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春台囚月 > 第101章【VIP】
    第 101 章   变化


    岂料来人清越地说着,将手中端的一碗汤药轻放书案,转身不停留,似要淡然而走。


    “房门虚掩着,为师便进了。汤药放在桌上,你饮下,明日会病愈。”


    月色下,她瞧清男子玉容,宛若剔透清冷的寒玉,一身皎洁,又带着威不可犯的凛冽。


    竟是平日教她抚琴的谢先生。


    “先生……”


    伸至枕下的手缓慢抽回,孟拂月不解地问,眸底的狠厉顷刻间褪尽,娇声低语道:“哪有男子深更半夜来女子寝房的……”


    “见你未唤大夫,也没来习课,便来瞧瞧,”许是怕榻上姝影会错了意,他又沉声再添一语,“有门生病倒在司乐府,若传出去,为师不好交代。”


    “可先生何故要深夜来,白日里随时来瞧上一眼便可……”她直望这道比月辉还皎白的身姿,轻坐起身,轻柔地回语,“见学生无碍,先生可宽心了。”


    谢令桁却未有要走之意,目光低落于案台,汤药旁放置是一副药方,药包完好未拆,像是何人先一步送了来。


    “这药包是……”


    他不禁思索,府上的学生不可轻易出府,这药方又是从何而来……


    “几时辰前杜清珉送来的,说是盛公子特意出了府邸去抓的药。”不明先生为何望着药包发愣,孟拂月言笑晏晏,如实相告。


    容岁沉……


    这才想起府中有一人因其身份有别,可肆意出入府殿,他顿时一解心头大惑,又狐疑起那容岁沉何故对一名女子关怀至此。


    冷眸不易察觉地望向床榻下摆放的靴履,谢令桁微凝眉眼,容色平静无思绪,口中却道:“往后寒凉之夜,就莫再去后山了。”


    她听罢莫名心惊,殊不知在何处遗漏了破绽,想先生兴许是忆起在后山上的初识之景,大抵猜出了些,才这般相道。


    “先生怎知学生去了后山……”“宫主,此次围剿阴山匪窟,属下觉得凶险万分……”一名白衣女弟子快步上前,眉目间有些愁容。


    走在最前方的清丽女子小声“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再言语。此女风姿卓越,玉质天成,皎若秋月。


    她便是月霁宫宫主,孟拂月。


    “阴山匪窟,烧杀抢掠,劫财劫色,无恶不作,”此女子目光凛然,一字一句清冷而有力,“今日来此,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说完利剑出鞘,一张大网随即从天而降,却被剑气震得粉碎。


    紧接着杀出一群山匪,脸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疤。


    孟拂月也不多言,闪身上前,一剑便直指领头山匪的眉心穴,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世人皆知,江湖中月霁宫宫主孟拂月剑如飞风,深不可测,没人能从她的剑下逃脱。


    那山匪吓得直哆嗦,慌忙扔下手中的大刀,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女侠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月霁宫宫主大驾光临寒舍……”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山匪,目光中透着锋芒:“废话少说!你们……”


    “宫主!”一名弟子从前方快步走回,禀告着,“前方屋子内关押着一群女子!”


    近些日子,传闻大晋境内频繁有女子失踪,无论官府如何搜寻,都找不到任何踪迹。看来,果真是山阴贼人所为。


    面前的山匪见此女子分神之际躲过她的剑锋,忽然面目狰狞地拾起地上的刀向她砍来,却不料,他根本无法看清她的招数,自己便已被一击毙命。


    其他贼人纷纷吓得四处逃窜,连滚带爬地跑远。她本欲上前赶尽杀绝,但忽然一想,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救被掳女子为妙。


    她迟疑了片刻,收回剑芒,便往弟子所报之处赶去。


    走进女弟子所说的那间屋子,孟拂月果然望见了一群女子被捆绑着手脚,她们见有人来救,目光中都透着希望的光。


    “快给这些姑娘们解开!”孟拂月一声令下,各弟子连忙上前解绳索。


    她轻叹一声,在一名姑娘面前缓缓蹲下,那姑娘似是受到过惊吓,全身蜷缩着微微颤抖。


    放下手中的佩剑,孟拂月柔声安慰着:“姑娘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她边说边熟练地给这姑娘解开捆绑着的绳索。


    “真的……吗……”那姑娘哆嗦着,抬眸看了看她。


    她微笑着,明明是清冷的容颜,此刻却让人这般感到安定又温暖。


    几名弟子已陆陆续续地将这间屋子里的姑娘们都松绑,正准备起身禀报,而面前的姑娘们忽然抬手一挥,粉末扑面而来。


    孟拂月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方才似小鹿般受惊的姑娘,此刻忽然变脸,讥讽一笑。


    “不好!是迷药!”


    她听到一名弟子大喊了一声,还未等反应过来,自己便已渐渐失去了意识。


    孟拂月迷迷糊糊地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被厚重的铁链死死捆住,怎么也挣脱不开。除此之外,她感到喉间干涩,心口像是火烧一般蔓延全身。


    “哈哈哈,小美人儿醒啦,”一名山匪笑嘻嘻地看着她,一脸兴奋道,“没想到吧!你中计了,哈哈哈哈。”


    屋内另一名山匪起身,用手抬起她的下颚,嘲讽着:“别白费力气了,这锁链是专门为月霁宫宫主量身定制的。”


    她的目光冰冷,有着与生俱来的倔强,即使身陷险境,也不甘于屈服。


    “这眼神儿大爷我喜欢,”山匪勾了勾嘴角,“小美人儿,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全身发热,饥渴难耐呀……因为,我们给你喂了合欢散呀……”


    说到“合欢散”时,他故意着重放慢了语调,语气卑劣:“像您这样的冰山美人儿,不给爷们尝尝滋味……也太可惜了。”


    女子清丽的面容充满了愤怒,却因药效的发作全身滚烫使不上劲。感受着着意识快要涣散,她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想不到她堂堂月霁宫宫主,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匪窟里。


    这般想着,她无奈地闭上了眼。


    忽然屋外渐渐传来兵器相交之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听到有人破门而入,屋内的两名山匪惨叫了几声,其余的已然听不真切……


    仿佛一切归于平静。


    感受着捆绑的铁链被人解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墨香气息迎面袭来,她强撑着意识抬头。


    眼前伫立着一抹墨色身影,五官清俊,相貌堂堂,身躯凛然,深邃的眸光让人看不真切。此人淡淡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佩剑,看了片刻满脸潮红的她,随后安静地一步一步走出屋子。


    他在屋门口站定,清明悠扬的声音传到她的耳畔。


    “离此地往东一里路,便是一汪池水。”


    她明白他的意思,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便强撑着意志,踉跄地往他所指的方向跑去。


    落入水中,冰凉顷刻间渗透全身,浑浊的脑袋愈发清醒过来,渐渐浇灭了她体内燃烧的炙火,她渐渐静下心来理了理思绪。


    镇定了半晌,也不知过了几刻钟,她全身湿透地从湖水中起身,刺骨的凉意不禁让她有些哆嗦。


    她拖着自己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却见那位墨衣公子正背着她坐于屋外的石桌边,仪态端庄地喝着茶。


    “门口石凳上放着的,是在下找寻的女子衣物,”那低沉的声音在静谧夜空下传来,似是划破了星空,“这荒郊野岭过于简陋,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孟拂月目光随之移至他所指之处,一件女子的衣袍被整齐地叠放着。


    “多谢。”沉默了半晌,她静静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随即将衣袍披于身上,却发现竟然意料之外的合身。


    许是因为此衣袍被他接触过,竟有着淡淡的好闻的墨香味。她似乎有些沉迷于此刻的景色,这样荒凉的夜晚,她竟感到十分安心。


    她缓步上前,一如往常那般不拘束地在墨衣公子对面坐下,洒脱地直直看着眼前这位救命恩人。


    方才意识混沌之际未仔细打量,此时此刻竟发现他这般地好看。他身着墨色的锦袍,面如冠玉,琥珀色眸子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雍容雅致。


    她的目光淡淡一瞥,瞧见他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长言”二字。


    她有些讶异地抬头,正直直撞上他的目光,原来他便是当朝赫赫有名的谋臣少师,谢令桁,长言便是他的表字。


    传闻当朝皇帝几次三番请他入宫,为其出谋划策。此人料事如神,深不可测,短短几句话便能轻易将危机化解,因此深受皇帝的器重与信任,并尊称他为谢先生。


    “姑娘打算看到何时?”深沉的嗓音将她思绪拉回,他的眼瞳中静静倒映着她的身影。


    而此刻的她不知为何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她本不相信世人所说的一见钟情,对于那些可歌可泣的情情爱爱她不屑一顾。谁曾想到,一世英名的她竟然就这般折在了英雄救美上。


    “咳咳……”她故作自然地别开目光,想到方才自己窘迫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半晌咬了咬牙开口道,“在下月霁宫宫主孟拂月。”


    他不易察觉地笑了笑,了然道:“孟宫主是个聪明人,想必早已看出在下的身份。谢某……还需要自报家门吗?”


    “鞋履上沾着枯草,”斟酌了良晌,他敛回视线,偏是不谈她去那后山的目的,“之后再谨慎些为上。”


    孟拂月顺他的话语朝下一望,鞋边当真沾了杂草,不禁感慨眼前之人心思太是缜密。


    连她都察觉不到的细枝末节,他却是瞧得一清二孟。


    可此人偏不说那命案,也不问她意欲何为,仅是谨慎地为她提点,将可寻之迹抹得干净。


    意绪莫名回于琴堂中,此娇女有意撩拨的景致再度浮现,想不明她是何意图,谢令桁欲言又止,半晌蹙眉发问:“你是在试探为师,还是另有他意?”


    这话问得巧妙,若有旁听者在场,也听不出话外之意。


    “先生是何意?”然她只是微歪着头,显出极是疑惑的模样,随之埋头而下,盈盈低喃道。


    想来她是忘却了,又或是她本就无心而为。他一笑而过,让她好生歇下,眸光望向窗外去:“漏尽更阑,为师不扰了。你且歇着,明日便不用来了。”


    “明早体热就退了,学生可以来的……”


    一听此命令,孟拂月顿显心慌意乱,赶忙言说道:“学生已习惯了在课前去一趟偏堂,和先生道几句话,否则心下不安,心里堵得慌。”


    秋眸似有涟漪轻漾,她缓下语调,低声再语:“何况先生应了,要教《梅花引》最后几音的……”


    “可改时日。”


    谢令桁诧异她为何执意,几瞬后柔和地回应。


    然而她又怎会轻放这一良机……


    不是学课的良机,而是谋求他心的可乘之机。


    她垂首攥紧着被褥一角,眸色黯淡,愁思于夜色下散开:“学生已落了课,再不按时听学,岂非要被赶出府邸……”


    “你因病生故,为师不赶。”


    见景柔缓相劝,他未挪步子,眸中寒潭的冷意在不觉中褪去。


    孟拂月闻言微抬黛眉,仍不甘心地婉声轻问:“那先生选出的入宴之人……”


    “你自然是去不得。”


    听那宫宴名册再被道起,清逸公子似骤然涌上不悦之色,方才因宽慰留下的柔色荡然无存,清容染上微许愠怒。


    “你的琴技与她们相较还差上许多,”他正色回答,想她接近全然是为入宫走上捷径,怒意便难遏了,“急功近利者,欲速则不达。这简单的道理,你能不知?”


    被此话惊吓了着,孟拂月阖眸片刻,悄然钻回被褥间,犹如一只受惊的野兔,背身道:“明白先生的心意了,学生下不了榻拜别,还请先生谅解。”


    闺房顿然肃静清寂,房中清雅公子一字未言,看了她良久,终是沉默地阖门而去。


    如此寡情守礼的先生,若要令他心甘情愿地为她办事,便要让他自行先破下心规。


    一次又一次,直至沉沦……


    朱唇徐缓扬了起来,孟拂月悠然阖目入眠。


    那冯猇之死至今仍未有人怀疑,先生果真是护着极好……


    倘若有他伴于身侧,深渊之路应会顺畅许多。


    虽将先生惹怒,然到了次日,她依旧如期去了别院,步调轻缓,带着游廊旁的春花也随风簌簌而动。


    平日传话的小厮今日依旧守于偏堂前。


    她问过孟丫头,这小厮名叫扶光,跟了先生已有多年之久。


    见她前行而来,小厮竟向旁侧让了步,朝她敬言:“先生已吩咐,姑娘来了,便去堂内自行学上些时辰。”


    “先生今日……心绪不佳?”


    怎让她独自先抚着琴,先生莫不是仍生着昨夜的气……孟拂月遥望那空荡的雅室,室中无人迹。


    先生真不在偏堂。


    扶光抬袖,指着另一侧的旁屋,压低语声相告:“非也,是李知府来寻先生,说要搜司乐府内姑娘的身,正与先生在商议着。”


    她顺其言望去,旁屋隐约映出两道人影。


    不想李云袤竟又找上门来,对那起命案不曾善罢甘休,还妄图对府中女子搜身……


    “姑娘放心,先生是个极重礼法之人,”见姑娘望得久了,扶光思忖片霎,为先生言道,“女子的名节高于一切,先生不会应知府大人。”


    先前已替她隐瞒过一回,若先生仍将她护下,那便是他自己做的抉择。是他自己要坠入泥淖的,她可从未逼迫过……


    雅堂空无一人,室内仍摆着那把“雁引”,扶光适才说,先生让她先自行习练,说的应是抚这把琴。


    孟拂月从然坐至琴后,抬指抚那琴谢,仍是将最后几音弹错,似告知着先生,她已在雅室候着,见与不见由他定夺。


    琴音弹落一遍,约莫着过了一刻钟,那寒凉胜雪的身影踏入堂门,清绝玉颜似蒙了层阴霾,可瞧见她时,氤氲之气霎时无痕。


    “先生……是在气恼学生,还是在气恼李知府……”她端肃着仪态,垂眸问着行步来的人。


    随然搬了一木凳到她身旁,谢令桁漠然而坐,举手投足间尽显高雅:“与你无干系,你安心学课便是,其余的无需你忧惧。”


    清秀眉目似染了些喜色,她嫣然一笑,娇颜如花轻绽,欣然问着:“方才我已弹了一回,较上回好了不少,先生能听一听吗?”


    “你弹吧。”


    他颔首轻摆云袖,示意她可再抚上一回,他且仔细听着。


    闻语,微凉指尖又触上琴弦,孟拂月恭谦地将谢子再次弹奏,刻意抚好了几处,但仍留有残缺之音,令先生听得微蹙了眉。


    双眉随即一皱,她似也觉不满,轻声叹息着:“此谢的末尾几音,我认真习练了,可还是有些谢中的怀思不甚明白,想来请教先生。”


    犹记得应她过,这谢《梅花引》是要把手教的,谢令桁疏淡地站起,走到女子身后,将椅凳一同移来,作思许久,似难以启齿道。


    “你……往前处靠一些。”


    自抚琴以来,他不曾与姑娘有这般接触,更何况眸前这抹姝色极为温软娇柔,仿佛一块易碎的玉石,他的确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先生是从未这样教过学生?”孟拂月乖顺地朝前一挪,颦眉浅笑道,“难怪都说先生最循规蹈矩,克己复礼的。”


    “世人皆道男女授受不亲,唯恐有了肌肤相亲之举,被人见了就坏了名声……”将他顾虑之事坦然道尽,她柳眉弯如新月,言语很是诚恳,“可我未觉如此。倘若是为琴艺更上一层,又是先生授教,我自是欢喜的。”


    “先生也不必拘谨,即便是更亲近的举止,我也不会想歪了去。”她温声轻语地道着,想让他不必多虑,眸子里透的是道不明的溢彩流光。


    “先生在学生心中,是最敬重的人。”


    至此,所有的顾忌已被说开,她已说得明晰,倒显得他想得不堪了。


    谢令桁缄默一阵,终是上前紧挨,微俯身躯,在她耳畔低言:“你是哪几音未弹明白,为师记不起了。”


    那高山寒雪般气息倏然将她裹挟,本就衣着单薄,又如此紧贴,她似乎能感受着公子的声息由平稳变得微乱,连她的心绪也莫名乱了半分。


    “便是尾声后半段……”将先生沾染的欲念愈发变得浓烈,孟拂月轻弹了几声,望不见他的神色。


    “先生可记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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