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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拥抱我吧中原中也又抱了她一下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少女面无表情地突出这句话的时候仍旧让在场的人都露出凝重的神色。这在意料之内也在意料之外的结果是无论如何,让同为港口黑手党的一员是不太能够淡然地一语而过的。


    Mafia,无论是冷酷还是报复性都是贯彻到极点的组织。这样规模的袭击无疑跟宣战无异,原本只是认为这个几乎癫狂的组织是在跟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作对,但现在看来,它不仅瞄准了身为港口黑手党干部的玛奇玛,还瞄准了港口黑手党本身。


    “织田作之助,从今天开始,你接替鸣声成为我的助理。”玛奇玛仍旧看着太宰治忧郁俊美的面容,却对身后的一直缄默着的秘书员下达了她的升职指示。


    她浑身是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如博物馆里的陈列品,那双已经不再被诅咒朦胧的双眸显现出了它本来的色彩,璀璨的金色热烈如太阳,但只让被它照射到的人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玛奇玛。


    太宰治也应声把视线从她精致的眉目间挪开,他打量眼前少女时就像毫无感情地观察一尊雕塑,或是什么行进在科技前沿的仿人类制品,毫不遮掩地露出有些冰冷、不似真人的质感。


    他冷清的目光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带着几分问询,又倾斜出几分缄默痛苦来,看着满身是血的友人,他总是觉得自己在时间的缝隙中穿梭,恍然间被不同世界线的痕迹交叠蒙蔽双眼。


    玛奇玛在他那本“书”的前页中完全没有被提及,她的出现就是突兀而变故的导火索,导致织田作之助没有像书里写的那样因为Mimic的缘故牺牲,反倒成为了她的秘书,而Mafia内部的结构也悄然改变,甚至出现了SHIM这个组织。


    他近乎纵容又警惕地观察着这位Mafia的新干部,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很简单地便触及到了她的空洞的感情,这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同样非人的、不被允许干涉或触碰的实质。


    太宰治不认为她与自己是同类或者是什么能够互相理解拥抱取暖的事物,他只感受到了与他一致、又截然不同的空虚,或者说继续活下去的执念。


    最为不同的是,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目标而生的,是更为可悲的,连自己都能够利用,以至于不畏惧于利用任何人,也谈不上会拥有珍爱感情的恶魔。


    无论如何,他不准备去做拯救她或者感动她这种蠢事,本身就是薄情又冷淡的黑手党冷眼地看着她因为践行这个目标又死去了一次,带着打量质询的目光检阅她是否对织田作之助有着基于生命利用的目的。


    玛奇玛没有等织田作之助答话的意思,她只是冷声地下达了指令。不在乎他是否有拒绝的可能性,也不认为他会有拒绝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织田作之助在她身后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点了点头,沉声道:“好。”


    太宰治毫无波动的面色变得有些冰冷,他原初以为玛奇玛带着织田作之助是想要让他成为又一重的牺牲品,但结合坂口安吾的话语和此刻织田作之助安然无恙归来、且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的表现,反倒带着跟“死亡阻隔器”截然不同的意味。


    更加危险的、不在掌控和观测范围内的意味。


    他看着玛奇玛,凛然地道:“你打算怎么做。”


    玛奇玛道:“我拜托你们的事仍旧不变。”


    “至于SHIM,他们最终都会死。”她微顿,看着被小野搀扶着缓步至她面前的坂口安吾,眼底冰冷,“我会在其他的地方,收取这份仇恨的。”


    “太宰。”她看着黑发青年的双眸,淡淡的出声,“我不会跟你计较你动我部下的事。”


    “但你要知道,坂口安吾是我很重要的部下。”她道:“你也有重要的事物,在他们报废之前我不想在举无轻重的事情上较真。”


    太宰治缓缓地扯出一个浅笑来,歪了歪头,道:“好严厉的措辞,安吾不愧是‘旧相识’,这种设定在电视剧里是要变成生死相伴的伙伴的吧,也不对,这种事还轮不到他。”


    说着他视线扫过被搀扶着坂口安吾的小野,又带着警告和劝解意味地看向织田作之助,得到了对方半阖眼皮、有些疲倦的回应。


    玛奇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总是能够轻巧地应对这些有些刁钻刻薄的话语,她抬了抬头,对着距离稍远的、一直缄默着的黑衣干事道:“多谢你,龙之介君,你有好好地信守跟我的承诺呢。”


    芥川龙之介抬起头来,他指间仍旧惨留着操纵罗生门的触感,血脉中的异能还充斥着五味杂陈的体感。


    再次看到眼前的玛奇玛他仍旧有些恍然,仔细想来,这段时间他见到玛奇玛的次数不算多,但也是有着较近距离的交谈的,它们总是让这位冷酷的干事觉得不知所措,但当发现要割舍掉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在做出伤害别人的举措。


    是的,他认为是伤害。拒绝的行径太多,让他认为拒绝本身也是一种伤害了。原本就是这样施加给他的压力,又从容不迫地转化为自省甚至有些卑微的态度。


    他低了低眸,道:“玛奇玛干部,这……不算什么的。”


    “呵呵”,太宰治冷眼看着这个场景,冷笑一声:“郎才女貌,我真是多余啊。”


    芥川龙之介抿了抿唇,来自上级的带着嘲讽意味的挪揄让他刚刚泛起的浅淡喜悦又被掺入了苦涩的墨水。


    玛奇玛没有要抚慰他的意思,转过头,越过耷拉下脑袋的黑发干事看向远处缓慢敞开的电梯门。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停稳,露出干部候选者的身影。


    中原中也面色阴沉地走过来,脸上的愠怒与压抑的情绪像要给谁一拳,或是看着死敌在面前做出挑衅的动作一样,挥却了身后属下欲言又止的阻拦,大步流星的朝


    着少女干部的方向走来。


    这个新加角色身上阴沉的情绪突兀地出现在大厅内,让人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种尤其清晰的不详的预感让微眯双眸的太宰治也带上了几分正色。


    “中也君。”玛奇玛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暖意,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步走来的青年干事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玛奇玛微微歪头,好像不理解人类突然用手指揉碎自己脑袋上毛发行为的鹦鹉,


    “太好了。”中原中也低声喃喃。


    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里,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沾着血迹的领口处,略显疲惫的半阖双眸,以及明显放下紧绷的心的松一口气都让他看起来柔软到不正常。


    “太好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呢?玛奇玛眨了眨眼。


    这位赭发的干部难得地表现出不稳定到脆弱的一面,语气庆幸又仿佛珍宝重归的祈祷者,他紧紧抱着她有些僵硬的身躯,闷闷地重复道:“只要不是你的话……,就足够了,足够了。”


    少女干部困难地解读他的话。她平安归来的话是会让关心她的人感到“幸好”的情绪的,但这样迎面扑来的情绪却让她罕见地有些不明白,甚至无法解读。


    她并没有对中原中也施加暗示和异能,也远没有达到可以“支配”的条件,就算是出于人类男性对女性的“喜爱”也不应该达到这样的程度,很明显他的情绪里是有着愤怒的。但这种愤怒与传统的认为她不告而别的态度又远远不同。


    她曾经收到的愤怒,从来没有这么地……柔软温暖过。


    就像是要碾碎她一般、让人窒息的温水,包裹了名为“玛奇玛”事物的心脏。


    他一定是要索取什么吧,不被理解的话也就只有意味不明的索要和代价了。如果她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么就只有通往更深目的的诱饵一露了。


    这么想,少女干部也确实这么问出口了,她声音很轻地道,像抚慰迷途旅人的神明,说出诱惑力极大的话语:“你想要什么吗?中也。”


    “没有,什么都没有。”中原中也回答的很快,像喃喃,又像是坚定的咒语。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什么都不要呢?交换,支配,人类之间最早的以物易物,拿什么来换取什么,拿感情来换取感情,拿被换取的感情了来实现一方对另一方支配的目的,就像男女之间的恋爱,母亲对孩子的付出哺育,孩子对母亲的依恋与报答,通过脐带,通过唇齿,通过语言。


    我不明白。


    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玛奇玛抬起了手,缓慢地放在青年的后脑,安抚似得抚了抚,然后握住帽檐,很仔细地盖在他的脑袋上。


    “帽子都戴歪了呢。”她道,抚上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形推正,露出一个微笑来,道:“好了,现在又变成帅气的中也君了。”


    中原中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一口气,道:“真是的……被打败了,这样就足够了。”


    玛奇玛疑惑地歪了歪头。


    中原中也又抱了她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这么长时间,玛奇玛第一次获得了一个平等的、不畏惧她、也不求回报的拥抱。


    第62章 死亡列车死亡伴随着黑暗,伴随着阴影……


    “安吾,你真应该记录下来这一幕。”太宰治看着面前旁若无人拥抱的二人,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道:“这是多么让人感动的场景啊。中也娇妻等待他的落跑甜心归来。”


    他语气挪揄,自然地像在谈论今天报社的花边头条,仿佛半个小时前举起枪要把他提议记录分记录员对象变成半身不遂的人不是他一样。


    坂口安吾忍受着疼痛感,呛声一般咳嗽了两声,这对向来在玛奇玛干部面前要保持缄默的综合素质的他来说是很罕见的,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有些耐受不住太宰治临离开地牢时回身含着笑意的一踢,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眼前的场景以及挪揄此场景的太宰治都非常无语,以至于实在忍不出闷咳出声。


    “你看我的部下,现在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垂耳小狗一样呢。”黑发的干部恶劣地道,伸了个懒腰,然后像揭开幕布后的名画一样做了个半圆形的滑动动作。


    芥川龙之介仍旧缄默着垂着眼,在听到太宰治的话后眼睑轻轻如同被风吹拂的蝶翅般颤了颤。


    小野看着这一幕,觉得芥川龙之介在这个场景里活的真的是很为难,长期遭受上级的言语包括行为冷暴力在敬爱的少女干部像凯旋英雄跟别人拥抱的时候,还要宽宥地思考刚刚她感谢的话语,缄默地告诉自己这就足够了,要真是一头失意的小犬的话现在已经受不了地找个小巢穴窝起来了吧。


    真的好可怕啊,玛奇玛干部支配的艺术。小野想着,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自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中原中也在听到太宰治甜蜜的话语后也不自然地撤身,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也有点太过于逾矩了,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掩饰一般咳嗽了一下,道:“我……我是想着我想要看你有没有受伤的。”


    “通过拥抱来探查别人是否受伤是吗?啊,中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太不懂礼数了。”太宰治鼓着脸颊,气呼呼地谴责道,收到了中原中也冷淡的要杀了他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中原中也烦躁地抬掌抵住额头,抚过额角微微卷曲的碎发。


    “嗯。”玛奇玛没有计较他行径的前后不一致。她已经打算暂时把这些不能够被理解的感情看作是一种混沌的产物,能够被轻易地带过。


    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打量着她的面容,看出她没有怎么尴尬的神情后缓缓呼了一口气,他正色,问道:“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照片上显示的是……”


    玛奇玛回答的很流畅:“很大一部分是真实的。”


    “那就是说……”芥川龙之介蹙眉道。


    有一部分是捏造的么?


    玛奇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的最终解,似乎涉及了她的保命异能她都会轻轻地带过。其实在她原本的预期里,她是准备如实说出的。


    但中原中也的拥抱显然在她的预期之外,让她对局势的不确定性有了警惕心,看着眼前青年清澈的湛眸,她并没有说出她原初的、起源的残酷异能,而是微微地改了口。


    明明是……不应该的。


    事物在非常微妙的地方出现了偏差。玛奇玛眨了眨眼,放弃了什么一般,抛出了权柄,转身对身后的织田作之助道:“作之助君,你告诉他们吧。”


    “在列车里……发生了什么。”


    ……


    “冲绳有什么好玩的呢?”玛奇玛撑着下巴,看着还没发动的列车窗户外站台上的风景,喃喃道。


    “可以玩的事物可多了。”五十岚鸣声敬业地摊开数本可以看到天荒地老的、细致入微的旅游手册,他道:“这一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假期吧。”


    虽然他这么说,但仍旧让织田作之助觉得这句话像是早就设定好的模板一样充满了公式化的机械性,因为眼前的干部助理完全没有任何对此假期的期待,淡如死水的双眸里毫无意义地映射着彩色的图册。


    秘书员头疼地叹一口气,抚着自己的额头,像在反省自己是到底因为什么而答应要一起度过这个假期的呢?是因为回来可以获得价格不低的奖金和全家


    温泉旅行的票据,还是带薪休假本身这种让人可以在旅途中写小说、不用再涉及腥风血雨的事物呢?


    事情总是这么复杂的,让人说不好其中的利弊。


    织田作之助听着车厢里略显嘈杂的环境音,看着玛奇玛和五十岚鸣声饶有兴致地研究画册也不好意思打扰,只是有些警惕地回过头去,身后的座位的妇女在安抚她的孩子,顺便跟侧座的男人说着为什么列车到了发车点还没有起步的话题。


    “谁知道呢,列车员说是发生了什么故障正在检修,但没有到无法发车的地步,可能要等上一阵时间吧。”


    某个上班族则有些愤怒地在跟列车员交谈着什么,依稀可以听到“晚了这么久……哈?……30分钟我都可以……”这种话语,列车员则神情为难地看着他激动地起身,耐性地安抚他的情绪。


    “您再耐心地稍等一会儿吧,很快列车检修完毕就可以发车了,给您带来的困扰真是十分地抱歉,如果您的财产遭到了损失,我们可以通知法务部跟您协商赔偿的相关事宜。”列车员轻轻道,尽力压低声音。


    织田作之助微微蹙眉,他看着列车员的神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按理说遇到列车延误的时刻虽然少但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的的。


    听他们的谈话来说前方没有道路的故障和天气的阻碍,而是列车自身的检修问题,这种情况下要延误这么长时期恐怕会涉及到基本的安全问题,那么列车的发车都会是一大难题。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玛奇玛的声音把他拉回图册前,她道:“我好想喝酒啊……”


    她像一瘫融化了的冰淇淋,此刻软乎乎地瘫在桌子上,语气轻和又带着几分催促地道:“那么就交给作之助君这个光荣的任务吧!去帮我向乘务员问一问有没有酒可以买。”


    少女干部在脱离了Mafia这一身份后露出非常闲适悠然的姿态,就像是邻家少女一般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颐气指使着拿着她直发工资的秘书员,脸颊贴在桌板上,软乎乎地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啊……”织田作之助无奈地道,“好的,我这就去帮您问问。什么酒都可以吗?”


    “是的,什么酒都可以,带酒精含量的水都可以。”玛奇玛撑起来,无骨冷冷地倒在五十岚鸣声的肩膀上,“旅途中没有酒相伴怎么可以呢?”


    五十岚鸣声面无表情地任她倚靠,专心致志地看着图册上的风景,就像是要把它们都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一样,头也不抬地道:“所以说您一大早就喝酒,这样才会对您的肠胃不好啊。”


    玛奇玛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道:“这有什么关系呀,人类也就只有美食和美酒能够让人享受了,不是吗?”


    五十岚鸣声点点头,“能够让您感到开心就好。”


    看着织田作之助远去的身影,少女干部重新坐正身影,一只胳膊撑在主板上,笑盈盈地看着她的干部助理道:“真是很少见呢,鸣声,你居然会对我主动提出休假的请求。”


    干部助理叹息一般道:“我就算是有着钢铁般忠诚的意志力也是需要休息的,肉身上我也就是一位人类,玛奇玛大人。”


    玛奇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的侧颜,道:“你还记得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玛奇玛问过他不只一个问题。但此刻,翻着彩色的冲绳风景介绍册的五十岚鸣声却想也不想地回答出声:“我还记得的,我的答案还是我当初回答的那样。”


    少女干部道:“鸣声,你要知道,我没有支配你。”


    她的侧颜在此刻露出认真的神情,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冷情。她姣好的容颜上露出几分打量,她罕见地在剖析眼前的部下,更深层次地尝试去了解一位卑渺的、将死的人类。


    五十岚鸣声专心致志地在她选了一堆、但一页也没看的图册上做好标记,红色的画笔圈出了值得去的景点并在应该无视的介绍语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坐正身体,正色道:“会有那一天的,大人。”


    玛奇玛凑过身来,看他圈的图画,点点头,声音很轻地道:“或许会很快吧。”


    就在织田作之助语气柔和地对有些愣怔的乘务员说出他的要求时,列车突然一阵猛烈的晃动,让整列车厢的人都不安地尖叫了一声。


    但很快乘务员就面色如常地告诉他要到哪里去购买含酒精的水,转身去安抚不安的群众告诉他们这只是列车检修中的一次意料之中的变故罢了,虽然有懂得相关知识的乘客提出了质疑,但也很快被乘务员们请到了隔间耐心地解释。


    列车内重新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尽管它蕴含含着不安的氛围。


    ……


    安静。


    诡异的寂静。


    乘客们说出不来这种寂静是从何而来,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孩子们不再哭泣而是安静地垂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列车上的灯光。而争吵的情侣与陌生人之间的寒暄也不约而同地静止下来。


    就像是暴风雨之前诡异的宁静。


    从最后一节车厢开始,列车内的供灯缓慢地熄灭了,一环一环地如同被削成节骨的甘蔗或者说珠子,一节节地陷入黑暗中去。


    在第二列车厢内的玛奇玛和五十岚鸣声仍旧在研究那几本厚厚的手册,尝试着让这次的假期变得更加地多彩缤纷起来。


    为什么没有人喊叫呢?


    站起身来想要去两节车厢中部的接水处接水的乘客看着后面逐渐熄灭的车厢和过道,疑惑地想。


    明明灯都灭了啊?没有人跟乘务员反应吗。


    当他接触到乘务员冰冷的眼神时才觉得有什么在悄然中而至了。黑暗从远处突兀地吞噬了他所在的车厢,连同他的喊叫一起,没在了无声的死亡中去。


    是死亡。


    死亡伴随着黑暗,伴随着阴影,到来了。


    玛奇玛看着车窗外空无一人的站台,拿起一份五十岚鸣声整理好的、第一面朝上的报纸,从头阅读了起来,身后的死亡与阴影都被头顶的灯光隔绝在外,如同还未被蜂拥而至的窒息感袭击的乌托邦。


    五十岚鸣声握着彩笔的手不自主地开始颤抖,这是属于异能者对于另一个充满杀意的异能者的本能感知,平常这种感知弱到几乎没有,但当它针对着自己袭来的时候,他才发觉这是如同被死亡的刀刃悬在脖颈之上一般的窒息感觉。


    原本以为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但当这个时刻真正的来临之际,他才发觉,那些辛苦建立的防线都是如此地苍白,甚至于说溃不成军,他的脊骨忍不住弯曲,渴望氧气的金鱼一般隐忍地急促呼吸。


    直到玛奇玛握上他冰冷的手的一瞬,他才像是被重新放入水里鱼一般大口地呼吸,缓慢地回归了平静。他带着几分逃避地看向身侧的少女干部,嘴唇不自主地颤抖,嗫嚅了良久,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玛奇玛的眼神是那样的平静,好像眼前出现异常的属下没有任何该被人特殊关注的属性一般,但是这样的眼神,却让五十岚鸣声觉得耳边嘈杂的白噪音都被湮灭了。


    他不禁想起当初在那个漆黑的小巷苟延残喘的自己,其实他根本不是在明亮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眼前的玛奇玛干部,而是被惹到的黑手党仇家追到小巷里,孤寂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曲着膝盖,无力地仰着头,倚靠着背后冰冷的墙体,没有听到弹药从枪管里射出的声音,而是:


    “我还是第一天当Mafia呢,拯救自己的伙伴,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唔,是有必要的吧。”少女清晰冷冽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日常裙子,手里还拿着纸袋,里头估计装着什么热气腾腾的面包或者是精美的甜品,无论是外貌还是年龄气质,都这样与她口中的港口黑手党不相符合。


    但这样的她,却一点也不嫌弃地把纸袋放到了在角落怔愣寂声的五十岚鸣声手里,语气温柔地道:“初次见面,我是玛奇玛,港口黑手党的新任干部,作为报酬,你要负责帮我拿东西,它很重的。”


    “可以吗?”她露出一个宽宏的微笑。


    五十岚鸣声这才发现她递给她的纸袋确实是有重量的,很难相信这个算不上厚重的纸袋如何装得下这样沉重的事物又不被撑破,而她又是如何轻巧地抱着它让手里拥有枪支的、凶神恶煞的敌家无声地躺在地上的。


    五十岚鸣声呡了呡唇,艰难地起身,低声道:“您救了我的命  ,我……非常感谢您,这是我应该做的。”


    玛奇玛看上去并不在意他的鸣谢,道:“这里是冲绳的旅游手册和地图,我买了十几本,希望它可以派上用场,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


    还不是干部助理的小小**员工垂眸,道:“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这是为什么呢?”


    走在光明街道,站在前面的少女干部微微偏头,转过身来,阳光从她的赭发间穿过,给她的脸庞打上了一层非常美好柔和的微光,她微微启唇,道:“谁知道呢?或许,就是心血来潮吧。”


    “我会报答您。”五十岚鸣声沉默了数秒,坚定地道。


    玛奇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那就当我的助理吧。”


    “这是嘉奖才对吧。”五十岚鸣声无奈地道。


    ……


    五十岚鸣声猛地从回忆中脱身,才发觉自己已经大汗淋漓,汗水湿透了后背,他以为漫长到一个世纪的回忆在现实中也只过了两秒半而已。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急促地跳动着,让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平缓一点。


    玛奇玛道:“你后悔了吗?五十岚鸣声。”


    他抬眸的一瞬,后一节车厢猛然坠入黑暗中去。


    五十岚鸣声额角淌下一滴汗,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出声:“我不后悔,玛奇玛大人。”


    “向玛奇玛献上我的一切。”他一字一句地道,尾音落下的一瞬车厢被黑暗霎时吞没。


    “好孩子。”


    玛奇玛垂着眼,双手合十,又缓慢地张开来,如同放飞被合拢囚禁在掌间的蝴蝶。


    一柄无影的、泛着难以窥见的寒光的刃从她的颈边擦过,想要杀她的人似乎明白她有着特殊的不死的异能,使用这柄可以轻易让灵魂都消散的寒刀准备取下她的首级,或者说更加残酷地、要将她分尸也说不定。


    她非人类般速度做出的躲闪反应似乎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向后仰去的一瞬间,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额角,子弹脱出枪口的声音响起,死亡——笔直地射入她的脑袋,收割了少女干部的生命。


    一片诡异的安静后,按下快门的声音响起。连闪光灯都是隐形的持有夜行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摄像头里血肉横飞的场景,无声带着几分嘲讽地离去。


    列车重新恢复了灯光,照亮了如同炼狱一般车厢。


    第一列车厢乘务员帮他离去的同伙拿出了一瓶罐装啤酒,递给织田作之助,嘟哝着“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这样的话。


    第63章 保护不是还要写小说吗?我的小说家。……


    织田作之助握着手里还带着微冰的啤酒罐,看着列车间隔的玻璃门的方向蹙眉,那里的灯光暗下,看不清其间的景象,且在这样突兀的停电中没有任何乘客发出惊叫声。


    一种仿佛蜂鸣的警报声在他的意识中响起,警惕他不远处的隔着光与暗的分界线并不是可以轻巧跨过的东西。


    “是不是又偷懒了啊,这家伙从今天上班的最开始就不对劲,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所以说不要深夜还去居酒屋跟美女老板聊天啊,那有什么好的。”乘务员小声地耸肩,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重新回到手中的啤酒罐上,晶莹剔透的露珠从金属罐身上淌下,滴到他修长的指间。


    车厢的灯线晃动,重新恢复光明。想起短短一节车厢内不同人员的反常,他看了一眼旁边走向次节车厢的乘务员,警惕地眯起了眼睛,抚上腰间的枪托。


    “救命!!!”乘务员在灯光将车厢内景象照亮的一瞬就发出了控制不住的尖叫,让这位黑手党出身的秘书员压唇,抬起枪身,缓步向前。


    “喂,你看到了吗?”他声音颤抖着,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列车厢壁上,求助一般软着腿回头道,“这不是我的幻觉吧。”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拔开保险栓,视线顺着他指着的方向顺移,列车冰冷泛蓝的灯光下,映照出如炼狱一般的景象,让这位曾经从尸山火海里穿梭而过的秘书员也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枪身。


    他压下心下狂颤的战栗感,这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遇到足以致死的威胁时几乎本能的反应,让接收到这种感觉的主人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战略性的撤退,对方极有可能是与自己水平相当或者说远超自己的残酷血屠。


    “啊。”列车员看到他沉稳严肃的面容微微松懈的心思,在视线转移到他手里的枪时又转为更加崩溃的急躁绝望:“不是吧?有没有搞错啊,你手里握着枪吗?这是什么东西啊,我不明白啊!!”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把列车员蹲在那里的身影遮掩在自己身后。男人高颀的身姿投下的阴影在明亮的车厢中却好像唯一的安全地带。


    尽管青少年时期就看过常人难以接触到的各种死亡场面,但这样大规模的、短时间的、甚至于快速到被杀掉的人都来不及发出声音的场面,仍然让他打量现场的双瞳小幅度地缩紧,脸上愈发沉重。


    “闭上嘴。”他冷冷地对身后的乘务员投去一句,低沉的声音带着冷酷的紧绷。


    乘务员一边落泪一边向后艰难地移动身体,除了衣服摩挲的声音整列车厢安静地如深夜等待检修的小憩时刻。


    织田作之助的驼色的风衣角轻巧地拂过被血迹浸湿的座椅,濡湿一层浅薄的布料。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在灯开之前这节车厢曾传来过装载消/音器的手/枪发出的一声沉闷枪声,原本他只是以为是检修灯光的乘务员移动工具、挪动座椅发出的声音,但短促的相近声仍然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枪声?恐怖袭击?


    不。织田作之助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致使这整整一车厢的乘客在短时间内死亡的罪魁祸首不可能使用的是手/枪,他也并非是用枪残忍地收割了他们的生命的,从利落的伤口和血溅的痕迹来看,对方使用的是长刀或者带有弧度的武器,直直地将整个脖颈都割开来,仅剩下一节皮肉相连,斜着头靠在肩膀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样带着先后顺序的、如同将连成一串的糖葫芦切成两半的刀法,流畅、冷酷、如月芒一般悄无声息,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刀法,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够在十几秒内做到的。


    异能者。


    朝着谁……


    脑海里闪烁过几张放在玛奇玛办公室上让他整理的资料,无痕的刀刃割过他喉咙的画面闪过眼前,织田作之助缓慢地眨眼,如科幻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整节车厢的空气都凝固起来,他堪堪向后仰去的一瞬,便清晰地感到寒刃散发出来的饮足了血的气息拂过鼻尖。


    什么都没有。


    无声的敌人,就在这列车厢,甚至于就在他的面前,如猫逗鼠一般朝他发动了攻击。


    尽管他的异能“天衣无缝”能够预见到五秒后的发生的事情,但无论是现在,还是五秒后,敌人都是隐形而不见踪迹的。


    他感到身后急促地出了一层薄汗,他甚至有些颤抖地动了动嘴唇,这个明显没有生命迹象的车厢他才走到三分之一,却觉得后面的、通向生死未卜的玛奇玛的走廊无比遥远。


    他甚至不能够确认他同事与上司现在的状态。


    对方已经走过了这节车厢,却没有再继续攻入,说明他的目标已经在这节车厢内解决了,用刀杀过生命的喘息,还有一声额外的枪声。


    ——夜行者。


    他瞳孔紧缩,侧身滚过一道破空的刀刃,沉沉地喘息着,完全摸


    不着踪迹的异能者只能够依照他几秒后遇见受到的伤口来判断对方攻来的轨迹,但久经死亡界限的秘书员却能感到二者实力之间的鸿沟。


    不好!


    枪声响起的一瞬,织田作之助因膝盖骨被子弹击碎而狼狈地单膝跪倒在地,紧咬着牙感受着额头上枪口递来的冰冷触感。


    就算躲过了神出鬼没的弯刀,也完全看不到子弹的轨迹。


    怎么回事……隐形的异能,连同他持有的物体一同被寂光隐匿,还有完全强得不似真人的刀法。


    “写在‘残页’上的事情都会变成真的。”空气中传来冰冷又耐人寻味的话语,他的声音沙哑,如同被火烧过:“我以为会很遥远。”


    “希思黎诺伊万。”清冽的女声从远处响起,冰凉没有温度,是玛奇玛的声音。


    在她吐出这个名字的一瞬,就像是被念出真名的恶魔显现出他真正的身躯时,随着夜行者惊愕的猛然转身,如被定住一般,织田作之助也看到了他显现出来的身影和他手里握着的那柄漆金大马士革弯刀。


    这短短的几秒内,织田作之助垂下头去,看着手里握住的手/枪,他曾经决定要把它彻底不再当成收割生命的工具、而是守卫防御的防具,换成写作的笔的话会有着更好的生命的思路。


    但……


    腿边渗出的鲜血和周遭座椅上淌下的暗红血液汇集成了浑浊沉暗的河流。Mafia的秘书员呡唇,猛地抬头,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颤。


    血雾溅开。


    “你在做什么呢。”


    玛奇玛轻柔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缓地堵在他握着的手。枪的枪口,另一只手虚空地抓握着什么,模糊的视线定格,在白皙的手指间放着的赫然是夜行者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毫无任何畏惧的意味,那双金黄的双瞳里倒映着更深的浑浊漩涡。


    随着她柔软的唇瓣轻启,那颗赤红的心脏也被如浆果一般轻易地在掌中捏碎。


    她转过头来,看着织田作之助有些怔愣的脸,露出一个很礼貌很友好的微笑:


    “不是还要写小说吗?我的小说家。”


    杀人的人是没有写小说的资格的。他这么认为道。


    Mafia的少女干部蹲下身来,垂眸看着他受伤的膝盖,柔软还带着粘稠血液温度的手指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捋在鬓后,露出英俊的眉目。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织田作。”她把额头抵在他的眉间,低声道。


    “回去以后,写一本小说吧。”她的声音很轻,有点难以察觉的疲倦,淡得仿佛是秘书员的错觉:“鸣声说他很喜欢看你写的东西,他是个很害羞的孩子,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你。”


    第64章 考虑我和我一起,创造一个没有支配的……


    ……


    织田作之助讲述的声音沉闷地停下来后,大厅内又重新归于了宁静。


    如果真如他所说的话,那么夜行者此次的出现已经威胁到了港口黑手党成员的性命,并且造成了包括五十岚鸣声在内的将近十余所车厢乘客与工作人员的死亡,如果玛奇玛和织田作之助也在此次对方针对港口黑手党的行动中丧命,那么对于组织来说,代价无疑是沉重的。


    “前线的工作人员发来的初步调查中,后几节乘务员事后皆称看到了不属于自己部门的工作人员出现在车厢上,并且穿着制服。而一部分同事在早晨也表现出不对劲的地方,问他们是如何知道的,语句又含糊不清,疑似被下了暗示。”小野低头看着手里的pad,出声道。


    “发车前,有一位自称是铁道维修人员的女性出现在现场,提供了工作证明和上级的指令,让列车处于维修延误状态中长达二十余分钟。”他点了点屏幕,链接上大厅主屏幕上的画面是一位黑发绿眸的女性,侧脸上有一道狭长显眼的疤痕,被垂下来的发络半遮掩着,深邃的五官显然不是亚洲人的面貌。


    小野道:“应当是SHIM那边的人员利用‘魔眼’一类的混淆魔具渗透进了这辆班次。”


    “为了更好配合夜行者的隐形类异能,列车的灯光也应该被动了手脚。”坂口安吾低着头,道:“这是早已被预先安排好的了。”


    听到干部助理的话,太宰治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又冷冷地移开视线。


    “玛奇玛是提前一夜才决定要前往冲绳度假并定下次日的列车票吧。”太宰治道:“这样短的时间内,是谁透露的列车班次和发车时间的呢?”


    他看着站在原地的玛奇玛,道:“知道这个消息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了吧,是谁泄露出去的呢?总不会是受害者自己吧。”


    少女干部回应他的寒冷的目光以一个暧昧温暖的微笑,她白皙的脸上没有大片的血渍,只有脸颊边缘有一些喷溅状的血液,当她微笑时看起来有种颠倒的浑浊反差感。


    “太宰是什么意思呢?”她点了点柔软的脸颊,看起来淳真又烦恼。


    “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夜行者的异能是什么了不是吗?”她道:“在此之前我们对这位对方组织的首领的信息可谓是几乎空白,除了知道他的威名远扬之外,他异能相关的情报我们几乎摸不着头绪,毕竟他杀人是那样的无声,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受害者能够逃脱他的魔爪。”


    玛奇玛道:“虽然我不清楚我有没有真的杀了他,毕竟他手里还有‘残页’和‘猿猴之手’,但现在无疑是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期。”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她,黑发的俊美干部从始至终都没有散发什么寒冷的敌意,但是却让人觉得他看的不是什么敌人或是同事,而是没有生命的事物,或者说没有感情的物体。


    他把视线移到了赭发搭档中原中也的身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希望如此吧。”他耸了耸肩。


    “你怎么说话这么朦胧?”中原中也不悦地看他一眼,似乎对搭档的反常也感到不能够理解,就算他有着逗弄手下甚至于同事的恶趣味,但在重要的任务节点说话却从不会卖关子,更不会如今天一样都在无限地抛出话题,没有给出什么指令或者说协同的提议。


    “好过分!”太宰治咬着手指尾端,看起来要哭了,“我明明只是问了玛奇玛一些问题而已啊,中也你怎么这么凶!”


    “哈?”年轻的干部候选者看着他,神情古怪,带着些许烦躁地道:“我哪里凶了,你是什么花园里的娇花吗?需要我轻声细语地来呵护?我们可是Mafia,你真是越来越娇贵了,太宰治。”


    太宰治冷冷地笑了一下,道:“是这样吗?我就是娇花啦,你怎么不给我买一杯热乎的咖啡给我回点血让我不再那么憔悴了呢?”


    中原中也站在玛奇玛身旁看着他拿起手帕擦汗,看起来要吐了。


    玛奇玛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力度,上前两步,声音柔和地道:“没事,中也,你们先行离开吧,我等会儿再去找你。”


    黑发的年轻干部也不再打闹,接收到了她的信号,缓缓站定,抱着双臂倚靠着廊柱,安静地看着赭发的少女干部,如一只潜伏在黑暗里巡视领土内猎物的黑豹。


    中原中也身体在她搭上自己肩膀轻拍的一瞬僵硬地绷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侧颜,想要说些什么,发现正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野递来的屏幕,只得把话语噎在喉中。


    小野把pad放在玛奇玛的手中后便带着浅笑打着哈哈接下了把周遭的人遣散的任务,他的职位低,来做这种事姿态放得也低,竟没有让人生出对他做事如此熟练的疑问或反感。


    当他和太宰治冰冷的眼神对上的一刹,他不自然地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没有丝毫地惧意,仿佛适才在地牢里他的惊慌失措与畏畏缩缩都是仅留一瞬的错觉,只有在玛奇玛有关的地方,才会展现出几分异于常人的从容


    不迫。


    啊……


    太宰治了然地看着他送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浅笑着对缓慢走到他身边的玛奇玛道:“那是你的鸣声2号吗?”


    玛奇玛看起来没有恼怒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轻声跟芥川龙之介说着什么的小野,道:“我很讨厌几号的说法,太宰。”


    她说出的话与她自然的语气与情态截然不同,罕见地带着几分不悦的意味,这种不悦与传统的厌恶又不同,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定义模式一般的施令,陈述真理一般的冰冷。


    太宰治看着她的侧脸,笑意更深,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郁然与嘲弄,让人觉得冷酷又美丽,“你也会有讨厌的事物吗?玛奇玛。”


    “是啊。”玛奇玛道:“人都会有讨厌的事物的。”


    她的身形娇小,穿着修长风衣的身姿在高颀挺立的太宰治面前有着可爱的身高差,让太宰治跟她说话时不可避免地垂下眼看着她的侧脸,她纤细的睫毛带着微微蜷曲的弧度,在漂亮的黄瞳上如梧桐叶落下般扑朔翻转,递来仿生般的痒意。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嘛。太宰治百无聊赖地想着,弯下腰来。


    他修长的手指撩起玛奇玛鬓边的一络碎发,声音清和地道:“无论是今天的列车袭击事件,还是之前的甜品店袭击事件,都是玛奇玛你自行泄露的情报吧。”


    玛奇玛眨了眨眼,神情读不出什么地抬眼,与他清澈的黑瞳撞上。


    黑发的干部眼里的难以读取的深度与她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虽然都有着浑浊的、深不见底的非人情绪,但更带着独属于人类本身的阴郁、痛苦与冷酷,让她不能够深刻地理解,也不是很想去尝试触碰这种情绪。


    连地狱的恶魔都不感兴趣的人类之恶、人类之苦痛、人类之郁然。


    太宰治看出了她的想法。或者说玛奇玛从来不会吝啬于在脸上展露什么她想让别人读取到的含意,开心的、不悦的、期待的那些鲜活的事物,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理解这些事物的孩童,努力地向过路的人诉说自己见解的孩子一样。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温热的呼吸扑在玛奇玛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玛奇玛想起,这是她曾经受到的来自东京寄来的香水礼盒中的一款香,甘醇又危险的香味,如未知的冥府和冬日的壁炉,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人类,真是痛苦啊。


    玛奇玛不带感情地在心底做出了评价。


    青年冰冷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感受着指尖的柔软,看着她微微疑惑的双目,太宰治轻笑一声,这算是从认识到现在最带着温度、甚至于没什么隔阂的笑了。


    “我居然被一位恶魔施加了‘救赎’意味的善意,你要怎么样呀,玛奇玛?”他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无奈。


    是这样的。


    人类是无法理解人类的,有时候恶魔会比人类更加理解人类,毕竟它们的诞生就是源于人类的欲望、恐惧与负面情绪。


    虽然拿来当作研究样本会很好,但目前她已经有想要去理解的人类了,眼前这团像黑泥一样、如果被投入地狱中成为恶魔恐怕会成为最顶级的混沌大魔王一样存在的黑洞,还是稍稍往后放比较好。


    太危险了。


    “你居然这么想吗?咳咳,我好伤心啊。”太宰治了然地抬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流畅的线条带着紧绷的禁欲感,让人想紧紧握住,控在手中。


    如果玛奇玛拥有吐槽的人设能力的话估计此刻会毫不留情地道一句“你这家伙是有什么读心的自言自语的超能力吗”,但这只可爱的恶魔只是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安慰又带着旁观意味的微笑。


    “我身边的人很少会尝试理解我。”太宰治思考什么一般道,他叹了一口气,道:“没办法,因为我太迷人了嘛!”


    玛奇玛安静地等待他自言自语结束,道:“太宰,你看到的很多。”


    “我不理解,有些细节我认为鸣声和安吾做得很完美。”她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太宰治笑了笑,弯下腰,道:“有可能,这一切我都是在梦里知道的呢。”


    “看来‘扉页’果然在你那里。”她肯定地道,赭发在大厅的泄进来的阳光下带着深粉色的光泽,“你有没有考虑过呢?”


    太宰治道:“什么呢?我一天考虑的事情有很多的,玛奇玛。”


    “和我一起,创造一个没有支配的世界。”少女干部柔声道。


    玛奇玛和太宰治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重叠交织,如一颗盘根错节的巨大世界树。


    第65章 想要的世界跟我站在一起吧


    “啊……”太宰治看着少女精致的面容,缓缓地道:“这就是你追求的吗?”


    玛奇玛站在他对面,眼里的情绪不再被漩涡一般地凝成一团,倾斜出不可阅读的意味,而是清澈透明、不像任何拥有喜怒哀乐的人类一般的单纯,最清澈、品质最好的黄宝石也不过如此,被大自然雕刻成了圆形的形状,倒映着黑发干部的挺拔的身影。


    她如念一本带着神圣意味的圣经,又似理性地演讲着人类自古以来的公义理论,声音冷冽,“战争、饥饿、死亡、仇恨,这些给人类带去痛苦的事物从世界诞生以来便存在了。它们的存在没有任何‘善’的意义。”


    “世界上有太多消失了才更幸福的东西,太宰。”


    “‘支配’的力量,如同给欠缺爱与苦痛的势力带上项圈的强权,强力者支配弱者,上位者支配下者,施舍者支配受施者。给出什么,获得什么,非正确的交换,持续性的压迫,即为‘支配’。支配的一方因为一时的短缺给予,而榨取另一方更多的利益,出发点并非是给予,而是夺取,即为‘支配’。”


    少女干部的身姿在正厅中是那般的渺小,但此刻没有任何人可以忽略她的存在,忽略这个浑身散发着威仪和冷感的存在物的存在。


    “从最古的支配,母亲支配婴孩,脐带支配血脉,感情支配神智;从最残酷的支配,生支配死亡,国家支配国家;从最普遍的支配,廉价的爱支配厚重的爱。”


    “我深深地厌恶充满支配的这个世界。”说到这时,她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如同被黑雾笼罩一般,通过不清楚不稳定的未知事物,映射到了更深的、更混乱的地狱中去。


    那双黄瞳不知疲倦地凝视着这个世界的人与痛苦。


    “你是神吗?”太宰治沉声道。


    “你知道的,太宰。”玛奇玛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是恶魔,本不存在于此时间的存在。”


    “我因为人类对‘支配’的恐惧与仇恨而诞生。”她道。


    “你也可以支配他人吗?”太宰治道。


    “我可以支配任何比我低等的人和生物,包括其主观意愿认为比我低等的人或生物。”玛奇玛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刻满经文的雕塑,仅仅半阖着眸,也充满了难以琢磨的、难以定义的神性与魔性。


    “被我支配的人可以通过我的意愿行动、包括献出他们的生命。”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道:“你身为‘支配’的代表,却要创造一个没有支配的世界吗?”


    玛奇玛点了点头,“是的。”


    “在这个世界里,不会有‘支配’的存在。”她沉稳地道,仿佛即将被自己抹消的不是自己本身一样,“我也不会以‘支配恶魔’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太宰治问道:“为什么?”


    “我喜欢人类,太宰。”玛奇玛道,脸上有了几分暖意,“就像人类喜欢可爱的小狗一样,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人类,人类不再快乐,会让我觉得失去了意义,它比我本身的意义还要更加凝固厚重。”


    “我要通过支配世界的钥匙,来创造一个幸福的、没有痛苦、没有支配的世界。”


    太宰治:“那你呢?”


    玛奇玛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意。


    太宰治又重复了一遍:“在那个世界里,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玛奇玛露出一个难以识别的微笑,她身后凝聚的黑雾如同不可名状的深渊,将整个世界都能够吞噬掉的未知,“我会成为支配‘支配’的支配者,将一切‘支配’都抹消。”


    太宰治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深深地道:“这就是恶魔吗?”


    玛奇玛伸手撑着下颔,道:“我也不清楚,太宰。我没


    有在地狱长大,此界也根本没有地狱,我只短暂地通过血脉的缝隙触及到我存在诞生之地的地方,那里更加阴寒,残酷,只有死亡和无尽的死亡。”


    “或许在地狱里生存的我,不会厌恶‘支配’的存在,因为我需要靠它来喘息,来毁灭更加糟糕的事物。”她转过头来,浅笑着道,“我说不准,那是另一种可能。”


    “我有时总觉得,我的诞生是阴差阳错,我应该对什么有着执念才对。”她道。


    太宰治看着她的面容,道:“听起来像是要牺牲更多人的存在副本。”


    “是啊。”大厅的两个人轻松地谈论着残酷的死亡,“或许我的敌人一息之间就可以毁灭大半个日本,而不是在列车里玩尝试杀我的过家家。”


    太宰治语气夸张地仿佛看着动画里战力混乱冒出来的、暴打主角的反派,低声道:“那也太恐怖了吧!目前的异能者里也没有可以一夕之间毁灭大半个日本的存在,那是死亡机器人吧!”


    玛奇玛眯起眼,伸了个懒腰,像握在街角沐浴温暖冬日阳光的小猫,语气轻松地道:“这个世界容纳不下这样的存在,它的钥匙是‘书’,这才是游戏的终极最高解。”


    “你要靠‘书’来许愿?”太宰治正色,黑瞳情绪深深。


    玛奇玛点了点头:“是的,我会收集所有的‘残页’拼凑成真正的‘书’,通过真正的神具来创造我想要的世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玛奇玛。”太宰治沉声道,“谁也不知道拼凑成功的‘书’实现愿望的方式是怎么样的,它散落的‘残页’又在哪里。”


    “我有知道的方法,太宰。”玛奇玛温声道:“缝隙,‘书’是在缝隙里散落的,最终也可以通过缝隙溯源到它的根本中去。”


    “连接各个世界的缝隙,会以投影的方式投影在‘扉页’上。”少女干部的黄瞳冰冷,看着屏幕上放映着的SHIM疑似成员的名单,“你已经看到了未来吧,或许是这个世界的,或许是某个迥然不同的世界的,清晰又令人畏惧的未来。”


    太宰治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关系的,太宰。”感知到他的寂然,玛奇玛转过身来,道:“我们联手的话,你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有毫无理由的、纯粹出于利益的‘支配’,也没有残酷的战争和死亡,我们可以创造这样的世界。”


    “跟我站在一起吧,你想要的世界,你感兴趣的世界,你想要守护的人和事物存在的世界,我们都可以创造。”她声音轻柔,如希腊神话里诱惑的女神对君王散布的带着温暖意味的圣谕。


    第66章 吸引力但是我拒绝


    太宰治缓慢地抬起头来,看着玛奇玛背着光,身影被早晨的阳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线,仿佛这个世界的太阳都眷顾此间为人类着想的恶魔。他动了动嘴唇,道:“听起来是很有吸引力提案……”


    “但是我拒绝。”他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来,阳光透过透明的立地玻璃窗照在他的眉间,缠着绷带的俊美容颜依然在他甜蜜说话的时候昳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语调悠长,如粘稠的糖浆,叹气一般道:“果然……我还是不能够理解恶魔呢。”


    玛奇玛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受伤或失望的神色,只是寂静地看着眼前黑发的港口黑手党干部。


    “玛奇玛,你想要的世界一定是正确的吗?”他道,蹙着眉时带着几分忧愁和茫然,他幽深的眸里倒映着赭发少女的身影,孤寂地站在大厅里,仿佛不是活物的祭祀品。


    “是的。”玛奇玛没有任何犹豫地道:“为了这个目标,我会不择一切手段。”


    “你会阻拦我吗?太宰。”她偏着头,唇角的弧度如一杆微微弯曲的纤细树枝,自然又带着甘涩虔诚的气味。


    太宰治把手交合,从身前绕过撑在后脑勺,倚靠着廊柱,伸了个懒腰,微垂的眸如最顶级的棕色宝石,在微暗的灯光下展现出黑曜石一般深邃的光泽,慵懒地道:“我不会阻拦你的,玛奇玛。”


    “我也很厌恶这个糟糕的世界,人、人、人还有我自己。”他把晦涩难懂的句子说的这样地简单,连忧伤和反感都有些不正经的轻巧。


    “我想要报复很多东西,时间的节点催着我向前走,拂过冰冷的长河我发现不论怎么做都是一样的,令我厌恶、令我深寒,无趣、理智、带着毫无意义的癫狂与恨意,就是这些了吧。”配上他缠着绷带的俊美双眸,他看上去像深雪里翩翩远离族群的孤鹤,低下头时颈边溢出暗红的鲜血,抵在白雪铺遍的土壤上如绽开的谦雅红梅。


    “我是为了什么存在的,我是因为什么存在的。”他伸出指尖缠绕着白色绷带的修长手指,放在眼前,握紧又张开,“这种问题,谁都会思考的吧。”


    “我现在或许只是……在活着而已。”他声音平淡地给自己的状态下了定义,没有什么对权势的渴望,对生命的留恋,或者说对死亡的渴望或恐惧,虚无地如同一片苍白的纸张,正反面无论写上些什么成段的有意义字句,最后撕碎时都会不成语句,零落一地。


    “说起来,中也也很讨厌‘我还活着’这件事呢。”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如同在说什么趣事,“我和他成为搭档真是糟糕又和谐的存在。”


    玛奇玛看着他带着憔悴郁然美感的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屏幕上的画面缓慢地切换,缓声道:“SHIM已经搜集到了一部分的‘残页’,加上它自身持有的数量,这次狩猎会很愉快。”


    “虽然夜行者对我造不成什么关键性的威胁。但他会让我的部下损失惨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解释道:“‘猿猴之手’还有其它的用途,‘织女’的失去让我需要创造机会被他‘杀’一次,亲眼看到他的异能是什么。”


    “以死亡为代价吗?真是很沉重呐。”太宰治唏嘘道,但他带笑的和煦神情却看不出什么心疼和不悦,反倒带着几分冰冷。


    “是的,以死亡为代价。”她沉声道。


    太宰治目光沉沉,“五十岚鸣声向你献出了生命,所以你没有死,是吗?”


    “我也会死亡的,太宰。”玛奇玛没有正面地回应这个话题,但也没有否定的意味,“我可以让被我支配的人献出生命,代替我的死亡。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彻底死亡,有更加深刻的力量,或者说‘死亡’本身收割了我唯一一次的生命,那么我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回到地狱里去吧。”


    黑发的青年干部拖长了尾音,“那样多可惜啊,我和中也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笑脸了。”


    听到这,玛奇玛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一直带着的近乎亲和的浅笑淡了一点,道:“太宰,或许你死后会下地狱也说不定。”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是在说冷笑话吗?玛奇玛。”


    显然比起腻人的场面话来说玛奇玛会说冷笑话这件事更让太宰治觉得抗拒,他看起来不寒而栗,这在港口黑手党历史上最年轻的干部身上是十分罕见的,在他眼里只有中原中也说出“太宰治你活着也很好跟我一起创造美好的世界吧”这句话可以媲美,后者是可以两个人相视一眼,然后一起扶着马桶狂吐的程度。而玛奇玛说出冷笑话这点,是可以让他无声地缄默一天反复思考这个场景是不是匪夷所思了的程度。


    “在这个世界里,做坏事、自杀、犯杀孽、抢夺、欺诈的人会下地狱。”玛奇玛撑着下


    巴,大拇指和食指握着下颔的边缘,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道:“说不定我们会在地狱见面呢,太宰。”


    “所以你真的在说冷笑话啊,玛奇玛君。”太宰治看起来已经被冷得浑身打颤,但碍于风度只能够僵硬地憋出一句重复的机械性话语了。他神色古怪,显然这件事比起那些残酷的、超出人类范围的话题更让他感到不能够一时间接受。


    看着玛奇玛还要继续进行这个话题的样子,太宰治做出崩溃的模样,举起双手,哇哇大叫道:“呜呜呜,我投降!不要再报复我了,可恶的支配恶魔!!”


    玛奇玛有些烦恼地偏头,身后的赭色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下,她温柔地道:“好吧,我不说了。”


    太宰治很夸张地感谢又后怕地扶着廊柱,沉重地喘息。然后把头抬起来,看着屏幕上如同通缉犯一样的名单和头像,道:“唔,我看一看,这不是珍妮吗?”


    玛奇玛自然地道:“是的,珍妮,她很恪尽职守地为我和港口黑手党传递了很多的情报,安吾将她培养的很优秀。”


    太宰治作思考状道:“所以撤掉了最棘手的夜行者,接下来,我们是要直接进攻‘萧山乐园’吗。”


    玛奇玛道:“是这样的,在此之前我需要一只出巢来找它的同伙的小老鼠来指路。”


    玛奇玛白皙柔嫩的手指点在了屏幕上某个人物照片的衣角上。


    他和黑发绿眸的女人站在一块,神色忧虑。


    “肯特,和奥利维亚。”她声音很轻,如在读一张死亡名单。


    ……


    尾崎红叶神情古怪地看着站在她面前述职的中原中也,这个她一手关照培养的部下看起来好像蔫掉的豆芽菜,在某种不知名催化剂的作用下,展露出崭新又带着几分忧心忡忡的姿态。


    她想起了什么,随手从古董拍卖行购入的娴雅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精准地打在了中原中也的眉间,瞬间磕出了一个红色的痕迹。


    中原中也措不及防地被打了一扇,有些懵地抬起头来,看到尾崎红叶凛然的神色又严肃地低下头去。


    这个如大姐一样被港口黑手党上下尊敬推崇的黑手党干部有着深厚的资历和带着凄美绝望色彩的感情经历,她厌恶看起来真挚实则一团污秽的感情,厌恶口空无凭的情话和一切毫无意义的、无法寄托的情感。


    中原中也低着头,声音沉沉地道:“十分抱歉,惹您生气了,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看起来根本没有怎么缓解她的情绪,虽然面上没有失态的愤怒神色,但是面无表情的美艳面容,还是能够让她栽培多年的部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悦。


    “喂,你这小子。”尾崎红叶嗓音悦耳如醇厚的弦乐,陈酿一般浓烈,带着并不惹人生厌的、沉淀多年的淳感,“你刚刚是去见玛奇玛干部了吧?”


    中原中也怔愣一刻,想起回答正在霉头上的上司的礼仪,回答地很快,“是的。”


    美艳的干部看起来更生气了,但是她嫣红的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像是看到了在已经注定结局的戏剧中意料之外的成分,如果退票的话那么就无法继续观赏想要看到的部分,但是继续看下去则有种心思复杂的五味杂陈感,像是被雷到但又有不得不继续看下去的理由的踌躇观赏者。


    她接过中原中也恭谨捧过来的折扇,搭在额角,轻轻蹙着眉道:“有时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怎么会,呃……太奇怪了。”


    中原中也疑惑地抬头,看着她卧在有着古典风格的柔软座椅里,把耳边的碎发理到耳后,纤细的指节将画扇摊开又合上。


    “是哪里奇怪呢?”中原中也被上司谜语一样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他隐约地察觉到尾崎红叶的情绪跟他去见玛奇玛有关。


    玛奇玛干部回来了,尾崎干部不高兴吗?


    第67章 棒打鸳鸯呵呵,你们不合适


    无疑是高兴的,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安然无恙地从袭击里脱身,没有理由恼怒与烦恼,况且尾崎红叶也没有与玛奇玛不和的传言,经常能够看见她和玛奇玛互相交换很多礼物和漂亮的珠钗。


    还是说是见面的问题吗?


    这也没有理由呢。不久前尾崎红叶也特意吩咐了属下来告知他可以提前下班去准备和玛奇玛的约会,包括后来谈到此事的态度也算得上和睦,甚至说是催促的态度,这在厌恶恋爱的尾崎红叶这里是非常罕见的状态了。


    可是为什么呢。


    赭发的干部候选者疑惑地看着用折扇掩住半张脸的上司。


    尾崎红叶察觉到他探来的小心翼翼的目光,冷笑一声,指间转动,手腕灌力,又将折扇收起抛出砸在了他的额头。


    中原中也垂着眼睛,抚着额头,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哪里都奇怪。”


    真是没有半分理由可以探究的话题呢。干部候选者在心里微微叹息。


    尾崎红叶看着他半阖只露出一半湛蓝的眼睛,凤眸微眯,探究地扫了扫他的衣着。


    剪裁得体、布料挺阔的长款风衣是金秋的限定系列,低调中又带着几分倾泻出来的谦雅美感。成套的高定衬衫与马甲很好地勾勒出了青年优越的腰身,甚至于马丁靴的选择都带着精心挑选、搭配衣服风格相得益彰的小细节。


    穿给谁看呢?


    她呵呵一声,意味深长地道:“真是变成时装周超模了呢,我的部下。”


    中原中也有些头疼地没有说话,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青年赧然。他总觉得这个时间段来选择述职并不是什么足够明智的选择,但好像无论选择什么时间都难逃这样的一劫,好像这遭磨难就是在这里等着他一样。


    如同谈了恋爱接受家里人盘问的青少年一样啊。


    他苦恼地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又自责地压了下去,中原中也你一天天地都在想些什么呢?玛奇玛才刚刚回来,你就这样地不在状态吗?与上司的谈话要时刻保持恭敬的态度这是黑手党最经典的信条,更何况是一手教导自己的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优美的眉微挑,眼皮也不住地频跳,心里想真是完蛋了这个小子。


    她神情复杂地道,语气平淡:“中也,你离玛奇玛远一点吧。”


    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原中也带着几分愕然、几分不理解地抬起头来,俊朗的面容带着迷茫和对此话题转折突兀的无感。


    “您是……”他试探性地开口。感觉自己好像是溺水的金鱼,矛盾地在水里找寻着空气的存在。


    “我是为了你好,中也。”尾崎红叶眉头跳得厉害,美艳的面容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但语调仍然冷淡。看着中原中也有些无辜的神情,她突然生出了一种荒诞的即视感,好像自己是什么恶毒的家长因为门第地位的差距而拆散了情投意合的未成年情侣。


    而且眼前的部下、港口黑手党的高级干事中原中也还是弱势的女子那一方。


    为了驱散这种感觉,尾崎红叶不容置疑地点了点桌面,尾指搭上长长的精美烟杆,握在手中,一边塞入烟叶一边道:“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我不明白。”中原中也声音沉沉,到了现在这个已经离干部位置一步之遥的黑手党成员不会不知道尾崎红叶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仍旧不能理解为什么眼前的上司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都是港口黑手党的干事,红叶大姐。”


    这句话听起来像:我们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同一所高中同学;尾崎红叶百无聊赖地擦亮火柴,点燃了烟杆尾部,细细袅袅的轻烟从杆口冒出,如蜿蜒的河流,弯弯绕绕地勾在少年的心事上,朦胧诡谲。


    她隔着烟雾道:“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中也。”


    “那为什么……”中原中也说出口的话有些急切,但很快便又恢复了素养优秀、严肃自持的模样,他皱着眉,缓声道:“我不觉得她作为黑手党的路途跟我们有什么大相径庭的,您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尾崎红叶看了他一眼,心想呵呵你现在可真像个普通男子高中生啊中原中也,这股茶味给你录下来放给两


    个月前的你你都能直接沉着脸扇自己两巴掌。


    中原中也又道:“她是……我很尊敬很有好感的同事,我想我们会有很多任务的合作的。”


    尾崎红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剖析目前的局势,心想你在想什么呢,她的道路大得让你到时候直接摇头大叫一声“…这种事情……不要啊!”还要跪在地上一脸“不可能”让她不要这样做呢。


    想到这里,她倾泻出一丝悲悯和心软,不过很快便转换为不耐烦地道:“我说了,你们不合适。”


    中原中也看起来已经觉得这个话题完全没有办法沟通了,就像一个不被家庭长辈认可恋情的迷茫高中生一样尝试说点对方的好来获得长辈些许的认同,“您不是……和玛奇玛干部相处也很愉快吗?之前还叫我代您向她问好。”


    美艳的Mafia干部已经无动于衷了,并不是因为中原中也的措辞完全地撒在了她的免疫区上,而是因为他问的地方告诉他一些凛冽的真相还不如及时止损比较好。


    她看着干部候选者还带着几分青年青涩爽朗气息的面容,在心里说年轻真好啊年轻被女人骗都可以还有大好青春继续浪费,当初我让你多接触玛奇玛是想让你认清这个高段位姐姐的千层套路,让你知道她对谁都这样好,对谁都可以这样特殊,也受一受爱情的伤,回到红叶大姐的小窝里还可以跟部下们喝酒说爱情根本不是什么困恼的事情。


    但没想到你到现在这个阶段不但没有被抛弃居然还荣登了特殊关注列表,是你的段位被我低估了还是说有更深的阴谋在这个里面等着你呢?姐姐的食物链位置永远在最顶端,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姐姐更高,而有着上司身份带着支配气息的姐姐直接可以把你一口一口吃掉的中原中也!


    敏锐的港口黑手党干部很容易便感知到感情漩涡里的未知成分。如果是看在外貌条件上,那么太宰治和森鸥外都不输眼前的青年候选者,甚至在身高上还更胜一筹,后者还可以打一打学姐学弟感情牌。看性格,与表象不同的是,那位浑身散发着虚无与阴暗气息的、阴晴不定的**干部和玛奇玛的契合度明显更高,在目的上太宰治的能力较之中原中也也更能够成为玛奇玛的助力。


    为什么对太宰治表现出如此冷淡疏离态度的玛奇玛,在这一次次的事件中对中原中也却有着特殊甚至于纵容的一面呢?


    尾崎红叶不觉得这是因为一见钟情或者说是稚气未退的感情菜鸟才会相信的“全部是因为爱情”。


    袅袅烟雾后,美艳的红发女人吐出一口沉烟,道:“如果她要从你身上夺走什么呢?”


    “啊?”中原中也看起来很迷茫的样子,“她要我什么呢?”


    尾崎红叶恨不得拿还带着烫人温度的烟管狠狠地敲中原中也的头,让他清醒一点。这个可以说是久经各种名利场的干部候选者在感情上纯情得像受到情书都会脸红的纯情男高,当被问到女人要夺走他的东西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我居然是她有所可图的,好开心”这样的类型吗。


    尾崎红叶眉头跳动,她恶狠狠地冷声道,带着几分怅然:“我不会同意的,你要明白,这都是虚幻的事物,我们这样的人不会遇到希望盛开的花朵,只有黑暗中的鲜花能够永远鲜妍,你明白吗?”


    中原中也低下眉头,思索着什么。但尾崎红叶看得出他想的完全跟自己想的方向不一样,可能还觉得自己比起那位少女干部来说是更加黑暗深邃的存在,自惭形秽的过程中更加坚定了要迈往光明世界的未来。


    尾崎红叶复杂地道:“中也,那可是……玛奇玛啊,你要明白,那是玛奇玛……呃,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中原中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口袋里响起的信息却让他感到了几分尴尬与难以察觉的欣喜,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把玛奇玛的社交账号设了特别关心,所以通常静音的社交账号收到有声提醒的可能性只有一个,这是来自一般不会给他发什么消息的玛奇玛的信息。


    尾崎红叶将烟杆的余烬抖了抖,沉默了几秒,瞥过来一眼道:“你看,看了给我读出来。”


    中原中也心想这不好吧。不过转念一想,一玛奇玛应该不会在上班时间给他发什么私人的不能在公共场合说出的消息,她也从来没发过,二或许这是红叶大姐舒缓信号的预兆,毕竟她也从来没有表达出对玛奇玛干部的不满,只是更加担忧作为部下的中原中也的安危而已。


    安危?玛奇玛干部是什么很凶猛的野兽吗?中原中也蹙眉,这样想着,好像完全忘记了她才从满是尸体的车厢里安然无恙地逃生且反杀了敌对组织的首领。


    尾崎红叶看着他把手机掏出,小心翼翼地点开对话框,不自然地微顿后又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以为是青年的犹疑到底要不要读出来,她沉声地催促:“读吧。”


    “呃、”中原中也看着屏幕,道:“玛奇玛干部让我跟您说,这次她回来给您带了礼物,是一个叫做泉镜花的女孩,她希望您可以和地牢的那位、干部一起训练她,假以时日,她会成为非常优秀的兵器,为您为港口黑手党所用的。”


    “哈?”尾崎红叶一转美眸,抬起手里的烟杆,这是玛奇玛初次与她见面时送给她的见面礼,精致的银质烟杆听说是来自遥远古国流传下来的手艺,与某位名流的次元魔女同出一家造铺,她蹙眉道:“这算哪门子的礼物?”


    “你被迷晕了吧蠢货?”


    ……


    “就是这样。”中原中也有些忐忑地对身旁的舔着冰淇淋的玛奇玛道。


    玛奇玛很乖巧地握着手里的冰淇淋,平静地听完了中原中也关于被尾崎红叶一顿“棒打鸳鸯”谈话的赘述,中原中也说一句便说上一句类似于“请您不要往心里去,我和红叶大姐都不是这么想的”这样的话,看起来像是因为袒露恋情被责骂但是仍旧委婉地安慰女友的男高中生一样。


    玛奇玛如果知道尾崎干部在心理的评价,还是会很认同她这样的比喻和分析的。


    她已经把上头露出的奶油冰淇淋部分吃干净了,正在小口地咬着甜筒的华夫饼干部分,看得出来比起吃得心不在焉的冰淇淋,甜筒的脆感中和更让她满意,她温声道:“嗯……很坦诚呢,中也。”


    尾崎红叶如果知道转头中原中也就把他们之间这样有些莫名其妙意味的谈话告诉玛奇玛的话,估计当时就会判断中原中也的病情已经到了无法准确预估的程度,或许需要从哪里找来魔眼之类的暗示型魔具,告诉他九十遍我不需要感情。


    玛奇玛很显然也看出来中原中也并不是认为这段谈话是严肃带着上司与部下意味的,而更像是大姐和她关照的小弟恋情的拒绝研讨会,毕竟他也很隐晦地掠过了与工作相关的部分,只说了些感情态度的难题。


    中原中也看着她嘴唇因为吃冰淇淋而印上一圈淡淡的奶油,视线停驻的时间有些悠久,玛奇玛感受到了他隐晦的提醒,慢慢地舔掉,抬起头绽开一个很温柔的微笑,他心想呵呵什么黑暗光明,自己此刻或许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类。


    少女干部抬起眼,非人的黄瞳如双日金轮,很自然地道:“如果尾崎干部没有说错,中也君,我真的想要从你身边夺走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严肃的剧情走太久了,写一点点轻松的话题。


    只要能够收到评论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了!!!!


    第68章 告白无法克制的感情是什么道理?


    “可以啊。”中原中也把另一个草莓味的曲奇饼干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边递给她一边道。


    他回答得太过于干脆,甚至让玛奇玛都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伸手从他的掌中接过包装精美的曲奇饼干,缓慢地撕开透明的塑料包装。


    年轻的干部候选者还戴着玛奇玛送给他的祖母绿戒指,深邃幽绿的成色和他修长的指节相称得宜,当少女的指尖从他掌腹连同塑料材质的剌刺感,他不自然地收了收手指。


    他张唇,缓解场景里的寂寞一般补充道:“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如果能帮到你的话就拿走吧。”


    玛奇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口地吃着草莓曲奇。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地抬起手,把玛奇玛鬓角的那捋发络别在耳后,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当他缓慢伸出手的时候,少女干部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闻到从他俯身过来衣襟上的留香珠淡香。


    这是怎样的中原中也呢?


    他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害羞或赧然的感情了,跟平常展露在玛奇玛面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只是安静地垂眸注视着手里拿着草莓曲奇的少女,微风吹过他微卷的中长赭发,这抹稍稍暗沉些的颜色拂过脸庞,称得他成熟稳重,比起少年青年来说,更像是一名可以依靠的、温柔的Mafia。


    玛奇玛把曲奇饼干吃完,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果汁,道:“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中也你才来到横滨,来到港口黑手党的呢?”


    中原中也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道:“我知道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


    玛奇玛不太能理解地看着他,尝试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来进行一些剖析。他的反应在她预料中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更青涩的、更阻顿的、更不自然的……那种吗?


    为什么现在露出悠然情态的反而是他了呢?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您也不会这样宽容地对待我吧。”他继续道。


    “虽然您跟我说私下见面的时候不用说敬语,但我总是不习惯地脱口而出了。这就像是一种提醒,如果你不成为我的上司的话,我们永远都没有见面的可能性、永远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说话吧——就是这种朦胧的感觉,存在于我的脑海中。”


    干部候选者仰起头,闲适又带着几分慵懒地把帽子扶正,湛蓝透彻的眸倒映着蓝天,俊美的容颜浮现出柔软又带着茫然的神情。


    “就像会随时都失去一样的感觉,提醒我要好好地冷静下来观察才行,很奇怪吧,甚至于有点神经质了。”他侧脸,望向玛奇玛,笑道。


    玛奇玛那双带着树纹漩涡的黄瞳倒映着他的身影,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一颗展览时见到的惊艳所有人的黄色猫眼石,明明透彻得可以看到底部的展布,却又带着拒绝窥视于一隙的封闭美。


    “所以中也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冷静地观察我吗?”玛奇玛开口问道。


    少女干部心中升起一种陌生的情愫,在观测范围内什么不受控制的危机感让她冰冷下来,甚至于生出警惕的疑虑,她很少看不透人类的情感,在她眼里很多时候这些情绪与荷尔蒙作用的反应都是透明的。


    像是猎物察觉到了猎人的图谋,警惕地逐渐隐藏起真实的自己,而猎人则放弃了进一步的观察步骤,稳稳地端起了步枪,直接瞄准了猎物,稍有风吹草动便准备将其一击毙命。


    “好困难的问题啊。”中原中也道,“我总是控制不住……”


    说到这里他的尾音减弱,赭发的青年抬起手,拂过鬓间的发络,发丝穿过指隙,手掌轻轻抵在眉角,遮住了一只眼睛。


    玛奇玛问道:“是什么呢?”


    “唔,控制不住被你牵着走呀。”他声音闷闷地,有些烦躁。


    “总觉得什么事都是误打误撞的,半推半就,戏剧性的生活。但和你的相遇就像命定一样,那样无聊的偶像恋爱电视剧,就这样轻易地在降临在我身上了,有些话你说出来就是有着让我没有办法拒绝的魔力,虽然看得出玛奇玛你不只是想要约我吃饭或者兜风而已,但你在电话里笑一笑,我就觉得要不然就这样去吧,感觉告诉我如果我不去的话以后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放下手,声音很低,几乎像叹息:“你就像要来支配我的女神一样。”


    “这样头脑简单的我还挺傻的,对吧?”他转过头来,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


    这个时候他的气质反倒充斥着少年感了,爽朗而直接,就像是漂亮的凤尾蝴蝶,翩翩飞过。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展露出少年感来呢?玛奇玛面无表情地想。


    如盛夏被捣碎的青柠柑橘,泡在气泡水里被搅拌时溢出不惑人的酸味,可爱、可怜、可恨,就像任何浑浊又不可理喻的图谋都可以被这份真挚轻易地戳破来,这样无力的情绪,让她心中无法抑制地油然升起模糊的荒诞感来。


    “但是。”中原中也缓缓正色,“我也有我自己的底线,玛奇玛”


    “以后……不要对再我不告而别了吧。”他道。


    这样的阵仗,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话语,最后明明是强硬的要求,还是勉强地加上了语气词,带上了低哀商议的色彩。


    “隐瞒着我什么也好,想要拿走什么也好,只要做之前告诉我就好,告诉我你想要的,告诉我你的离别,我会面对的。”他神情认真地继续道,“好吧?”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烤鱼吧。”玛奇玛缄默地听了一会儿,侧身看着他,平静地开口:“我饿了,中也。”


    中原中也怔愣了一会儿,她这样生硬又突兀地岔开话题还是头一次,带着微笑的表情明明那么公式化,却还有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冷漠。


    “唉,就是说……”他无奈地倾身,把下巴放在少女干部的肩膀上,道:“当你露出这样的神色时,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抱你啊。”


    “或者说想要获得拥抱的其实是我自己吗?”他微微低头,感受着少女颈肩柔软的温度,喃喃地道,“也稍微无奈一点地对我吧。”


    玛奇玛眨了眨眼睛。


    中原中也闷闷地道:“那您想吃哪家呢?”


    玛奇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她发丝的清香,“抱一会儿吧。”


    “这是奖励。”她喝了一口果汁,声音冷冽。


    第69章 戒指秘密,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中也……


    热闹的餐厅内,玛奇玛一边剥虾一边道:“中也,你和太宰很快就会忙起来了吧,我听安吾说你打算亲自处决SHIM的首领,动作起来也就在这两天了。”


    “呃……”听到严肃的处决宣言从少女干部的口中说出,中原中也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尴尬的微笑,道:“是这样的。”


    “您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吧?首领有透露让您继续接受任务的意图。”他试探性地道。


    “这件事还是我不插手会比较好。”玛奇玛吃一口炒饭,道。


    黄金炒饭在餐盘里有着漂亮的色泽,配上炖的外焦里嫩的烤鱼有着奇妙的口感。


    享受美食的玛奇玛说话的语气明显轻松了很多,有着跟邻家少女相差不多的活跃的气质,她道:


    “我的肉/体已经死了一次,施加在肉/体上的诅咒随着鸣声的奉献而湮灭了。虽然肉/体的感官恢复如初,但依托于灵魂的承诺与肉/体的伤害不同,我仍旧需要信守承诺,尽管我并不是很想这样做。”


    “我没有办法帮到你们,需要靠你和太宰两个人多麻烦一些了。”她垂下眼,手边的玻璃杯里的冰块被立地窗的夕阳折射出玫瑰色泽质感的光线。


    “不要这么说…遭遇了这么


    多事,您也不想这样的。“中原中也很耐心地把店员递上来的蔬菜摆在烤鱼旁边,让它被汤汁炖烂入味,抬起头来道:“让他们付出代价是作为港口黑手党干事的我应该做到的,触怒Mafia的敌人需百般偿还,一直都是这样。”


    “说起来。”中原中也顿了顿,他仿佛猜测到了什么,但在触及到少女低垂的眸时又有些犹豫,问道:“您这次重伤夜行者使用的异能是……”


    他说的很委婉。


    虽然清楚少女身上拥有不止一个异能,但相对的,能够与夜行者隐身的能力、包括精湛的刀法正面相媲美的异能纵观整个异能界都是屈指可数的。


    但是他总隐约地感到她本源拥有的能力与其它异能者所持有的异能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更类似于人类所不能理解的事物,朦胧晦朔。


    人的异能是有着上限这样存在的,在潜能未被开发之前,强大的异能往往会在某一方面有独特的专注力,即精通于某个方面。重力的操控者、无效化的持有者、黑兽的吞噬者……


    而夜行者的刀法经过“书”的加成,已经接近一种快而不能破的异能,加之可以连武器都隐蔽与未知之中的隐形,即是黑暗中最利的刃,如此可怕的、实力强劲的暗杀者,甚至于在瞬息之中可以如断藕般丝滑地斩杀整个车厢的乘客。


    但这样实力顶级的夜行者,在织田作之助的回忆中,一招未用便被迫身探近的玛奇玛掏出了心脏,甚至于出现了下位异能者面对上位异能者实力悬殊的被压迫感,僵硬地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可以帮助他预见到几秒后的未来,但在他还没来得及预料的毫秒瞬息间,甚至于只是几个念头闪过,赭发的少女干部便已经握住了他的枪,这是何等的快力?


    仅仅靠人类身躯四肢的动作就可以做得到吗?


    玛奇玛侧着脸喝了一口蔓越莓汽水鸡尾酒,看上去没有继续透露的意思,对她异能的保密好像是港口黑手党内部心照不宣的秘密,不到她用出来的时刻没有知道的必要一样。


    察觉到中原中也半探究半担忧的目光,少女干部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旁。


    尽管是在浅笑着,但尾指抵着的冷银色的筷子却衬得她那双眸冰冷而不近人情,与眼弯支起如月的弧度,“秘密,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中也。”


    中原中也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毫无锋芒的眼神没有逼迫的意图,也没有妥协的意思,波澜不起的湛蓝眸子竟生出几分艳朗的冷色。


    提到与组织相关的重要事项,这一刻作为Mafia的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的上司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筷子,温声道:“土豆好了,尝一尝吧。”


    好像只有这个时候,坐在这里轻声地谈论一些日常的、甚至于没什么营养的话题的时候他才是不作为横滨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


    就像不要戳破薄膜一样,对异常感知灵敏的年轻干事选择了短暂的沉默。


    结账的时候,中原中也突然偏过头,问道:“你回来的那天……芥川问我戒指是从哪来的,我看他的神色好像见过这枚戒指,我告诉他是你送给我的,他的状态很不对劲。玛奇玛干部,这件事……您有对我隐瞒什么吗?”


    “或者说,它和我们这次的任务有关吗?”


    ……


    萧山乐园。


    从破旧不堪的仓库内出来的女人穿着宽大的斗篷,她面色阴沉,掀开斗篷的帽子时明显心情不佳,那道眼旁狰狞的伤疤更加清晰如红蛇。


    在外头等待已久的男人看着她这样的状态出来,便知道她刚刚与首领的谈话并不愉快了。他有些怏怏地不想去触她的眉头,但又有不得不说的事要讲。


    黑发绿眸的女人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冷哼一声,声音尖厉地道:“在这里守着的你是有什么事吗?肯特。”


    名为肯特的男人酝酿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悲伤:“奥利维亚,我的弟弟,维纳特……死了。”


    女人眼珠一转,视线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语气却没有丝毫地和缓,甚至带着些恶意:“啊,我以为你早就意料到了这件事的结果了,你现在告诉我又是做什么?”


    肯特道:“我不知道……半个月前我收到了他的信息,他告诉我那只绿宝石戒指早就落到了Mafia的手里,他被港口黑手党羁押后逃了出来。我问他在哪里,我去接他回SHIM,但很快他就不再回复了。今早黑池巷那边的人告诉我他已经被Mafia的猎犬杀了,连尸骨都不剩,只余下一滩肉泥,我……”


    奥利维亚打断他的话:“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不用这样详细地描述给我听,好像你是什么需要女人安慰的伤心宝宝,戒指无论是他盗窃的也好、还是被抢夺的也好,他流浪在黑池巷也好、被Mafia绑架也好,现在他的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结,就算那只猎犬不动手,我们捉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让他死去千百次。”


    说到这,她顿了顿,锐利而狭长的眼眸微眯,精准地捕捉到了刚才肯特说的话的重点,“等等,你是在告诉我,你和他取得了联系,却没有跟我说吗?”


    “不是的,”肯特慌张地摇了摇头,道:“他说的话断断续续的,我没有透露任何组织内的讯息,我只是希望他……活下来,才问他在哪里的。”


    奥利维亚轻笑一声,修长的指甲滑过白皙的脸庞,道:“谁都希望自己活下来,谁都不例外,你有机会怜悯他不如想一想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


    “我就不希望维纳特那家伙活下来,胆小又没主见的老鼠,杀人也只杀老幼妇孺,有着偷窃的坏毛病,真想把他的指头全部都剁下来,我的那条项链就是他偷去拿去卖的吧,呃,想一想被他的脏手碰一碰就要吐了。”她翻了个白眼,指甲放在下巴上,作出呕吐的动作。


    沉默的男人缓缓抬起眼睛,道:“够了,别说了,奥利维亚。”


    女人看出这是他发怒的前兆,缓慢地笑了笑,耸了耸肩,带着几分讥讽:“好呀,我不说了。你多了不起,我也想说两句‘别说啦’就有不会有人再对我说威胁生命的残忍的话呢,怎么实现不了呢?”


    想到适才面对一部电话,仅仅听到首领的声音,那种阴冷到骨髓仿佛都被冻住的感觉,就让她不寒而栗,甚至于语气里没有愠怒,只是平淡如一潭死水,也令人如坠冰窟。


    看着女人有些不忿畏惧的脸,肯特舒缓了一些,甚至夹杂了些歉意和讨好:“奥利维亚,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首领吩咐了什么吗?”


    作为她的搭档兼副手,肯特已然习惯这种夹枪带棍的交流方式,问起了公事。


    奥利维亚看了他一眼,重新带起斗篷,缓缓走向仓库通道尽头的方向,朝着身后低声道:“这次列车行动失败,首领大人很是不悦。大人受了不轻的伤,大小姐擅自行动的事也让大人知道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本来想在列车上彻底解决掉玛奇玛的,但是这个女人的实力太过琢磨不透……连大人都。


    说到这,她语气不善,甚至带着几分畏惧的疑虑,恨恨地咬牙,“明明已经确切杀掉了她的,怎么会重新复活呢?”


    “幸好还有“书”的存在,珍妮及时打开了“书”,未经允许便擅自书写了内容,让大人不至于伤得更重,并用魔具及时将我们传送到了车站附近的空地。”


    她的脸被


    笼罩在斗篷的阴影之下,表情晦朔不明,“珍妮……这次行动她立了功,尽管逾越了权限,但是大人对她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这次我进去谈话,她甚至站在大小姐的旁边,负责拨通打给首领的电话。”


    “如果我不是‘猿猴之手’的媒介,恐怕我和你都会同失败的组织成员一起永远地留在那里。”


    她声音低低地道:“虽然我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股我厌恶的气息,跟那群Mafia一样臭,但……她毕竟救了我们,真令人不愉快啊,这种感觉。”


    第70章 想要告诉您的最后一个终极的愿望


    “哈喽,珍妮,好久不见。”


    太宰治蹲在墙体上的花坛边,居高临下地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对着低头看着手机上发来讯息的黑衣女人道。


    珍妮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息屏,面无表情地抬头,没有展现出对自己行踪暴露的慌张,冷淡而礼貌地道:“好久不见了,太宰大人。”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样看到本来已经出现在死亡名单上的角色还是会让人吓一大跳呢。”黑发的干部对曾经港口黑手党的员工如此道,语气却冰冷。


    缠着绷带的青年若有所指地扫过珍妮尾端渐变的棕发,“情报部的手段我总是觉得很无聊,派遣员工去其他的组织做间谍,员工在敌对组织又称自己是为了组织才在港口黑手党任职的。这样绕来绕去,不就完全不清楚员工本身到底站在哪个立场了吗?”


    珍妮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当初在情报部任职时,她就以“冷面秘书”为外号。直到在对Mimic的活动中“牺牲”,才由五十岚鸣声接手她的大部分职务。


    “珍妮塔吉尼亚,墨西哥裔,七年前加入走私集团KK商会,负责组织与Mimic的枪火生意。三年前,夜行者、也就是希思黎万成为SHIM的首领后,你从墨西哥来到了日本,与当时加入在Mafia会计所任职的坂口安吾私交甚密,次年龙头战争爆发,在他的引荐下,你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Mimic事件中你因提供了过多敌方情报而‘因公殉职’,现在,你完整地站在了我面前——作为SHIM的一员。”


    太宰治的声音沉稳,描述她任职历程的语句顺畅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弯弯绕绕、甚至于隐藏了不少机密文件的暗线在这位Mafia干部面前,如透明无隔阂、又富有条理的背景板。


    饶是珍妮早就已经做好身份被这位莫测的黑衣干部发现的准备,心下也有几分意料之外的讶异。她沉默着,并不着急说出否定的话语。


    年轻的干部轻巧地从墙头一跃而下,劲瘦的腰身被纯黑的风衣包裹着,让人毫不怀疑他可以优雅又淡漠地掏出枪来利落地将目标击杀。


    他缓慢地走过种满月季的小道,修长白皙的指节抚过凋谢枯萎的花梗,笑道:“很惊讶?”


    珍妮静静看着他,冷面不语。


    “珍妮,我坐到这个位置,有时是有着我自己都不太喜欢的特性的。”他点了点冷绿带着锯齿边的光滑叶片,抬起棕黑的长眸,“别害怕,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他微微歪头,身体放松,倚靠在墙壁旁,侧脸被墙体和上方种植的绣球花叶的阴影笼罩着,精致的五官倾泻出阴寒的沉意,没有过多愤怒或者要挟的神态,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我稍稍地借来了库存里的魔具,我们的通话会像玛奇玛的异能密室一般隐秘。”


    “我不会为难美丽的女士的,更何况还是与我曾经一同公事的美丽女性呢。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他又像孩童般开朗地笑了起来,“但如果……你对我说出无情的谎言来,或许我会稍稍地耽搁你接下来要述职的任务。”


    “您请问吧。”珍妮看了他一会儿,放弃了什么似得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如果这是您确切的要求的话。”


    “第一个问题。在假死离开Mafia之前,你原本就是以SHIM组织成员的身份自居的吧?加入KK商会也是,加入港口黑手党也是,这么快地重新回到SHIM中任职,还是有权限进出萧山乐园的高级成员之一。”


    “是的,您的推测很准确。”珍妮道。


    “第二个问题,珍妮是什么时候开始,为玛奇玛效力的呢?”


    珍妮抬起碧绿剔透的眼,站在暖阳下闪烁着如宝石般浑厚透彻的光,带着并不彻骨的清凉感。


    她静默了片刻,道:“大人,有些问题,我推荐您不要问比较好。玛奇玛小姐是与您同级别的干事,她的话题,我不能够随意回答。”


    “可你现在已经是SHIM的成员了才对。”太宰治不厌其烦地纠正了她的错误,“按照Mafia的规定,我应该立即将你枪杀,尸体妥善处理好带回组织,最好来让玛奇玛干部认领并研究一下的。”


    “珍妮,不要擅自推测我与她的关系,也不要试探你上级的意图,我不会想在你身上用上‘拷问’这个词。”


    他淡淡道,抬起手指点了点被绷带包裹着的眼睛,“怎么来说对你都有点太残酷了呢。”


    珍妮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复又开口道:“七年前,玛奇玛大人救下了濒死的我,作为代价,我宣誓为她效忠,加入了KK商会为她的计划筹备。在其他组织任职工作的时候,玛奇玛大人很少与我交谈,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是否忘了还有我的存在,直到三年前,她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玛奇玛大人,语气与以往完全不同,温柔的、带着些许欣喜氛围的,让我明白,我报恩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那之后不久,我协助希思黎万杀死了首领和他的妻女,为了不令他生疑,我主动来到了日本,与坂口安吾对接,等待玛奇玛干部的进一步指示。”


    “Mimic组织覆灭后,希思黎万主动联系了我,希望我能够联系黑池巷的情报组织,获得‘库’的地址,他在三年前从前代首领手中获得部分‘残页’后,就展现出过对收集完全体的‘书’的狂热。”


    “这次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委托,是玛奇玛大人一手谈下来的,宝石运输的正是一部分‘残页’。玛奇玛大人吩咐我尽量帮助夜行者获得‘残页’,于是希思黎万在得知我泄露给他的消息后,提前通过坂口安吾预留的漏洞系统,潜入了游轮的宾客内,安装了炸弹。彼时我并不清楚他的异能,他没有跟任何人透露,包括他扶持为接班人的义女,但没有想到他做的太过于隐秘,我甚至难以从监控中得知他安装弹药的剂量。”


    “玛奇玛大人尽管拥有神圣不死的身躯,但为了知晓夜行者的异能,她必须先死去一次才行。”


    太宰治蹙眉,问道:“她这么帮助Mafia的敌对组织,是为了什么?”


    太宰治并不相信这样繁琐的程序没有森鸥外的许可,玛奇玛一个人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做到。但这样损害港口黑手党组织利益,甚至于扶持敌对帮派的动作,森鸥外是不可能熟视无睹的。


    珍妮的声音清冷而毫无感情,带着冰冷的残酷,“扶持一个获得“书”的媒介,一个凶神恶煞的牺牲品。”


    “任何可以实现愿望的事物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猿猴之手’作为Mafia前代首领遗留下来的顶级魔具,最高的限度由可以付出的代价决定。”


    “如果要从世界上所有的异能组织或者政府部门手里夺得‘残页’,可能会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数以万计的死亡,甚至于国家之间大规模的战争。”


    “各国对于‘残页’的持有数量都是有心照不宣的规定的,且以‘收容’而非‘使用’为主,毕竟极小空间的残页书写可以用固定的贡献魔力方式驱动,更加宏大的愿望书写的方式仍然在研究中,我仅仅是让夜行者和他


    的工具从那辆列车上离开,就耗费了我将近二十五年寿命的代价。”


    “像玛奇玛大人这样要短时间内集齐一本完整的‘书’,只有通过其他便捷快速的非人力量完成,‘猿猴之手’正是如此效用。用它来许愿获得其它‘残页’,是最便捷的方法。”


    “但因为它使用和实现愿望的途径方式之残暴,如果是由玛奇玛大人来作为它的持有者,那么许下并实现‘集齐所有残页’的代价将是惨烈且无比沉重,非一人可以承担的。”


    “所以需要弱化实现愿望的条件,更改实现愿望的许愿人。希思黎万就是玛奇玛大人选定的人选。他本身就想要获得‘书’的完整体,玛奇玛大人要做的就是催生他的欲望,增加他持有‘残页’的数量,让‘猿猴之手’收取的代价让他和他付出的足够承受。”


    “毕竟从零收集的代价收取量,要比从三分之一开始收集的代价收取量多得多。”


    “加上玛奇玛大人自身持有的残页数量,很快SHIM方就可以拼凑出半本,夜行者也快许下最后一个终极的愿望了。”


    “所以她甚至不惜承受‘猿猴之手’的诅咒吗?她难道不怕夜行者许下‘让玛奇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愿望吗?”太宰治道。


    珍妮轻笑一声,素来没有表情的她突然微笑让她整个人都透露着低沉的气息:“这个限制令下得实在太愚蠢了,让‘玛奇玛’消失的代价不是他和他的工具可以负担得起的,况且他这个人……不会想要把SHIM整个组织浪费在玛奇玛身上的,他是如此自大,被贪婪的养料喂得臃肿的盲蛇。”


    说到这,珍妮抬起头,肃容正色,沉声道:“太宰大人,我本来不打算说这么多的,但现在看来就算我不说您也会继续查下去,甚至因为情报的偏差妨碍到玛奇玛大人的计划。”


    “我想要告诉您的是,玛奇玛大人的计划都建立在牺牲有着贪欲而不满足的恶人的基础上,带来更加宏大的、全人类的幸福。在找到书写的方法之前,港口黑手党的地位不但不会受到影响,反而会因为歼灭SHIM、夺回‘残页’,而成为甚至全日本异能组织,不,乃至可以与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相抗衡的存在。”


    怪不得森鸥外在这期间一只睁一只眼闭只眼,怕是也早已与玛奇玛签订了什么心照不宣的契约了吧。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眼前棕发碧眼的女人,眼神没有任何温度,看起来也没有被这个让港口黑手党成为顶端组织的计划打动到。


    珍妮继续开口,面上泛起几分因为激动而生的红晕:“只要SHIM为实现‘猿猴之手’的愿望付出代价,连接的通道‘缝隙’打开,剩下的‘书’就会落入到玛奇玛大人的手中去,在找到书写工具之前,港口黑手党将迎来一个威慑任何敌对者的时代。”


    “玛奇玛大人会实现她最终极的理念,获得属于她、乃至于全世界人类的幸福。”她露出一个有些痴态的神情。


    “真丑陋、真无趣啊。”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珍妮,轻声道:“虽然我早就听过了一次,但现在听,还是觉得蛮令人作呕的。”


    “让人恶心到……我甚至不是很想要沾手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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