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而压抑的情绪扑面而来, 叫方初簇在胸腔中的火像是被一床湿棉被给闷熄了似的。
他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撇下眉头小声说道:“你别哭啊……”
这样可怜,还让他怎么发火。
小少爷心口沉闷, 抿紧唇瓣, 半是气恼半是无奈地伸手去胡乱擦掉周屿川脸上的眼泪, 动作有些粗暴,语气也有些凶。
“哪有你这么追人的?”
长眸沁血的男人垂着湿漉漉的眼睫, 眸底的痴热猩红而恐怖,察觉到爱人的些许可怜便更是得寸进尺地贴近, 按住他的手, 偏头用脸颊满是痴迷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闷哑地应他:“……初初。”
“不要再这样捉弄我了, 你要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
吞下喉口的血腥气,周屿川痴痴地叼住小少爷的指尖, 小心翼翼地啄吻, 视线始终粘腻在方初身上。
他想,只要他的爱人愿意施舍他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便不去计较过往种种。
哪怕方初满口谎言,三心二意, 像个没有心的小混蛋, 那也没有关系。
他爱他, 爱到恨不得跪在地上把真心剖出来献祭给这小菩萨。
可惜, 情窍只开了一丢丢的小少爷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他此刻焦躁得很, 满心满眼都是瘾症爆发,濒临异变的梁归,以及被水冲到烧焦蜷缩的“周既明”, 还有尸体莫名消失的徐慈。
桩桩件件,都是火烧眉毛的事情。
偏偏就是这种时候,久久沉默的系统又忽然跳出来警告——
【去……夺回……周既明尸体,立刻,现在就去……】
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了刺耳的电流声,时大时小,像是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半个身体溃烂崩塌的系统几乎维持不住躯壳,破损的皮肉底下,黑色的污染物大面积侵噬,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哪怕系统以毫秒为单位来剥离被污染的数据,也完全没有办法阻止这场癌变。
……是周厌。
他是故意的!
伪装成精神崩溃,蓄意自杀,待被祂吞噬后利用自身的污染源来反向侵噬祂的核心中枢,试图取而代之。
真是好笑!一个渺小而肮脏的癌变病毒,还妄想蜉蝣撼树。
系统眉目低垂,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自己裂开的胸腔,像是在做一场无关紧要的手术那般,拽住模拟出来的人类脏器,直接掏空了除去心脏的所有东西。
一无所知的方初还在有些懵,愣神了两秒才问系统:“有人在抢周既明的尸体?为什么?”
处于极端紊乱状态的系统没有及时回答他,嗞啦作响的电流许久才合成出人类所能听到的频率。
【临时任务……激,活:24H……内,夺回……周既明尸体。】
【失败则……魅魔状态……情……值100%。】
随机抽取的惩罚连系统都不知道是什么,祂整个身体几乎只剩下了一张皮,所有注意力全都聚集在拔除周厌带来的污染上。
方初都还没从那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理出头绪呢,系统又跟掉线似地没了声息。
这个不靠谱的死东西!
暗骂一声后,本就着急的小少爷更是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去照顾周屿川的情绪了,直接拿了他的手机划开屏幕。
“密码。”
方初拧眉,把手机举到周屿川面前,催促道:“解锁,快点。”
可后者却只是瞥了眼手机,手上没有半点动作,眼皮轻压,从旁边扯过毛巾给方初擦头发,自顾自地轻声说:“明天我们去领结婚证。”
方初:“???”
话题怎么跳到这儿的?
“不想出门吗?”
周屿川似乎根本没看到方初嗔怒的表情,渗满血丝的长眸中,瞳孔古怪地抽颤发抖,目光粘腻痴热地盯着面前的爱人,扯了扯唇角。
“没关系,不想出门也没事的,我让他们直接来青山居,到时候初初只用拍个照就行,至于婚礼——”
“好了好了!”
越发心惊肉跳的方初伸手去捂住周屿川嘴巴,视线有些慌乱,避重就轻地说:“这些事咱们之后再讨论,你先解开手机,打电话给高承,快点快点。”
方初一边说话,一边攥着周屿川手指去抵在手机屏幕上。
可这木头根本不动。
“啧。”
方初有些不耐烦,撩开眼皮去瞪人,“你在干嘛,就你这种态度还想跟我结婚?”
那话里面藏着的松动叫周屿川心尖重重一跳,呼吸都屏住了,眸中亮出光彩,急切地追问道:“你同意了?”
“哎呀!你怎么那么烦。”
方初也没正面回答他,凶巴巴地踹人家一脚,可周屿川却铁了心的要从他这里得到个准话。
实在没招的小少爷只得含糊其辞,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想着快点把周屿川糊弄过去。
却不想他这一松口,舌头被含肿了不说,连浴袍也被弄脏了,眼尾可怜巴巴的缀着点眼泪,被颠弄到气喘吁吁时还要缠着人打电话。
结果那边的高承一接通,听见的便是小少爷戛然而止的呜咽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粗乱急重的喘息。
暧昧昭然若揭,叫高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幸好沉默只是持续了一两秒,那边带着点哭腔的小少爷便气汹汹地质问:“梁归呢?”
“在中心医院。”高承恭恭敬敬地回答说:“打了镇定剂,隔离在单独的病房,您不用担心。”
方初还想再问,可一张嘴就被周屿川伸手按住了舌尖。
那个死变态从背后紧紧贴着他,浑身体温高得吓人,咬住他耳尖低低喘息,提醒道:“一句话到了宝宝。”
方初:“…………”咬死他算了!
齿尖恶狠狠地用力,贴到人家皮肉上又骤然松了那股劲,生怕咬破皮出了血。
这副雷声大雨点小的坏脾气模样刺激得周屿川反应更下流了些,方初连忙将手机拿远,扒拉开周屿川的手,急忙又问:“还有那具烧焦的尸体呢?”
“尸体?”
高承很是不解,“什么尸体?”
“轰隆”一声,方初心头凉了半截,眼都瞪圆了,被舔得湿漉漉的指尖下意识扣紧了周屿川手臂,声音发紧。
“就是当时我们站的地方,不远处那块黑黢黢的东西,你们没带回来吗?”
高承:“……的确没有注意到,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哪来还来得及。
方初眉头紧拧,明白就是因为尸体被人捡走了系统才会发布这样的任务。
挂断电话后他还在愁眉苦脸,系统撂下任务就断线,这人山人海的,他到哪儿去找尸体啊。
思绪如乱麻之际,手机被抽走的方初被掐住了下颌,抬头便撞进周屿川漆黑沉郁的目光里。
“就这么在意他?”
方初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上,高悬的月亮圆润得像玉盘似地,高高挂在星空里。
薄纱似的莹光将室内照得一片亮堂,浑身赤//裸的小少爷皮肤白皙如瓷玉,腰窝覆着吻痕,挺拔瘦削的脊背漂亮到了极点。
他伸手将周屿川推倒在床头,跨坐于他腰腹上,薄削的眼皮低低下压,勾笑轻喘时,眸光迷离,妖而不艳,媚而不俗。
“周屿川。”
方初俯身下去,声音像是黏着糖似的,轻而哑,听得周屿川心尖猝然颤了又颤。
他听到身上的妖精问他:“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呀?”
身体已经完全坏掉了,头皮发麻,腰腹酸颤,胸腔中的空气似乎怎么喘都喘不完。
周屿川眼底洇开湿意,绷直脖颈,痴痴地凝着那迷离欢愉的桃花眼,跟失了魂似的呢喃——
“因为我爱你……”
“再说一遍。”
方初像是月下的精怪那般,与周屿川缠着呼吸,笑道:“周屿川,你再说一遍好不好,我还想要再听。”
“……我爱你。”
“不够。”
方初恶劣地贴近他耳边,逗弄似的命令砸下来时,周屿川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眼前似乎炸开了一阵白光,剧烈的兴奋刺激得他分泌了大量涎水。
焦渴急迫地翻身把方初压在身下时,喉结频繁滚动,湿漉漉地吮吻着方初锁骨,胸口。
“初初……我爱你……宝宝,我真的好爱你……”
急重的粗喘下流到了极点,方初咬紧了唇瓣,在对方埋入自己颈侧大口喘息之际,眸中划过一抹暗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将藏在手心里的麻醉剂扎入周屿川脖颈。
——那是他去抓“周既明”时为了以防万一藏在书包里的东西。
药性很强,周屿川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彻底僵冷下去。
他愣怔而茫然地颤了下眼睫,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方初这个小没良心的坏东西,一脚将人踹开,气汹汹地扒拉开自己大腿,内侧都红了一大片。
死变态!
小少爷气极,看都不看人一眼,翻身下床时手指忽然被轻轻勾住。
他回头,被那几乎沁血的长眸吓了一跳。
周屿川死死盯着他,脸色惨白,眸光惊惧,甚至掺了几分恨意,重重喘着,竭尽全力也不过只抓住了方初的一根指头。
小少爷压下眼皮看了几秒,抽出了自己被攥住的无名指。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夜色明亮,等方初……
夜色明亮, 等方初想方设法地从青山居混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了。
迈巴赫疾驰在空荡荡的大路上,他眉头紧锁, 满脑子想的都是临走前周屿川那个眼神。
惊惧又彷徨, 血丝遍布的瞳孔剧烈发颤, 那种似悲似怒的绝望感扑面而来,压得方初现在心口都还有些发闷。
【方初!拐弯!】
一声低斥重重落在耳边, 方初猛地回过神来,抬眼便瞧见急速逼近的土坡。
手上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从身后覆过来的系统便伸手直接拧转了方向盘,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天际,车子险而又险擦着路边而过。
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砸在耳边, 方初喘了口气,车子停下后偏头看了眼系统。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吓一跳。
祂只剩了半个身体, 下面像是被什么生生啃掉一般,乱糟糟的,浑身透明得摇摇欲坠,就连脸上都出现了玻璃般的裂痕。
大抵是方初惊骇的目光太过于明显, 系统古怪地僵了下身体, 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借着夜色飞快伸手抹掉脸上的“疤痕”。
祂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很不想让方初看到。
这样古怪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时, 系统核心中枢的数据流转突兀凝滞了一瞬,转而下一秒便爆发出尖锐的错误警告——
周厌的情感污染已经触底。
中枢分析的结果告诉祂, 前一秒产生的那种古怪想法来自于周厌。
不是祂。
祂只是按程序运行的智脑,不会产生多余且毫无作用的低劣反应。
对方初所有的古怪冲动皆来自于周厌的“污染”。
祂反感甚至厌恶这种失控,所以思索半秒后, 祂又伸手将自己的脸撕开裂痕。
方初:“???”
毛病。
心情本来就很不爽的小少爷轻“啧”一声,“周既明尸体在哪?”
【不知道。】
方初眼里窜了一把火,“那你让我去哪找?”
系统眉目沁在夜色里,冷淡至极,隔着黑绫与方初对视,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说:【这是你自己该探索的事情。】
方初:“……”
“…………”
极致的安静中,小少爷再三张了张嘴,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克制,所以他吸了两口气,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平静地坐回去。
一秒,两秒,第三秒的时候那坏脾气的猫猫实在憋不住,忽然爆起,张牙舞爪地从驾驶位扑向后座,掐住系统脖颈,使劲摇晃,呜呜哇哇地大骂——
“我掐死你!!忍你很久了!一天天只会找些不正经的下作手段来坑害我,要金手指没金手指,要新手礼包没新手礼包,抠得跟我三舅姥爷家的铁公鸡一样!”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方初本来就心情很差劲,系统这狗东西还给他甩脸色。
真是反了天了!
这活谁爱干谁来干吧!他不伺候了!!
方初咬紧牙根,气得呼哧直喘,猛地一把甩开神色莫名的系统,踹开车门,气汹汹地冲下去,反手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他大步往着公路前方走,月色明亮如白昼,四周的旷野一望无际,天底下似乎只剩下了面前这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公路。
方初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他心情很糟糕很糟糕。
破事一件接着一件,找不到头的各种谜团乱七八糟地困住他,这也就算了,更叫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刚刚竟然在心疼周屿川。
他好像弯了!
他弯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骇人听闻。
小少爷如同被火烧屁股似的,气息急乱难堪,死死攥紧指尖,余光瞥见旁边悬于地上几厘米的黑金祭袍时,脸色更差劲了。
“跟着我干什么?滚远一点!”
【……怎么做才会让你不生气?】
臭脸的猫猫揣着衣兜,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声道:“你滚远一点我就不会生气了。”
系统没有滚远,甚至又贴近了几分,祂眸光低垂,面上斑驳的裂痕又修补如初,瓷玉般的皮肤透着一种非人感,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初。
【我刚刚没有对你发脾气。】
“谁管你有没有发脾气?!”
方初猛地拔高声音,气汹汹地停下来,瞪向祂,“我告诉你,咱俩完了!你爱找谁你就去找谁!老子不伺候了!”
小少爷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着实是被气到了,甚至口不择言道:“也别等三年后了,现在你就去开车,碾过来,把我嘎巴一下撞死吧!”
系统:【…………】
“去啊!”
方初用力推祂,眼尾洇开湿红,十分凶恶地大骂道:“你今天就撞死我!去!”
那劲儿跟头发怒的小牛似的,憋红了脸推不动后便用脑袋去撞人家。
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系统硬梆梆的胸口,许久他才泄力般地停下来,耷拉下肩膀,跟只垂头丧气地可怜兔子似的,喘息闷重,似乎憋了满腔的委屈。
系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生气成这样,核心中枢毫秒之间运算了上千次,得出结论后又迅速被推翻。
现在也不该是思考原因的时候,他很难过,很委屈,眼眶都湿透了,可怜得不行。
再不哄他,他肯定会哭的。
可是该怎样去讨他欢心呢?
系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急切,祂的程序像是完全坏掉了,见小少爷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恼怒得像是要从此与祂一刀两断般,核心中枢便不堪重负地裂开缝隙。
出于自救……是的,祂的所有行为都是出于自救。
得出结论后,系统忽视了所有歇斯底里的警告声,主动去碰触了被圈禁在存储中心的那团“污染物”。
祂动作粗暴,蛮横急躁,迅速吞噬了关于周厌的一部分记忆,毫秒间整理融合完毕。
黑绫之下的长眸略微压低,背在身后的指尖微微勾动,像是在编码勾勒什么似的,几秒后便凭空攥住了几颗糖。
方初还在对此一无所知,他发了场脾气,半晌得不到回应后更气了,十分不讲道理地去踹了人家小腿一脚。
“你哑巴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唔!”
话说了一半,方初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软糖。
草莓味的。
……有点好吃。
嚼了一嘴的方初怒气忽然卡了半截,面上表情依旧是凶的,拧眉一边吃糖一边瞪人,怒气冲冲地说:“贿赂我没有任何作用!我已经决定了,咱们一拍两散吧。”
【蓝莓味的吃吗?】
“……尝一点儿。”
系统唇角微不可见地往上扬了点弧度,垂眸剥开糖纸,很轻很轻地把糖喂到小少爷嘴里。
他得了甜食便像是吃了猫薄荷的丧彪,气势依旧很足,凶恶地唬着一张脸,但双手却下意识地扒拉住系统手臂,眼巴巴地看祂继续剥糖,嘴里的还没咽下就催促祂赶紧拿下一颗。
脾气坏,却也极容易哄,上一秒天摇地动恨不得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下一秒又能别别扭扭地回头眼巴巴地让人给他剥糖。
一连喂了五颗,总算把这祖宗给哄回了车上。
不过小少爷向来会得寸进尺,才被系统贿赂了一番,上了车又耍无赖地瘫在驾驶位上,逼着系统给了他提示。
后者面色冷淡,微微偏头“看”了他许久,才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去找白鹤。】
声音很轻,像是风都能把这句话给吹散似的。
甚至只是给了这几个字眼,系统身体便像是被什么给活生生绞碎了般,“砰”地一声脆响,祂如同玻璃人偶一样碎在了月色下,飘飞的星光掠过方初额前的碎发,像是亲吻。
【去吧,找回周既明的尸体,将之丢至郊外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行。】
“为什么是白鹤?”
方初紧跟着追问,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系统又死机了。
这次应该是因为违规提醒。
所以系统也是受限于规则的,那制定规则的人是谁?
方初嚼碎嘴里的糖,眸色漆黑沉郁,被系统这样一点,他才想起来事情的古怪之处。
徐慈与白鹤有联系,这件事暂且不说,就单单是那本《规则之下,逻辑万岁》的书,出现得就太过于巧合了。
联系后面的一切,仿佛白鹤就是故意将那本书放在那儿的,好叫他一眼瞧见。
为什么?
他也在“抓”周既明?
方初疾驰在空荡荡的公路上,车窗大开,吹进来的风撩过他思绪。
假设一切推论成立,白鹤知道那本书的秘密,他需要抓住“周既明”,那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而是兜兜转转地利用自己呢?
方初如何都想不通,一头雾水的焦躁感叫他更想吃糖了。
可是系统那个抠搜玩意儿一点都没给他留,方初只好叼着糖纸解馋,一路驱车直奔学校。
迈巴赫很惹眼,方初故意停得很远,刷了学生卡进学校,跟做贼似地悄悄溜到了白鹤的别墅周围。
他还处心积虑地换了一身保安的衣服,装模做样地巡逻。
可实际上,那鬼鬼祟祟的小模样被监控一分不落地录了进去,实时转播到了别墅中的电脑上。
第6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还在一无所知……
方初还在一无所知, 他自以为找了个监控死角,扒拉在人家墙头,探出个脑袋观望。
玫瑰花园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叶片肥大, 花朵艳丽, 昂扬在月色下时灿烂得有些瘆人。
小少爷莫名不敢多看,他知道白鹤没有在别墅周围设防, 所以一拍脑袋,直接翻墙。
好不容易把脚扒拉上去, 气喘吁吁地骑上墙头, 他才注意到里面有多高。
外面种了绿植,不知道是什么植物, 很硬挺,踩上去勉强能够到墙头, 但里面就不一样了, 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软和的草地。
……有草,摔下去应该也不疼吧。
但是万一折了腿,跑路也不方便啊。
深思熟虑了一秒, 方初还是选了个稳妥的法子, 他双手扒拉在墙头, 然后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放下去, 试图垫到地面。
结果误判严重。
他的身高还不足以支持他软着陆,而且差的距离还有点多, 导致方初直接挂在上面了。
“…………”
真是造孽。
小少爷蹙眉,很是不爽,使劲绷直了脚尖。
没起半点作用。
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开始扒拉不住了, 长期缺乏运动,肚子都软乎乎地长了一圈肉,哪里能坚持多久。
挣扎个几下,他便连连吸气,小声惊叫:“哎要掉了要掉了……”
咕哝了没几句,他便整个摔了下去。
不过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被人稳稳接住了。
“呼……”方初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回过神来后整个身体又骤然僵住,转动脖子似乎都有咔咔声。
他呆愣愣地抬头,与白鹤撞上视线。
对方笑意温和,目光宠溺,低低垂着眉眼,轻轻松松地把方初像抱小孩似地托抱到怀中,颠弄了下他。
“是哪个小坏蛋翻墙,嗯?”
被抓包的方初有些羞窘,觉得丢脸,把自己的保安帽子使劲往下压了压,粗声粗气:“……只是来试试老师你家安保怎么样?”
“哦,这样啊。”
白鹤忍俊不禁,转身十分自然地抱着人往屋里走,眼皮下压的长眸中,目光寸寸刮过心上人的唇舌,锁骨,粘腻的痴态肮脏而下流。
表情却温柔得很,慈爱坦荡得像是世界上最正直的幼儿园老师,微微夹着声音,问小少爷:“那初初视察得怎么样呢?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吗?”
他总是这样说话。
方初很想去捂他的嘴,如果是周屿川,他估计已经上手了,甚至还会十分凶恶地去“咬”人家的脸。
但面前说话的人是白鹤,他抿紧唇瓣忍了下,还是当成了耳旁风,像条难抓的小鱼一般挣扎着跳到地上。
“现在才凌晨五点,老师你怎么醒那么早?”
方初撩着眼皮看他,眸色幽深警惕,面上装模做样地挂着点假笑。
看得白鹤微微挑眉,冷不丁伸手去轻轻压平他的嘴角,好笑道:“在试探我?”
“……没有。”
“跟只炸毛的猫猫一样,还说没有?”
白鹤微微俯身与方初平视,极其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卷发,眸中的情绪平和而安静,缓声道:“初初,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吃过亏的小少爷哪里还会再轻信于人,他时间紧迫,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暴力逼问一番时,手心忽然被塞了一把水果刀。
方初:“???”
他惊疑交加,猛地抬眸。
面前的白鹤温文尔雅,矜贵从容,仿佛只是递给了方初一朵花那般自然。
“初初,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得到你想得到的任何东西,如果试探不行那就逼问,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割开裂口,一点一点地切下皮肉,直至我开口。”
他语气稀松平常,好似在教方初如何做一门家庭作业那般耐心,甚至一边说还一边握住方初的手将刀尖抵向自己脖颈。
动作很平静自然,却平白把方初压迫得呼吸都停窒在了胸腔中。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白鹤般,瞳孔轻颤,手脚发冷,但没有松开手中的刀。
定定与白鹤对视,方初嗓子干哑,问他:“你认识周既明吗?”
白鹤轻笑一声,“周家的核心权力人物之一,会有谁不认识吗?”
“你知道他死了吧。”
方初声音压低了些,微微凑近,细细观察白鹤的所有微表情。
后者看他那探头探脑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想笑,但又竭力忍住了,跟配合小朋友过家家那般点点头。
“听说死得还挺惨。”
“是啊。”方初幽幽道:“但是没有人知道……”
“……他其实又活了。”
“什么?”白鹤大惊。
方初:“我见到好几次,昨天终于抓到了。”
“天呐,真是不可思议。”
方初无语了几秒,“……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怎么会呢?”白鹤温声细语地说:“只是性格如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成习惯了。”
一句话堵得方初不上不下,憋闷了几秒,这才重新开口。
“我杀了那个怪物,中途被一点事情耽误,再回头时他的尸体又消失不见了。”
方初没多嘴说徐慈的事情,视线像是冷刀子似的,尖锐又锋利,寸寸刮过白鹤的脸。
后者很是惊讶,转而又恍然,“所以你现在是来找周既明尸体的?”
他一时笑得有些无奈,“怎么会想到来我这儿找呢?尸体又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你首先应该做的,是去路政调取周边监控排查才对。”
方初:“…………”
对哦。
他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疲倦的脑袋又被自己大概是“弯”了这件事冲击过度,人都还在懵懵的,得了系统的提示就直接冲了过来。
见方初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白鹤笑着轻叹一声,索性送佛送到西,直接打电话问交通局的局长要了监控。
又帮方初快速排查,不过一小时便抓到了那个偷取尸体的鬼祟人影,做了标记查找到了身份,一路驱车直接抓到了人。
对方是邪教徒,脑子不太清醒,哇哇乱叫说是什么神明苏醒,灾厄降临之类云里雾里的话,攻击性很强,被随行的警察直接枪毙了。
方初被白鹤按在怀里,没看见什么血腥场景。
他还在有些懵。
就这么顺利?
甚至前后都没超过三小时。
虽然徐慈的尸体还是没有踪迹,但系统要求的任务却是已经完成大半了。
一直到京州郊外,方初都还处在恍惚之中,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好了,初初不是要丢尸体吗?去吧。”
冉冉升起的朝阳下,白鹤身形颀长,挺拔得像是一株干净的青竹,金色的光尘落在他肩上,皮囊完美气质温雅,仿若渡化世间苦厄的神明。
方初手里还拖着裹尸袋,呼吸有一瞬间的窒涩,回头看他。
“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白鹤微微疑惑,扫了眼他手中的裹尸袋,又了然地勾了勾唇。
“初初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这个世界是你的。”
“可是白鹤……”
方初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声音暗哑,一字一句道:“我是在杀人抛尸。”
正常人不应该惊悚吗?或者想办法掩盖踪迹,并对这种非自然现象敬而远之。
可是白鹤呢?
他态度稀松平常到近乎淡漠,与警务局交涉,直接带走了尸体,将之当成一个哄人的小玩具送给方初,仿佛只是在陪小孩完成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家家游戏。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这样。
方初站在杂草荒芜的旷野边,握紧手中的袋子,目色幽深。
“我一个人害怕,你过来帮我好吗?”
“当垃圾丢掉就好了,别怕。”
白鹤温温柔柔地鼓励道:“加油。”
方初:“…………”抛尸要什么加油??
他才发现,白鹤脑回路真的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奇怪。
系统的要求也叫人摸不着头脑。
将尸体丢到郊外,而且着重强调是出了京州市区的郊外。
为什么?
他看着定定站在原地不动的白鹤,心思微动,忽然直接上手去拖人。
“送佛送到西,咱俩一起去挖坑埋尸吧,就当联络感情了。”
白鹤:“……”
他哑然失笑,仍由方初拽他,屹然不动,看小少爷使了吃奶的劲儿,甚至自己还拽得踉跄了下,更好笑了。
“好吧好吧,那咱们选一个近一点的位置好不好,那边我看土地比较硬,挖坑有点费劲。”
白鹤仔细分析,语气温和,认真地选了地点,还准备让人送两把铁锹过来。
他计划得兴致勃勃,方初眼睛却还在死死盯着他的脚。
真的一点都没动。
像是被堵在了某条分界线上一样。
所以,系统让他找到尸体第一时间扔到郊外,防的是白鹤吧。
现在他态度如此坦然,联想系统之前火急火燎的让他赶紧去夺回尸体,那是不是说明这具尸体的某种价值白鹤已经获取过了,因此现在才这么无所谓。
越想方初心脏跳得越快,感觉自己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
他连手中的裹尸袋都不攥了,撒手丢到一边,硬是要看看白鹤出了这“界限”会发生什么。
卯足了劲的小少爷跟头倔牛似的,连拖带拽,脚都在地上打滑的程度。
白鹤也由着他闹,眉眼的笑宠溺又怜爱,跟着他左右打转,就是不肯往前,时间一久,逗得那急脾气的猫猫简直上蹿下跳。
这人怎么就跟脚下生根似的?
方初不信那个邪,牙一咬,袖子一撸,脚步后撤,蓄了一身的蛮力,跟只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助跑冲向白鹤。
后者笑意温柔,撩起眼皮,看见远处疾速逼近的迈巴赫,眸底的恶意猝然又加深了些。
他佯装被推动,顺着方初的力道往后踉跄摔下公路,失了劲的小少爷跟着没刹稳,也扑了下去。
幸好有白鹤做肉垫。
方初鼻尖被撞得通红,砸在人家胸口上时还被牙齿磕破了嘴唇。
“没事吧初初?”
白鹤自己被摔得闷哼不已,却还是硬撑着第一时间去检查方初的情况,看到他破皮的嘴唇时,眸中的自责与怜惜浓得几乎快满溢出来。
“对不起宝宝,嘴巴都破了,很疼对不对,都是我不好。”
捧住方初的脸,白鹤愧疚得双眼泛红,语气更是温柔似水,与方初贴得很近,简直恨不得凑到他嘴边像哄小孩那般吹吹。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一切太过于行云流水,方初都才伸手准备把人推开,腰身就猝然一紧,整个人被捞到了一边。
他心尖重重一跳,一转头就瞧见眼神空洞的周屿川,他状态极差,面色苍白似鬼,长眸血丝遍布,呼吸轻到近乎没有,视线死死盯着白鹤,半点犹豫都没有,俯身攥住他衣领,下意识去拿枪。
摸空后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出门时手抖得拿不住东西。
周屿川平和地接受了这个意外,他松松压下眼皮,攥住白鹤脖颈将之提起来。
……就是拿这张脸来勾引人的吗?
周屿川想,是不是没了这张脸方初就不会喜欢他了。
心下了然,他往白鹤脸上揍了几拳,踢断他的肋骨,将人按在地上砸得头破血流。
方初似乎在他耳边尖叫,斥骂,不断来阻止他。
周屿川想要告诉自己的爱人,他只是在和白鹤说话,解释他们俩的关系,没有在杀人。
可张了张嘴,他才发现自己舌头像是烂掉般,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哦,大抵是被虫子吃掉了吧。
有很多很多虫子。
从骨头底下爬出来,蔓过喉口,吃掉了一切。
胸腔破了一个很大的洞,风空荡荡地从中穿过,周屿川没管,他知道,只要把爱人缝进里面就好了。
可是方初总是不听话。
就像现在,他极为生气,眼睛亮铮铮的,甩了他一巴掌,很大声很大声地说着些什么,还不断推开他。
看吧,他的宝宝总是这样不听话。
但是没关系的。
没事的。
周屿川知道,他的乖孩子只是被带坏了。
他会把他教好的。
乖一点,再像从前那样乖一点。
怜爱的哄弄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周屿川微微蹙眉,觉得方初真是太不听话了。
总是在推开他往别人身边跑,说白鹤要死了,嚷着要他放开。
可事实怎么会是这样呢?明明是自己快死了才对。
方初为什么总是看不到他身上的虫子?
周屿川有些失落,但他没有去计较,他只是用了点劲,把人拖到了车上,用手铐将自己和方初锁住。
他藏了这个东西好久,很多次想用,但方初大抵不会喜欢。
也的确,小少爷惊诧一瞬后,跟火燎屁股似的,瞪着他大骂:“周屿川你有毛病啊!你要这样开车?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我殉情吗?!”
是有点。
周屿川痴痴看着爱人灵动漂亮的眉眼,心里悄悄说,他很愿意。
吻了下方初凶巴巴的眼睛,脸上还溅着血的男人眸光痴热,万分缱绻温柔,张嘴想要说话,却半个字眼都吐不出,方初这才看见他嘴巴里面被咬烂的舌头,全都是血,他一直无意识地往下咽。
疯子!!
气得眼眶又酸又涨,方初咬紧了牙,恶狠狠地掐住周屿川脖颈,却没舍得用力,面上表情一派凶戾。
“你要害死我了你个混蛋!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人!!”
明明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快乐的直男,虽然时不时被迫和另一个男人亲嘴儿,但他心是清白的啊!
现在好了,嘴巴不干净了,连心都脏了。
周屿川真该死!
蛮不讲理的小少爷心思慌张,一股脑地将过错全都推到周屿川头上,胡乱发了一通脾气后,他第二次被掳回了青山居。
临走前看见高承将奄奄一息的白鹤抬上了救护车,面不改色的模样像是早料到了如今的场景,就连医护人员都提前准备了。
这副场景叫方初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果然,回去他就被关了起来。
通讯全都被切断,周边警卫增派了三倍的人力,监控更是无死角地覆盖,整栋别墅除了周屿川之外再无第二个人,严防死守得简直连蚊子都飞不出去一只。
从未如此憋闷过的小少爷自然不乐意,才想大闹一通,墙壁上的挂钟就正正指向了晚上八点。
秒针才走过“12”的数字,系统留下的报警程序便自动触发——
【系统提示:
临时任务:失败
异常状态触发:魅魔化
情//欲参数:100%(持续上升中)
剩余持续时间:23:59:59
警告:请立即寻找安全区域,理智值持续下降中。】
方初:“???”
什么玩意儿?
他什么任务失败了?
等一下等一下……
方初连脾气都顾不上发了,神色慌张至极,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手,反应过来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他那么大的裹尸袋呢??
卧槽!!
不是吧!
方初猛地抓住脸,整个一惊恐状,模糊想起来自己为了拽白鹤,又拖着那裹尸袋往回走了几步。
相当于重新跨过了那条市区和郊区的分界线,尸体没扔成功,然后就被周屿川打断了。
按高承那个谨慎程度,他肯定又把那个裹尸袋给重新捡回来交给警务局了。
……老天爷!!
方初简直要尖叫出声,一转头瞧见周屿川苍白着脸,极其不安地从身后紧紧埋入他脖颈的模样,更气了。
这个超级无敌巨大的害人精!!
“老子掐死你啊啊啊啊啊!”
恼羞成怒的小少爷半点不反思自己,气得呼哧直喘,转身扑倒周屿川,想着索性同归于尽算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要誓死守卫自己的屁股!
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做了决定,方初浑身就泛起一阵热意,额头痒痒的,尾椎骨也是。
……他一定要把系统碎尸万断!
咬牙切齿的怒骂一声,小少爷惊惶又无措,细细喘着气,连欺负周屿川都不敢了,急急忙忙地捂住屁股。
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方初眼神慌乱地四处梭巡,脑袋发晕,寻不到什么去处后病急乱投医,爬上床掩耳盗铃地裹成个圆面团子瑟瑟发抖。
地上的周屿川还在有些呆愣,空茫的瞳孔无意识挣大,轻轻发颤,连着呼吸都一屏再屏。
他刚刚……看到了……犄角?
在这一秒,耳边所有歇斯底里的尖叫与斥骂在同一时间死寂下去,整个世界安静得似乎只剩下了周屿川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爬起来的,思绪再回笼的时候,手底下的被子已经被他强行掀开了一角。
前一分钟还在气汹汹的爱人如今蜷缩在里面,玉白的指尖晕着桃花般的粉,紧紧揪住周屿川手里的被子,试图重新把自己的身体盖住。
……他颤得很可怜,浑身大汗淋漓,粉白的皮肤细腻如瓷,湿漉漉的紫色瞳眸含春带情,嗔怒地撩着眼皮看过来时,勾得人脊骨都窜开了一阵酥麻。
周屿川喉结滚动,愣愣地盯着方初额头上的犄角。
很小,像是小恶魔那般。
……为什么?
茫然的周屿川下意识伸手去碰了下方初的犄角,情//欲值拉满后,那地方的敏感程度高得吓人。
泪眼汪汪的可怜小少爷惊颤着呜咽了一声,“啪”地一下甩着桃心尾巴狠狠抽在周屿川手背上。
“滚开!”
他极凶恶的呵斥,身体却违背意志地把周屿川的手抱到了怀中。
反应极其糟糕。
完全像坏了一样。
跪在床边的周屿川看了许久,在某个时刻,他弯了唇角,痴痴地爬进去,颤栗着贴紧自己的爱人,用烂掉的舌头咬出了至今为止的第一句话——
“小怪物……”
“……把你缝进我身体里藏起来好不好……”
第6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荒唐的呢喃轻不可……
荒唐的呢喃轻不可闻, 方初那浆糊脑袋哪里听得清。
他又恼又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簇了两团小火苗似的,表情很凶恶, 骂骂咧咧地坐到周屿川怀里叫他帮自己。
胡乱弄了一通后, 浑身大汗淋漓的小少爷气喘吁吁, 眼睫湿哒哒地垂着,面色潮红可怜, 衣服也被人揉得乱七八糟,领口耷拉在肩膀上, 整个人一抽一抽地好不可怜。
瞥了眼地上弄脏的裤子, 他忽然悲从中来,双手扒拉住周屿川圈在他腰上的手, 眼泪说掉就掉,断断续续地大骂:“周屿川……你个害人精……呜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
害他喜欢上男人不说, 现在连屁股也没保住。
都怪周屿川!那么可怜干什么?!
越想越气, 越想越委屈,没忍住脾气的方初在被弄得呜咽了一声后,直接气汹汹地一尾巴甩在周屿川脸上。
声音很响,红色的痕迹顷刻间浮现出来。
周屿川却没有半点气恼, 他胸口紧紧贴在方初脊背上, 喘息很重, 伸手攥住那作乱的桃心尾巴, 低低垂着眼帘看了眼,忽然恶劣的用齿尖咬住了顶端那块极漂亮的桃心。
没用什么力道, 但方初跟只炸毛的猫猫一样,瞳孔颤缩,身体骤然绷直, 屏息猛地抽出自己的尾巴,恶狠狠地弓起弧度,桃心尖尖威胁般的对对准周屿川喉咙,羞恼道:“不许再弄了!”
后者撩着眼皮看他,眸中的痴迷下流又荒唐,与他定定对视了一眼,非常听话地停了下来。
这下方初又不满意了,没几秒身体就像被小虫子爬过似的,抓心挠肺的痒意叫他忍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现在受了折磨,这无法无天的小坏蛋又倒打一耙地发脾气,转过身体不管不顾地重重坐下去,恶狠狠道:“蠢货。”
周屿川被这一下弄得很是狼狈,身体上的汗水顺着腹肌沟壑蜿蜒而下,与方初湿漉漉地贴着,下颌搭在他肩窝,缓了好几秒失焦的瞳孔才重新凝聚起来。
“……尾巴……宝贝,是小怪物对不对……”
粗重急促的气音涩到了极点,方初眸光沁上一层水光,红着耳尖佯装镇定,说:“不是怪物,是能吃人的恶魔。”
周屿川却笑:“恶魔?是吃**的坏恶魔吗?”
“当然不是!”方初怒气冲冲地驳斥。
周屿川却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一样,眸底痴热的爱意病态到了极点,唇角一点点扩大,口鼻重重埋在方初颈侧,轻声说:“没关系的宝宝……我可以当你的食物……”
“哪怕你撕烂我的胸腔,掏出我的心脏,哪怕你碾碎我的血肉,将我寸骨寸皮地吃掉,我也会爱你,所以……”
“……不要去找其他人好不好……”
最后那几个字眼卑怯隐忍到了极致,叫方初心里的火“噗呲”一下歇了半截,冷不丁想起昨天晚上扔下周屿川的场景。
向来高高在上处变不惊的掌权者,荒唐而痛苦地滑向失控,甚至堕落如乞怜的野犬。
这样的冲击像是一块沉甸甸湿漉漉的海绵,骤然压至他心口,窒闷得他都分不清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可怜有几分是心疼。
处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少爷最是容易心软,稍稍纠结犹豫了几秒,便拧眉小声说道:“……我哪里去找其他人了……”
话音才落,他又忽然想起之前和周屿川吵架的时候,他说了句什么音频……
心里攀上股凉意,方初火急火燎地把周屿川脑袋从自己颈侧推开,问他:“你之前说的音频是怎么回事?”
后者似乎极其厌恶那两个字眼,箍在方初后腰上的手青筋猛地绑紧,呼吸在那瞬间都放缓了许多,像是在竭力克制什么情绪似的。
方初看他这副反应,大抵能猜出音频的内容,一时之间都有些怕周屿川气出个好歹,连忙伸手去捧住他的脸,跟小鸡啄米一样胡乱亲他。
“你是什么笨蛋啊!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来问我?跟傻子一样被人做局,还对我生气,吼我,凶成这样,你是蠢货吗?”
气汹汹的小少爷色厉内荏地发脾气,半点道理都不讲,明明当初是他心思着急,根本没怎么听周屿川的话,也根本不在乎人家说了什么。
现在回旋镖砸回来,方初哪里会承认自己的错,反而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指责完对方,这才叉腰挺直胸膛申明——
“我又不是变态见人就亲……”
这句话说出来,方初又想起被周屿川当面抓住了两次,气势一下子又虚了起来,支支吾吾地降下声音。
“……周厌和梁归那是事出有因,你也知道,我长了尾巴又长了犄角,是个……呃……恶魔,就是,就是得吃点东西……咳咳,总而言之——”
“我,方初,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
他言之凿凿,昂首挺胸,拍着胸口掷地有声地保证,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干净澄澈,满满当当地都是周屿川。
没有人会不心动的。
周屿川喉结攒动,重重喘了一声,痴迷而急色地压住方初,贴着他脸颊重重蹭嗅,宛如一条濒临渴死的鱼,弓紧的脊背肌肉勃发,颤栗鼓动。
一声声下流的表白接二连三地往方初耳朵里钻,可怜的小少爷最后那点衣服也没保住。
百分之一百的情//欲值,加上那点开窍的喜欢,让他主动用尾巴圈住了周屿川手腕。
第二天早上,佣人推着餐车敲响了卧室的门,极其规律刻板的三声之后,又隔了一会儿,门才稍稍拉开了点缝隙。
浓郁的情///事味道扑面而来,从里面探出来的手臂覆着三三两两的抓痕,食指和中指上的牙印暧昧又荒唐。
年轻的佣人根本不敢抬头,匆匆瞥了眼后视线便死死钉在自己脚尖上,直至门重新关严实才敢喘气。
门内,还在一颤一颤的方初被周屿川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模样极其可怜,眼睛红彤彤的,气还在有些喘不匀,像被弄坏的漂亮小人偶那般,软塌塌地瘫在周屿川怀中。
……他一定要杀了系统。
碎尸万断!食肉寝皮!!
还有周屿川,通通给爷死!
羞恼不已的小少爷试图勃然大怒,然而他实在被榨得连力气都没了,凶巴巴地甩着尾巴去打人时跟撒娇一样,力道轻飘飘地像是故意蹭过去的。
周屿川抱着他,压下眼皮斜睨了眼脸侧的桃心尾巴,没管,把吹凉的瘦肉粥喂到方初嘴边,哄着他:“宝贝,不能再要了,身体会坏掉的,乖一点。”
方初:“…………”
他瞪着人呼呼喘了两口气,实在没忍住,挺腰恶狠狠地咬住周屿川下颌,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脖颈,三两个牙印,有的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方初看到更气了。
一朝失足千古恨,明明已经忍了一整晚,却在最后栽了跟头,情迷意乱下着了周屿川的道,被他哄着问出了自己进食的途径,在要到不到的临界点又被他逼着进食……
那荒唐淫///靡的画面像是发烫的烙印般,方初越想忽略就越清晰。
眼不见为净。
心烦意乱,羞燥难堪的小少爷自己从周屿川手里夺过勺子,连喝了好几口粥这才把注意力稍稍转移开。
“慢一点,小心被呛到。”
周屿川轻轻抓住他握勺的手,替他擦干净嘴角,动作温柔怜惜,像是在对待一尊漂亮易碎的玉像般。
那份珍视叫方初心脏重重跳了下,红着耳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目光,闷闷地“哦”了一声。
周屿川大抵是看他到了他的羞赫,笑着吻了下他的耳尖。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像是掺了蜜一样,黏糊糊地,暧昧情愫的疯涨,让方初好不容易停歇的身体又开始了。
他拧眉悄悄夹紧了腿,拼命想要把注意力转移开,便继续问了周屿川音频的事情。
之前开了个头,但是身体上的反应太糟糕了,理智很容易就会被其他东西挤占掉,包括现在,在摇摇欲坠之际,方初听到周屿川说——
“那东西带有自毁程序,被打开后就自行销毁了,网安局追查到现在都还一无所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极其反常理的,如同水花重新掉入水里那般,逃逸得悄无声息又完美至极。
“那……会不会是合成的……”
方初声音已经有些喘了,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微微蹙眉,忍耐得很可怜,却又活色生香。
周屿川眼帘低垂,手从衣摆探入,贴在方初耳边哑声回答:“不会,我分得清。”
“时间呢?”
方初颤了下腰腹,偏头问他:“什么时候发给你的?”
周屿川喉结攒动,应了一个时间。
推算一下,方初思绪猝然发冷。
那天正好他在白鹤那里上课,课程很乏味,喝了两口果汁就睡着了……
……好啊,竟然在这儿算计他!
方初一时之间又气又急,连身体上的难受都顾不上了,动也不动,脑子飞快转着思索一切。
联想之前徐慈打给白鹤的那通电话,假设两人认识,且是上下级关系,那徐慈谋杀周厌的动机就说得通了。
可由此带来的问题也叫人摸不着头脑。
白鹤仅仅是因为喜欢自己,出于嫉妒从而杀死周厌吗?
可那也太荒唐了,他和白鹤都没认识多久,怎么……
念头落到一半,方初忽然闷哼一声,下意识垂眸,又像是被烫到似的迅速挪开目光,色厉内荏地闷声骂道:“蠢狗……”
日子过得不分昼夜,等方初好不容易摆脱惩罚后,整个人简直都快死在床上了。
真是造孽!
苦哈哈的小少爷泪眼汪汪,光溜溜地披着被子,时不时碰碰这儿的吻痕,又摸摸那儿的牙印,可怜巴巴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屿川从身后贴过来抱他时还挨了他一脚,前者面不改色,垂眸亲了亲爱人气鼓鼓的脸颊,温声问道:“想吃小蛋糕吗?”
方初看他一副自然又平静的模样,静默了几秒,还是有些忍不住,问他:“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周屿川给他套上睡衣,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轻声说:“我在等你主动和我说,宝贝。”
“我不会告诉你的,这是我的秘密。”
方初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周屿川点点头,拿过内裤,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抬一下。
经过这一遭,小少爷的羞耻心早磨没了,听话地挺了挺腰,手指下意识攥着周屿川衣服,仰头问道:“你怎么这副反应啊?”
“那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呢?”
“你应该惊讶。”
方初抬脚穿裤子,被周屿川抱到怀中后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了他脖颈,语气很夸张地教他:“还应该恐惧,瑟瑟发抖地求我饶你一命,然后就乖乖听我差遣,成为我的狗腿小弟。”
“现在不是吗?”
周屿川托抱着他往浴室走,方初晃着脚,白了他一眼,说:“你现在根本不听话,一点都不怕我,昨天让你停下,你像是没长耳朵一样,气死我了。”
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方初想起来还是有些生气,挣扎着跳下来,站在洗漱台前把周屿川挤到一边,不允许他靠近自己,边刷牙边口齿不清地说——
“我找到杀死周厌的凶手了,还有哦,我跟你说,你不要被吓到,周既明根本没有死,还有徐慈,他根本不是人,那天脑袋都掉了还能再活过来,而且尸体也不见了。”
他吐掉口中的泡沫,压着眼帘去接水,嘴里还在吧嗒吧嗒地说:“你怎么总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我跟你说这样大的秘密,你一点都不震——”
方初剩下的话猛地戛然而止,有些愣怔地盯着面前的镜子。
里面的周屿川正躬身贴近他脖颈,双手放在他肩膀上,细细嗅闻,猩红的唇瓣像是染了血,痴痴地往上勾了点弧度,撩着眼皮,漆黑空洞的长眸沁满病热的爱意,定定地与方初对上视线。
“好了,乖乖,那些都不重要。”
“仔细刷牙,待会我们去吃小蛋糕。”
第6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语气缱绻温柔,和……
语气缱绻温柔, 和平日里哄人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但方初后颈却爬上了一阵凉意,眸色微沉,目光死死盯向周屿川的唇瓣。
……他看到了。
先前被咬烂的舌头, 现在痊愈得毫无痕迹。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的愈合能力?
先前因为处在惩罚状态中, 方初满脑子下流想法, 根本挤不出心思去关注其他东西,现在陡然反应过来, 才惊觉其中端倪。
【——你的周围存在非人类。】
系统的提醒现在都还震耳欲聋,方初默默握紧了牙刷, 思考半秒, 而后面无表情地耷拉下眼皮,咕噜咕噜地把嘴巴里面的泡沫全都吐掉, 胡乱抹了一把脸。
脑袋上的发箍也没摘,他竖着一头小卷发便将周屿川拽出去, 将其按坐在沙发上后神情严肃地与他对视。
“周屿川,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人吗?”
对方似乎被这个荒谬的问题逗弄到,有些忍俊不禁:“你说呢?”
“我觉得你不是。”
方初上手扒开他的嘴巴,言之凿凿的指出证据, 说:“你舌头明明前天晚上还是烂的, 现在却完好无损, 人类的愈合速度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哦, 这样啊。”
周屿川反应很平淡,松松压下眼皮, 舌尖轻佻地刮过方初指尖,吓得小少爷呼吸一颤,应激似地缩回手。
罪魁祸首却勾唇轻笑, 低声说:“我自小便是这样,体质比其他人好些。”
方初却不信,语气都急促了几分,驳斥道:“这是好一些吗?你这简直都重新换了一根舌头了!”
“周屿川,我直男清白都断送在你这里了,还给你看了我的尾巴,犄角,把我最大的秘密都分享给了你,你不许给我撒谎!”
这般理直气壮,好似他的露馅全是自己主动给人家坦白的一样。
周屿川也没戳破,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垂眸从旁边拿过袜子。
“初初,我不会对你说谎。”
“骗人,你现在就在说谎。”
方初一脚蹬开周屿川的手,横眉怒目试图吓住对方,凶恶道:“如果你是正常人,你怎么会对我的尾巴无动于衷?怎么会对死而复生的周既明毫无反应?”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录音那件事,明明只要你根据时间,稍微查一下我在哪儿,你就能知道那封匿名邮件是谁发的,可是你没有。”
不仅没有,还借此为理由两次打断他抓捕周既明的行动。
乍一看处处符合逻辑,但和徐慈屡次出现的原因一样,太过于巧合了。
越说方初越细思极恐,他倒吸一口凉气,得出结论:“你真的不是人!”
周屿川:“…………”
重新抓住这小坏蛋的脚,把袜子给他穿上,周屿川这才松了劲,让他像条小鱼似地翻腾在地,噔噔噔地跑出老远。
“你不要再装了!”
方初大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屿川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录音带有自毁程序,从时间上去查,你那时候正和梁归在一起,而事实不也正像我看到的那样吗?”
一提起这茬,方初气汹汹的架势就因为心虚矮了一截,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说自己在进食。
周屿川:“他舌头上有血?”
“……呃……其实当时情况有些复杂……”
理亏的小少爷眼神飘忽了下,正措辞呢,又听见周屿川步步紧逼,问他:“听你的意思,匿名发送录音的人不是梁归,你还和其他人接吻了?”
“怎么会!”
方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儿都拔高了几分,色厉内荏,倒打一耙。
“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胡思乱想,而且你干嘛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就是心虚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对周既明死而复生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欲盖弥彰的模样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周屿川额角青筋绷紧了一瞬,又在下一秒克制于无形,好几秒后,他才从喉腔中挤出声音。
“我并不知道周既明死而复生的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干嘛不惊讶?”
方初格外执着“让周屿川惊讶”这件事,似乎只要看到他表露出属于人类该有的情绪,那所有嫌疑就能自动洗刷干净。
这种论断毫无理智可言,偏袒得没有半点道理。
可惜,周屿川没有答出让方初满意的答案,反而目色幽深了些,定定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才说:“初初……”
“……你为什么觉得周既明还活着?”
“你不相信我?”方初噔噔噔地跑过来,气息都急促了几分。
他视线锁在周屿川脸上,一寸一寸观察对方表情,的确不像说谎的样子。
原来周屿川淡定如此,是因为不相信他的说辞。
方初有些生气,据理力争:“我有尾巴!你看到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非人生物,所以一个人死而复生也很正常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塞给周屿川,急躁道:“你给高承打电话,你问他,从郊区捡回来的尸体是不是周既明。”
后者眉心簇出了点担忧的痕迹,很浅,垂眸直接划开手机,递给方初。
“高承昨天就把化验报告发给我了,那不是尸体,只是一块被烧焦的大型硅块。”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记闷拳,砸得方初脑袋都嗡鸣了下,他指尖都有些发抖,懵懵地迅速扫视界面上的资料。
照片上的焦黑色块状物被撬开了一条明显的裂缝,分层明显,内部黄色纤维和金色铜线清晰可见,完全就是机械造物。
心口泵出来的血液似乎都是凉的,方初眼珠滚动,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般,猛地扯住周屿川衣服,仰头语速极快地问他:“徐慈呢?徐慈是不是失踪了?”
“嗯。”
周屿川伸手握住方初,被他指尖上的凉意惊得心尖一跳。
只是安抚还没说出口,就见方初眸中攀上几许血丝,半是兴奋半是惊疑,连声催促他:“去给我找小白鼠,要很多很多,去!”
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方初几乎有些喘不过气,眼睛亮铮铮的,脚底跟有针扎一样,穿着一只袜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巴里念念有词。
梁归吞了他的血长出了蛇尾,仓鼠吃了后忽然开智。
他的血作用不固定,会像开盲盒一样让吞食者发生不可预料的异变。
这份异变随机,形态上的合理会决定其稳定性,那么问题来了——
“合理”是由谁来决定呢?
从前忽略的点现在像是穿云裂石的洪钟,敲破了一切虚妄。
一切以“合理”作为开端,起初他不相信周厌的说辞,觉得周既明只是周厌自己的幻觉。
直至周厌用死亡,将周既明的存在焊死在他的认知中,又留下种种痕迹,叫他一步一步从怀疑,到无形当中坚定了周既明就是存在的。
所以,他见到了周既明。
以此类推,他危急时刻认定周既明是显卡,所以“他”会被泥沙阻塞,会被清水冲击到自行烧毁。
……可这也太荒谬了不是吗?
他又不是神。
怎么可能呢?
方初喉咙干哑到极致,拿到小白鼠的第一时间便拉着周屿川实验。
他扎破自己的指尖,血大滴大滴地砸在鼠粮里,看得周屿川眉头轻簇,却也知道方初在有意给他看什么,所以没有阻止。
眼睁睁看着这小少爷面色肃冷地将鼠粮推进笼子里,开始没什么特别之处。
直至一分钟后,吃得最快的那一只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和周屿川对视。
下一秒,它的眼睛像是被吹涨的气球,飞速膨大,血丝遍布,顷刻间便肿胀得如同牛眼那般。
不。
那就是牛的眼睛。
但仅仅维持了一瞬间,那只小白鼠便“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周屿川整个人有些愣然,方初却面不改色,极其冷静地抬头看他。
“你认为老鼠长了牛的眼睛合理吗?”
周屿川:“……不合理。”
“我也一样。”
第二只从肚子上长出了一株兰花。
方初又问:“你认为小白鼠的肚子会长出植物吗?”
周屿川脊背彻底绷直了,定定看着方初,哑声道:“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
所以第二只小鼠也炸成了一团血雾。
第三只,第四只……一只到第八只,血肉异化,绿色的竹片层层弯绕覆盖了所有皮毛,几乎眨眼间,那只小白鼠便成了一只手工编制的竹制玩具。
它依旧在动,只是动作僵硬,卡顿明显,像是定格动画一样。
整个屋子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弭于无形,周屿川微微眯了眯眼,撩开眼皮,正正撞上方初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他声音极哑,一字一句地问周屿川。
“你相信,竹编的玩具会动吗?”
世界的荒谬如此赤//裸而直白,但周屿川却像是视而不见般,伸手怜惜地擦掉缀到方初眼睫上的汗水,声音温柔:“不信。”
“可是周屿川……”
方初瞳孔缩颤,面色微微发白,无意识地伸手紧紧攥住周屿川的手指,声音很轻地说:“……我信。”——
作者有话说:在此诚挚感谢小白鼠的付出[爆哭][爆哭][爆哭]
这篇剧情可以凝练为一句话:,猫猫想要,猫猫得到。即初初相信的东西都会变成事实~[撒花][撒花][撒花]
剧情线写得有点乱,宝贝们可能会看得云里雾里的,非常抱歉[爆哭][爆哭][爆哭]大纲列出来,写的时候却如奔腾的野马,根本控制不住[爆哭][爆哭][爆哭]然后就稀里哗啦乱七八糟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小时候他很爱一部……
小时候他很爱一部儿童向定格动画, 主角的爷爷是手工艺者,做出来的竹编玩具栩栩如生,吹一口气就能活过来, 成为主角的小伙伴与之一起冒险。
这让方初在五岁之前都相信竹子是一种神圣而万能的东西, 靠近就会有魔法。
所以, 那只竹编小鼠活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一只都要长。
五分钟后,竹编小鼠死亡, 剩余两只没有再开出类似的情况。
屋内寂静得似乎只余下了呼吸声,方初心若擂鼓, 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思绪像是上了发条般停都停不下来。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那只会说东北话的仓鼠能够一直存在, 不是因为它符合人类潜意识认知,而是因为他自己坚信世界上有“妖怪”存在。
……那很多事情就能串起来了。
方初呼吸急促, 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紧紧盯着周屿川,大声说:“我知道了!周屿川,我知道了,凶手是白鹤!是白鹤!!”
他语无伦次, 猛地站起身来, 拽住周屿川就大步往外走, 嘴巴里还在念念有词。
“是他让徐慈催眠周厌, 让周厌坚信周既明存在,进而影响到我……他的目的, 从始至终都是周既明。”
“他要从周既明身上获取什么东西,并且现在已经得到了。”
所以系统才会被迫休眠到现在。
他得到的“东西”一定是对系统极其不利的。
介于现在方初和系统完全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系统损毁他大概率也会跟着嗝屁。
这般推断下来,白鹤不是凶手还能有谁?!
方初觉得自己逻辑严密得无可挑剔,恨不得现在就狠狠写上个三万字的论证材料。
“周屿川,你快去把人抓来,咱们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定能从他嘴里撬——哎哎!”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就被周屿川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彼时他正要下楼,脚尖都还没踩地就被迫悬空拨弄了几下。
“干嘛?”
他回头,直眉瞪眼,一副火烧屁股的模样,催促道:“白鹤大概是个妖怪,说不定现在已经跑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样简直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说出来的话也显得天方夜谭,荒诞不经。
周屿川却没有怀疑他,垂眸划开手机,直接拨通了高承的电话。
“白鹤呢?”
“才从ICU里面转出来。”高承低声说:“现在人还没醒,需要直接解决掉吗?”
侧耳凑过去的方初一听这话,连忙抢过手机,大声说:“别!你们把人看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周屿川呼吸微窒,脚步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瞬,迟疑半秒后,他双手托着方初屁股,叫他像个袋鼠似地挂在自己身上,转了个方向直接往楼上走。
他面上依旧不见什么波澜,低低压着眼帘,轻声打断道:“不用过去,让高承把人带过来就行。”
方初微微拧眉:“可是他不是才从ICU里转出来吗?”
“死不掉。”周屿川语气很冷淡,眼都不抬地说:“初初也说过,他是妖怪,既然如此,总不能被砸两下脑袋就死吧。”
方初:“……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
“好了宝贝,事情我会来安排的。”
周屿川亲了亲方初额头,把人放在浴室的小板凳上给他包扎手指上的伤口,余光瞥过一直没挂断的手机,眸底洇开烦躁。
但高承今天似乎很没有眼力劲,沉默半晌后也不主动挂电话,反而语气低沉紧张,肃声道:“先生,还有件事需要单独和您汇报。”
“发文件吧。”
周屿川直接挂断了电话,另一边的高承眉头紧锁,心里的惊惧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耳边尖叫。
他面色极差,包括四周荷枪实弹的数十名警卫同样如此,脊背紧绷,呼吸发抖,瞳孔沁满极端的恐惧,死死盯着面前的屋子。
残肢断骸堆了满地,血迹蜿蜒如水泊,所有器具全都损坏殆尽,墙壁上的抓痕血迹斑驳,痕迹狰狞到叫人毛骨悚然,似乎那夜夜痛苦到极致的哀求还响彻在耳边一样。
梁归逃了。
准确点来说,是像梁归的那个怪物逃了。
数米长的蛇尾绞断了一切试图阻挡他的存在,等高承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了满地狼藉,以及警卫递给他的监控录像。
里面一闪而过的怪物胸腔似乎被什么生生撕烂掉一样,空荡荡的,心脏不翼而飞。
调查的警卫说,那大概是梁归自己挖掉的。
寒气似乎顺着脚底一直攀到了头顶,高承脸色惨白,迅速将所有情况整理完毕,第一时间向上汇报。
彼时周屿川正在给方初洗澡,弄了一早上的小白鼠,不知道染了多少细菌,周屿川简直恨不得把方初全身都消一遍毒。
期间那小少爷嘴巴一直没停过,吧嗒吧嗒说了许多,除了系统和自己三年后会死亡的事儿之外,其他的全都抖了出来。
他憋得可太久了。
“……你看,我真的没有骗你吧,周厌就是被谋杀的,还有徐慈的尸体,肯定也被白鹤藏起来了!”
方初抬起胳膊让周屿川给自己套衣服,表情那是一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道:“我就说为什么会那么凑巧,那天刚好就看见那本书,刚好就被他点醒什么叫做‘规则之下,逻辑万岁’,他就是故意的。”
“宝贝,屁股抬一下。”
周屿川垂眼,拎着裤子往上扯了扯,坐在他腿上的方初腰身一挺。
裤子才穿上,方初耳边就幽幽响起一句:“你在白鹤那里睡过午觉?”
“……那不重要。”
心虚一瞬的小少爷神情立马凝重起来,义正言辞道:“我在和你讨论命案,你要严肃一点。”
他欲盖弥彰的架势周屿川可太熟了,眸色才沉下去,放在边上的手机便接连响了好几个消息提示。
是高承递上来的汇报。
周屿川给方初穿好袜子才去查看,后者趁此机会,又悄悄蹬掉袜子,装模做样地把脚藏进拖鞋里。
他不喜欢穿。
还是丑丑的小熊图案,幼稚死了。
方初嫌弃不已,半点时间都不想耽搁,准备在等待白鹤过来的这段时间赶紧写点论证材料。
……该死的系统!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直接填名字不就好了吗?
莫名其妙!
满腹牢骚的方初嘀嘀咕咕又把系统翻出来骂了一遍,隔几分钟后,他又忽然想起来件事。
“梁归状态现在还很稳定吗?”
低头看手机的周屿川缓缓撩开眼皮,不知为何,他瞳孔缩得很细,眼尾洇开的血丝攀在眼球上,阴森而诡异地与方初对视。
缓了几秒,他才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说:“我昨天晚上不是还给你看过监控视频的吗?别担心宝贝,他很好,很安全。”——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一章[爆哭][爆哭][爆哭]
第6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真的?” 方……
“真的?”
方初凑过去, 满腹狐疑地问:“那你怎么是这副反应?”
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周屿川眸色漆黑,眼帘轻压, 伸手松松圈住方初的腰, 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亲眼看见你和他热吻, 三番四次地纠缠不清,甚至在床上都还哭着喊着地要去看他, 初初……”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呢?”
轻飘飘的尾音像是火苗似地燎过方初心尖,他微微瞪圆了眼, 犹如芒刺在背般, 很是不自在地扭了扭,声儿也跟着弱了下去。
“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嘛, 那时情况比较紧急……而且我都给你亲回来了,很多次, 你说过不提这茬的!”
重新找到了理由, 方初腰杆又挺直了些,拎着平板,十分不讲道理地爬到周屿川腿上坐着,跟头愤怒的小牛一样, 色厉内荏地用脑袋去顶他, 控诉道:“我舌头都肿了, 你还说话不算话。”
“道歉, 快点。”他理直气壮地命令。
表情却不怎么硬气,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洇着点装模做样的嗔怒, 亮铮铮的,满满当当都是周屿川。
心脏像是要撞烂在肋骨上才会罢休般,耳边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斥骂顷刻间安静了下去, 周屿川呼吸放得很轻,喉结滚动,许久,才哑声说——
“对不起。”
作恶成功的小少爷眉宇间又扬上了点得意,坏坏地翘起唇角,单手揪住周屿川领口,挺腰忽然去亲了下他的眼睛。
周屿川下意识眨眼,眼皮上温热的触感叫他气息骤乱,覆在方初后腰上的大手猛地攥紧了他的衣服,喉结攒动的速度又快了些。
喉咙像是起了火,胸腔被塞了一大团棉花糖。
他眼睫颤得厉害,还未睁眼便听见他的宝贝很小声地轻哼一声。
“算了,谁叫我喜欢你呢。”
方初很大度地原谅了人,身子一扭,便像是没骨头的粘人小猫那般瘫到周屿川怀中,用脚后跟踢了踢人家,催促道:“高承有没有出发了呀。”
话落了好几秒,方初都没听到回答。
他不太满意地蹙了下眉,目光才从平板上挪开,下颌就被掐住,激烈的热吻像是要将他呼吸都给吞进肚子里去。
“再说一遍宝贝……”
周屿川鼻尖抵在方初脸颊上蹭嗅,眸底的痴迷粘腻又病态,他轻声哄着,叫方初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喜欢。
直到舌头都快肿了,边上的手机才第二次催促。
大抵是什么很棘手的事情,晕乎乎的方初才缓过那阵劲,就见周屿川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额角青筋都绷紧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掩住了那点情绪,眼帘低垂,温柔而又缱绻地吻了下方初鼻尖,替他重新换了条裤子。
“白鹤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下午一点到,宝宝待会可以玩一会儿游戏,我大概半小时后回来。”
“……哦。”
方初余光一直瞥着那条脏了的裤子,等周屿川前脚才走,他后脚就冲过去,跟扔炮弹似的,火急火燎地将那“赃物”塞进了垃圾桶。
……简直是耻辱!三分钟都没到……
“我不会早*吧……”
绝望的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扒住自己红彤彤的脸,半晌,又低头拉开裤子往下瞅了一眼。
形状正常,色泽正常,功能也正常。
……都怪周屿川!
跟没吃过肉的恶犬一样,不懂节制,肆意妄为。
现在好了,他的宝贝都坏了。
方初一脸沉痛,正琢磨着得去吃点大补的东西时,耳边忽然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
是周屿川。
他面色极差,指间夹着根细长的香烟,红亮的火光在雾沉沉的雨天格外明显。
全副武装的警卫面色肃冷,替他开了车门,疾驰而去的迈巴赫在细雨中渐渐模糊成一个色素点。
方初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视线掠过层层防护的警戒,铜墙铁壁围得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困住他,定然不需要这般夸张的布防。
周屿川提心吊胆到这种程度,更像是怕什么东西闯进来抢走他一样。
方初眯了眯眼,心底才生出几分惊疑,身后就传来点动静。
有人拧开了门。
方初下意识回头,视线猛地和站在门口的人撞上。
刹那间,天地似乎都寂静了下来,一股寒气从脚底飞快窜至他头皮。
方初呼吸都停了,死死盯着站在阴影里的白鹤。
他着装整洁,眉目含笑,温柔而优雅,一张极完美的皮囊嵌在昏暗的光影中,阴森诡谲得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精怪。
……他怎么进来的?
又或者说,他藏在这里藏了多久?
后面那个猜想叫方初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绷直飞速扑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最下层,掏枪,上膛,转身,枪口正正抵上白鹤心口。
连靠近都这般无声无息。
他果然不是人!
脸色苍白的小少爷彻底将之盖棺定论,扣在扳机上的指尖微微泛白发抖,横眉怒目,凶恶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鹤却没回他,微微压着眼帘,唇角勾着点弧度,一派温和从容之像,开口却是:“你们*了几次?”
方初:“???”
这人神经病吧!
他眉头紧拧,毫不犹豫地开枪,然而扳机扣动后那该死的手枪居然哑火了!
方初不信邪,一脚将人踹开后迅速冲向床头另一侧,将台灯拧到一边,重重按下报警按钮。
还是没声儿。
不是吧!
周屿川不可能会让这些隐患存在,所有有问题的,是白鹤。
额头沁出了一点冷汗,方初把拧下来的台灯薅在手中,警惕到像是浑身炸毛的猫儿。
不远处挨了一脚的人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脊背有些发抖,一副脆弱无害之态。
然后那迅速高高鼓起的裤子却昭然若揭,下流得明目张胆。
在方初惊悚的目光中,白鹤唇角弧度一点点扩大,眸中的爱意温柔怜惜到极点,笑着说——
“宝宝,总该轮到我了吧……”
——
另一边的周屿川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以为只是分离焦虑在作祟,于是叩开药盒第二次吞吃了药片。
对面坐着的方枝意夫妻见状,眸色又沉了几分。
脾气和方初如出一辙的方女士最先忍不住,冷声开口:“我最后说一遍,把我们家两个孩子还回来!”
周漆脸色也很差,跟在妻子后面说:“先生,初初年纪小,不懂事,分不清喜欢和崇拜——”
“他分得清!”
周屿川猛地出声打断周漆,眸底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扣在药瓶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字一句道:“他已经二十岁了,远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
“您也知道他才二十岁!”
方枝意拍桌而起,气愤道:“你们相差十五岁,整整十五岁,这也就算了,外面谁不知道你是他小叔,你这样做,要叫方初背多少闲言碎语!”
况且周屿川身体上的问题人尽皆知,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心理扭曲,生出见不得人的癖好。
她家那个傻子,平日里擦破点皮都要大呼小叫,举着手在全家人面前走一圈,硬要所有人都哄一道才会罢休。
周屿川这种自幼便被人捧着供着的世家继承人哪里照顾得了。
新鲜感在的时候宝贝心肝儿,等哪一天厌烦了,声儿稍微大点都能成为被丢掉的理由。
方枝意绝不允许自己儿子沦落到那种地步,还有毫无踪迹的梁归,手心手背都是她的肉,周屿川却硬是要过来又抢又欺。
这简直毫无天理!
越想越气,方枝意连仪态都不顾了,厉声道:“我今天一定要把他们两个带走!”
周屿川不动如山,撩着眼皮睨向她,一言不发地从特助手中接过平板,将梁归失控的监控调出来,推向对面。
“先看看再发火也不迟。”
周屿川语气森冷,“连自己亲生儿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随随便便地往家里领,无数次把方初置于危险境地而不自知,粗心大意成这样,怎么养得好他?”
随意将手中的文件扔过去,他起身松了下领带,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躁,语速极快地说:“方女士,你先处理好梁归再说。”
扔下这句话,也不管那两人瞬间惨白下去的脸色,周屿川转身就走。
上车时又再次交代,让人加强方家的安保,不允许方家夫妻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家里的小祖宗在外面拽天拽地,转头在他妈妈那里又腻人得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
若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方初天都能掀掉。
一想起自己的爱人,周屿川心口便像是沁了蜜糖般,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给方初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是玩游戏玩入迷了吗?
这般想法才冒出头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就忽然惊恐至极地瞪圆眼睛,哑声道:“先生,前面……”
周屿川顺着他的声音抬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一眼便瞧见了远处的滚滚浓烟,燎破天际的大火隔了七八百米都觉得炙热。
大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别墅,猖狂的火焰跃动不熄,数十辆消防车围在四周拼命抢救,仍然毫无作用。
……那里……方初……
“轰”地一声,周屿川耳边炸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全身血液像是瞬间凉在了原地,脑袋都是空白的。
一连隔了好几秒他都没有呼吸,脸色苍白如鬼,手抖如筛粒地去推车门。
方初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他那么聪明……
……他会跑出来的。
对!他跑出来了,只是手机落在里面,所以才打不通。
周屿川眼中的血丝几秒之内便攀得密密麻麻,手脚僵冷到下车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围人赶忙过来扶他,一个个面色惊恐沉痛,谁都不敢说话。
“……方初呢?”
周屿川声音哑得吓人,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惊惧的目光慌忙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
没有方初。
胸腔中的心脏像是刹那间被活生生挖掉,周屿川重重喘了一声,浑身都在发抖,视线最终梭巡到熊熊燃烧的大火上。
他目露茫然,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灵魂像是被骤然抽出了躯壳,从骨头缝隙蔓出来的恐惧像是虫子般吃了他皮下的所有血肉。
“怎么会呢……”
“……为什么……初初……别这样……求求你了……别这样……”
细微如蛛丝的呢喃被大火燃烧的声音盖住,周屿川泣血的眼睛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只是忽然在某一瞬间,他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步伐越来越快,大火也越来越近。
滚烫的热度像是要把人的皮都给烧裂开。
他的宝贝肯定会很痛的。
“宝宝,别怕……别怕……”
周屿川又哭又笑,半脚踩入灰烬时,身后扑过来的三四个警卫拼了命地将他往后拽。
指尖扣在地上生生抓出血痕,崩溃到不断干呕的周屿川脊背都挺不直,急喘到近乎濒死,跪趴在地上近乎自虐地抓挠自己的脖颈。
周边的警卫急忙去制止,为首的总督更是用力到脸色涨红,又惊又惧,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火,火灾起的蹊跷……伴随爆炸……一分钟都没有就席卷了整栋别墅……先生,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掠……”
甭管这样的猜想现不现实,合不合理,只要能把活着的人先安抚住就行。
总督心想死马当做活马医,却不想话音才落,地上剧烈发抖的人便忽然颤着呼吸抬头,眼中的憎恨扭曲到令人心惊。
第6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再睁眼时整个……
方初再睁眼时整个人都还在有些懵, 反应了一秒后,他屁股像是长了弹簧似的,猛地从被窝里跳起来。
视线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梭巡, 从顶格装配的电玩, 到超大超高清的投影, 以及琳琅满目的蛋糕和零食……
这不是和之前他在平安疗养院呆过的休息室一模一样吗?
果然,白鹤就是有问题!
不知道盯了他多久了。
方初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绣有小黄鸭的纯棉睡衣。
“真幼稚。”
小少爷嫌弃地咕哝一声, 指尖却悄悄飞快摸了摸口袋处的小黄鸭脑袋。
是绒的。
被子上也绣了小鸡崽, 举目望去,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种极为突兀的童趣感。
甚至方初看着看着都有些眼熟, 尤其是在下床后还不小心踩到一个玩偶。
是只很旧很干净的肥企鹅,右眼掉了, 缝了颗纽扣。
方初有些呆愣, 整个人都恍惚了下,屏息伸手去碰了碰那针脚粗糙的“眼睛”。
这……是他的阿呆……
在他五岁之前,每天都要抱这个安抚玩具才能睡着。
因为他睡觉不安分,阿呆总是被踹到床下, 幼时整天拖着它到处乱跑, 导致眼睛都掉了一只。
这番“惨烈”景象叫当时的方初哭得震天响, 犹如什么生离死别般抱着阿呆哭嚎, 他奶奶心疼得不行,连忙找保姆要了颗纽扣缝上去。
可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是已经被他当作“情报”送出去了吗?
方初心脏像是跳到了嗓子眼里, 指尖都有些发麻,他记得很清楚,五岁那年, 邻家那对怪夫妻阴沉着脸上门,姿态文雅,谈吐得体。
却转眼就将躲藏在方初衣柜里的小孩给拽了出来,随意攥着他的脚踝便大步往外走,羸弱又丑陋的小怪物如同一块被拖行的烂肉般。
他颤着身子剧烈挣扎,抓挠在地上的指甲生生崩裂,血线蜿蜒,那小怪物却像是不知疼一样,死死盯着方初,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不会说话,唯一能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叫出的两个字眼,是跟着方家人学的“宝宝。”
那是叫方初的。
粗哑难听,尖戾中的恐惧像极了濒死的鬼,硬是叫旁边人都听得脊骨发寒,面色泛白。
拖着他的男人皱了皱眉,很是不耐,压着眼皮转头一脚踢在孩子脑袋上。
“砰”地一声闷响,血迹飞溅,方初尖叫出声,硬是从妈妈怀中挣脱,像是出膛的小炮弹那般冲过去,狠狠一嘴咬在男人腿上。
霎时间,僵持的局面立刻变得兵荒马乱,折腾了好几分钟,才总算把凶极了的小少爷给按住,他“呸”地一下吐掉嘴里的肉,奶声奶气且凶恶至极地说——
“谁都不允许把他带走!”
“他是我捡回来的,他就是我的!!”
然而那掷地有声的宣言只是吓唬了这群大人几秒钟,很快方初就又被拉开,任凭他如何哭喊,放狠话威胁都没有作用。
奄奄一息的好朋友还是被抢走了。
方初耿耿于怀,哪怕方女士后面跟他解释说那家人患有极严重的精神疾病,包括他们的小孩也极度不正常,勒令方初不允许再靠近那栋别墅。
但小少爷拽天拽地,硬是憋着一口气,发誓一定要把好朋友抢回来,并且这次要藏好一点,谁都不给发现。
为此他还设计了一个“周密且完美”的计划,缺点就是需要和白白取得联系,但他好像被关起来了。
为了传递消息,方初写了小纸条,他会的字很少,又不敢透露风声求助其他人,便画了好几副画。
白白很聪明,肯定一看就知道其中的意思。
方初对此很笃定,甚至为了让好朋友一眼就看出是自己传递的消息,他还将自己的“情报”全都塞到了阿呆肚子里,然后偷摸将阿呆扔到他们家院子中。
简直完美。
小少爷为此洋洋自得,他想,之前白白总是盯着阿呆看,肯定也是喜欢阿呆喜欢到不行。
现在自己用阿呆传递“情报”,还可以同时把阿呆先借给白白,好让他在等待出逃的这段时间睡个好觉。
因为他抱着阿呆就可以睡得很好,白白肯定也是。
可是天不随人愿,阿呆才去赴了“使命”,方初就跟着父母搬离了那片别墅,几乎是他睡一觉起来就到新家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为此方初还大闹了好久,但小孩子,脑袋就那么大,装不了多少东西,被哄了一年多后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现在冷不丁想起,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方初简直浑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硬是缓了好几秒,他才颤着指尖去拉开企鹅背部的拉链,里面的棉花很新。
或许不是。
方初吞了下干涩的喉咙,草草扒拉了两下,没有东西。
“呼——”
他长呼一口气,绷直的脊背跟着松了两分,然而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宝宝,是在找这个吗?”
攥着企鹅的手指猛地陷入棉花里,方初下颌紧绷,骨头缝隙像是生锈般,花了很大力气才转过头去。
白鹤站在玄关处,身形颀长,气质优雅,浅浅勾着点笑,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公子。
他手里拎了本薄薄的画册,垂落的那一面上,细致封存了一副乱糟糟的“画”——
两个火柴人手拉手,头顶是一个香蕉状的月亮,一起走在小路上。
意思是:晚上一起逃跑。
那一刻,世界似乎都寂静了下来。
方初脑袋都有些空白,眉头一点点撇下去,盯着白鹤的脸看了又看,实在想不出当初那个丑丑的小苦瓜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当时就因为他脸上长满了红色的斑块,所以方初才会给他起名白白……
……哦!
怪不得会叫白鹤。
方初缓过来后微微瞪圆了眼,因为当初那家人姓祁,所以他才没有将白鹤联系起来。
“好了宝贝,不能光脚,过来。”
白鹤似是没看到小少爷脸色来来回回变幻的表情,自顾自地将画册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找了双厚袜子,示意方初去沙发那边。
但此刻才得知真相的方初跟只炸毛的猫猫一样,身体绷得很紧,视线犹如刀锋般寸寸刮过白鹤的脸。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现在才跟我坦白,明明在过往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你有无数种机会和我相认,可是你没有。”
方初死死攥住阿呆,后退两步,握住了柜台上的花瓶,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声音很哑,语速克制不住地加快,说:“是因为你在等系统出现对不对!你不能在我面前露出端倪。直到现在,你苦心谋划,等到了‘周既明’,并且从‘周既明’身上得到了某种东西。”
“这种东西让你不再惧怕限制在你身上的枷锁,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出现在青山居,悄无声息地带走我。白鹤,你不是人,你绝对不是!!”
一番推论在方初脑海里过了一遭,折磨他许久的困惑似乎找到了出口。
这让他有些兴奋,脑子似乎都转冒了烟,唇角颤着划开弧度,在话音才落的那一秒,他猛地拎起花瓶反手砸在墙壁上。
碎片四溅,站在光晕下的白鹤见状微微蹙了下眉,却不等他开口,那脾气急躁的小少爷便如出弦的利箭般,攥着手中的碎片便朝他扑来。
白鹤没有半点挣扎,连躲闪都没有,反而还伸手接了一下方初,好叫这小祖宗更稳地将碎瓷片抵在自己脖颈处。
“砰”地一声闷响,两人倒在沙发里,惯性使得方初手中的瓷片在白鹤脖子上划开了一个不浅的裂口。
血瞬间染红了领口。
然而方初却像是初次吃到肉的坏猫,眸光亮得不可思议,根本不管那点伤口,甚至将瓷片又往伤口里压了压。
“说!”
他身下的白鹤眼帘松松撩着,满是爱意,笑着说:“宝宝想要让我说什么?”
“你是谁?!”
“白鹤。”
“撒谎!”方初拔高声音,气息急乱地逼近白鹤,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蛮横道:“你不是人!”
“……好吧,那我不是人。”
“认真一点!我是在威胁你!”
气急败坏的小少爷很是凶恶,喘着气,说:“是不是你让徐慈催眠的周厌?”
“嗯?”
白鹤目露茫然,“什么催眠?”
“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你再骗我,我就把你脑袋割下来!”
方初恶狠狠地威胁,按在碎瓷片上的指尖跟着用力,白鹤担心他划到自己的手,便微微蹙了下眉,连声哄着:“别用碎瓷片,会伤到你自己。”
说完还告诉方初:“消毒柜里有把水果刀,宝贝去用那个。”
“…………你在挑衅我?”
白鹤有些好笑:“哪里敢呢?”
“不敢你就快老实交代!”方初恶声恶气地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再给我东拉西扯,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把你做成花肥,喂给你的玫瑰吃!”
“这么恐怖啊。”白鹤像是哄小孩似的,完全不在乎脖颈上的裂口。
甚至如果能哄得他的宝宝开心,把脑袋扯下来也是完全可以的。
爱意病态的怪物如此想道,他屈膝微微遮掩了下自己的反应,温温柔柔地笑着,扶住爱人的腰身,轻声哄他。
“那宝宝再问一遍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骗你的。”
第6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满嘴谎言! ……
满嘴谎言!
方初根本不信他, 眉头紧拧,一手按着碎瓷片,一手胡乱去扒拉白鹤的脸。
他肯定整容了, 或者像电视剧里面那样戴了人皮面具。
可是任凭他把那张脸扯得几乎变形, 眼睛都快贴到他脸上去了, 还是没发现任何疤痕。
气得小少爷糊了人一巴掌,力道不重, 跟猫猫打拳似的,但表情很凶, 恶声恶气道:“说!你是什么东西!”
白鹤也不恼, 忍着笑意回他:“大概是人类吧。”
“你不是。”
方初驳斥说:“如果你是人类,你怎么可能会恢复得那么快, 还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山居,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从周厌看到“周既明”开始, 白鹤的围猎就已经开始了。
甚至周厌屋子里的那些书籍以及刻在墙上的“正”字都可能是白鹤故意留下的, 所以才会他前脚跨出病房,后脚护士就去匆匆收拾。
为的就是消除痕迹,让周厌回来能看到一个和原来相差无几的病房,从而将他也成功地蒙蔽在这场骗局中。
可怜的周厌, 被徐慈催眠, 最后又死得那么惨。
方初想起来就气郁胸闷, 鼻尖都有些发酸, 眸中的憎恨几乎凝成了实质,哑声一字一句道:“是你害死了周厌!”
“白鹤, 你要为他偿命!!”
说一个字手上的瓷片就更深一寸,急促的呼吸声落在满室寂静中,吵得人心神不宁。
白鹤松松压着眼皮, 心想,他的小少爷真是可怜,又笨得好笑,周厌那种贱狗肮脏卑劣,处心积虑地故作可怜,甩一巴掌都能兴奋到*出来。
一条脏狗,贱种,死了不应该吗?
他的宝宝都得谢谢他,否则放任周厌那个坏种活着,小少爷现在肚子里都不知道会被哄着装多少脏东西……
阴暗的臆想夹杂了滔天的妒忌,白鹤眼球周围迅速攀满了血丝,缩成细点的瞳孔重重发颤。
他不敢去看方初,眼帘低低垂着,唇边笑容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似乎对方初这样的误解感到万分无奈一般,长长叹了一口气。
“宝宝,首先,周厌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也没有指使过徐慈去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和他仅仅有工作上的一两次接触,并不熟。”
“最后,关于我是不是人类这事儿,我想,我的情况应该和梁归差不多。”
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微微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他也是蛇?
还是说,白鹤也喝过自己的血……
惊疑才攀上心头,方初握着碎瓷片的手就被白鹤握住轻轻往上抬了些。
没了阻碍,那些蠢蠢欲动的血肉瞬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般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伤口恢复成了原样。
除了血迹依旧,光滑的皮肤上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愈合能力远超梁归。
方初面色瞬间凝重下去,屏息在心底大喊系统,但那玩意儿自从白鹤得到周既明的尸体后,就一直处在掉线状态。
这个不靠谱的蠢东西!
小少爷暗骂一声,面上试图震慑这个怪物,依旧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从旁边顺手捞了个摆件给自己壮胆,用极凶恶的语气逼问道:“你什么时候喝过我的血?”
白鹤十分配合地给出了一个时间,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时。
方初茫然了一下,指尖悄悄动着,细细推算,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那个时间点。
是他才把白鹤捡回去没几天的时候。
可怎么会呢?
那营养不良的小孩刚开始跟只刺猬似的,根本不给方初碰,稍稍挨近些,就瑟瑟发抖地拼命往角落缩,仿佛方初身上有火一样。
就这样的状态,他哪里能吃到自己的血。
……白鹤肯定在撒谎!
方初眸色暗下来,还没发脾气,就被白鹤揽住腰身亲了下眉心。
“别生气宝宝,我没有撒谎,我不会对你撒谎的,我爱你,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满口谎言的骗子语气温柔到了极点,面上一派坦荡,仿佛世界上最正直的最忠诚的骑士。
至少,他最后一个回答的确没有撒谎。
他就是偷偷舔了小少爷的血,那能怎么办呢?
那样漂亮软和的奶团子,浑身白白净净,衣服是香的,皮肤也是,好像糖做的一样。
他会拖着一堆吃的喝的,哼哧哼哧地爬进衣柜中,奶声奶气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听不到回答还会小小地生气一下,但很快又会自己把自己哄好,认真地说要认他当小弟。
还有模有样地挑选了帮派名字,指着童话书上的拼音一个一个地找,最终定下了“狮子帮”这个“威猛霸气”的名。
当时的白鹤只觉得这个小少爷蠢得要死,手里藏着被掰断的牙刷,恶毒至极地想着,天黑就将他杀了。
牙刷断掉的那个截面被他磨得很尖利,可以像母亲杀死女佣那样,一下一下地凿穿脖颈,血水四溅,直至整个脖颈彻底烂掉,掉下来的脑袋砸在地上会发出很重很闷的声音。
小少爷会求他吗?
或许碰都还没碰,就会开始哭鼻子了。
白鹤心想,他不会心软的,他饿极了,寻常吃的那些食物似乎根本填不饱肚子,他仍旧饥肠辘辘。
都怪那小少爷。
他一定是悄悄往自己身上抹了糖,或许,他在杀他之前,可以先把他身上的糖吃掉,然后是皮肉,心脏,肋骨……
“咕咚。”
口水吞咽的声音明晰到了极点,白鹤缩紧了身体,心脏跳得极快,整个人兴奋到有些发抖。
边上的小少爷却以为他是饿了,纠结犹豫了两秒,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小蛋糕递过去。
“你是饿了吗?你吃这——”
话还没说完,方初忽然看见对方手心当中握着的半截牙刷,只露出了一丁点,但明显很锋利。
从小被轮番安全教育的小少爷眉头一拧,严肃得像是发现了重大问题的小老师,抿紧唇瓣一言不发就上手去抢。
“妈妈说小孩子不能碰这种尖锐的东西,你快丢掉。”
警惕心极重的白鹤下意识躲开,尖刺划过方初有些胖乎的手背,瞬间见了血。
从小就被千呵万护的小祖宗破点皮都得大呼小叫,更不要说一长条伤口,虽然也同样只是破了点皮,但看着很吓人。
于是小少爷嘴巴一瘪,眼眶一湿,张嘴下意识想嚎,但又想起来自己正坐在衣柜里,旁边还有一个捡回来的“小弟”,瞬间气一吸,又把哭声咽了回去。
不过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身子也抽泣着一颤一颤的,可怜得不行。
他记得一点急救措施,觉得自己流血流得好多,再不止血肯定要死掉了。
于是惊慌失措下,他胡乱从旁边扯了件衣服去盖住伤口,呜呜哇哇口齿不清地抽噎道:“我,我不要跟你玩了……”
蜷缩在角落的白鹤猛地僵住了身体,气息瞬间急乱起来,不断握紧手中的那半截牙刷,簌簌颤动的眼睫往上抬了抬,目色漆黑狰狞地盯着方初的嘴巴。
吵死了。
舌头也应该吃掉。
他紧紧咬住牙根,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粗喘,眼睁睁看着那娇气的小少爷爬出衣柜,举着手边哭边往外走。
房门没有关严实,白鹤听到外面的人惊叫一声:“宝宝!你的手怎么了?妈妈看看,不哭不哭宝贝……”
哄弄的声音越来越远,连带着小少爷的哭声也逐渐消失。
身体绷到发抖的白鹤像是被拽绳的恶犬,充血的瞳孔剧烈发颤,急迫而惊恐地往外爬,想要追过去。
可是到了门边又猛地听到一阵脚步声,是佣人进来检查屋内的安全隐患。
重新躲回衣柜里的白鹤浑身都在发抖,他耳边全都是方初的那句话,像是千万根针一样搅在他脑袋里。
白鹤有些受不了,他很想把半截牙刷从自己眼睛里捅进去,搅碎那些不断恐吓他的声音。
……可是那样会弄脏小少爷的衣服。
回过神的白鹤连忙将手放下,无措地重新握紧那半截牙刷,抿着唇瓣想——
等小少爷回来,他就把手里的东西给他,如果他还生气,可以用这半截东西把他的手戳烂,像妈妈那样。
可是,方初一直没有回来。
白鹤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久到他都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有方初,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也或许是像小少爷嘟哝的那样,他不要他了……
……心脏像是瞬间烂在了胸腔里。
白鹤气都有些喘不过来,皮肉底下像是爬满了虫子,他控制不住地去抓挠。
指甲缝里面全是血,瑟瑟发抖的怪物张嘴大口喘息,空洞洞的瞳孔木楞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角落处的那件短袖上。
白色的,心口绣着只小黄鸭,上面染了血。
是方初的。
几分钟后,衣服摩挲的声音响了会儿,又彻底停歇下来。
含住衣服的怪物拼命吞咽上面的气息,发抖的指尖重新够到了那半截牙刷,在昏暗的夜色下,重重划烂了自己的手背,发着颤的呜咽如同鹦鹉学舌似的,模仿白日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喊着——
“……宝宝……”——
作者有话说:白鹤不是人~且是在极度扭曲的家庭化境下长大的,所以会比较病态~~[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7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事情被挑挑拣拣地……
事情被挑挑拣拣地说完, 方初总算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点回忆。
当时他好像哭得还很厉害,但其实只是破了一点皮,贴个创口贴就能盖住伤口的程度。
不过因为那时候他被养得太娇气了, 硬是举着手让家里每个人都呼了一遍, 抽抽噎噎大骂划伤他的那块“木头”, 坏蛋笨蛋臭鸡蛋的来回嘀咕。
后来哭累了,睡在了妈妈怀里, 第二天一大早重新找回去的时候,衣柜里的小孩抬头看他, 眸光空洞惊惧, 怯生生地把藏起来的手举给方初看。
手背上的肉几乎全都是烂的,森白的骨头隐约可见, 然而衣柜里却没有沾到半分血。
他全都拿自己的外套接住了。
还跟讨要夸奖似的,极怪异地朝方初扯出个讨好的笑, 他应该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表情, 模仿的痕迹很重,僵硬发抖的嘴角高高翘起,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小鬼一般阴森恐怖。
方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但二十岁的小少爷和五岁时一样,脸才冷下来, 就又联想白鹤小时候过得很惨, 以至于他的认知全都是扭曲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 小时候过得惨, 并不能成为现在胡作非为的免死金牌。
那些三言两语是没有办法洗脱白鹤嫌疑的,方初又不是傻子。
所以他表情没有半分松懈, 反而越发凝重,伸手扒拉开白鹤的衣领,下面的皮肤冷白干净, 没有什么鳞片之类的存在。
“你吃了我的血后变成了什么?”他一副拷问犯人的架势。
白鹤也十分配合,眼神温柔,坦陈道:“还是人类,只是多了一些很特殊的‘魔法’而已。”
说着他便随意伸手从旁边一抓,手里便凭空多了双袜子。
方初瞳孔猛缩,下意识侧头看了眼原先被丢在地毯上的那双。
已经不见了踪迹。
隔空取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觉醒来,能做到许多事情,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呢。”
他闲聊似地开口,掐住方初的腰身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动作极其自然,叫还处在惊疑当中的小少爷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脚。
温热的触感带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下意识挣扎,却被白鹤按得死死的。
“乖一点宝贝。”
宠溺的哄弄叫方初一瞬间想起了周屿川,语气太像了。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方初根本没在意,他眉头拧着,十分不快地蹬了两下,语气有些凶。
“你还在骗我!”
“怎么会呢。”白鹤又将话给轻飘飘地堵回来。
那副认真糊弄的模样看得小少爷七窍生烟,恨极了似的,手脚并用地又挠又踹。
白鹤却只当成玩闹,由着他作弄,甚至还会在方初手滑的时候去搭一把,主动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方初更气了,竖眉瞪眼,胸口剧烈起伏,话也不说,拳头捏得绑硬。
这么多年了,生气还是这样可爱。
白鹤偏头,闷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硬是缓了好几秒,他才稍稍压住嘴角弧度,轻声细语地去哄人。
“好了好了,对不起宝宝,我不该主动贴过去气你,我错了,你别生气。”
“不许这样叫我!”
方初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凶,然而这样凶恶的话才落在地上,他肚子就跟着咕噜噜叫了一声。
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可恶!
小少爷咬牙切齿,很想铁骨铮铮一回。
但白鹤实在狡诈,竟然笑着给他端来了一块小蛋糕,香甜的味道勾得他肚子叫得更响了。
方初急匆匆地用手按住自己肚子,梗着脖子大声说:“我是不会吃的!”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
白鹤一副失望的语气,眸中却带着点恶劣的笑,装模做样地叹气说:“初初不想吃的话就先帮我看着一下,家里养了只小猫,稍不注意就会出来捣乱。”
他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留下小蛋糕就去厨房做饭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去,那块草莓蛋糕跟长了手一样,勒住方初脖子,叫他连转头都做不到。
本来就被周屿川盯了很多天,糖都没碰到一颗,更别说蛋糕了,加上他现在本身就极为焦虑,老毛病又开始犯了。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得方初都有些脸红,他伸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不能吃,谁知道里面会加什么东西。
白鹤可是惯犯。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方初逼着自己移开目光。
他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试图找出点指向性的证据,但是转了一圈,除了一些旧物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电脑不能发消息,手机不能接打电话,上网看了一圈,也没人报道他失踪的消息。
越发焦躁的小少爷眉头紧锁,脚上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蹬掉了,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时他眼睛被外面的光亮刺激得眯了一下,缓了几秒他才看清楚外面的模样。
成片的玫瑰花开得妖异又盛大,颜色红得发黑,叶片肥大密集,每一棵都被打理得极好。
这是白鹤在学校内的那栋花园别墅。
方初呼吸猛地收紧,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逃跑路线。
不过在此之前他收集足够多的证据,以凑足那三万字的指证材料。
思绪重新紧张起来的方初翻箱倒柜,第三次路过桌上的那块小蛋糕时他脚步一顿。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草莓夹心,巧克力外皮,还有芋泥……草莓下面铺了一层芋泥!!
方初:“……其实,吃一口应该还好吧。”
他就是尝个味道,舔一口,不会咽下去的。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鬼鬼祟祟的方初跟做贼一样,凑过去飞快舔了一口奶油,瞳孔瞬间下意识撑圆。
好吃!
但不能再吃了。
方初忍痛起身。
……一分钟后,噔噔噔的脚步声又跑了回来,蛋糕被咬了一大口。
他赌白鹤没有下毒!
小少爷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满足得眼睛都微微眯了下。
晃动的视线无意间划过书架上的画册,看起来很厚一本,但方初记得当初塞到阿呆肚子里的纸条只是零散几张。
所以,剩下的是什么?
囫囵吞下嘴里的蛋糕,方初过去踮脚花了点力气才够下来。
封面有些老旧,看起来已经很多年了。
里面的纸上贴了一层很薄的塑封,方初那几幅幼稚的画被完完整整的保存了下来。
后面还有一张草稿纸,写满了歪歪扭扭的“白”字。
方初记得,这是他自己教白鹤写的,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留了下来。
越往后翻东西越来越少,间或穿插着几幅很清新的风景画,方初都拿手机给拍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页,他翻到了一则被裁剪下来的报纸,硕大的黑字标题写着——
《别墅惨案:父母被拔舌挖眼,独子三月后于荒废别墅中被发现》
悚然的标题内容如同一记闷拳,砸得方初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屏息使劲凑近,再三看了眼那个时间。
……推算下来,几乎是他前脚才搬走,后脚祁家夫妻就出了事儿。
荒废别墅能是哪栋,方初想都不用想。
可那时候白鹤才11岁!
是不是因为吃了他的血,所以才会——
“宝宝,过来吃饭。”
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方初浑身一哆嗦,回头目光与白鹤正正撞上。
他依旧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半蹲到方初面前,眼帘低压,视线掠过画册上的那则新闻。
“吓到了?”
白鹤笑了笑,伸手去擦掉方初嘴角的奶油,轻声说:“别怕,他们已经死了。”
“……你杀的?”
方初声音哑得厉害,面色苍白,看得白鹤满目怜惜,指尖去碰了碰他的眼尾。
“别怕,不是因为你的血。”
这句解释让方初绷紧到微微发抖的脊背稍微松懈了两分。
但下一秒又听白鹤满是遗憾地轻叹:“我其实劝过他们很多次的。”
让他们不要说话,不要大笑,可他们不听。
还故意砍掉他的手脚,将他塞进罐子里,叫他眼睁睁看着另一边的别墅被生生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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