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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想要的他也可以是你的秘书员,太宰。……


    中原中也轻轻蹙眉,在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干部候选者听说过“猿猴之手”的威力,但凌驾于其上的万能许愿机却只在传说和故事里听闻过,若要真实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远非一个地方的异能组织能够彻底掌握在手中的。


    这样重要的事物很明显首领是清楚并明白的,身旁年轻的Mafia干部或许也略知一二,但现在赤裸裸地剖出呈现在桌面上,却让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森鸥外的授意,还是少女干部出于私情的自作主张了。


    太宰治放下餐具的动作优雅,显然与东京方面交涉过的他也明白“残页”的存在,原初他只是诧异于东京方冷淡却非严酷的态度,但此刻疑虑被部分解开的青年干部仍旧不能够明确Mafia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于是他很合时宜地出声问道:“那么,港口黑手党确实需要在不向东京那边泄露信息的前提下,从SHIM的手中夺回‘残页’,才能挽救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处的信任危机。尽管这样,也只能取得一个相对保险的局面。”


    “但玛奇玛,你想要的只有这些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眸色幽深,清晰倒映着对面少女干部的身影。突兀的问话尽管通过他悠长悦耳的声音说出,但仍旧一点也不客气,甚至带着些连委婉都称不上的质疑的意味。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凝固住,仿佛连虚拟的雪落下的声音也听得清。


    玛奇玛没有生气的意思,连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她只是好整以暇地抬臂,撑在下巴处,语气放松地道:“每个人都会有想实现的愿望,或大或小,或好或坏。”


    “我也有想实现的愿望,这没有什么好避讳谈论的。”


    她看向立地玻璃窗外,怀着欣赏的情绪道:“但我们都是Mafia不是吗。”


    “Mafia这种事物,是无论有多么光明的心愿和纤细的感知,都无法冲刷掉身上罪孽与血液的混沌黑暗面。”


    “欲望、权利与渴求交织着,构成了港口黑手党,在组织的利益之前,个人的私求总是被归类到稍后的地位的。”


    “你也明白的吧,太宰。”她转过头来,语调轻松,但却透过层层的隐形的枷锁直直地望进青年眼里深处的暗色。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垂眸。


    玛奇玛说的没错,没有人会比太宰治这样的人更明白Mafia的意义了,就像是生在合适土壤里的原生荆棘,他的资质与冷酷天生适合成为一名优秀的Mafia,假以时日,他甚至能够接过首领的位置。


    玛奇玛察觉到太宰治陡然变得阴郁缄默的气质,却只是很疏离礼貌地带着微笑,他现在像一只饱食后冷眼旁观的猛兽,清冷的双眸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少女干部姣好的容貌,慢条斯理地道:“啊……是这样的。”


    他缓慢地在齿间咬住舌尖,像古代希腊神话中面对魔女的蛊惑,冷情地注视着对方的魔眼而未生畏惧的猎魔者,在狩猎封喉之前有着提神的习惯。


    “或许这样的生物也根本没有什么能力提及‘愿望’吧。”他若有所指地道,像是嘲讽自己,又像是在对眼前的少女发表柔和的殉道示威言论。


    不过很快他身上慑人的威压便快速地瓦解,刚才冰冷的凝视都如冰窖里的冻块一般,被盖上的隔板遮掩住了四散的凛冽寒气。


    他露出一个俊美的微笑,“感谢你提供给我的情报,玛奇玛。”


    玛奇玛摇摇头,道:“我也有着我的私心,太宰。虽然我不会再插手此事,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中原中也抬头,迎向她带着几分柔和色彩的目光。


    “不要阻止SHIM使用‘猿猴之手’实现夜行者的最后一个愿望。”少女干部一字一句地道,眼里是严肃冰冷的情绪。


    话落,干部候选者错愕地蹙眉,甚至有几分不可置信。很显然,这与目前Mafia解决这件事的途径大相径庭,甚至朝着反方向发展,原本被夺走了“猿猴之手”这一重要的魔具,就足


    够让Mafia在这件事上抹上耻辱的一笔了。


    如果放任SHIM的首领夜行者许下这个愿望,那么被颠覆的将不只是Mafia在横滨的地位,甚至将是整个日本乃至师姐的政权执行顺序。


    “您是认真的吗?”饶是对眼前干部怀有高度信任的中原中也,也不禁身体前倾,恪尽职守地沉声发出了质疑。


    “嗯呐。”玛奇玛这次回答得很快,不像是开玩笑,甚至歪了歪头,神情带着几分“你难道不相信我吗中也君”的淳真反问,一下子噎得中原中也说不出话来。


    太宰治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他好似已经预料到了少女会吐出这样的话语,他也并不认为这是少女干部的自作主张,除此之外,也带着几分首领森鸥外纵容的意味。


    这是一种预先的通知。既不想让Mafia中仅在首领之下的干部知道这么做的缘由,又不想让外界清楚Mafia的手段。


    为了达成目的,完成组织的利益最大化,森鸥外会用一切残酷或者辛秘的手段,也不会信任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一直是这样的人,身居高位,甚至不惜利用自己。


    森鸥外正在透过少女轻巧的所谓私密谈话,向他传递一个信息:无需多问,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


    太宰治丝毫不怀疑接下来少女干部就会吐出“这也是首领的意思”的话语——而玛奇玛也确实是这样说的,她安抚又似敲打一般道:


    “森先生此前也是这么吩咐我的,但身体抱恙、被诅咒困扰着的我一不再负责‘猿猴之手’的相关事宜,二不够权限也最好不要去触及“SHIM”组织的行动,只能够在此如此请求二位。”


    “在‘猿猴之手’实现完他的愿望之后,Mafia将对其进行二次回收。”


    “虽然‘残页’被收集到了一起也很可怕,但我相信,森先生有着他个人的顾虑。”说到这,玛奇玛用黑手党老套的“这是上司的命令”结束了这个话题。


    中原中也显然不是很喜欢这种“告诉你去做就行了”的发号施令方式,好看的眉从一开始就紧蹙,烦躁地抬起修指轻揉,也未消散。


    作为一名Mafia,他并非在重要的任务面前反逆独裁的人,港口黑手党中“遵循上级尤其是首领的命令”位居所有条例的第一位,哪怕是再不合理的命令,也要毫不怀疑、再不追问地进行下去。


    想到这里,他在喉间的叹息还是没能吐出,只皱着眉看向他的搭档。


    太宰治指尖滑过青瓷的花瓶,不知在想什么,冰凉的瓷感如他沉稳跳动的心脏,崩出冷寂的血液,在肌肤下滚过。


    玛奇玛道:“这样宁静地坐在餐厅里吃料理的时间无疑是令人留恋的,安吾还在地牢中,我却没有办法替他洗脱嫌疑,烦恼的事总是一件一件地发生,像灭不完的老鼠一样。所以我要尽快地结束这个事件,除了鸣声君和作之助君,好歹还有你们……说到作之助君,太宰……我记得你和他的关系还不错吧。”


    浑身被黑色包裹的青年听声抬眼,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声音却冷得刺骨:“是吗?”


    “我还不知道他已经是你的秘书员了,或许你可以替我这个友人转告他恭喜他的晋升。”太宰治道。


    他前后矛盾的话语任谁也能听出意味深长和不悦来。


    “他也可以是你的秘书员,太宰。”玛奇玛那双摄人心魄的眸流淌着不明但意外友善的情绪,像一种试探性的邀请,又像猎人拎起死掉的、被剥皮做成大衣的皮毛,当做燃料对远在深山之中的凶兽示威一般燃起火焰。


    第52章 蛋糕和等待你一直等到现在吗?……


    年轻的Mafia干部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平常地道:“多谢您费心,不用了。”


    中原中也也感知到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关系变化,这让他有一种被隔绝在外难以插进去的烦躁感,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种所谓的与电视剧里情节一般的不可告人秘密没什么暧昧的色彩,只剩下互相斡旋表面平和的针锋相对。


    他们关系难道不好吗?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便被他给否决了,毕竟太宰治此人如果真心厌恶谁的话是不会好好地坐下来和煦地聊天用餐的,就连虚与委蛇也没有功夫去过多地敷衍。


    或者说能被他讨厌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都不会超过三个,他是个连厌恶的情绪都懒得施舍的虚无孤寂的人,就算是作为他的搭档,中原中也也从未不敢说、也不想要了解看透他。


    而且Mafia的干部之间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产生利益相关的矛盾,至于感情方面……


    中原中也露出古怪又冷淡的神情,他不认为太宰治能够获得常理意义上的“幸福”,无论是他轻浮的、突然兴起的向陌生女性进行殉情邀请的潮流,还是永远抵触别人接近的冰冷外壳,他能获得爱只能是与死亡交织的昙花一现,或者说来自他人永不懈怠的暖意与奔赴,前者轻巧廉价得像闹市里被斩断根茎、脱离水养的鲜花,后者……真的会有人会接近他吗?


    干部候选者其实也隐约地察觉到来自对面干部少女身份和意图的不对劲。但他总是处于一些隐秘或者说太过于天真的想法,忽视这些未知途径的来源。


    天真,这个词真的能够和黑手党相连接吗?


    他垂眸,耳边来自太宰治的声音却格外清晰,“那么之后呢?”


    中原中也看向他,太宰治很少会追究任务后续或是不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事物结果是怎样的,或者说无论怎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如今他开口,又是为了什么呢?


    今天他的不对劲太多了,如果要追究太宰治怎样才算得上“正常”,又是个捉摸不定的命题。


    “我也不知道……”


    玛奇玛的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但与她有些茫然的声音相悖的是她清晰的眸,她道:


    “‘猿猴之手’会向夜行者收取它的代价,‘残页’被拼凑完成变成一本完整的奇迹之书,或许在许愿机器聆听它的书写者的那一瞬,夜行者就会被诅咒收取的代价扼杀也说不定,而港口黑手党和世界……安全地撤身?从容地毁灭?世界总是有着那么多的可能性,多到眼花缭乱。”


    “一环扣一环的计划,真是令人疲倦呐。”


    玛奇玛如此道。但她清冽的声音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放松感,完全听不出厌倦了重重迷雾之中的争斗,反倒像斗兽场观众台上饶有趣味地观赏斗兽与武士对决的贵族。


    太宰治没有情绪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晦朔不明,敌意又是空白的,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挪开视线,触到中原中也指间的戒指时微顿,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修长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台,凛然地道:“这件事,我和中也会接手。”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周遭如下雪一般由异能构成的隐秘空间「密室」也悄然消散,这并非是玛奇玛主动地收起了它,而是属于黑衣青年的独特异能「人间失格」,有着将触碰身体的一切异能无效化的强大能力。


    谦雅纤细的青年微微偏头,眼神示意侍从结单,玛奇玛也起身,对上前躬身、将客人引路到前台的侍从很是温雅地道:“这顿饭由我来请吧,太宰从东京回来,还帮了我的忙,接风洗尘是我应该做的事。”


    说着,她从大衣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侍从也很有眼色地伸手接过。


    太宰治在一旁十分感动地看着那张卡,随着「密室」屏障的消散,他也恢复了爽


    劣的性格,清俊优越的外貌露出笑时,引得周围的女性频频关注,青年抬指抵住下巴,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那位占卜先生说得对,我落岸横滨后会遇到被女孩子请吃饭这种好事呢,这是我幸福的开始吗?”


    “嗯,会是的。”玛奇玛肯定地点了点头,看向他的双瞳朦胧如烁金蒙雾却坚定不疑,语气稀松平常,宛如描述一个事实。


    太宰治没再接话。


    ……


    玛奇玛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她拒绝了太宰治送她回去的请求,这个邀请中总是客套占得居多,今晚的试探已经让二人都需要时间去思考和缓释。


    其次是冷着脸的中原中也看起来已经受够了原本在他计划里的二人世界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电灯泡角色的太宰治了,他难得在少女干部面前不由分说地把两束花都抱在怀里,冷笑着牵着她的手离开了餐厅,留下一句:“既然有这么幸福的事了那么你一个人回去也不会觉得寂寞的吧太宰治。”


    中原中也将她送到公寓楼下便很绅士地离开了,他甚至在楼下倚着跑车半开的蝴蝶门等待了一会儿,在看到楼层的楼道的灯光亮起后,才重新坐进跑车的驾驶位中。


    公寓的管家将她送到电梯中,按下楼层的数字,玛奇玛抱着两束颜色不同的玫瑰花,在旁人看来,很显然才从旖旎的氛围里脱身。


    并不算长的楼道灯亮起,赭发的少女从冰冷的电梯门里迈出,踏上柔软的毛毯垫,有些费力地把开得仍旧鲜妍的玫瑰花放在一个臂弯中,探上墙壁上的盲道指引扶手。


    当她的身体倾斜,向前迈步时,却感到手臂旁传来清冽的清风,缄默轻柔地抚上她的臂膀,接过她手里的花束,声音低沉:“我来帮您吧。”


    “龙之介君。”玛奇玛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的黑衣少年面容冷峻,搭在花束根/茎包装上白皙的指节微微收紧,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装着蛋糕的礼盒,此刻面对她的询问,微松的肩膀竟有些无声的落寞。


    “五十岚助理把蛋糕券给了我,我想或许您没有时间去取,但蛋糕时间久了口味会变差,所以我取了,把它……还给您。”他道。


    原本准备下班的芥川龙之介收到有着粉色蕾丝边的蛋糕券卡纸时怔愣了片刻,五十岚鸣声提着公文包,看着手腕的手表冷淡地说玛奇玛估计没有时间再去取了,如果他有时间,就去取了自己吃掉吧,没有时间的话扔掉也没关系,玛奇玛干部不会在意的。


    他站在琳琅满目的蛋糕店前,冷眸接过装饰精美的蛋糕,听着店员唧唧喳喳的琐碎谈话,无非是很羡慕他和蛋糕主人的感情,明明是一位眼睛看不见的少女,却能够如此上心地与蛋糕师讨论裱花的图案和甜品的味道,这份感情一定是弥足珍贵的。


    她把蛋糕盒子系上漂亮的缎带,羡艳地问他们之间在一起多久了,那些小的矛盾也要好好地修复,赭发的少女对她说蛋糕是给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准备的复合礼物,希望品尝到蛋糕的人能够更加和谐地相处,如果让这样细心的少女伤心,才是本末倒置了。


    显然,这位喋喋不休的店员误会了什么。


    芥川龙之介无论是在贫民窟,还是加入黑手党都很少有人会这样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跟他攀谈,他冷峻的外表和生人勿进的气场在此刻却被某种不明的事物蒙上软化了,让她赞叹或许这就是小说里人美心善的盲眼美少女和寡言俊美的高冷总裁之间的爱情吧。


    临走前,她还在拜托年轻的黑手党成员好好问问他的“女友”是否喜欢最终的味道。


    芥川龙之介没有出声地把蛋糕券放在柜台上,良久,只道:“我会的。”


    画面回到公寓楼的楼道里,他素来持枪的修长手指被长时间搭在指间的缎带勒得微微泛白,此时有些不适应地收了收指尖。


    “你一直等到现在吗?”话题里的少女微微偏头,“晚饭也没吃吗?”


    第53章 离别的礼物我明天就要离开横滨了


    她的脸在楼道有些冰冷的灯光下却折射出柔软的弧度,浅金的瞳里看不出情绪波澜,但漂亮的杏眼微弯的弧度却给人一种缓释与温暖的信号。


    芥川龙之介在平整领襟下的喉结生硬地滑动,道:“我也没有等很久。”


    “进来吧。”少女的拇指按上指纹解锁的铜门,缓慢地拉开一道缝隙,从善如流地道:“站在外面很冷的,忍耐了很久吧。”


    忍耐。


    几乎没有人会对他用这个词。比起贫民窟衣不蔽体的冰冷陋室,这个高档到连楼道都装有恒温新风系统和地暖的公寓甚至可以用“舒适”来形容。


    有什么需要忍耐的呢?


    芥川龙之介迷惑地看着通往少女私邸的门缝,听到少女的声音,室内的智能家居已经亮起了橘调的暖光,斜斜地切割掉充斥着克兰因蓝的楼道。


    好像通往了完全不属于他的空间一样。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了。胳膊旁边还搭着一只深灰色的小狗玩偶,鼻子顶着他的手腕,像在邀请他一起玩耍。


    这里到处都是玩偶,各式各样的,小狗玩偶。


    两束玫瑰花被随意地摆在玄关处的平台上,被圆环状的装饰灯照得有些孤冷。


    玛奇玛正俯身站在他对面,腰间系着纯白色的围裙,缓慢地蹲下来,好奇地趴在纯白茶几旁,像个小孩子一样打量着桌子上的蛋糕盒子。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似乎很喜欢这个由店员的文字叙述构成的蛋糕。


    芥川龙之介不动声色地把手边的小狗往一旁挪了挪,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动物,看在眼前少女的份上也只能够勉勉强强地共处一室而已。


    公寓的装修还是像少女干部的办公室一样,充斥着现代极简的风格,但在一些细节的摆放上却平添了几分幸福和温暖的意味。


    其实他也搞不明白什么是幸福和温暖,但一盆需要人侍弄的花草和缓慢悠闲游动的小鱼缸,就像是只会在电视剧和漫画里出现的那种温馨的典例家庭一样。


    青年身体微微前倾,玛奇玛撑着下巴,听着他白皙的手指解开盒子上绑着绸缎、摩挲产生的细微声音,开口道:“我特意要了水果味的蛋糕,切开的时候,估计还会流出草莓酱的爆浆吧。”


    被小心翼翼挪出的盒子盖露出漂亮精美的蛋糕来,主体黑森林巧克力涂面,点缀了覆盆子蓝莓以及草莓作为装饰,纯白色的奶油画了一个很漂亮的爱心,饶是已经在蛋糕店见过一次的芥川龙之介仍然觉得这样可爱的甜品甚至不忍心用塑料切刀切开。


    “很漂亮是吧,龙之介君。”玛奇玛歪了歪头,像炫耀自己财宝的幼稚国王,眉眼弯弯,带笑的姣好面容上丝毫看不出难以窥见事物的遗憾。


    寡言的青年沉默了一瞬,逃避什么一般移开了视线,拿起旁边赠送的一套蜡烛,低沉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温柔:“您要点蜡烛吗?”


    他说出口后又有些后悔。点不点蜡烛,它散发出的温暖的光对眼前盲目的少女都与空气没有区别,怎么看都是多此一举的。


    “好呀。”玛奇玛却很配合他说出的话,也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像其他能够看得见的众多少女一般拍了拍手,道:


    “说起来差点忘了,我买的红酒早上启封后还没有喝完,现在的气氛正好,龙之介君帮我去冰桶里拿过来可以吗?就在厨房旁边的小矮桌上,烤箱旁边的橱柜里有玻璃杯,我们一起喝吧。”


    芥川龙之介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把蜡烛很轻地放回在桌台上,缓缓起身,开放式厨房那边的青空灯只亮了小半盏,和窗外的深蓝色夜色交织在一起,像梦幻的静谧精灵深林。


    打开冰箱旁的恒温冰桶的盖子,最上头静静地放着一瓶年份特殊的名酒,被喝掉了一点点,等待着再次启封。底下还有一瓶未启封的低度数香槟。


    出于少女纯粹的喜欢在平时喝点什么的习惯,冰桶里总放着些要喝的存酒。


    他伸出手,准备弯腰拿出红酒。半个身子埋在冰块堆里的红酒瓶身冰冷又带着露水,让他握住的指腹微白。


    “龙之介君。”少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少女呼唤的青年松指,凝结的露水在他的指尖留下一层水渍,他没有迟疑地回头,答道:“怎么了吗?”


    “砰——!”


    有什么从胸膛穿过,在心**开血雾,随即是冰冷又艰难的呼吸和胸口炽热的液体淌下。


    被击中了——从身后的位置。


    青年僵硬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垂眸,却只看到一束缓慢绽放的血色玫瑰从心脏处伸展,藤蔓顺着衣襟的缝隙攀爬至他整个胸膛,还带着有些烫人的温度。


    容貌冷俊、面色白皙的青年被缓慢生长的艳红的玫瑰包裹着身躯,纯黑的中长款修身外套和黯淡的深绿藤蔓交织在一起,让他站在月光和夜色下,像从古堡里被惊醒的血族公爵,带出惊人的姝色美感。


    地上散落开一面玫瑰花瓣做成的屏风。


    真实到好像在另一个时间线发生过的体感依旧残留着,让他又多了一个距离死亡极进的时刻,不同的是这此是建立在完全松懈甚至于信任的场景下。


    “我准备了给你的惊喜,作为离别的礼物。”身后的玛奇玛后仰靠在沙发上,手上还保持着开枪的手势,越过一只纯白的萨摩耶玩偶,对他沉稳地遥声道。


    “离别?”芥川龙之介沙哑又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一个质疑词。


    青年还有些不适应胸膛的玫瑰,它有些刺人,但算不上疼痛,不妨碍他从没有驱散开来的惊愕中精准地捕捉到少女口中的重点。


    低下头,他又不知道该拿心脏口还在绽放的玫瑰怎么办,它没有和自己的血肉相连接,看起来那么脆弱又易碎,搞不好稍微触碰就会凄楚地落下花瓣来。


    但此时他甚至有些庆幸,这是一朵玫瑰。


    青年也没有再深想它不是玫瑰会是什么事物,可恶的无害感让他选择了不要想太多的选项。


    似乎感觉到被定在原地难以动弹的游击队队长的为难,少女仰面,伸出手臂搭在沙发上,语气轻松,“我花园的一角,短暂地凭依在没有土壤的环境里,拂掉它就可以,自己会消失的。”


    芥川龙之介小心翼翼地把中间开得最大的一朵玫瑰摘下,随着他的动作,其余缓慢生长并绽放的玫瑰花和藤蔓都整齐地变成了莹黄色的粒子,消散在了空气里。


    不知为何,他呡唇,心里有些隐秘的遗憾。


    “我明天就要离开横滨了,Mafia暂时不需要我,刚好我也想去冲绳玩一玩,所以森首领为了我的安全,拜托了那边的朋友好好招待我。”


    玛奇玛听到冰桶里传来琐碎的碎冰撞击玻璃壁的声音,自然地提起。


    不被需要的干部。


    这个有些荒诞的词汇,其实是不被芥川龙之介所理解的。在他的认知范畴里,不被需要的存在就会被无情的抛弃与销毁,更别提会好好地怜惜保存了。


    但他显然不会把自己这个“工具”和眼前的少女干部所相提并论,古板冰冷的青年也在很短的相处时间内学会了不去说破坏气氛的话和不去深究别人主动解答中不想提及的细节。


    于是他单手提着瓶身,把橱柜拉开,看着里头盛放的玻璃杯折射的五彩透明光线,问道:“就您一个人吗?”


    玛奇玛抱着哈士奇玩偶柔软的腹部,脑袋正放在它的耳朵上,“本来是如此计划的,但鸣声君说他无论如何也想跟着我去,说是受够了繁琐的情报部事务,也想要度个假,我想也是这样的,所以我让他和织田君与我一同放了个小长假,这段时间大家都太忙了……”


    她垂眸的神色在客厅的暖光里被添上了柔和而暧昧的色彩。


    说到这里,她直直地看向芥川龙之介所在的方向,道:“龙之介君要一起来吗?如果是你的话,太宰那边,我会帮忙说明的。”


    芥川龙之介把酒和酒杯轻轻放在池具桌台上排列好,听到她的话顿了顿,看着两只并排的玻璃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他低着头道:“抱歉。”


    青年的声音头也不回地从厨房处闷闷传来:“Mafia这边的事物还需要我来处理。”


    “这样啊。”玛奇玛看起来并不意外,她也清楚少年是为什么要留下来、或者是为了谁而留下来,“没有关系的,你也要注意休息才行。”


    当青年沉稳的脚步声和衣角摩挲布料的细声在身侧响起,少女干部的声音柔和而真挚,“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龙之介君。”


    “我这次去冲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但我实在放心不下安吾君,他掌握着很多重要的情报,就算被羁押着很有很多组织窥伺他的性命,首领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会释放他,我不在,没有人有义务保证他的安全,所以我想拜托龙之介君,在这段时期之内帮我保护坂口安吾,如果不是首领的命令要处理掉他,请留下他的性命。”


    她很细致地补充道:“这是我私人的请求。”


    第54章 不速来信。


    中原中也从昨晚回到大厦后一直在办公室忙到凌晨,玛奇玛处于休假状态后,情报部的担子一半压在太宰治身上,一半留给他负责联络。


    在沙发上闭眸休息了几个小时后,干部候选者缓慢地睁开双眼,感觉到什么一样,从冗沉的文书中抬头起身,气质沉沉,大跨步地走到办公室门前。


    清晨的阳光透过立地玻璃窗投在他的肩上,让他精致的眉目有些慵懒的倦怠感。


    不出意外地,被利落拉开的大门外站着他同样加班到现在、看起来仍旧活力满满的微笑着的搭档。


    “早上好,中也。”俊美的黑发青年声线悠和。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冷眼看他道:“早上好,太宰。”


    “有什么事吗。”他看了一眼身侧的挂钟,后半夜间浅浅地小憩不多时,现在便已经临近了上班时间了,“是异能特务课?”


    为了方便搭档之间的联络办公,太宰治与中原中也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了同一楼层。


    二人的属部并不互通,中原中也作为高级干事,他的属从很大一部分都是尾崎红叶指派的员工,而太宰治作为干部,培养的手下并不听除他与首领以外的任何人调令。


    故很多时候中原中也与太宰治的单独行动都需要两位搭档之间的沟通与部署,等级森严的港口黑手党并不会因为情谊与默契而改变身份之间的距离与规定。


    “好伤心,早上见到的第一刻就是谈工作,我只是想跟中也一起下楼去买杯咖啡而已啊。”太宰治拖长尾音,很是可怜地谴责道。


    看着眼前工作强度并不比Mafia的其他人低、却在抱怨他总体谈到工作没有情调的青年干部,中原中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半叹息一般地道:


    “大厅旁不是有免费的咖啡机吗?我不信人事部没有给你兑换这周的投掷硬币,你只是找个借口来烦我吧。”


    “生活需要有点仪式感呀,中也。”黑发的绷带青年颇为不理解地对他的搭档道,“咖啡店里的现磨咖啡才是迎接一个良好早晨的最好礼物。”


    “是吗?”中原中也没有被他的借口说服,只是淡漠地反问。


    他抵在门把手上的修指微动,时刻准备好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松开手,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伸手把贴在墙边的衣架上的长款外套取下,一边披在身上,一边看着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的、身姿修长的青年,微微烦躁地启唇:“走吧,你不是要去买咖啡吗?”


    ……


    下沉的电梯里。


    “哈?”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讶异出声,好看的眉微蹙,道:“你是说玛奇玛干部她去冲绳休假了?”


    “是的,中也。”太宰治也露出疑惑的神情来,“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她跟你说过了呢。”


    他凑过去看了看中原中也修长指节握着的手机屏保上的时间,道:“这个点,已经坐上动车了吧。”


    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没有说话,面对搭档带着些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语气,他长睫微垂,难得地沉默下来,微长蜷曲着的赭发搭在颈间,没有像往常一样冷笑着让他闭嘴。


    他确实没有收到一条短信和电话来通知他,通常这种干部出行在外的情报会由部门的专员告知与其业务相关联的干事,现在没有到


    上班时间,通告没有发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为什么没有跟我提前说一声呢?


    这样的想法仍旧无法避免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冷峻独立的青年从成为“羊之王”开始就避免对任何人产生非必要的预期,背叛与不被理解常伴着力量、权利、阵营的变化而发生。


    但此刻,他仍旧避免不了流露出几分落寞与失意。


    “——就像青春偶像剧里被不告而别的千金女主角一样。”太宰治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搭档,俊秀的双眸如棕色的宝石般锐利。


    “你这是什么比喻啊!”中原中也皱眉,抬起头来狠狠瞪他一眼,“我也没有这样吧……说起来你这个惹人厌的绷带狂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黑发的青年干部装作没有听见一般抬起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脸颊,拖着长调感叹道:“我也好想去海边看沙滩冲浪啊~任务结束以后我们也去泡温泉吧,中也。箱根就不错呢。”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干部专用的电梯厢里传来“叮”地一声,稳稳地停在了一楼。


    “谁会想跟你这个家伙一起泡温泉啊!还是去找你的殉情对象做这份闲暇休事吧,你不是素来喜欢这个吗?”中原中也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电梯,虽然嘴上吐槽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明确拒绝的话。


    “欸——不要啊,孤零零地去做旅游企划什么的!”


    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的太宰治伸出手,做出挽留的动作,大厅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时,清瘦的青年眯了眯长眸,又转而思忖嘟哝道:“不过这样或许也是个风雅的死法呢,而且很温暖。”


    走在前方的干部候选者突然停下了脚步,让低头思虑的太宰治也缓慢地走到他身边,看向前台围簇的人群。


    现在才刚到上班的时间点,来上班的员工陆陆续续地都已经到达了大厦。


    前台处按理来讲是不会出现被围簇拥堵的情况的,它是负责收发各类信件与接待客户的地方,Mafia内部非常讲究秩序,就算有要事也不会随意停在路中间谈话。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没个体统。”中原中也沉沉出声道,他感到这一月已经把这一年份的愁眉连同燥郁都蹙完了。


    围在一起的人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话后不约而同地回头,稍愣,部分成员甚至有些晦涩不明地耸肩,但很快便皆谦逊地低头,让开了一条道。


    中原中也没有率先动身,顿步稍许,走在了太宰治并肩稍后的位置,在有训诫意味的公共场合前,干部的优先权仍是不容置疑地贯穿各个方面的。


    前台的接待员手指颤抖着握着一封半拆开的信,三分钟前她捂着唇尖叫一声引来了大厦的安保和周遭的员工,手里的信附的照片也洒落在地。他们凑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在目光落到地上散落的照片后皆面色凝重,不敢再看,也不敢多加置喙,有些事物并不是他们所在的阶层能够触及到的。


    太宰治清和微凉的眸微抬,掠过两道的员工,看起来并不惊慌或在意,只缓步走到前台,淡声如常地道:“是怎么了吗,这么阳光明媚的早晨,如此聒噪可不好呢……”


    年轻的黑衣干部在工作时的气质悠然如狩猎的黑豹,威慑与闲适中带着化不开的冰凉,他的部属从不会以为他素日的跳脱而小觑他的杀人与作为Mafia的威仪与地位,反而更加畏惧于他风平浪静的面容下的喜怒无常。


    望进他那双毫无情绪的深眸,接待员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Mafia里,秩序与规章是有必要的,有时候阵仗与仪表的重要性,在对外的时刻会大于单纯的武力威慑。港口黑手党早就已经过渡了被称为“鲁莽低劣的地头蛇”时期,成为了朝着涉及多行业甚至于政界发展的综合异能势力。


    在面向各大势力的一楼正厅里出现骚乱,是十分不合适的。前台的接待员也经过层层甄选,不应当露出如此失仪的神态,而且……她似乎未经允许就拆开了这封信,如果是寄给她的话那么合乎规定的,但如果不是……


    她赧然又惊恐地回过神来,立马调整好自己的仪态,把信重新放回信封中去,声音带着无法被掩盖的颤抖道:“非常抱歉,是我失态了。因为,我。”


    她尽量控制自己说话不要那么混乱,“这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收件人,只有信封上写着:请在收到的五分钟内确保是在明亮可阅读的环境内拆封。”


    这种来源不明的信一般会由前台人员收整,统一拆封并查看信件内容后分类呈递给其他部门,毕竟不是所有的信都要送到首领办公室去一一观看的。


    “可是,”接待员踌躇了片刻,犹疑地看向眼前的Mafia干部与他的候选者搭档。


    中原中也目光轻移,看向周围神色不安的员工,冷冷道:“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还是说在这里待着会让你们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一直低着头的员工们面面相觑,为难地退到远方,却没有选择彻底离开。


    不过很快,这位Mafia的年轻干部候选者就明白这几位训练有素的Mafia员工并不是出于看热闹的心理围在这里,而是因为凑近时看到了不该看也不好评论的事物,在原地等候着差遣命令或者说处罚。


    “信件里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个纸条。”她悦耳的嗓音沙哑,落落大方的接待员此刻怯懦着,把信封递给眼前干部时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勇气,“我觉得您有必要过目。”


    “哦?是吗,要我专人来阅的匿名信,很难不染上暧昧的色彩呢。”太宰治声音轻雅,修长白皙的手指缓慢地接过信封,带着难以言说的魔力,居高临下的风趣强制性一般地抚平了接待员的惊恐。


    当他抽出其中的照片,低眸观看时,却不可避免地眼瞳轻颤,眸色幽深,沉声又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愠怒与冷酷,他道:“这可,就不止我一人要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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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少女干部、死亡不可置信的反应……


    “我……我们还在准备验证情报的准确性。”接线员看起来很忐忑,她抓着前台的电话,手一直在颤抖,拨不出一个完整的号码,“比如有没有可能是合成图什么的。”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恶作剧。”黑发青年的声音冷冷,握住纸张的节骨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很显然,这是一封宣告书,以非常Mafia的方式送来的宣战书。”


    “……死亡宣告书。”他启唇,视线掠过图像的一角时罕见地微顿,补充道。


    “呜呜。”接线员已经畏惧到不想说话了,她整个人顺着前台的墙壁虚脱一般滑坐在地,饶是她经受过各种高素质的训练,也不能阻挡泪从她的脸上滑落。


    站在稍远处的中原中也莫名地烦躁,他总感觉胸口处隐痛的部位是在昭示着什么不良的预感,他扯了扯颈间的项圈,上前两步道:“嗤,有什么好验证的,这难道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太宰治此刻却没有回复他的问话,他把信封压低,侧身掀眸,望向他搭档那双湛蓝的双眸,


    眼里的情绪空虚如黑洞,没有任何温度,像在评估一颗完美的宝石是否需要被锋利地切割打磨。


    与青年干事所猜想恰恰相反的是,这封信里的装着的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秘掩盖的秘密,而是需要即刻嘱告首领甚至于让整个港口黑手党陷入高级别的警戒中去。


    中原中也其实已经听到了他们清冷谈话中几个零星的字眼,不详的预兆随着支离破碎的文字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沉静下来,这种感觉让年轻的干部候选者难得地不受控制地感到恐惧。


    恐惧。


    他遭受的事情实际上可以用“苦难”来形容,能够让他心生畏惧的事物已经很少了。但此刻,他也不能够解释为什么会有名为“恐惧”的寒冰一般的事物,慢慢侵蚀他的意识。


    “把它给我。”赭发的干事沉声道,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太宰治没有感情地看着他,此刻的他仿佛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因为此刻的局势和搭档的隐约失控性感到担忧与头疼,另一半冷静地思考这和记忆里“应该发生的事”的轨迹有什么不同。


    像幽灵一样,喜怒无常的干部突然压唇,自然轻松地把信封递到他手中去,似提醒,又似安慰一般地淡淡道:“保持镇静,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他的脸缄默了一会儿,带着不安的纸张摩挲的声音响起,俊冷高颀的青年毫无波澜地侧身,对蹲在地上抱着手臂的接待员居高临下地道:


    “还能站起来吗,现在打电话到首领办公室告诉他玛奇玛干部的疑似死亡情况,他的进一步指示与决策要在今天上午做出来才是最适宜的,越快越好。”


    他并没有那么温柔到还可以在此时还顾及下属的身体状态,这更像是黑手党独特的施压方式,一句不关紧要的关心话语,不需要回答的问话,不需要质疑的命令。


    虚伪的关怀,支配的手段。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有了这些潜移默化的、更加冰冷的转变呢?


    “干部的受伤与死亡来的太突然,节奏需要加快了,抓紧时间组织人手去核实,如果是真的……”


    黑发的青年轻轻地按了按眉心,眼里幽深寒冷如冰窖,就在他准备撤身离开这里,回到办公室指示进行进一步工作的时候。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不可置信、带着几分麻木的沉怒透过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从身后传来。


    陷入到诡异沉静中的年轻的干部候选者紧紧握着手里的信,凶狠的眼神中聚焦逐渐模糊,他不能够理解身边的话语,也不能够将这个定论与手中的图像联系在一起。


    什么啊……


    满是鲜血与肉屑的车厢,冰冷的灯光照射下反射着诡异光泽的、被暗黑液体淋湿的皮质座椅,横陈的身躯与破碎的黑色布帛,半掩窗帘下泄进来的属于清晨的明媚阳光……


    眼神空洞,躺在正中央,无力垂着脑袋的赭发少女,像被某种禁忌且违背道德的、由血肉铸成的仪式拥趸的邪神,又像是邪恶神坛上被簇拥着献祭的祭品。


    这样残酷凄惨的画面透过冰冷的镜头被数码像素记录下来,隔着薄薄的照片纸张也能让观众感受到它蕴含的蔑视、冷酷与对突兀的袭击的绝望。


    ——玛奇玛,干部,死亡……


    几个对他来说都非常熟悉的字眼掠过脑海,中原中也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不知不觉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尝试从这样的不理智状态中清醒,在理解些许含义后却陷入了另一重更加严重的认知模糊与难控的情绪中去。


    他愤怒如突然暴起的凶兽,疾步上前两步,越过青年的臂膀把照片倒扣拍在前台的桌子上,极近的距离让Mafia清晰地看到他搭档愠怒愤慨的眸与其里未涌来的悲痛,感受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炙热的气息。


    “喂,你再说一遍?死亡?别胡闹了。”


    太宰治被裹挟着燥郁的掌扯住胸口的衬衫,听到赭发的干事威胁又似哀求否定一般道。


    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毫无畏惧地直直看着他湛蓝冰冷的眸,冷静得像置身度外的观赏者,眨了眨眼,近乎迁就的耐心亲和地倾斜出来,缓缓道:“冷静下来,中也。”


    “图像就在你的手里,你有足够的耐心甄别的时间,但我们都想快速地让做出这样挑衅忤逆行为的老鼠早些受到制裁,不是吗?”他困惑又带着安慰意味地蹙眉,看上去清秀又忧郁。


    中原中也握紧手中的衣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突然冷笑,慢慢地松开了手,咬牙道:


    “啊……你可真是一位天生的Mafia啊,太宰。”


    太宰治顺着他卸下的力道偏头,沉默着掀眼,清冷的眸里让人觉得不会有任何清澈的流光淌过,只剩下被泡在无限时间缝隙里被洞彻的灵魂在孤寂地看着眼前的赭发青年。


    “中也,”他张了张唇,面容澹淡。


    中原中也打断他要说的话,语气里带了些讥讽,“这种事对不在乎的你来说,只不过是组内一个稍微棘手点的事务罢了吧。”


    他甚至有些疲倦和颓态,皱着眉掀起鬓边蜷曲的中长发撩在指间,透出易碎的脆弱美感:“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真的会有人愿意去了解你吗?那也太可怕了。你就像虚无的深渊一样,空洞走得太远,我甚至控不住你的脚步。”


    说着,干部候选者擦过他的肩,走开两步,倚在前台旁盆栽旁边的柱子上,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灯珠,露出清晰的下颚线和纤细有劲的脖颈。


    “制裁不信的叛道者。”他无力地道,痛苦烦躁地驱散脑海里的画面,Mafi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保持镇定,这点也让他无比厌恶,像被剥离了忧伤的权力一般。


    想象中,他应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般盛怒着立即投入到深刻的报复中去,搞不好已经擅自行动,连手续都批办都等不及,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用异能将一切阻拦在前的事物都通过重力狠狠地压制在地面了。


    “可是为什么”,赭发的干事俊美的面容上露出郁滞的深情,喉中发出几近叹息的声音,呜咽怨恨一般,“一次又一次,总是这样……”


    无论是忠诚的下属,还是敞开心扉成为家人一般存在的同伴,最后都以凄楚突然的方式,饱含遗憾的离去了呢?


    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吃饭啊。


    他憎恨似的咬牙,像一头被争夺领土的湿漉漉的狮子般偏头,看到畏惧的接线员拔出电话,太宰治则没有再触他的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桌面上的照片,当他重新拿起放在手中时,又逃避一般地别开视线。


    他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指尖抵着帽檐,好像这样世界的认知就会存在偏差,过了一会儿,又缓缓重新站好,哑声道:“我去见首领,这件事我会亲自负责。”


    太宰治不意外地放下手里的照片,尾指轻轻点了点桌台,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叹息一般道:“我的好搭档,说这样的话可真是冷情,伤透了我的心呐。”


    说不愤怒与惊讶当然是虚假的,作为一名Mafia,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感受到了被挑衅和威胁感。


    作为一名同事,他则不可避免地觉得可惜,就算养一只小猫小狗突然失去了,也会觉得失落与空虚,那位来路不明的少女让他获得脱离控制的不安全感之外,也得到了非敌意、不似人类的友好意味。


    但综上的一切,在拿到照片的一瞬间,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重更重要更需要思考的点捕获了。


    “明明在我的记忆并没有这一项,这一环不该发生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黑衣干部的声音微不可闻,近似喃喃。


    第56章 质询我现在,可是真的很愤怒啊…………


    “你在想什么呢,安吾。”太宰治清冽的声音在空旷幽寂的地牢中响起,绵柔却冷过这里的空气。


    坂口安吾勉强地抬起头来,突然明亮的光线让眼前如蒙了一层雾一般,视线困难地锁定在身前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身上,精神却没那么大到反应。


    他在地牢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不清醒中度过的,只有在需要被压榨情报的时候才会被一盆冰凉刺骨的水唤醒,其余时间都被迫陷入近乎昏迷的沉睡中去。


    Mafia的首席情报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猛烈地咳嗽一声,随即化为闷在胸膛中的震荡。


    尽管劳中的餐食在


    玛奇玛的要求下都保持着极高的营养水准,但经常没有食欲的他看起来还是很疲倦,卸去眼镜的脸苍白没有血色,眼尾的痣让他看起来凄楚又敦顺。


    “好久不见了啊,太宰。”他垂着头,哑声道。平舒的语调和被掩在阴影中的脸庞看不出额外的情绪。


    太宰治跨坐在他对面铺着法兰绒坐垫的椅子上,趴在靠椅背上,道:“也没有很久,才半个月而已。”


    坂口安吾闷闷地扯出一抹苦笑,道:“被关在这里很难有时间观念,一日也是如永恒般的。”


    黑发的干部轻轻点了点椅背,听着对面被镣铐桎梏着、稍有动作就会发出琐碎锁链撞响的声音,意味不明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会来找你吗?”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真正的答案在二人内心都是心照不宣的。但如果要吐出口,什么样的语句和说出口的语气都会如被晕染的纸张一般,挑出额外的态度与立场。


    坂口安吾漫不经心地喘一口气,道:“或许尾崎干部已经厌倦了让我在这里做客一般地被拴着,想要您来迅速地拷问出结果吧。”


    太宰治轻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身姿高颀的干部站起身,上前两步,修指触上沉重的锁链,握在手中,突然灌力攥紧,往上提拉,露出秘书员苍白带血的脸。


    “喂。”锁链发出清脆甚至有些空洞的响声,他缓缓俯下身,与他半垂的眸平视,寒声道:“安吾,玛奇玛干部死亡的事,你知道吗?”


    坂口安吾被迫仰头,颈间桎梏的金属项圈在他纤细修长的脖颈勒出一道红紫的痕迹。


    他长睫轻颤,但没有露出意外或悲恸的神情,禁欲严肃的面容此时平静如湖面,眼睑低敛,甚至呼吸都没有变化,面对黑发干部的质询,与身置在办公室里阅读一份文件没什么不同。


    很显然,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真是冷静啊,完全不像是你表露出的对她那份忠心呢。”太宰治冷清地道,手中缠绕几圈的锁链渐渐收紧。


    Mafia的地牢之中绝对不存在任何消息传递的渠道,故这位Mafia的首席情报员早在他被押解入地牢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那么眼前的这位被卸下眼镜、桎梏起来的男人,要么是根本不在意他所服务效忠的干部的死活,要么是早早地已经被吩咐过,无需再做出惊惧的额外担忧。


    “我现在,可是真的很愤怒啊……”看着他因为窒息而渐红的面部,太宰治道。


    “之前解决Mimic的事,你想得那些凑巧的点子,我还可以念在往日单薄的情分上视而不见。”他身上的沉怒如吐芯的蟒蛇,随时准备以最纯粹的暴力绞死猎物。


    “但是啊安吾……,你们计划的这一切,包括她的死亡或复生,总要付出代价的吧。”他声音轻得如念诗,但觑来的眼神却幽邃。


    坂口安吾没有反抗,双手被锁着的境地也不容他有更激烈的动作,他眉头微皱,脸色以从紫红渐渐到泛白,垂敛的双眼沉沉欲合。


    太宰治看他两秒,放开手中的锁链,听他如冬日风啸般的沉重呼吸声,如透过破碎的壁炉灌进来一般勉强。


    这位Mafia的干部有着连都黑手党难以想象的残酷拷问手段,饶是归属于尾崎红叶的拷问小队有时遇到棘手的对象,也会谦逊地请他来坐阵,在他手里没有取得不了的情报,也没有做不出的折磨人的手段。


    “如果你已经知道了玛奇玛的死亡,还这么无动于衷的话,要么是你是一条令我也没预想到的、前后矛盾的冷血毒蛇,要么……你敬爱的上司根本不会死亡。”


    “让我想想,是某种魔具吗?一命换一命的等价交换,需要谁的无私奉献才可以。”太宰治自顾自地道。


    坂口安吾一直垂下的眼轻动,缓缓抬起来,像被触碰到了什么不想忍耐的点,终于冰冷地看向他。


    太宰治没有感情地迎着他的目光,意料之中地露出一个笑容,俯下身,甜蜜地道:“织田作之助成为她的秘书员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吗?”


    他的敏锐察觉力太令人生寒,已经触碰到了要维持秘密的边缘。


    坂口安吾素日掩在古板镜片下的双眼因为聚焦不清有些模糊的失神感,因为适才被抑住了喉咙而缺少氧气,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纵使如此形容狼狈,他情绪却清冷,在昏暗的地牢内,也保持了符合首席情报员一贯的冷静与肃穆的端仪。


    “你想说什么?太宰。”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般道。


    太宰治看起来要敲碎他的骨头一般,平静的面容冷峻如霜雪,寒冷地道:“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拖入泥潭中,她就这样值得让你献出忠诚吗?不惜让你推就不知情的同事去当可怜的等价品,无端地去死?”


    这话说得敞得实在是太开。


    Mimic事件在太宰治原初的记忆里时与此时截然不同的,在港口黑手党与Mimic之间担任双面间谍的是眼前的情报员,而不是什么他精心培养的珍妮塔吉尼亚,而最后作为歼灭敌对组织的一次性用具则是被视为弃子的织田作之助,首领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坂口安吾也在此间给双方传递了非常多的情报,并诱导事情朝着正确的轨迹发展。


    但自从玛奇玛的到来,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登岸后的Mimic在珍妮打入敌对组织不久后就泄露了坐标,初到Mafia的玛奇玛也由此事件在属下与干事间树立了极高的威信,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与斡旋,只是单纯的暴力碾压,单方面的残酷支配。


    再然后便是宝石游轮被袭击事件。


    按理说,这位新入职不久的少女干部应该继续踏实稳定地经营情报部,逐步坐稳干部的位置。但因为属下鲁莽和疑似叛逃的动作和接连出错的工作进度,现在甚至短暂地失去了话事权,不知何时再恢复。


    想到这里,太宰治眼神微冷。坂口安吾做的事情在森鸥外眼里几乎是半透明的,他有意无意地纵容他在各组织之间的活动,无非是想要利用来获得更多的利益。


    疑似叛逃?别开玩笑了,如果要清算这项罪名的话,根本不会等到现在的。它更像是一种对Mafia上下对“猿猴之手”失窃案惊疑的安慰剂,转移对玛奇玛注意力和反感的靶子。


    甚至于“猿猴之手”的失窃也在早已经计划好的预料之中,而坂口安吾的受伤和玛奇玛的卸权不过是相应掩人耳目的代价。


    他们没有必要来改变织田作之助的生或死,也没可能出自怜悯或者于心不忍,失去一名Mafia的底层员工来换取《异能经营许可证》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现在织田作之助能够成为她的秘书员,只能是他有比死在那个空旷的废墟内更值得利用的价值。


    以往没有任何交集便从新上任的秘书员跟着他的少女上司去冲绳旅游,就正好发生了大规模的枪击屠杀案?


    太宰治缓笑一声,握着坂口安吾被血与汗浸湿的衬衫领口,指尖泛白,“你觉得我会轻易原谅你吗?”


    坂口安吾被他提起上身,牵动腰腹的伤口,沉沉地喘气。满头是冷汗地道:“咳,太宰,不管你相不相信,无论是Mimic还是现在,我都没有打算让织田作做牺牲品,他并不排除在计划之外,但我从没想过因为这项企划取他的性命。这也是玛奇玛大人的意思。”


    黑发的干部冷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眼神审视。对于他来说,欺骗的履历总是会覆盖住偶尔诚挚的光芒,反之亦然,


    坂口安吾咬着牙把脊背撑起,身形向后,挣脱了他握得不紧的手,结痂伤口被撕开的疼痛令冷汗布满了他的面额,儒雅端容的首席情报员察觉出他的真诚仍被怀疑着,也不想再多做表情,半是挫败半是冰冷地道:


    “况且……到这环还用不上织田作,死亡何其轻巧,企划中有无数真正愿意替她献出生命的人为目标殉道,不是你能够轻易蔑视那么简单的,太宰。”


    太宰治看了他一会儿,缄默着没说话,几秒后,他后撤两步,缓缓抚着额头,指间插入柔软的黑发中,掌心掩盖住没有缠着绷带的那只眼睛,露出爽朗清俊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安吾,你在说什么呢,作为一个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牺牲品,你居然说出殉道这样的话。别开玩笑了!”


    说到结尾,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神情恢复冷酷,透过修指间的缝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牢的囚犯。


    这是坂口安吾在这位Mafia干部的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纵使他阴鸷的一面以往也从未吝啬地展露给他的黑手党同事,但这样孤寂的、高冷的一面,却让坂口安吾感到自己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更加黑暗、更加孤独的太宰治。


    坂口安吾眼神暗下来,笃定地道:“太宰,你也改变了呢。这么快,是‘书’的作用吗?你看了扉页,是吧。”


    第57章 扉页我们都会变的,太宰


    太宰治轻轻“啊”了一声,没有否定,他歪了歪头,这样的动作配上他精致清俊的面容竟有几分清脆的无辜感,成熟清冷与舒缓和煦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竟能如此合适地出现在同一张面容上。


    “你比我想象中懂得要多呢,她真的很信任你呢。”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评估一件物品。


    这种眼神让首席情报员感到不适的同时,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想,从几个月前这个同事脾性与态度微妙的变化,他便觉得有什么在悄声中变质了,因为过渡与相处都不算僵硬,他也没有过度质疑。


    现在想一想,Mimic登陆横滨那一期玛奇玛适才加入港口黑手党,很多交接事宜都需要他来亲办,当他疲倦地从新被提拔的五十岚鸣声手中接过文件,从敞开的电梯门走出,却看到等在大厅旁的太宰治。


    他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身姿高颀,面容冷峻,黄昏下的身影却格外孤寂,望着他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探究和几分隐藏得很隐秘的警告。


    他原初只是认为因为搭档中原中也出差法国的原因,他得一个人处理更多的事情而心情不快,现在想想,那时的他就已经知道了森首领原本的计划了吧。


    “书”的扉页,预示未来的倒影镜。


    想到这里,坂口安吾薄唇微呡,只觉头脑发胀,连湿汗也顾不得贴在背上黏腻,连同被融化的血迹一起把胸背染上红色,他闷闷地咳了两声,便勉强地抑制住喉中的痒意,艰难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你看了几页?”


    “拿到手已经是龙头战争时的事了,最近才不定时看一些吧。”太宰治看着他像困兽一般挪动身躯以缓解伤口的疼痛,没怎么避讳地道。


    与坂口安吾猜测的情报不同,扉页其实只有一页,根据主人想要看见的内容浮现不同的字迹。


    那些阴暗晦朔的内容仿佛墙壁上斑驳的锈迹,他无感地窥过一眼,便连同负面甚至于绝望的情绪吞咽,以至于当见到织田作之助在未来某一刻的死亡时,他罕见地黯眸恍惚。


    拖着疲倦的身躯,阴沉地淋着雨回到Mafia大厦,对搭档问出“织田作之助在哪”的话来,跨过大厦透明的玻璃门时,他竟有种在割裂的时空缝隙中穿梭的感觉。


    说到这,他有些乏味地止住了话头,问道:“你和她也想要吗?”


    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扉页不断浮现未来的画面与文字,这个世界也愈发地无趣起来,他等待着Mimic登陆,准备将港口黑手党的一切都自下而上地彻底翻覆、掌控之,眼前却如命定一般出现了“书”里完全没有提到的人物。


    玛奇玛。


    她所在的地方就像是飓风过境,把扉页上写的“未来”内容绞碎成纸屑和碎片。


    在Lupin酒吧见面的那日,她静静握着酒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角落看着吧台和坂口安吾谈话的太宰治,如觅食花蜜的、缓缓扇动翅膀的赭色蝴蝶,在枝叶上稍作歇息,递来友善又混沌的一眼。


    而威胁本应死去人物安全的Mimic组织,也在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女面前被摧毁到连痕迹也不怎么剩下。而随她行动并目睹她异能的情报部成员,在任务完成后皆默契地缄口不言。


    从玛奇玛出现开始,现实就一直在走与‘扉页’现实中不同的剧情,就好像……连“书”都无法捕捉她的痕迹。


    坂口安吾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他只会回答: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恶魔,自然不可能写进创造此间神明的“书”里。


    看到扉页的人会看到与原本预期根本不同的事,友人的死亡,组织结构的变革,自身的选择与逐渐堕入黑暗中的孤独,不但心境会发生更加阴沉的变化,很多事物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就像是重复上演的黑白电影一样。


    他看到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显然不会是更加美好的日子。那是玛奇玛根本不会出现、按照正常轨迹行走的世界。


    坂口安吾沉思,想起玛奇玛漫不经心地说出的一句话:“我不急着收回扉页,拥有它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不幸,他还没品尝够这种痛苦和绝望吧。”


    他抬起仿佛被腐蚀了颈骨,抬头看着站在那张铺着红丝绒垫子的椅子旁的Mafia干部,他缠着绷带的那只手轻轻搭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首席情报员把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露出紧绷的下颚线,带着沉暗的血与因为疼痛牵扯出的汗,流进胸前的衬衫里。锁链声细微地响起,提醒他的逾矩。


    他摇摇头,没有在意这些象征桎梏与禁锢的声音,只露出一抹苦笑,沉声道:“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这样凄然地死去也说不定,但那又怎么样呢,这样的死亡我已经经历过了。”


    无论是异能特务课的调查员时期,还是不久前押送“猿猴之手”的夜晚,他都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甚至于失去了生命体征,血液也凉透如冰,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只有非人的、禁忌的恶魔才能够施恩,将他的意识回归到这幅躯壳中去。


    “你见过地狱吗,太宰?”坂口安吾问得徒劳,就算已经在梦里重复无数遍,他说这句话时仍忍不住咬紧牙关,“我只见过几秒而已,人死后真的会有意识吗?我的躯壳因为已经死亡两次,所以此界的冥府已不再接受我,通过深渊的通道,我来到了另一重地狱。”


    “和漆黑一片的冥府不同,地狱里容纳着各种难以言状的丑陋的、令人无法理解的生物——或者说是恶魔更为合适。可能是我的意志不清做的梦吧,你也可以把我说的话当做梦话,但无论如何,玛奇玛大人确实把我从无尽的深渊与黑暗中拽了出来,重新呼吸到人间的空气。”


    他语句说的朦胧,但眼中复杂的情绪不似作假。


    他没有说的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地狱中的各式恶魔如饿鬼般汹涌地袭来,狰狞恐怖,直到几滴温热的血滴在他的面额、舌尖,宣示主权似的,他才如被融化般化为一滩雾气,从迎面掼来的利爪指隙中脱身。


    那双日常总罩着一双黑色框架眼镜的双眸半阖着,眼尾的一颗痣让他看起来柔和风情不少,他恍若叹息一般道:“我们都会变的,太宰,在黑暗中行走,保持一些对


    光亮的坚持吧。”


    “真令人不爽啊,这样轻松地谈及死亡的方式。”太宰治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不过这次没有再趴在椅背上,而是将凳子处对着被锁住的情报员,向后依靠,双手放在膝盖上,笑道:“被完全施恩了呢,安吾。”


    不知道坂口安吾说的哪句话让他放松下来的同时,散发出阴鸷沉闷的气息。他缓慢地掏出腰间的手/枪,一边上膛一边慢条斯理地道:


    “或许我早该明白你已经被完全归化了,留着你,或许下次你又会悄无声息地取走织田作、甚至于我的性命也说不定。”


    “我可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啊。”他微微叹气,自我介绍般毫不赧然地道。


    “放心,我不会取你的性命的。”太宰治偏头,举起手/枪,白皙修长的手指抵住扳机,对准缓缓闭上双眸的首席情报员,柔声道:“可能会有些痛,稍微忍耐一下吧?”


    温雅的话说得体贴,落入空气时,枪声毫不留情地响起,划破空气,陷入它应没入的轨迹中去。


    坂口安吾没什么波澜地睁开眼,他闷闷地咳嗽两声,没有意料之中的额外疼痛和溢出的鲜血。紧绷的躯体缓释,如破碎的秋叶抖落残片,宛然肃美。


    “哦?”太宰治持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眨了眨眼,启唇道。


    以他的枪法,已经射出的子弹不可能偏移,既然结果上没有没入该绞烂钻蚀的肉/体中去,那么过程上……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露出一个称得上亲切的笑容,意味却莫名令人森寒,只觉冷峻如冰。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呢,芥川君。”


    第58章 忤逆我答应过玛奇玛干部。


    芥川龙之介漆黑没有温度的身影从地牢的角落显现出来,他隐匿自己的身影时就像无声寂静的影子,太宰治也根本不想关心他的踪迹和要到哪里去,这样沉默的存在就算在地牢里也只是一条没有感知与情感的鞭子,除了拿来施以酷刑以外别无他用。


    在Mafia历代最年轻的干部面前从不忤逆、甚至于连否定的话都说得少之又少的干事此刻谦逊地低眸垂首,异能罗生门却毫不退让地将子弹裹在黑色的兽刃中,化为齑粉,撒在光线昏暗的暗室中。


    “你是……芥川龙之介。”看着两鬓垂着白色发络身姿高颀的黑衣青年,坂口安吾迟疑地出声,带着几分诧异和犹豫的感谢。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位总是沉默地跟在太宰治身后的俊美青年有着倔强阴沉的性格和与之相匹配的强大异能,除了他的直属上司,很少与他人有社交来往,他也同样拒绝着别人的靠近。


    能够让他在太宰治的面前出手,做出不合时宜决定的,不会是他这个连话都说的很少的情报员。只会是与他近些日子因公务嘱托而交往甚密的玛奇玛干部。


    想到了什么,坂口安吾望向芥川龙之介苍白冷峻的面容,他气色看起来很糟糕,听说在之前的任务执行中受了风寒。有着这样暴戾恣睢异能的人也会有一副内里虚弱的身躯吗?


    “抱歉,太宰大人。”迎着太宰治寒如凛冬又带着几分兴味的眸,芥川龙之介艰难地开口,他脸上的情绪不多,但微蹙的眉便可见他纠结甚至于痛苦的内心,饶是如此,他仍旧语气平稳地道,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坚定:“我答应过玛奇玛干部。”


    “我不想失约,这是她离开前嘱咐我的唯一请求。”地牢阴冷,芥川龙之介觉得此刻自己的呼吸都带着阴寒的碎渣,他的唇如被粘连一般,说不出想说的话,触到太宰治冷清的眸时,他像一尊生锈的机器,咬合缓慢地道:“而且她……已经。”


    说到这,他便住了要继续说出的话。想起属下踉跄嗫嚅地握着几张复印件,被他的异能抵在墙上,结巴又畏惧地告知自己情报时浑身如坠冰窟的感受,连心脏的跳动都带着如被玻璃扎住的稀碎疼痛。


    照片,这么单薄的事物,只是机械地映照着世间的事务。却严苛地让他握着它沉重地喘息,如溺水的罪犯一般,面对着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导致的如此激烈的呼吸性碱中毒反应,他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可能”。


    见惯无数生死的游击队队长把办公室的大门狠狠关上,狼狈地在港口黑手党独属的大厦中奔走着,带着几乎要被融化的炙热喘息,心中却只觉得渐渐发凉。


    他下意识地便找寻已经回到Mafia来的青年干部的身影,这样权威、这样强大孤高的存在,一定会给出客观的结论,而不是仅凭来历不明的照片作出结论。


    他明白这样的思想已经出于不理智的边缘,但当站在地牢的门口,看到被上司用枪指着的坂口安吾时,身体的反应却快过他的思考。


    全部都乱套了……就像被下了什么暗示一样,仅仅是口头的约束,却能够对他产生如此重大的影响。


    芥川龙之介只觉得浑身都陷入了冰冷的漩涡之中,无论是面对要遵守的誓言,还是上司带着敌意的目光,都让他觉得内心被反复搅动着。


    他几乎请求道:“请您……”


    请您什么呢?说到这他的话又戛然而止。他此刻才有些绝望地想起来,自己的分量在眼前这个年轻而强大的冷酷干部面前并不比一幅趁手的兵器还要重要。


    坂口安吾与太宰治是有一定不止于工作的私交的,此刻仍旧被他用枪指着,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那么他这样说出苍白无力的请求,又有什么用呢?什么时候,行动已经快过了他要说的话呢?


    芥川龙之介垂下眸,听到黑发干部饶有兴致略带粘稠的语调:“真少见啊,因为他人违抗我的命令还是第一次。”


    “为了玛奇玛吗?她可真是值得人神魂颠倒呐。”太宰治俊美的容颜被昏暗橘调的灯光照得晦朔不明,深邃的五官在他露出笑时柔和了不少,溢出脆弱又带着病感易碎的美感。


    “嗯……倒让我对你改观了些呢。”他抚着下巴,声音渐渐低沉,对着他举起枪的动作优雅地如执起一柄镀银的西洋剑,“那么,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他的目光渐凛,芥川龙之介有些自嘲地发现,眼前的上司在此时露出的目光竟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那样地带着重量,没有了漫不经心地轻蔑。


    他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让我厌恶的一点”,是否就是现在被撇去的桎梏与枷锁,甚至能够在憧憬尊敬的对象面前立起化身凶兽的异能罗生门呢?


    他垂眼,又重新抬起,名为罗生门的凶兽端起可以撕碎一切事物的利爪,灯光把他的身姿和凶兽的躯体拉得狭长威猛,遮住了他身后坂口安吾疲倦的身体,像不可侵犯的领主。


    面对这样嚣声令人畏惧的巨兽,太宰治静立在椅子旁的身形毫不显得渺小,他悠然地点着椅背的边缘,仿佛即将参演戏剧的英俊又浪漫的骑士。


    剑拔弩张的局势,短瞬凝聚的紧绷氛围却被地牢突兀打开的门破坏得淋漓尽致。


    没有料到会看到这般场景的报告员差点瘫坐在地,但显然他有更重要的情报要禀告,职业素养和求生本能让他被室内二人投来怒火之前连忙道:“抱歉,抱歉,太宰大人、芥川干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十分重要,玛奇玛干部她……她回来了。”


    牢内被禁锢住的阶下囚沉沉地笑出一声,他似乎被这句话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冰冷的锁链与特制的金属装置中去,垂着头,苍白的侧脸透着疲惫。


    太宰治眯起眼,他静了几秒,便从善如流地露出一抹微笑,看起来欣喜得像常吃的铜锣烧店做了恰好喜欢的口味一样,握着枪的手与另一只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拍合声,笑道:“那太好了。”


    芥川龙之介看上去好像愣住了,如石塑一般还保持着冷然的姿态。


    太宰治动了动站太久有些酸了的筋骨,重新把枪立在芥川龙之介面前,他很轻易甚至没什么隔阂地接受了报告员的消息,好像下一秒再告诉他自己的同事又死去了也不会惊讶一样,他声音仍旧寒冷地


    道:“不过她回来了我也帮不到她呀,我还有事情要办呢,你看不见吗?”


    芥川龙之介长睫微动,眼底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欣喜,但重新触上太宰治没有温度的眼眸,复杂地呡唇,消息没有让他撤身,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做法,没有退让的意思。


    报告员抚着栏杆好让自己不瘫成一坨史莱姆,他看起来快要哭了,颤着嘴唇道:“您别为难我了,玛奇玛干部马上就要到大厅了,她提出要见您和芥川干事,以及……坂口安吾阁下。首领……批准了。”


    太宰治安静地听完他的传话,头疼地手肘微微弯曲,收回执枪的手,敲了敲额角,手指还抵在扳机上,让人心惊他是否会因为这么轻易随便的动作而走火。


    “啊……,偏偏在这个如骑士处决的时刻呢。”他感慨道,“果然,太受欢迎也是个烦恼呢。”


    “愣住了吗?芥川君。”他的语气温柔,甚至带着些关怀的意味,提醒错愕的青年回神。丝毫看不出来一分钟前他还拿着枪指着眼前的部下,说出凛寒的宣告并制造出不留情面的局势。


    芥川龙之介嗫嚅一般动了动唇,最后只哑声道出一句:“抱歉,太宰大人,我愿意接受责罚。”


    太宰治摆出一副“又来了”的神情,他甚至求救一般地在唇上点了点,示意他不要再说这种让他觉得厌恶甚至于折磨的话了,这种真诚的谢罪与死板的、被困在牢笼里犹如斗兽一般的纠结,比隔夜饭还让他作呕——


    作者有话说:加了卷标,或许会明朗许多。这卷叫《鸣声》纯属是因为五十岚鸣声在这里领便当(悲恸)


    第59章 生还把咖啡喝完


    中原中也看着怀抱着爱丽丝、敛眸撑着下颔看着桌面上一朵蓝色玫瑰的Mafia首领,无言的氛围中,他的身影被逐渐暗下的幕布遮盖。


    森鸥外轻轻把爱丽丝从怀里放下,看着她迈着轻快地步伐跑过柔软的地板,握紧满是玩偶与枕头沙发里,金发的女孩把毛毯抱在肚子上,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成熟的男人目光移来,示意他的部下说话。


    “您知道”中原中也张了张唇,在要说道关键词之际罕见地卡顿了片刻,他呡唇,继续出声却被对方无情地打断。


    “嗯,我知道的。”森鸥外的声音醇厚悠和,没有额外慌张的情绪,甚至有些惬意,他道:“我知道中也君你想要问什么,我也知道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Mafia年轻的干部候选者看着眼前没有任何波澜的首领,在他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从来没有露出过惊慌失措的神情,就算事情脱离了掌控也能够以冰冷悠然的姿态安排下去,但他总是以为……至少那位少女干部,在他眼里是不同的。


    “中也君。”森鸥外那双深邃的红瞳倒映着青年干事的身影,流淌着如清冽泉水般的半透明光泽,他带着很闲适的笑容,微笑时眼弯如月,像儒雅的贵族:“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意外总是难以避免的。”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会儿,沉静地道:“是吗,原来您是这么觉得的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剥离了躯壳的灵魂,就算思想十足地愤怒与失落也只是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


    港口黑手党这个冰冷的组织里有着羁绊与义气,同样也有着难以忽视甚至是主流的利益至上,在加入它的那一瞬他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略显得冷淡的事实,但如今看到,仍让他觉得厌恶无力,包括现在冷淡的自己。


    他冷冷地道:“这根本就不是意外,森首领。”


    “好了,不用过于担心。”森鸥外道,“倒是你现在的状态,让我有点担忧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中原中也的湛蓝澈眸,慢条斯理地道:“我竟然不知道,中也君你和玛奇玛君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个地步。”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层象征着Mafia顶点的办公室寰宇全组,任何微渺的细节都不会逃离它的监视,透明的丝线将任何与组织相关的事物都连接起来。


    中原中也默然,抬起头来,蜷曲的赭发落在他的脸侧,像拂照玫瑰的清晨阳光。


    “我想接手这件事。”他的话语简洁。


    “我不明白,中也君。”森鸥外修指握着的钢笔点了点直面,“我不是已经给了你调查SHIM的权限吗?你从玛奇玛干部那里得到的情报也并不少,足够支撑你继续调查下去了。”


    “不止这个。”中原中也的湛眸里泛着冷光,说出的话沉静冷酷:“我想要夜行者的处决权。”


    对敌对组织首领的处理通常是由Mafia首领指定的,很多时候敌对组织的高层在社会上也有着极大的权势或地位,港口黑手党会用他们来换取大笔的赎金,至于没有价值的余料则会彻底地毁灭报废掉。


    这不是个令人为难的要求。


    卧在沙发里的爱丽丝打了个哈欠,把怀抱着的一人高的小熊的胳膊从腰间扒开,软绵绵地转了个身。


    “这样啊……”森鸥外看着他面上的神情,片刻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正烦恼没有这个人选呢。”


    ……


    小野今年因前辈退隐或者说在任务中去世而被提拔为小组组长,今天是他正式踏入的Mafia大厦获得自己的分配办公室的第一天。


    浑身阴沉的太宰治在前往地牢之前随手抓住了没有意识到大厅局势下来买咖啡的他,语气温和地告诉他有件事需要拜托他去做,小野说呃什么事呢,心想Mafia干部亲自吩咐我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难道我新官上任就要随我的前辈一起去了吗。


    太宰治看了看怀表,叫他带人去横滨站联系铁道部门,这样大规模的枪击案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的,赶在媒体之前要核实玛奇玛干部死亡事件的真实性并且以港口黑手党的权势压制住对外界特别是民间的散播。


    小野面上不显,实际上手里的咖啡都握不稳了,他勉强地笑了笑说太宰干部你是说玛奇玛干部死亡了是吗,太宰治不耐烦地把前台桌面上扫描备份好的照片塞到他手里,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车钥匙问他会不会开车。


    小野看了一眼,呛了声,说这是玛奇玛大人的车啊我不能碰我会死去的,求求你至少不要让我以这种方式死去。


    太宰治又掏出一把钥匙说那你就开着这辆中原干事的公车去吧,见车如见人,我把负责人员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叫他封锁事故列车和站台。


    小野为难地道:“这……中原干事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爱车这样的私有物吧。”


    太宰治没理他,说没关系的他要是知道你是为了处理玛奇玛的事他不会多说一句话的,然后把车钥匙自然地塞到了他的怀里。


    小组组长没有推脱,把咖啡喝完,说如果他们不听我的怎么办?这群政客要是知道出了这样大规模杀伤的事件会把事情的责任全部套在港口黑手党身上的。


    太宰治冷笑说你是一位Mafia成员,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野沉默了一瞬,心想我能怎么办呢,把空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里,点了点头。


    Mafia的黑发干部倒是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临危受命的员工脸上除了让他开玛奇玛的车时露出了惊惧的神情,其余时刻都没有过于讶异的波动表现,问的问题也很恰到好处。


    就像是……当初领命的五十岚鸣声一样。


    ……


    尽管要尽力压下去,但玛奇玛干部死亡的消息仍旧很隐秘地传到了Mafia之外的某些组织高层耳朵里,他们还没有对此事作出表态,好像对他们亲自安插的干部漠不关心的样子。对接的异能特务课那边也没有可以知道的明确反应。


    Mafia的一楼大厅内的荧幕播放着晨间突发的插播新闻,驶往冲绳的新干线列车


    发生了恐怖袭击,还没有出站便造成了整列车厢乘客的死亡,事故现场已经封锁,尚在统计死亡人数。


    归来的小野把车停在Mafia大厦门口,掏出一根烟来点上,他的部下已经失魂一般从副驾驶下来,不仅是因为这辆超跑一路奔驰,也因为它要带回的消息是超出常理、以至于不可思议的。


    当他们到监控室查看列车内监控时,只能看见血肉横飞的单方面杀戮,而没有任何凶手的身影,隐形的杀手接过了死神的权柄,车厢在安置的炸弹爆炸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但是玛奇玛,这个本应该死亡的Mafia干部,却风轻云淡地随着列车厢门的开启,稳稳地站在了站台上,身后跟着她新提拔的秘书员织田作之助。


    她和列车员交谈着什么,随即精准地锁定了站台的监控,抬起头点了点脸颊。小野才发现,他的脸庞还有没有擦拭干净的面包果酱的痕迹。


    “还愣着干什么,这件事的现场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去通告干事们吧,玛奇玛很快就会处理完毕,在她到之前你最好把人找齐。”小野吐出一口烟,侧过头鞭策他惴惴不安的部下。


    尽管通告的过程不是那么令人愉快,还夹杂着不少小插曲,比如太宰治在给坂口安吾解开桎梏温柔地扶他站起来时候,走到一半又转过头笑着很优雅地把他踹到在地,还是小野过去把他搀扶起来的,芥川龙之介一路的低气压让人觉得他随时可以把在场的所有人绞碎。


    到了首领办公室通报的时候首领没什么反应,倒是中原干事明明没有被邀请却转过身来,很迅速地搭上他的肩膀,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小野晃了晃指间的车钥匙答非所问地说对不起我开了你的车但这是太宰干部的指示,中原中也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话里的情报,淡淡地说这辆车送给你吧,然后与他擦肩而过,从轻松许多的放快步伐来看应当是心情不错而且按耐不住什么,让这个小组组长不是很忍心告诉他玛奇玛干部根本没有说要见他,转而站在原地冷笑着抽了自己一巴掌,看看自己喜提豪车是不是在做梦。


    首领转过身来,突然出声问他:“玛奇玛干部只说了这些吗。”


    小野眨了眨眼,说呃我不清楚这个会面需不需要预约,但您也可以下去见她。


    首领露出一个很暧昧的笑,点了点桌案道:“我还是不想杀她的新储备粮的,但你说话实在是让我想把你关到地牢里去,小野学弟。”——


    作者有话说:新的工具人:小野;登场除了推动剧情和吐槽,没有别的效用。


    第60章 别人的血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小野看着眼前成熟而危险的男人,耸了耸肩,道:“您没有必要跟我计较的,森首领,您也清楚那位大人根本就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吧,只要她身边还有着五十岚鸣声存在的话。”


    说到这他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五十岚鸣声,一同出现在度假三人小组名单上的干部助理,这位晋升速度极快的肱股之臣却并没有出现在生还者的范畴内,玛奇玛站上站台的时候点了点额头,好像在抚摸未褪的弹痕,也像抹去不知倾斜在何处的血迹。


    “嗯……”森鸥外好整以暇地偏头,修长的手指合拢,撑着下颌,露出清晰的下颚线,“这种事,换做是谁都可以吧,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小野。”


    “是的,换做是谁都可以的。”小野的笑容如此公式化,让人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在里面,只觉得如拓印出来的模板一样,但森鸥外却从他黑色的眸里看到了一些非恶意的戏谑。


    “所以说,我还是觉得玛奇玛君用你是个挺伤害到我的选择呢,小野,你知道的太多了。”森鸥外面色不改地眯起眼,笑容森寒。


    “那真的是我的荣幸了,首领大人。”很长一段时间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组长在港口黑手党首领含有威胁意味的语句的面前仍旧没表现出失态,从容地让人觉得他好像一尊设定好程序的程序。


    他轻松地道:“不过这些事物存在我的脑袋里也仅是聊胜于无罢了,至少在它清零之前我还能获得一些微渺的乐趣。”


    “是啊……”森鸥外感叹一般,语气慢条斯理地像在观赏一幕浪漫又发人深省的话剧,“我也不会和将死的人计较,玛奇玛君总是说我需要放松一点,我现在才觉得有道理。”


    小野没有戳破他话里虚假的深意,仍旧笑吟吟地等待他的指示,森鸥外看了他一会儿,挥了挥手,这位小组组长便很尊敬地后退两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随着门关上的一霎,站在走廊中的Mafia成员看着前厅花坛里的花卉,屈起手指,做了个枪击的动作。


    ……


    玛奇玛回来时是织田作之助开的车,他一路寡言,从后视镜里映射出来的脸上还有着半干涸的血迹,在他成熟硬朗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残酷与凛然。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沾血了。


    玛奇玛仍旧神情宁静地垂着眸,膝盖上放着今日晨间的新闻报纸。


    她穿着她素日套着的平驳领单排扣马球大衣,这件厚实挺阔的高定大衣已经被喷溅开来的血迹染成了泛红的黑色,不过它本来就是黑色,所以也不太明显。


    但风衣下的白色衬衫却不能在那样密闭的空间内幸免于难,突兀地染上了一团团的血渍。让再圣洁的少女也像从炼狱的战场里走了一遭的幸存者,或者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屠戮修罗,


    Mafia的少女干部神色不改地翻过纸页,安静的车内除了二人浅浅的呼吸声,便只剩下格外清晰的报纸页面弯折的摩挲声。


    等到车辆平稳地驶停在Mafia大厦门口,玛奇玛刚好读完最后一字,将报纸第一面朝上,规整地合好放在后座的空位上,这是五十岚鸣声整理文书的习惯之一,如果读完了就尾面朝上放在负责陈列的抽屉里,如果还未读过就第一面朝上,等待阅读者的启阅。


    不过现在也没人检查文书的摆放方式了。织田作之助率先下车,帮她开启车门。玛奇玛丝血未染的纤手抚上他的肩膀,缓慢地站定,看上去没什么多余的严肃神色。


    新任不久的干部办公室秘书员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步伐稳健的少女干部抬起头,露出一张洁净姣好的脸来,赭色的碎发贴在她的鬓边。


    前台的接待员在看到感应玻璃门打开后露出的身影后,看起来比一个小时半前拿到那张照片还要恐惧,双腿酸软地发抖,只是强撑着身形不要让自己在少女干部的面前失仪,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一般。


    玛奇玛对她眨了眨眼,道:“你好,妙子君。”


    “您,您好。”妙子颤抖着嘴唇。


    在她的印象里临走跟她随口道别的玛奇玛还看不见她的身影,感官仍旧被诅咒封印着,但如今她看起来安然无恙甚至状态更好了,这种诡异的、违规常理的反差让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欣喜还是畏惧,只含着哭腔道:“呜呜……您,您好了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问的是否太过于多余,触及到了什么她不应该知道的敏感命题。


    她露出一个比起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小野前辈已经去叫您要见的干事们了,他们……他们马上就会来见您。”


    她慌慌张张的状态让语序都混乱起来,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玛奇玛身后的织田作之助抬了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


    妙子很快明白了他想要说些什么,这种会面通常需要准备专门的会议室并进行清场,这种事原本是要由五十岚鸣声负责,但……


    想到这,她连忙鞠着躬准备小跑着离开,玛奇玛却安抚意味地扯了扯织田作之助的袖角,对她道:“不用了。”


    “这样的情境下,大家都很担心。”她


    道:“我就在大厅等吧,这样也好让其他人安心,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大家的轨迹不要再打破了。”


    妙子哑然地看着眼前的干部少女,她下意识觉得少女的存在更像是威慑、而不是什么定心丸一样的抚慰。


    “玛奇玛小姐。”从电梯里下来的芥川龙之介很显然不这么想,守礼拘谨地跟在从容的太宰治身后,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部下,但在看到站在前台的玛奇玛的身影后却仍旧有些逾矩地出声。


    “你好,龙之介君。”玛奇玛看向他,轻轻地停了停,很快就转向他身前的太宰治身上,点头示意道:“太宰。”


    没有管身后游击队队长失意但却仍旧难掩盖欣喜的神情,太宰治神色不明地看着眼前的赭发干部,他的视线落在同样满身血迹的织田作之助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玛奇玛?”


    他看着少女如同站在被爆炸的血色气球前溅了一身红色的身影,微微蹙眉。


    “我没有事,这是别人的血。”玛奇玛语气礼貌又客套,很快速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那双注视着在场所有人都双瞳空洞,此刻没有任何感情,以至于距离感太远甚至无法读取的璀璨金色,给人带来的唯有对未知强大的恐惧,和对死亡常识违背的惊怕。


    说到这时她是如此地云淡风轻,以至于让在场的人都感知到那份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她露出失态表情的憺然。


    素日里她从容而带着几分属于少女的暖意,让人觉得她是一位亲近部署、友敬同事的黑手党。但此刻她才倾泻出那一份强大,作为非人类的纯粹的、违背死亡的强大。


    “计划变更,度假取消了。”她道,语气里听不出失意,“新干线发生了针对我的袭击。”


    玛奇玛平静地道:“五十岚鸣声为了保护我死去了,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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