苦恼该用什么态度比较好,我思考了一下,该怎么恭谨就怎么恭谨吧。我还…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没想到,从实验观察对象变成了如今的——”
“停,别乱说。”
雨洗直人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头非常信任她,无论是军方还是政府,都对她委以重任,毕竟,是她指名我们来做项目的。”
那个人、她、指名?
接连的疑惑没有击垮中原中也的思绪,从中他能明白,他们即将会见的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可能决定项目前途的特派人员,并且他们多年未见,之前似乎认识。
这个人,会是谁呢?
这种不祥的疑惑感,以及其中弯弯绕绕的隐约指定。让中原中也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他表情仍然平静,近似面无表情,却为接下来的未知感到丝丝的毛骨悚然。
雨洗直人站起身来,缓慢地整理领带,伸手:“请吧。”
跟随二人,穿梭过层层冷光、似乎没有距离尽头的走廊。
一个檀木黑色的木门横亘在眼前。
南日理沙深呼吸,抬起手指,敲了敲门。
“进。”
清晰略微带着和煦的声音响起。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透过逐渐敞开的门扉,看到了赭发的少女。
玛奇玛,
她的相貌与现在几乎没有丝毫的变化,时间在她身上似乎是凝固的,又或许,这只是她的一种拟态而已。
那个军方派来的,指名项目的特派长官,就是她。
……
室内。
长长的檀木方桌,玛奇玛坐在最靠里面的位置,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裤,背椅上放着风衣,看上去就像是才下班那样平和,
她对进屋的二人平静地开口:“好久不见了。”
她缓慢地用笔尖点着桌子上摊开的资料,“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南日理沙和雨洗直人在她对面的侧方坐下,隔了大概三个位置,他们第一时间没有说话,还是雨洗直人道:“托您的福,得到了新直属
异能所的副所长职务,非常感谢您能够支持我们的研究。”
玛奇玛微笑:“哪里的话,不用寒暄,上次见面,还是在七年前了,那时候我还没有被军方要过去入职,理沙君的布丁非常好吃。”
南日理沙露出有些僵硬地微笑,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到这一点,只是嗫嚅地:“您过奖了。”
玛奇玛没再说什么,只是直入主题,“既然都是做异能研究的,那么特异点这个概念,我就无需多加赘述了吧,简单地来说,就是军方想要知道异能的极限在哪里,并且想要实体化,近一步地掌控超越人类极限的异能,就是二位先前研究的方向。”
南日理沙点头:“是的……玛奇玛长官。如今异能所的研究点,分为两个方向,一个是异能的极限在哪里,一个是如何将其极限实体化。”
玛奇玛了然,“是啊,毕竟,异能这个东西,从出现的时候开始,就决定了只能由人类本身来操控,它从生下来就决定了强弱,等这个异能者死了,他身上的异能就彻底消失了。”
“我们再怎么研究异能者,异能者哪天死了,好不容易增强的异能,就变成一次性的东西了。军方特别讨厌这种消耗品的方式,并且异能者本身的服从性还有待考证。”玛奇玛拿起资料,递给他们看。
玛奇玛微笑:“目前军方研究界的共识是,异能的输出是有限的,可是,如果把两个截然相反的异能强行地融合在一起,会产生了不起的力量,我们称之这个融合的点,为特异点。”
玛奇玛:“在特异点,会产生许多超乎常识的现象,也就是说,如果利用好特异点,什么样的异能,什么威力的异能,都不是纸上谈兵了。”
一直沉默的雨洗直人开口:“可人类生下来只能持有的异能是固定的,是承受不了两个异能融合的。”
雨洗直人:“况且,特异点是矛盾造成的,因为能量的无限循环,会产生空间扭曲。像是扭曲的重力旋涡一样,特异点周围的时间和光都会被扭曲。接触特异点的任何事物都会被传送到不知何处的端点,也就是俗称的吞噬一切的大漩涡,就像是黑洞,只留下空白的坑位。这几乎……是不可控制的。”
……
空白的、坑位。
听到雨洗直人的描述,倚靠着门的中原中也缓慢地掀眼,这样‘特异点’的描述,跟荒霸吐席卷之后的残境何其相像。
……
“就是这样的一次性,才让人觉得苦恼啊。”
玛奇玛叹息,她身体微微前倾,温柔地道:“所以。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把异能从人类身上剥离下来呢?”
南日理沙愕然:“您是说……”
玛奇玛微笑:“是的,军方的意思是,制定一个计划,先剥离两个截然相反的异能,无论是预言未来的人和看到过去的人,还是制造火的人和制造水的人,把他们的异能剥离下来,通过矛盾的结合,创造特异点,再创造一个人格,安在特异点身上。”
雨洗直人:“这……”
玛奇玛言简意赅地道:“也就是说,给这个能够吞噬一切的异能,这个造成人造重力黑洞的它,找个人造的开关。”
雨洗直人,“您的意思是,人造人,和,人造异能?”
玛奇玛用笔尖在资料上勾选了一个红色的圈,“没错,理解能力很好啊,直人君,不愧是研究所理论最扎实的博士。”
……
中原中也缄默地,甚至有些冷漠地看着坐在主位的赭红发少女。
灰白色的室内。
只有这两抹鲜红而赭红的颜色。
而她,表情轻松,似乎说的不是什么国家机密,而是晚饭该吃什么。
中原中也不是不知道[荒霸吐计划]的详细构成,数年前,N就告诉他,他是[荒霸吐计划]的产物。
可是。
这件事的幕后推手。
是玛奇玛吗?
还是说,她也只是奉军方的命令行事……?
她一个人肯定无法决定整个国家的异能研究走向。
可她想从中获得什么?
又起到了多少推波助澜的作用。
还有。
南日理沙在另一件办公室说的“从曾经的异能观察对象到特派长官”,她之前,也在实验室待过吗?
他缓慢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玛奇玛……
你到底想要什么?
……
室内的人结束了谈话。
玛奇玛把经过签字授权的文件递给了雨洗直人。
“直人君,从今以后,你就是N了,全权负责[荒霸吐项目]的研究,你有最高的权限,研究所内只允许你阅览机密文件,就连理沙君也不可以干涉观阅,要把项目当成你的孩子一样来看待啊。”
当成……
孩子?
中原中也露出嘲讽的表情。
她知道这个看起来斯文的青年人,是能够用无数药剂折磨自己的试验品的科学怪人吗?
或许她知道。
她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军方的实验,她并不干涉具体细节,只是一个来递文件的人,或许在她眼里,实验者调试实验参数,和黑手党调整战略计划,用残酷的手段和药物注射言行逼供不听话的下属和敌人,没什么不一样,都一样习以为常,都一样……肮脏。
…
玛奇玛整理好资料,颔首离开了。
面无表情的中原中也和她擦肩而过,没再看她什么。
他甚至有些疲倦去探寻这些问题了。
或许某天,她会把这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他——产生这个疲惫而天真的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如果不是玛奇玛让他想看到这些,又会是谁呢?
这一幕幕,又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呢?
室内一时只剩下二人,和无法被看见的中原中也。
……
南日理沙沉默片刻:“真是荒唐啊,那个凭空出现,熬走几代研究院的小女孩,1号,本来研究所只是想从她身上探寻她的异能和构成的,没想到,她在研究所没待多长时间,报告交给上面,就直接指名让她进入军部,他们甚至给她上学,真把她当成…军官来培养了。”
雨洗直人——N氏也感叹,“是啊,她有着超凡的学习能力,她似乎能够支配一切朝着她所想前进的方向发展,时间在她身上真是无法解释,她从一个八岁外表的女孩,变成接近成年的外观,有没有五年?”
南日理沙沉默。
南日理沙开口:“N,你不觉得,军方让她来传递这个任务,也是想这个项目如果成功的话,也像要把她身上,那【支配的力量】,从她身上完整地剥离下来,用在更加广阔的——统治上面吗?”
N站起身来:“这种话,以后都别说了。这种权力斗争或者更深层次的计谋的事情,对于我们这种组织的人来说,是无法插手的,我只想把项目做好,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我一直想做成某件事,她似乎看到了我深层次的心愿和野心,把机会抛在了我身上,这不仅代表是橄榄枝,也是上吊的绳索,随时可能收紧。”
二人走了。
只剩下中原中也一人。
寂静的办公室内。
他缓慢地捂住脸,低笑出声。
自己追寻这么久的女人,实际上比自己活的时间都不知道长了多久,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怜悯,她永远理智,平静,无法捉摸。
他原本把她的秘密当成一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不全对她展露出所有的部分。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她一直站在**的立场上工作,甚至救下过组织的重要干事很多次,永远宁静带着些许笑意的唇面,偶尔会露出令人恍神的微笑。
可是,他还能说服自己多久?如果造成他痛苦的,是她的话,那如今的一切又算什么,她究竟想得到些什么?
中也……冷
静下来。
他透过自己的指隙,格外冷峻地想。
**内部的干事以前也有过水火不容,甚至是相杀陷害的过往,可是现在仍旧在**内部共事。
可。
他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你真的从很早以前,就认识我、认识那个还不认识你的我,五岁的中也,人造的装置的我,并且到现在都从没有改变的话。
那…我痛苦的时候……
你在哪里呢?
你是在办公大楼看着繁琐的文书汇报。
还是隔着玻璃幕墙,看着圆柱玻璃体内的我,面无表情地估算项目的进度呢?
你会心疼吗?
像我对你一样。
还是毫无情绪。
你能认得出那是我吗?
跟你一样,有着赭红色的长发的实验体。
多年之后,再次看见我的时候。
你想的是:初次见面。
还是,
好久不见呢?
他难得地痛苦地闭上眼睛,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86章 尾声(3)许愿吧
中原中也低着头,缓慢地看着指间的绿宝石戒指,这一抹幽兰般的墨色,在这冷光交叠的室内恍若幽灵,他摩挲片刻,摘下来,像是摘下了某种桎梏,放在桌子上。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还是敌方所做的轨迹?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告诉自己:我已经不再为我的出生所难过了。我曾经为此感到百般的难过,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为此出生的。
但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做错事的是N。
是那群为了想要得到更强大的武器,就把他当做工具,施加给他痛苦的人们。
每个人都服务于各自的组织,都产生着各式各样的谜团与立场。
在N眼里,这一切都是为了研究更好地开展,如果失去了研究,他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连他自己也不能够原谅自己一生的研究都付之东流。
可中原中也没必要因为他的痛苦,而原谅他施加给他的痛苦。
正是因为他明白了这些道理。
他才成为了真正的大人。
是人造人,还是真正的人类,异能者,都不重要
他已经发誓不要再为此流泪迷茫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把绿宝石戒指又从桌面拿起来,放入风衣的口袋里,没再说什么。
幻象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仓储内徒留的尘埃。
属下们已经不见了踪迹,似乎是得到了消息,进行了撤退,又或许是被这样的红色烟雾所吞噬殆尽。
只留下猿猴之手的残骸,似乎在嘲弄他泛起波澜的情绪。
对讲机里,泛起沙哑的通话声,是坂口安吾的声音:
“喂……?中也君吗?呼唤了您很久,到现在才接通……”
“怎么了?”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回答。
坂口安吾抱歉地声音响起,似乎是从很空灵的地方传来的,“这个…是猿猴之手的效应发作了,您在前线也应该看到了。”
中原中也没说话,只道:“真难得啊,居然跟我说敬语啊你。”
坂口安吾抱歉地笑笑:“毕竟您现在是干部了,而且…私底下怎么打闹都无所谓…我上司在旁边呢,不能坏了规矩。”
中原中也轻笑,听不出情绪。
坂口安吾:“我的意思是,织田作之助那边已经解决了夜行者,但是夜行者临死的时候,发动了魔具猿猴之手,折断了最后一根手指,所以——”
中原中也微微蹙眉。
织田作之助…
那个新上任的、一身是谜团的助理,居然真的一个人就干掉了夜行者?
他的面色阴沉下来,这说明玛奇玛对局势的掌控度远远地超出他的预期。
明明只是观望者,随手穿插的棋子,却对战局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吗?”
中原中也道:
“有事直说。那个死人临死前许了什么愿望?要我善后?”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有的,请您把猿猴之手带回来吧,干事们撤离之前在它的附近留了封印的朱砂和符纸,就在旁边的檀木箱子里,您用您的异能把符咒缠上去,再抹上朱砂,放在箱子里就可以。有两位干事擅自触碰了都下落不明,只能让您用不接触的方法——”
“嗤,”他嗤笑一声,“也真是舍得,我要是下落不明了呢?”
坂口安吾道:“不会的,它需要被确切地触碰才可能发动,而且现在是处于无助状态。只要缠上符纸,猿猴之手就会自动修复并且失去效用的,不过您最好拿着它的时候不要许下任何的愿望,不然它会遵从您的思绪……”
“好了,我知道了。”中原中也冷漠地道:“怎么,怕我用它许愿金山银山?”
坂口安吾笑了笑,挂断了。
……
雨幕之中,坂口安吾带着些许笑意的表情一瞬间消失,变得复杂而又麻木。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对讲机放在口袋里,看着坐在车里的赭红少女的身影,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现在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存在在此处,还是一重模糊地倒影。
少女吩咐了:“雨下得太大了,去把龙之介君带过来,说我想见他。”
坂口安吾颔首,“如果太宰君也要来的话……毕竟,我们没跟他说详细的计划。”
玛奇玛平静地道:“他等会儿,恐怕有他要做的事,他要来就让他来吧,无所谓,织田作之助平安地回来了,让他过来跟他说会儿话也好。”
玛奇玛看着他,安慰道:“请不要害怕,安吾君,如果他真的要对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允许事情发生任何变故的。”
坂口安吾沉默,去办了。
……
另一边。
中原中也缓慢地走上前,触碰檀木箱子,动用异能,微微抬手,箱子就应声开启,露出里头静静躺在里侧的一卷卷符纸,和一捧朱砂。
符纸似乎是用特制的墨水写的,泛着哑光的光泽。他随便点了一下,符纸就缓慢地跟随重力的指引,漂浮在空中。
它似乎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宛若游龙地蜿蜒游走在空中,蜷曲又展开,缓慢地触碰到了地上的猿猴之手。
一圈一圈,缓慢地包裹住了这恐怖的魔具。
没发生什么意外。似乎一切都安然无恙。
可是这安静的有点太过于异常了。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了结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干事,就这样解决了敌方的首领,这个传说中能不眨眼的杀千人万人的魔具,被一卷符纸和一盆朱砂,覆盖一下就好了。
他抬起脚尖,点了点箱子里的朱砂瓷盏,朱砂缓慢的漂浮在空中,瓷碗倾斜,朱砂被均匀而缓慢的洒在已经被包裹完毕的猿猴之手上。
就在这时候。
变故发生了。
从朱砂接触到猿猴之手的一瞬间,猿猴之手就好像被腐蚀一样,缓慢的飘出一层一层的烟雾来,烟雾的颜色被朱砂染红了,就好像之前笼罩中原中野的红雾般。
中原中也几乎是一瞬间退后。
这次引来的没有任何幻象。
只有一个清晰而沉闷的声音在问。
——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吗?
——无论是悔恨的过去,还是想要金银财宝,美人爱情,只要许愿都可以得到而且这样的愿望不止一个,甚至可以操纵天气,你可以许四个愿望。
——我知道这种阿拉丁神灯一样的情节,你不会喜欢的,人们都是非常有警惕心的,如果要免费送给你,你不一定相信,但如果提前告诉你这安排的一切馈赠在背后都标注好了,它相对应的代价,人们反而会权衡利弊。
——所以
你可以许下一个愿望,
对于目前不受控的一切。
你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中原中也。
男人的眼前缓慢地浮现出各式各样的场景。
有他被束缚
在拘束椅上进行异能实验的画面。
羊组织时颠沛流离的日子。
龙头战争的时候,并肩作战的场面。
是否真的存在一个世界。
或者说一个愿望,可以让这一切都变成另一种可能呢?
更加安稳的生活。
没有这么多血腥暴力,没有这么多无可奈何,或者说许愿更大一点,创造一个根本就没有异能的世界呢?
那飘渺的声音好像真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一时间,真的被这种幻想所恍惚。
中原中也的嘴唇缓慢的颤抖了一下。
不过很快。
他的眼睛变得极度冰冷。
他这样一个不太关心,不属于自己范畴内的人,都能够想到关于支配世界这样的命题,或者说颠覆整个世界基本规则的命题,那么其他拥有这个猿猴之手的人难道想不到吗?他们难道真的不想许下这个愿望吗?
中原中也觉得不是的。
只是他们承受不起那样宏大愿望的代价。
他们不敢想象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改变整个世界,他们只会选择自己认为所能承受的愿望,例如明天要是天晴就好了,或者说给我一个幸运的日子,让我通过一场合格的考试吧,这样的愿望。
可是就算是这样碌碌无为的愿望,对于猿猴之手来说,都是需要收取相当残忍的代价的。
当你选择了一个较轻的愿望,基本上就是在面试猿猴之手给你的机会,因为他的代价是剥夺其他人的存在。
例如,如果你想要获得这一个考试面试的名额,有可能你考试写的内容一团糟,但是最后却刚好卡了最后一个进面的名额。
猿猴之手并不是通过直接改写这个规则,来达成愿望的。
它一般会选择把排名高于你的那位考试者,以各种残忍的方式,要么剥夺生命,要么发生意外,彻底断绝了跟你竞争的可能性,而不是提升你自己。
许完四个愿望之后,猿猴之手就会彻底的收割你的生命。
中原中也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面无表情的把朱砂全部都倒在了猿猴之手之上。
他不会选择任何虚无缥缈的东西,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在他的人生命题里,有太多可以后悔的机会了,可是他却没有一次后悔这样生活,这样继续下去人生。
他没有什么好许愿的。
……
可是当朱砂全部都覆盖在了猿猴之手上,那些红雾并没有消失,而是完全的笼罩住了他。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轻的像是尘埃,又沉重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
——不行啊。中也君。
——这样的话,正是中了她的计。
——她早就知道你不会使用猿猴之手。
——你放弃了最后,用愿望杀掉她的机会。
……
一瞬间,枯瘦如腐朽尸体的猿猴之手猛然的挣脱,符咒的束缚,符咒四散开来,缥缈而虚弱的落在地上。
狰狞而枯瘦的手指,猛的抵上中原中也的脖颈。
“咳……”
中原中也艰难地下翻眼珠,看着束缚自己脖颈的枯瘦手指。
明明看上去那么容易折断,就好像晒干的玉米卷,可是勒住脖颈的力度却根本不容置喙。
他的双手紧紧的扒着这干瘪的手指,重力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猿猴之手看上的主人,哪怕不许下任何愿望,也会被它标记。
倒不如说正因为任何愿望都没有许下来,才让猿猴之手这个通过贪婪而收割贪婪的魔具,感到了极大的愤怒与阴沉。
放弃愿望本身。
比许下愿望,更代表了抉择的沉重。
或许。
他不敢许下那个愿望。
也是怕。
自己无法付出其中更为悠久而令人崩溃的代价吧。
…
“咳……”
中原中也咬牙。
“区区……一个魔具而已。”
他艰涩低哑的声音,好像是从胸膛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一样。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
…勿复吾之觉醒】
中原中也似乎听到了自己的不知是苦是冷的嘲弄笑声。
还是用了啊。
估计……
正中她下怀了吧。
*
异能污浊的使用,一瞬间吞噬了整个厂房,整个空间乃至于整个仓库与游乐场。
被波及到的物体一瞬间就被卷入了这样浓郁的黑洞重力场之中,撕碎成了齑粉,或者说对某种重力扭曲的空间所重组了,传输到了另一个空间。
整个空气就像是停滞了。
污浊开启,只在一瞬间,就膨大成了覆盖整个游乐园的黑洞领域,摧残并吞噬着空间里的一切。
…
最外围。
坂口安吾眺望着逐渐肆虐的污浊领域,声音沙哑,看着玛奇玛,却不敢直视她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神。
“已经……按您的指示去做了。”
“他如期地开启了污浊……”
“大门被钥匙打开了。”
周围的一切都被这扭曲的空间重力带来的狂风所吹的簌簌作响。
坂口安吾不知道这一切是否都是玛奇玛安排好的,就连他们所在的安全范围是不是她都已经预料到了。
游乐场外围,港口Mafia的组织成员们都露出了慌张的神色,虽然大部分成员都安然无恙,就连队员也都按时撤离了,但这骇人异能的开启却让他们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并非只是对这异能逐渐扩大的范围所感觉到本能的害怕被摧残。
而是在对方的首领都已经被击毙的情况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能让中原干部,开启这样吓人的异能呢?
或许这个敌人,就在他们中间——坂口安吾面无表情,有些苦涩地想。
玛奇玛从车上下来,她的风衣被吹得簌簌作响,剪裁得体的版型,让她孤单瘦小的身姿在一众干事之间更显得孑然。
她单手握着书脊,手中好不容易汇集的书页也被吹的左右翻动,就像风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快速的翻越着书页一样。
她的表情平静。
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那逐渐扩大的黑洞。
其实那些朱砂和符纸根本就不是用来封印的。
或许符纸确实是来使猿猴之手的功能归零,同时也在催促它寻找新的主人。尤其是触碰了这些符纸的中原中也。
但那些朱砂,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猿猴之手的功效,它只是用来延缓污浊异能开启的摧毁速度,却不能停止这100多行代码的运行。
那扭曲一切,包括时空重力的黑色。
这就是玛奇玛所寻找的门。
特异点。
也是她和军方口中所说的。
缝隙。
缝隙之中,缓慢的浮现了猿猴之手所许诺的,那些剩余的被封印起来的书页,他们被这强大的力量所裹挟着,通过特异点的重叠,缓慢地从翻飞的落叶与萧瑟的秋风之中飞跃。
没有人注意得到这些翻飞的白色纸张,到底是干事们那些没有来得及第一时间收起来的纸页,还是能够决定世界命运,所写上去的任何文字都会变成法则的,【万能的书】的残页。
赭发干部手里的书页也缓慢的漂浮在了空中。
无形的细线,把这些纸页沿着书脊拆开来,又重新装订在一起。
它们摇摇晃晃,像是顺着这无形的狂风所飘动,又好像有着自己的轨迹。
【书】的完成。
就在这样一片混沌,慌乱,又狂风涌起的下午所实现了。
一片狼藉中,玛奇玛缓缓地握住了朝她飞来的书,它已经失去了主人。
猿猴之手实现了夜行者最后的愿望,通过中原中也的污浊,让世界各地的残页重新通过污浊造成的缝隙汇集。
而作为支配织田作之助杀掉他的玛奇玛。
成了【书】理所当然的主人。
一切阴差阳错的巧合,都是愿望实现的必然,而愿望的实现,也带走了许多凝重的生命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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