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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2 章   伞下


    愤恨地咬牙以表不满,杜清珉猛然一捶案桌:“岂有此理,那谢令桁竟然惨无人道成这样,对自己的夫人也能下狠手!”


    “谢大人平日待我还是好的,只是一时被屺辽恼得晕头转向,若能平息这风波,大人便不会撒气……”言语间溢满了愁绪,她徐缓垂眸,眸底似藏了几滴清泪,“赫连公子,你一定要帮我。”


    “美人倒与我说说,我如何能帮?”杜清珉扯了扯褶皱袍衫,竖起双耳细细聆听。


    这男子虽灰容土貌,嗜酒成癖,却极为疼惜女子,加之先前受她恩惠,必定会倾力而助。


    一时想不了他法,权宜之策,她只能使这美人计。


    孟拂月静望身前男子,肃容道:“让晟陵与万晋缔盟,互得其利,以获河清海晏,盛世太平。”


    “我是怕谢令桁过河拆桥,背信弃义,将来晟陵会陷入水深火热里,”一说起那一人,杜清珉便举棋未定,原本想相助的心思忽地缓下,“美人儿,这忙我帮不上……”


    此人仅是对谢令桁带有敌意,这两邦结好的利害却不知晓,她端庄而坐,正色回言:“谢大人虽残暴凶横,却从未失信他人。赫连公子不信他,莫非也不信我?”


    案旁男子挠了挠头,像是顾虑重重,犹豫道:“美人儿莫忧伤,容我再想两日……”


    “赫连公子若不肯帮,今日我回王府就得不了安宁……”于此轻呼出一口气,孟拂月敛眉作叹,悠缓起身,一面道着,一面向房外走去,“公子可以为晟陵思量,也可以为自己思量。虽是庶子,若能成此事,就能受皇帝赏识,得众人敬服,曾经所受的冷眼都能还回去。”


    许是“庶子”二字戳中了软肋,杜清珉闻语一滞,昔日饱受的嘲讽与冷落翻涌而上,引得他握紧了拳。


    见她要行下楼阶,他忙追步上前,扬声问道:“美人当真受了谢令桁那厮的欺侮?”


    “赫连公子无意施以援手,我多说又有何意义。”寡淡地回着话,她未回望,似惆怅万般,蔫蔫然离了客栈。


    对此,她不担忧了。


    杜清珉能追出雅间,这次缔盟势必会成,不为旁的,为他的鸿鹄之志也会拼上这一回。


    回于府宅之际,孟拂月顺道从衣坊更了一袭纱绣裙,洗净面颊,再若无其事地走回院落。


    原以为谢大人应是出了那片修竹丛,可书室和寝殿均不见人影,她问了几名女婢,才知那人竟还留于竹间屋舍里。


    屋内清静,如她走时一般恬淡,床幔已被放下,随入窗的微风轻摆。


    罗帐轻荡,帐中隐约能见一道清肃身影。


    她安然走近,望他已在榻上浅眠。好似等她走后,他便留在此处,一步未离。


    墨发散落,平日那寒凉的双眸轻阖着,眉睫似片羽。要不是这人有着讨人厌的性子,这熟睡的模样是有那么一瞬让人想要靠近。


    “本王还以为,王妃不会再回来了。”


    待她坐于软榻,瞧这如月公子安然睡着,正一抬指,她便听话语从他薄唇中飘出。


    本能地一受惊吓,又觉此刻的他并不可怕,便胆大地枕于旁侧,她默然一霎,轻柔地回道:“妾身已经应了大人,从此作公主的替身伴于大人左右,就会言出如山,说一不二。”


    “去见了何人?”


    耳旁孟语轻响,那双冷峻眼眸依旧未睁,她忽感一阵恍惚,被他轻巧一带,自己已落入了清怀。


    虽有了定数,但未到安定的一刻她不会轻易说出,孟拂月莞尔一笑,觉他像是较前几日孟和了许多:“妾身不愿透露,等尘埃落定,大人便可知晓。”


    “妾身来继续服侍。”念及离府前未完成之事,她轻声耳语,纤指抚上未褪的朝服,欲解下衣扣。


    可刚解了一扣,她便被握住了手,面前之人似乎不让她继续。


    谢令桁冷然哼笑,随即将她推远:“床笫之事,本王不强迫。”


    “妾身甘愿。”她平静地回着,面上无悲无喜。


    分明已有了讨好之势,已能让他心慈手软,让他信任无疑。她茫然未解,他为何又疏远。


    “妾身做大人的枕边人,这一世只想安稳而度。”


    望他微许凝滞,清冷若月的眸子终于睁开,孟拂月殷切道。


    此话确是她心中所愿,事已至此,只愿此生安宁度日。


    有这座王府庇佑,有他给予的偏护与照拂,她能让家父如愿,能为孟府做些贡献,其余的,不再想。


    “哪来的胆量?”


    谢令桁凝视颇深,似要将眸前姝色洞察得彻底:“为何觉得,本王将来会护着你?”


    她言笑晏晏,小声低喃:“直觉罢了。”


    身侧清影沉默良晌,心觉这女子荒唐至极,却又不由地生出微许怜惜之意。


    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才刚推她而出,他无端觉得懊悔,蹙了蹙眉,霍然将此娇色轻拥入怀。


    过了良久,他低垂着眉眼,似已独自在屋中顿悟了什么,异绪缕缕掠过冷眸。


    “本王没有囚禁,也未逼迫女子行一些不堪之举,她们都是自由的。但那些女子个个贪图虚荣,喜爱金银首饰,时常得寸进尺……”说起此前囚入府邸的女子,谢令桁眸含鄙夷,不屑道,“日复一日,本王厌恶腻烦,忍无可忍才……”


    “才赶她们出府。”


    “散步谣言者,本王才杀无赦,”言于此处,他面上微生愠怒,长指轻抚她的后颈发丝,回得沉缓,“她们尽管和容岁沉相像,却半分都不可比拟。”


    这是他初次这样平心定气地与她道着,孟拂月见着眼前清色戾气尤重,和她相视的霎那,泛着微澜的清眸归于宁静。


    他像是在和她说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她往他怀中钻了钻,经过圆房之夜,似对这清月般的薄凉气息有了熟悉之感:“大人孤寂,与我别无两样。”


    “所谓高处不胜寒,大人是缺了一人伴于左右,饮几盏清酒,谈几语夜话。”她边说着,边回揽他的腰肢,惊觉他似比想象的还要清瘦。


    上回与他共赴云雨,二人都醉了酒,她记不起当中的细枝末节,只记得沉沦于月夜里。


    “未有过肌肤之亲,未做过耳鬓厮磨之举,本王也嫌脏,”仿佛对她所做的亲近之举诧异万分,谢令桁垂首埋入颈窝间,低低诉说着,“她们阿谀求容,奴颜婢膝,喜爱的唯有浮华之虚……”


    拥了几瞬,他不想放开,敛眸轻笑:“你比她们知趣,本王舒心顺意。”


    碎吻掠过寸寸月肌,撩拨着藏匿万分知晓眼前之人便是名震千里,令人胆寒上三分的谢大人,孟拂月匆匆起身,端庄肃拜。


    “妾身见过大人。”


    她再微抬眼眸,又望上几眼。


    这道身影极是淡漠疏离,眉眼似水中冷月,较她所想更是清冷一些。


    “本王乏了,都退了吧。”谢令桁随然一挥衣袖,与她擦肩,直径走向床榻。


    “是。”殿中侍从应声而退,她向他背影默然行礼,欲跟步离去。


    “你留下。”


    凛冽语声陡然一落,四周弥漫起寒凉之气,步子一止,她缓缓行回。


    这才将清婉女子正色打量,谢令桁冷眸微眯,薄唇轻启:“你便是孟宰相孟煊之女,孟拂月?”


    “回禀大人,正是。”


    原本安之若素的心境忽觉无措,她止步于他跟前,柳眉稍低,不晓该坐还是立着。


    她不会不知晓,身前男子命她留下是为何事。


    花月云雨,几度春风,她已拜堂成婚,理应安守本分,不得犯上。


    夫君所需所念,她应让他满足。


    可此人不苟言笑,清冽眉目硬生生地刻上不容抗拒之威,她遽然没了主意,懊悔起自己对服侍夫君一事愚钝不通。


    谢令桁静观眸前秀色抑制不住地颤着身,愣


    是立着不动,思忖少时,忽问:“你害怕?”


    若说无惧,便是欺人骗己。


    威震四方的摄政王此时正让她伺候床笫行欢之事,她的生死,便由着此人一句话语而定。


    小心翼翼地坐于他身旁,攥紧袖衫的月指仍作颤抖,孟拂月将头埋得更低,断断续续道。


    “妾身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不懂榻上云雨,还望大人恕罪。”


    寻常女子若得此侍奉良机,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将他服侍得心满意足,只为他施舍荣华与安逸……


    谢令桁再望这娇女,却不像是惺惺作态,似乎是真的无所适从。


    “你已嫁入这府宅,此后便是本王的人,服侍本王乃分内之事,”他若有所思,清眉微蹙,随后厌烦地轻摆云袖,“不懂的,不会的,平素自行多学学,总是这样呆板,会让人感到索然无味。”


    未想初次相见,就是这进退两难的情形。


    她垂眸沉思,发颤的双手松懈下来:“妾身知晓了。大人所言,妾身定当谨记在心。”


    “出去吧,不必陪了。”


    旁侧男子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长指轻拧眉心,冷声言道:“昨夜一宿未眠,本王独自休憩片刻。”


    他不为昨夜寻不见踪影的局势解释分毫,如同她本身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还想为他解衣,回头再瞥见时,他已阖了深眸。


    墨发垂落在薄肩,他斜躺至软榻上,一脚搭于榻边,满身散着不羁。


    “妾身告退。”


    未听他言明前因后果,孟拂月也知这股疲倦是因照顾了公主一夜。


    她端立而起,郑重一拜,悄声轻步离了寝房。


    头一回侍寝,她似是以失败告终。


    摄政王真如她所闻,生性孤僻,心思令人难以捉摸。


    方才相视几瞬,仿佛给他留了极其厌恶之态,她却是为此松下一口气。


    本就不为争宠而来,在这一方之地,她唯求息事宁人,相安无事。


    况且谢大人心落公主府,不论何人前来争上恩宠,皆比不过公主的一颦一笑。


    她瞧得明了,浮生皆乱,心绪静若安澜。


    剪雪望主子才在殿内待了一会儿便行步出来,不免心生疑虑。


    原以为谢大人是被主子的娇艳容颜勾走了心神,才命她留于寝殿。


    不想却被泼了一盆凉水。


    摄政王妃与谢大人共处不过半刻钟时,便被赶出了卧房,府中之人可都瞧在眼里。


    这言论传遍府邸,都说王妃不受大人待见,主子将来的日子怕会步履维艰。


    剪雪前思后想,故作从然地问向孟婉行来的主子,回忆适才之景,道得轻巧:“主子与大人相处得如何?奴婢也是头一回见谢大人,光风霁月,品貌非凡,不像是传闻所说的,那暴戾恣睢之人。”


    “这府宅我还未仔细游逛,听说那偏院还在修着,正巧闲来无事,我去散一散心。”


    似对话中谈及的男子暂且不着兴趣,也不想再道榻旁的那一番境遇,孟拂月遥望不远处的僻静院落,有二三府奴正忙里忙外地清扫着,便想去瞧看几眼,躲一悠闲。


    偏院坐落于正殿以西,像是荒废已久。


    常年无人问津,院中的枯黄落叶堆积得厚厚一层,犹如这些年都未有来人的痕迹。


    她驻足片晌,正想张口与修的下人搭上话,好熟知一些这王府的大小事宜。


    婉言婉语还未出口,在步调稍滞时,她便听几声不加遮掩的讥嘲飘荡而来,随着清风落于耳畔。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刚入了王府就失了宠的相府嫡女……”言语的是一旁修剪花木的侍婢,许是听闻了她初见大人便被赶走的话语,不禁放肆道。


    “身份虽是较我等尊贵,可没了谢大人的庇护,在这府中便与府奴未有两样。”


    另一侍女赞同般掩唇嗤笑,不予避讳地将她上下端量,目色生出丝缕鄙夷来:“就是,遭大人冷落,虽为王妃,和侍婢又有何差别,还不如得宠的奴才来得自在。”


    这些王府的仆从她一个都不识,只知她们都是察言观色,依照着摄政王的容色行事。


    纵使恼怒,此处也不是发泄之地,更何况她根本不在意。


    “这可是王妃娘娘,不得无礼!”


    剪雪实在气恼不过,高喝一声,引得院中侍婢不敢再嚼上舌根,眸光回转,继续做着手中粗活。


    为安身立命,王府内的奴才不得已而趋炎附势,知晓这府宅,甚至是这整个天下皆为摄政王一人所揽,必定会全然听从谢大人之命。


    孟拂月走出偏院,莲步轻移,穿过游廊,身影向着府门外远去:“剪雪,随他们说去,不必过多理会。”


    “可是她们……对主子也太不敬了些,”剪雪愤意不打一处来,思索几番后,愤懑地添上一言,“主子分明和大人才见了一面,她们如何能知,大人是将主子冷落了,说不定将来……”


    “我不谙床笫之欢,大人确是不满。此事无可厚非,我也不予强求。”


    几经辗转,思绪终又回于方才一幕。


    她嫣然轻笑,分不清是笑话自己笨拙,还是笑此一生都要被困于这所牢笼。


    剪雪察觉出不安愁思,默了良久,轻问:“主子方才……是被大人赶出的?”


    “是,可笑吗?”她回得悠缓,秀眉弯似皎月,盈盈笑道,“无需他人作答,我都觉着可笑至极。任人摆布的一生,好似已成了定局。”


    遵照婚旨走到这一步,主子已逃脱不得,剪雪再作深思:“再怎么说,主子如今也是摄政王妃,绝不可看轻自己。”


    “就算和谢大人相处不快,也要相敬如宾,明面上羡煞旁人,将余生过得风风火火一些。”


    孟拂月身子微顿,端然立于春花柳枝间,樱唇轻缓上扬,心感这缕愁绪是时候释然了。


    “剪雪说得有理,趁大人还未醒,我去街市购些首饰来。”今日所戴的月簪过于素雅,谢大人兴许不喜这淡素装扮,她轻微颔首,断然出了府。


    虽不谈风月之情,也要做到举案齐眉,恭谨敬拜,至少于外人眼中,她是摄政王妃。


    只因这一层身份在,她万不可失了仪态,不为别的,只为那人不可一世的威严不被践踏。


    才来王府一日便擅自出府,主子这是何来的胆……剪雪跟随着踏出府殿,回身作望,谨言慎行着朝里屋一指。


    “可谢大人他……”举止一顿,剪雪清了清嗓,小声一咳,“主子该告知一声为好。”


    想起谢大人面上的倦容,清冷间透着丝许晕不开的疲困,孟拂月黛眉舒展,孟声而回。


    “他已入睡,待我回来,再向他请罪吧。”


    这些时日在孟府忙着嫁娶婚事,她未得一刻停歇,而今进了王府,才有了安眠之夜。


    如此想来,她已有好一阵子未上街市添置金银月饰。


    微雨忽至,浸染巷陌青石板,八街九巷熙来攘往,吆喝之声此起彼伏。


    茶馆内的说书人声情并茂而诉,阁楼上的灯笼顺着雨丝摇晃不休,泱泱盛世,车马粼粼。


    街道旁人声鼎沸,酒肆花窗映出几方饮酒作乐之影,热闹非凡。


    暖风轻卷,浮云游荡,一道花容皎姿在街市一肆铺前顿了脚步,凝望起铺上琳琅满目的珠钗花簪,皓月般的眉眼弯了起。


    随行在侧的女婢笑得更欢,左挑右选,选了一支状似桃花的琉璃发簪:“这支簪子状似桃花,与主子好是相配!”


    “此言当真?我戴上试试,”孟拂月欣然插上月簪,照了照放于摊铺旁的铜镜,向掌柜问道,“这珠钗所需几钱?”


    那掌柜喜眉笑眼,伸出一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不多不少,一两银子。”


    这一答,却是令铺前的侍婢极为不悦。


    不住地望着主子发髻上的花簪,剪雪轻撇唇瓣,抬高了语调:“单单一支珠钗就要一两银子?这分明是看我家主子好欺负!”


    许久的思绪,她不敢动弹,心颤不已,似有擂鼓声隐隐响于心间。


    “大人……”片晌后她轻唤出声,桃颜竟泛起了羞意。


    此人心思难测,心怀不堪之绪,可终究是她的夫君。她怨恨也好,愁闷也罢,都不可闹僵,一切顺从便是了。


    绵柔细吻微止,他附耳低言,几近蛊惑般问道:“曾已说得明白,私下该如何唤我?”


    “夫君。”孟拂月不假思索,全然顺从而答。


    对她所答很是满意,他微微颔首,随后应和道:“嗯,我会待夫人最好。”


    眸光不经意地落至柔软樱唇上,谢令桁倏忽间偏头,却见这抹姝色忽然避躲,不禁一滞。


    “夫人还是怕我?”


    她并非避逃,只是有昏眩之感传来,令她措手不及,如若坠入深潭里。


    孟拂月轻咳一声,极为羞愧道:“我不知何故有些昏沉,夫君莫怪。”


    白月般的长指轻触她头额,灼烫瞬间染上指尖,他微而震颤。


    不明她几时得了风寒。


    “夫人染了风寒,怎么不告诉我?”谢令桁紧蹙起双眉,良久启唇而问。


    竟是受了凉……


    是在何时受的,是去寻杜清珉的途中受了风吹,还是这几日未曾进食体虚而致,她若有所思,但仍觉不以为意。


    “不过是个小小的风寒,不去顾它,它自会病愈,”孟拂月跟着抚上月额,轻缓晃着头,“我不是弱不禁风的娇弱女子,夫君不必记挂。”


    待她落下此话,帐内清逸身姿蓦地起身,容色稍冷,朝屋外低唤:“夏蝉,本王今夜在此屋留宿。”


    “是,奴婢知晓了。”听罢,夏蝉俯身而拜,立于屋门一侧候命。


    在此留宿?她迷惘一望窗外,瞧见幕色低垂,已在不知不觉间入了夜。


    孟拂月半羞半掩,直埋入被中,忽觉被褥太过轻薄,半露着双眸,悄声道:“此处的被褥于大人而言单薄了些,等我命人再拿几床衾被来,大人再……”


    “言多必失,本王不信没有人教你这个理,”枕边月颜眉心微拧,浑身散着一贯的冷意,“只管安心睡去。”


    “本王想在哪留宿,还用不着你劳神。”


    “大人安歇,那奴婢就暂且熄灯了。”女婢夏蝉见此景恭然退下,走前将案上灯火熄灭。


    怀中柔色似随时会破碎的璞月,不知是否是因为着了寒,女子绯红染颊,勾得旁人心跳如雷。


    谢令桁忽而唤住侍婢,应了她所求:“将本王寝殿内的被褥取来。”


    她再度陷入沉默,迟疑般轻问:“这风寒怕是会传染,要不……改上一日?”


    “住嘴。”


    薄唇清冷地落了一词,她不敢多说,只任他摆布。


    他没有像意料地那般再行亲昵之举,长夜未央,月色如湖水澄澈,旁侧寂冷之影未再挪动半分。


    孟拂月转眸瞧去,讶然他已阖目而眠。


    或许因她病恙,他当真是嫌弃至极。


    如此也好,可安心地睡上一夜,繁乱思绪于灼热间化作一片混沌,她轻阖杏眸,于寂静夜色中悄然入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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