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如遭晴天霹雳……


    方初如遭晴天霹雳, 见白鹤真要动手拿那蛋糕,立马耍无赖般抱住蛋糕盒,竖起眉头很凶地护食。


    “这是我朋友送的, 不能给你。”


    被拒绝后, 白鹤也没生气, 他本身脾气就很好,笑容温和, 犹如幼儿园老师对待不听话的孩子那般试图循循善诱。


    “初初,要听话一点, 你甜食吃多了会吐的, 到时候又要打针又要吃药,哭鼻子会被笑话的。”


    “谁敢笑我?”


    方初挺直了脊背, 眼神故作凶狠,手上却偷偷摸摸, 把自己的蛋糕一点一点地往桌洞里藏。


    可下一秒就被白鹤抓了个现行。


    “听话, 初初。”


    敛了几分笑后,低眉垂眼的白鹤平白叫人心生惧意,分明没有大声说话,但却听得方初心尖一抖。


    不过这小少爷向来吃软不吃硬, 反应过来后很是不开心地拧眉, 沉声道:“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喜欢。”


    白鹤:“…………”


    实在没忍住嘴角的那点弧度, 他投降了似地轻叹一声, 蓄起来的那点威严又被这小坏蛋轻而易举地戳破掉,只得老老实实地道歉。


    “对不起, 我不该这样凶你。”


    “赔礼道歉才能原谅。”


    方初轻昂下颌,颇为得寸进尺,装模做样地上下扫了一眼白鹤, 都不给人家说话的机会,便自顾自地开口。


    “老师我看你两袖清风,来上课必定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样吧,你别收我的蛋糕了,就当是你给我的赔礼,吃完我就不会生气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拿开白鹤按在蛋糕盒上的手,翘着唇角,藏着点得意,迫不及待地想要收起自己的小蛋糕。


    但白鹤却铁了心的要没收掉,根本不给他面子,甚至还搬出方女士来威胁他,叫方初大为恼火,却又不敢真发脾气。


    一整节课他小眼神都一直往那蛋糕上瞥,白鹤忍笑没有戳穿,只是时不时摸摸他的头发提醒他专心一些。


    一对一的教学连开小差都没有机会,这叫方初十分苦闷,几乎数着秒地过,好不容易快到下课,坐在他边上的白鹤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松松搭在上面的杯盖直接掉在了地上,里面装着的温水劈里啪啦地撒了方初一身,整个裤//裆完全湿掉。


    “哎呀,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


    白鹤颇为慌张,眉头微微蹙起,大抵是害怕水温高会烫到方初,便手忙脚乱地蹲下去给他擦水。


    姿势很糟糕。


    如今的方初已经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了,在青山居的那段时间他和周屿川过得比谁都荒唐。


    以至于现在他稍稍联想一下便羞红了耳尖,连忙弓腰并脚躲开,声音羞窘:“没事……”


    “有烫到吗?”


    白鹤一脸担忧,他仍旧没有起身,大抵是因为愧疚,以至于他眼尾都洇开了几分湿红,气息有些急重。


    这下叫气闷的方初连发火都不好意思了,捂住湿掉的地方颇为郁闷地叹了口气。


    “我要换裤子。”


    白鹤闻言点点头,“的确要尽快换掉,那里面熬了一些药材,干了可能会很粘腻,不过……”


    “……让人送合适的裤子过来可能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我听你说待会还有事儿?”


    “嗯。”方初低头应声,十分嫌弃地伸手拎着自己裤子,好叫衣服不要贴着自己的牛牛。


    那副别扭劲儿看得白鹤有些忍俊不禁,声音越发温缓地哄着他。


    “正好我宿舍里有些备用的衣物,是之前给我表弟准备的,但他行程有变没回国,那些新买的衣服还留着,想来你穿应该是合适的。”


    现在也没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方初只得跟做贼似地跟着白鹤回了宿舍。


    但名头上说是宿舍,实则要豪横得多,完全是一个独立小院,精致风雅,到处都种满了玫瑰。


    花开得很好,很肥,方初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随口问了句:“这花怎么养的?好漂亮啊。”


    白鹤闻言,缓缓撩开眼皮瞥了下,眸色幽深平静,温温柔柔地笑着,轻声说:“喂点肉就好了。”


    “植物也会吃肉吗?”


    小少爷接过白鹤递给他的衣服裤子,站在浴室门口有些好奇地问。


    后者摸了摸他的脑袋,耐心地给他科普说:“会的,埋些烂肉在土里面,等腐化之后就能被玫瑰吸收干净了。”


    “哦。”


    方初又偏头朝窗户外看了眼,大片大片的玫瑰开得盛大又灿烂,颜色深重到几乎发黑。


    看久了有点不舒服。


    他匆匆敛回目光,抱着衣服进了浴室,里面很大,东西都摆得很整齐。


    方初不欲窥人隐私,匆匆冲了一下便伸手去拿浴巾,但挨近了后他忽然注意到置物柜上摆了很多儿童小玩具。


    奥特曼小人,迷你版小铲车,孵蛋的母鸡妈妈,以及各式各样的陶瓷小玩偶。


    都很可爱,方初小时候便爱极了这些东西,满屋子摆得到处都是。


    现在也很喜欢,只是他觉得太过于精致一点儿也不够爷们,便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如今看到,实在没忍住,他用手去戳了戳孵蛋的母鸡,故意瓮声瓮气地和它打招呼。


    “你好~母鸡妈妈,我是方小初~我也有个漂亮的妈妈。”


    他踮脚拿起旁边一个破壳的小鸡,用它的脑袋去碰了碰母鸡的胸脯,夹着声音悄悄道:“妈妈妈妈妈妈~喜欢妈妈~”


    软和的撒娇声被藏于角落的摄像头一字不差地收录,白鹤戴着耳机,压着眼皮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


    他表情很平静,脖颈处的青筋却绷得极为骇人,在看到方初动作微顿,侧目看向放于角落的那盒儿童面霜后,他呼吸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点点绷紧脊背,白鹤倾身凑近屏幕,攀满血丝的瞳孔微微发颤,几乎能把人逼疯的兴奋刺激得他几乎叫出声来。


    ……快被发现了。


    会想起来吗?


    ……宝宝……救救哥哥……


    耳边歇斯底里的尖叫此起彼伏,潮湿暧昧的痴语嘈杂肮脏,白鹤却一概不管,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小少爷。


    他只是疑惑地看了眼,好奇地凑过去闻了下,应该是很喜欢那个味道,像是小猫蹭猫薄荷那样好久都没撒手。


    他很有礼貌,没有拧开使用,面色如常地放了回去,似乎只是将其当成了个偶然,半点犹豫都不曾有。


    急速跳动的心脏猛地沉寂下去,白鹤有些愣怔,胸口漫延开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明明玩偶都是一样的,面霜也没有变化,曾经躲在衣柜里的小少爷左手给他塞玩具,右手沾了面霜一点一点往他脸上的疤痕涂。


    满是奶香味的小孩浑身雪白,漂亮得像是天上的小神仙,悄悄说他在电视上看过,只要擦了香香就会变得像妈妈一样好看。


    方初怎么能忘记呢?


    ……忘记了,他怎么办……


    混乱的喘息重得吓人,耳边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将白鹤脑袋都给生生搅碎一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已经被挠得不成样子了,血大滴大滴地溅在地上。


    浴室那边传来开门声,白鹤如梦惊醒,脸色灰败恐怖,急忙抽纸去擦掉那些血迹。


    他害怕方初发现他不正常,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抬头都不敢,重重擦掉手腕上的血,佯装忙碌地在垂眸在抽屉里找东西。


    方初没怎么注意他,道了一声谢后急匆匆地拎起自己的书包往外走,梁归那个蠢东西还在外面等他,电话都快打爆了,扰得方初简直火大。


    只是没走出多远的距离,方初便听到身后白鹤在叫他。


    顺声回头,他瞧见站在门内的男人面色苍白,温温柔柔地勾着点笑,浑身浸在阴影里,问他:“那些小摆件很可爱,我把它们送给你好不好?”


    方初心动了一下下,但立马回忆起旁人得知他喜欢那些东西时露出的嘲讽表情,还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一点儿也不像男孩子。


    刺耳至极的哄笑似乎还在耳边,方初本能地排斥表露自己的喜好,下意识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刻意放粗声音说:“不用了,我比较喜欢机甲之类的东西。”


    撂下这句话后他便背着书包飞快溜走了,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就会忍不住点头答应。


    因为其他玩具还好,他都有类似的,但那个母鸡妈妈却是正中他萌点,小鸡也好可爱,他从来没有见过。


    回去就叫周屿川去给他找,他要买一大堆小鸡!全都给母鸡妈妈养!


    傻乐的小少爷根本没往其他地方联想,也不知道在他走后白鹤几乎砸烂了整个屋子。


    最后他吞了一大把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片,浑身瑟瑟发抖地爬进衣柜里,像个小孩似地蜷缩起身体,嘴里紧紧咬着方初的衣服,空洞洞的瞳孔渗着极为怪异的痴热。


    他只要再乖一点……再乖一点……


    不发出声音,不从这里出去,他就可以等到他的小宝宝……


    第5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出校门的方初莫名……


    出校门的方初莫名打了个冷颤, 正巧系统开口提醒:【你本月进食量还未达标,且正文进度为0%。】


    KPI的冲击叫小少爷瞬间忘了心头飘过的熟悉感,他眉头一拧, 颇为生气地质问系统。


    “催什么催!我有自己的节奏不懂吗?倒是你, 一问三不知, 连我的血能令物种变异这种事都解释不清楚,你能不能行?”


    【……捕获猎物即可解锁世界观碎片。】


    又是这句车轱辘话!


    方初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心头闷起一阵火,一直到九间堂都还没散。


    边上给他提着书包的梁归已经不知道被踢了脚后跟几次, 跟在后面的陈策安松松撩着眼皮, 目光落在那小少爷身上。


    他脾气很坏,一路上梁归呼吸声稍微大些他都要用脑袋去撞人家, 烦躁至极地斥责对方吵闹。


    偏偏那做兄长的也没个原则,被弟弟蛮不讲理地欺负, 还一副老实温吞的模样, 挨在小少爷耳边低声下气地道歉。


    徐策安想,如果他有弟弟,他绝不会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


    哪怕他漂亮灵动得像是天上来的小菩萨,浑身白皙如瓷玉, 勾着桃花眼矜矜持持地撒娇, 他也不会退让的。


    这般想法才将将出现在脑海中, 徐策安就瞧见方初从书包当中掏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舍利子,佛牌, 观音像……应有尽有。


    他从中挑选了下,给梁归身上塞了满满当当,然后像超市分发鸡蛋那般, 径直来到他们这群警卫面前,一个一个地分发“辟邪武器”。


    徐策安被分到的是一块玉雕的菩萨像,底部贴着个黄符标签显示已大师开光……


    他低头盯着看了许久,唇角什么时候微微翘起点弧度都不知道,半晌,他将那小小的菩萨像握到手中,抬眸看向阳光下的小少爷。


    他胸口一左一右地贴了两张朱砂黄符,脖子上挂了串大佛珠,左手拿桃木剑,右手握雷击木,一副壮士断腕的严肃表情,仿佛即将要踏进什么龙潭虎穴。


    可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废弃即将拆迁的老旧小区而已。


    甚至已经有一批人提前进来检查过三四遍了,确保无任何尖锐或者危险的存在,排除了一切可能造成意外的隐患,以此来保证小少爷玩得尽兴。


    手中握有绝对权柄的上位者,连哄心上人都是这般荒唐。


    对此方初一无所知,他严正以待,躲在梁归身后一步一步踏入了小区。


    正午的阳光很热烈,但因为楼间距小,且墙面四处爬满了郁郁葱葱地藤曼和杂草,以至于风起的时候方初甚至觉得有点冷。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气?


    他呼吸猛地发紧,绷着腰背警惕地观察四周,他知道那个神似周既明的身影可能早就警觉地逃走了,可死马当做活马医,总要试试才可以。


    于是脾气又臭又犟的小少爷硬生生绕遍了整个小区,甚至一层一层地上楼去看,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周边所有动静。


    整整花了三四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眼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徐策安收到了周屿川的消息,准备把小少爷哄回去。


    可正要开口时,疲累的方初脚下没注意,被一块翘起来的地砖绊了下,所有人瞬间大惊失色,屏息凝神地冲过去想要扶住他。


    连着徐策安也不例外,他甚至着急之下没注意到杂草之中的一小块铁丝网,带着铁质的尖刺,轻而易举地在他脚踝上刮出了血痕。


    方初被梁归拽住时踉跄了两步,晃悠的目光正好瞧见血珠溅在草上的场景。


    很寻常,但下一秒,他忽然瞥见远处突兀出现了个人影,背对太阳,瞧不清面容。


    可方初却像是被猛地砸了一拳般,整个脑子都是懵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一次是意外,两次呢?


    见血才出来,这“东西”到底什么居心?


    方初在那瞬间甚至没去思考其中的恐怖之处,满心满眼的都是要抓住那个害死周厌的“怪东西”。


    他倒要看看是妖是魔!


    极限之下,方初什么时候把后面跟着的人甩掉都不知道,他眼神极为冷厉,像是只敏捷冷静的猫儿,踩着窗沿跳进另一边楼栋的廊道里。


    嘴里咬着雷击木,右手拎着桃木剑,他喘息又细又急,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楼梯,他看见了,那个黑影窜到了这边。


    可一直追到楼上天台,那个怪东西忽然消失了。


    方初浑身冒汗,呼哧喘气,眉头紧拧,亮铮铮的眼睛左右转着,如同躬身时刻准备捕猎的猫猫。


    天台旷阔平坦,堆积了一些废弃的物件,其余干干净净,根本不见什么人影。


    “小少爷?”


    一道突兀出现的声音从方初背后响起,他被吓了一大跳,劈着桃木剑猛地转身。


    “谁?!”


    “别怕别怕,是我,徐慈。”


    大喘气的男人弓腰撑着膝盖,汗如雨下,面色惨白如纸,因为剧烈运动整个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


    方初却警惕心不减,视线余光瞥着周围。


    这是第二次。


    “周既明”一出现,徐慈就紧跟而来。


    方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地上的影子,确保没有缺胳膊少脚,对方脚后跟也稳稳地踩在地上,僵冷的手脚这才稍稍回了几分温。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还想问您呢。”


    徐慈擦着汗,颇为艰难地挺起腰,大喘着气,说:“我家老房子在这儿,最近上头准备这片区拆迁,需要回来再确认一下房屋归属和一些杂事。”


    “谁知道门都还没开,就看见你从楼道尽头窜出来,喊都喊不住,一个劲儿地往上跑,这地方长时间废弃,我怕您危险,这才跟过来。”


    他解释的话音将将落下,身后的天台入口便接二连三地冒出好几个人,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身上穿着行政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一副政府工作人员的打扮。


    太巧了。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方初心脏泵出来的血似乎都是凉的,他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死死盯着面前这群人。


    他们眼神关切,又含着几分不赞同的斥责,轻声问他:“小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


    “就是啊,这地方荒置了很多年了,隐患很多,不能当作胡闹的场地。”


    “你父母电话多少,实在太胡闹了,必须要让他们好好教育一下你才对。”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站在天台入口,明明五官正常,身形完整,簇在一起却像极了一丛长着人脑袋的菌菇……


    很奇怪的联想,莫名叫方初产生了几分恐怖谷效应。


    徐慈发现了他的恐惧,缓和过来后呼吸平稳了些,他朝方初扯出一个笑,安抚道:“别怕,初初,过来。”


    “对啊,小朋友,别怕我们,我们都是正常人,过来,我们送你回家。”


    “回家就好了,走,回家去找爸爸妈妈。”


    “乖啊,过来,快过来。”


    温柔的哄弄从一张张猩红的嘴里吐出来,语气很正常,但循环往复地叠在一起后,硬是叫方初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脏跳得很快,目色漆黑警惕,在徐慈靠近他时那种古怪的危机感攀升到了极点,连着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那一瞬间,行动快过思考,等方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慈已经被他一脚踹飞出去了,“砰”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哎你这个小孩!怎么胡乱动手啊?!”


    工作人员惊叫一声,方初却管都没管他们,像飞旋的小陀螺一样,趁着那几个人去扶徐慈的时候,他紧紧绷着脸色窜进了天台门,猛地关上从里面锁紧。


    转头往下飞奔时,他撞见了正着急赶过来的梁归一行人。


    “初初!”


    面色苍白的梁归眼眶都是红的,攀着血丝的瞳孔微微发颤,往上走时甚至踉跄了下。


    他才微微站稳,方初就像一枚小炮弹似地冲到他怀中,手脚并用地扒拉住人,气息急促而慌张,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


    原本气怒到极点的梁归心脏像是被猛地挤压住,他疼惜地把人抱紧,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自己宝贝弟弟的脑袋


    这算是惩罚。


    后边锁起来的天台门被敲得框框作响,外面的人在喊方初,气恼地说要报警处理。


    徐策安这才将视线从方初身上撕下,上前一步准备开门时方初忽然挤着气音开口:“不许!”


    “……怎么了吗?”


    徐策安盯着那双水润漂亮的眼睛,瞧见小少爷眸底洇满惊疑,手里还在紧紧攥着他那过家家的桃木剑,一脸认真地与他说——


    “他们不是人。”


    “…………”徐策安听着外面那激动的报警声,沉默了几秒,还是松了手。


    于是,十几分钟后,呜哇呜哇的警察开着警车找到了方初。


    领头的警察见徐策安亮了证,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放行。


    车里的方初还在确认第三遍,徐慈那一行人真的不是鬼,而且那么荒谬那么巧合的事情就是真实存在的。


    一年前定下的拆迁名单里的确有徐慈,而且今天那几个随行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考试成绩,公式名单,所有信息都一应俱全。


    他们有文件,有随行路上的监控,有聊天记录,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方初——


    徐慈就是偶然出现在那儿的。


    第5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恍惚了一晚上……


    方初恍惚了一晚上, 百思不得其解,拿着那个拆迁名单翻来覆去地看,仔细思索着关于徐慈的一切。


    已知“周既明”出现, 徐慈就会跟着出现。


    撇除掉所有偶然因素, 徐慈的每次出现, 都会精准打断他对“周既明”的追寻。


    这般梳理下来,抓出来的问题就有两个——


    1.徐慈无法控制“周既明”, 所以只能被动掩护;


    2.“周既明”的出现存在规律性,目前推测是见血即现;


    在纸上推导出这两个结论后, 方初咬住笔头思索了两秒, 而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鞋子也不穿, 就着脚上的袜子,啪嗒啪嗒地就往梁归屋子里闯。


    他门都没敲, 拧开门就扯着嗓子喊:“梁归!梁归!走走走, 我们去抓——”


    急不可耐的声儿在转过玄关后猛地戛然而止。


    方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呆愣愣地看着跪在床边的人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贴身衣物里,大口嗅闻喘息,动作粗暴蛮横


    赤//裸的上身肌肉勃发, 发颤痉挛的腰腹上筋络尽现, 沟壑清晰, 汗水淋漓, 下流荒唐的粘腻水声混杂着剧烈的粗喘,一声一声地砸在方初耳边。


    被惊到一片空白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开始运转, 一股怒气从心脏迸发,“轰”地一声直冲方初脑门。


    他气急败坏,把手中的笔记本猛地砸过去, 大骂:“你他妈这个死变态!把老子的裤衩子还回来!!”


    恶狠狠地冲过去揪住梁归的头发,把人拽起来后方初急匆匆地去抢自己的贴身衣物,但指尖还没碰上去,聚焦的视线就瞥到了上面洇湿的痕迹。


    “……我要你死!”


    方初整个人被气到跳脚,使劲掐住梁归的脖颈,满脑子想着弄死他算了。


    这可是他的本命年转运宝裤!!今年惨成这样,只有穿它的时候才有一两件高兴的事儿。


    没想到现在遭了毒手,以后他还怎么穿?!


    两眼快冒火的小少爷气得眼尾发红,呼呼喘气,嗔怒得像是只炸毛哈气的猫猫,很凶。


    ……也很漂亮。


    梁归目光痴迷粘腻,狼狈至极地跪在方初脚边,于剧烈的窒息感中荒唐至极地到了顶点,痉挛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抖,表情糟糕得一塌糊涂。


    连着方初的衣服也难以幸免,本就生气的小少爷更是像是被火烧尾巴似地瞪圆眼睛怪叫一声。


    “梁归!你要死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跳出老远的方初眼眶都气红了,使劲拎着自己的睡衣,好叫湿掉的那点地方不要贴在自己皮肤上。


    他本来是来找梁归一起去抓“周既明”的,他不想流血,所以准备扎梁归,用他的血做诱饵。


    但出了这遭意外,别说用他的血了,现在看他一眼方初都觉得晦气。


    他要和这个变态断亲!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暴跳如雷的小少爷恶狠狠地用袖子飞快擦了下眼睛,逃跑时把人家的门摔得震天响。


    被扔在原地的梁归还没缓过那阵劲儿,喘息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果然,那些蛇鳞又开始出现了。


    他厌恶极了这种非人特征,像是时刻在提醒他属于异类,总有一天会被方初害怕,甚至厌弃。


    那样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梁归目色空洞漆黑,半晌,他伸手去扣住浮现的鳞片,将其连肉带血地生生拔掉……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骂骂咧咧的方初把整套睡衣全都塞到了垃圾桶里,浑身光溜溜地冲进浴室。


    今天白日里遇到的事儿实在太过于古怪,叫他想起来后颈都还在凉飕飕的,洗澡时门都不敢关,灯开到最亮,嘴里吧嗒吧嗒地和系统说话。


    “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鬼?”


    【捕获猎物即可解锁世界观碎片。】


    方初有些无语,“跟你聊天增进感情呢,怎么防我还跟防贼似的,我是那种处心积虑套话的人吗?”


    系统:【……或许。】


    这两个字眼一出,天一下子聊死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方初再说话,系统核心中枢里的数据流转速度莫名加快了几分。


    鬼使神差的,祂忽然开口:【你在生气吗?】


    正撅着屁股调水温的方初:“或许。”


    【我需要道歉吗?】


    这倒叫方初有些稀奇了,他压着眼皮一边仔细挑选出自己最爱的草莓味沐浴露,一边用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说:“或~许~”


    系统:【……】


    祂沉默了几秒,用以摘除身体里一些紊乱的数据流,而后才再次开口:【你的正文进度0%,且本月还未捕获猎物,纠结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你不懂,这叫顺藤摸瓜。”


    全身打上泡泡的小少爷给自己的头发搓成两个啾啾,觉得系统实在愚笨,便大发慈悲地与祂解释说——


    “周厌的死亡蹊跷且诡异,临死之前又叮嘱我去找周既明,现在回头去看,他所有的异常都是对我的警示,类似‘周既明’的东西的确存在,徐慈就是有问题,整个中心医院也不正常。”


    像是水面下藏着的巨网,方初就是那个遏待被捕杀的猎物,四周看不见的“大手”在不断围猎绞杀,周厌发现了,试图提醒他,但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他主动选择了死亡。


    也或许是被动遭受了方初的牵连。


    系统听了他的一番分析,半晌没有说话,方初还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呢,没听到预想的夸奖后便坏脾气地撇下眉头。


    “干嘛?在质疑我?”


    【我——】


    “质疑也不许说出来!”


    方初十分不讲道理地打断系统,他微微昂起下颌,理所当然地要求:“你要夸我。”


    【…………】吞噬了周厌之后,系统的权限已经解禁了一些,祂可以短暂地窥探到外面的模样,包括方初。


    光溜溜的小少爷站在热气氤氲的浴室里,皮肤白腻得像是脂玉似的,关节处洇着桃花般的粉,大腿和臀部肉感很明显,连着小腹也软乎乎的。


    表情很矜傲,眉眼极其漂亮,沾了水汽后更是浓艳娇媚得不可方物。


    偏偏就是这样一副好颜色,头顶上顶着泡沫搓出来的两个小啾啾,颇为盛气凌人地要求别人夸他。


    系统凝目许久,胸腔里的中枢数据又开始混乱了,自行编译的代码产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


    但祂没去管。


    又怎么有时间管呢?


    小少爷还在等着祂的夸奖呢。


    系统第一次将自己算力用在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方向上——


    讨取方初欢心。


    祂没有分析这种举动的意义,只是自然而然地就做了,甚至下意识模拟了周厌以往哄人的语气,沉哑的声音轻了又轻。


    【……很聪明,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么多,你很厉害。】


    “哼!”


    方初下巴昂得更高了,若是他的桃心尾巴在,那必定要翘至天上去的。


    不过大抵是乐极生悲,他得意到忘了形,转身去挤沐浴露的时候脚下没踩稳,猛地一滑,整个人瞬间向后倒去。


    那点距离正好会让他的后脑勺砸在干湿分离的大理石门槛上,系统在那一秒整个中枢的数据流都猛地停滞在了原地。


    祂几乎想都没想,转瞬便脱离了系统空间,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往后倒的方初。


    人没事,但姿势有些糟糕。


    系统冷白瘦削的长指陷在腰下那点丰腴里,混乱中指尖重重蹭过腿//根,戳到了方初的蛋蛋,痛得他脸瞬间皱成了个包子。


    “嗷!死变态!”


    咬牙切齿的三个字眼才砸至系统耳边,祂脸上就被重重甩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方初羞恼至极地狠狠踹开。


    这具身体本来应该体会不到痛觉的,祂已经剔除了这部分触感。


    可是……


    系统心脏重若擂鼓,呼吸急促混乱,耳边炸开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皮肤上模拟出来的神经似乎在争先恐后地抢吃那点痛感,极具冲击性的感官刺激叫祂中枢都出现了负载异常。


    应该立刻回去检查维修的。


    ……应该回去。


    指尖剧烈发抖的男人心口像是垮塌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中枢发出警告,祂却置若罔闻,急切地将“视线”重新黏上方初。


    气汹汹的小少爷已经裹上了浴袍,惊疑羞窘的目光与祂对视上的那一秒,系统耳边尖锐的电流声猛地失真,喉腔中的闷喘才露了点端倪身形便骤然溃散。


    核心中枢算力崩溃了。


    方初被这突兀骇人的景象吓得叫出声来,“哇啊啊!系统!系统!!”


    【抱歉。】


    沉哑的声音重新出现在方初脑海当中,安抚道:【那是我,不要怕。】


    “啊?”


    方初缩在角落,懵懵的脑子转过来后,理解了系统的意思。


    又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小少爷立马恼羞成怒,“你干嘛不早说?!”


    真是不讲道理。


    明明是他又扇巴掌又踹人的。


    系统“心脏”又开始坏掉般乱跳,祂垂眸,轻轻颤着呼吸。


    ——真是好笑,祂竟然模拟了人类的呼吸。


    可本就应该如此,要不然,吓到那小少爷可怎么办。


    矜傲的神明自然而然地想道。


    祂身体还在有些颤栗,屏息听着小少爷气汹汹的埋怨,许久,祂忽然微微歪了歪头,指尖覆上被方初碰到的地方。


    ……好奇怪。


    他只碰了这里……


    凸起的喉结动了动,下一秒,祂指尖忽然用力,撕下了那块皮肤。


    没有血迹,皮肉底下藏着的是空垠无际,宛若宇宙般的虚无。


    祂没有去管骤然尖锐起来的警告声,只是看了会儿手中的“血肉”,而后……


    ……张嘴吞到了肚子里。


    第5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理不直气不壮地发……


    理不直气不壮地发了一通脾气, 方初这才洗掉自己的两个小啾啾。


    吹头发很麻烦,从小到大方初就没怎么自己动过手,现在不行了, 梁归已经进了他的黑名单, 周屿川又不在这儿。


    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只好自己动手, 但他又没什么耐心,吹得半干半湿便丢了吹风机, 往外走时又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总觉得被系统那个狗东西抓破了皮,有点辣乎乎的疼。


    不过好在羞耻感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毕竟系统又不是人类。


    自洽成功的方初没一会儿就把那事儿给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没有过多去关注系统的模样, 满心满眼地想要去验证自己的想法,性子急躁到连天明都不想等。


    于是十分钟后, 为所欲为的小少爷打电话叫来了周屿川,他一个人抓“鬼”肯定是不行的, 得找个厉害的陪着。


    至于梁归, 他现在非常生气,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不要和他说话。


    小少爷气哼哼的,做贼似地悄悄偷溜出门,脚下捣腾得飞快, 出了前院大门后一眼便瞧见了周屿川。


    他静立于路灯下, 身形挺拔, 光晕落于肩上, 叫他面容隐在半明半暗间,看不真切神情, 唯有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长达半月的沉溺,骤然戒断后,整个胸腔像是被生生掏空般, 极端的焦躁像是虫子似地吃掉了他皮下的所有血肉。


    周屿川坏掉了。


    从灵魂到躯壳,都在那十五天的腐蚀下烂得一塌糊涂。


    白骨森森的真心被种在了爱人身上,像是寄生种那般,依存他的目光与爱意去活。


    方初还不知道这个压抑克制到极致的疯子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甚至一个小时前还在吞吃过量的镇定药片,现在又装得若无其事,平和而安静地垂眼,凝睇着面前的小少爷。


    他跑得急,气息有些不稳,挎了一个小布包,挨近后又嫌弃得皱了皱鼻子。


    “你抽烟了?”


    方初像是小狗似地,伸着脑袋在周屿川身上闻了闻,然后又颇为嫌弃地把脖子缩回去,夸张道:“烟味好重。”


    不过大概是品质极为上乘的烟,以至于残留下来的味道一点儿都不呛鼻,反倒十分清冽好闻。


    可那不是周屿川的味道。


    方初微微拧眉,很是霸道的要求人家:“你不要抽烟。”


    语气很是理直气壮,周屿川勾着唇角笑笑,倾身垂首与方初蹭了蹭额头。


    “抱歉。”


    “没关系。”小少爷大方地原谅了他,目光掠过他爬满血丝的长眸,一边拉着他往林间小道走,一边奇怪地问他:“你昨晚没睡觉吗?”


    “嗯。”


    “为什么?”


    周屿川低低压着眼帘,细细描摹爱人的眉眼,眸底洇满粘腻的痴迷,听到他的问题后,笑了笑,轻声说:“大部分时间在想你。”


    大抵是夏夜的风吹得过于温柔,凉爽的星空又太过于漂亮,缱绻的低语落于耳边时,方初心尖古怪的酥麻了下。


    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假装很忙地坐到长椅上,低头抱着自己的小布包翻来翻去,耳尖有些红,声儿也闷闷的。


    “哦。”


    应完他又觉得太冷淡,万一周屿川伤心了,在他面前哭,不给他扎手指了怎么办。


    给自己找了一个十分蹩脚的理由,方初又清了清嗓子,挺着脊背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模样,问坐到他旁边的周屿川。


    “那你的小部分时间呢?”


    周屿川说:“在想今天用什么理由来见你。”


    方初:“……哦。”


    他微微抿紧唇瓣,有些心不在焉地从盒子里扣出一个医用取血针,隔了好几秒,才终于忍不住,说:“你不要总想我,要多睡觉。”


    年纪这么大,熬着熬着哪天人没了怎么办。


    当然,后面那句话方初是不敢说的,他知道周屿川有些介意自己的年龄,之前好多次在床上腻着他一边亲一边问会不会嫌弃他年纪大。


    相差十五岁,的确有点……


    方初思绪飘飞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瞬间大惊失色。


    他又不和人家结婚,考虑年龄干什么?


    他可是铁骨铮铮的直男,不会喜欢男人的!


    ……都怪周屿川!!


    蛮不讲理的小少爷因着心底那一瞬间的悸动,又惊又惧,恼羞成怒似的,把过错全都推到了人家身上。


    话也不和周屿川说了,用消毒纸巾使劲擦他的指尖,然后恶狠狠地扎他。


    后者乖顺得不可思议,垂眸看他的猫猫生气,有些莫名,又觉得好笑。


    “怎么不开心了?”


    “嘘!”


    方初抬眼瞪他,小声说:“咱们是来抓鬼的,别说话。”


    这事儿方初已经在电话里跟周屿川说过了,所以此刻也没有多解释。


    他飞快从书包里找出了一尊手掌大小的观音像,塞到周屿川另一只手中,而后撩开眼皮警觉至极地四处梭巡。


    没有。


    难道是没有落到地上?


    方初蹙了下眉头,扒拉着周屿川的手,把那滴血甩到地上。


    还是没有。


    抹到草上也没有。


    不死心的方初彻底皱紧了眉头,又蹲下身去取了周屿川脚踝上的血,抹到草上,试图复刻白天的情形。


    仍旧没有。


    重复实验了好几次,没得到结果的方初十分烦闷地给周屿川伤口上贴了创可贴。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方初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全都是梁归打来的。


    周屿川看到屏幕上的备注——狗东西(一周不说话版)。


    电话被方初直接挂断后,消息又一条接着一条的进来,屏幕亮着,弹窗内容便直白地映入周屿川眼帘。


    【宝宝,哥哥错了,已经重新洗干净了。】


    【我给你拿了小蛋糕,开门理理我好不好。】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弄在上面。】


    ……


    周屿川瞳孔怪异地渗开几缕血丝,额角青筋古怪地绷紧凸起,耳边炸开的嗡鸣像是要把脑袋给生生搅碎一般。


    什么没有弄在上面?


    上次?


    有几次?


    周屿川呼吸轻到几乎没有,可怜的方初还在满脑子想着“周既明”为什么不出现。


    他仔细对比条件,在思考着是不是位置不对,需要去九间堂才可以……


    明天满课,也不能再随便请假了,白鹤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所以只能等后天。


    啧。


    心急的小少爷又开始焦躁,抓心挠肺的,也没注意到周屿川的异常,直到去拿手机,他手腕忽然被攥住。


    力道有些重,指腹间的温度更是凉得像冰块似的,叫方初都愣怔了下。


    “怎么了?”


    “……”沉默半晌,周屿川才撩开眼皮,他还坐在长椅上,面色苍白,瞳孔漆黑,微微抬着头看方初。


    “陪陪我,可以吗?”


    静音的手机还在一遍一遍地亮起屏幕,方初知道梁归大概已经发现他不在卧室里了。


    那狗东西精神状态本来不稳定,而且临近月末,这个月又还没有被进食,失控下暴露蛇尾那可就完蛋了。


    权衡利弊后,方初还是掰开了周屿川的手,匆匆敷衍了他两句。


    “之后我们再约时间,我今天晚上太累了。”


    周屿川扯了扯唇角,“是太累了还是着急回去找别人?”


    语气很冷,方初总感觉从里面听出了几分讥诮的意思。


    本来因为抓“周既明”的事情就很烦,一向只会捧他顺他的周屿川还凶人,脾气糟糕的小少爷立马凉了眼神。


    “我找别人又怎样?你拿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刺耳的诘问像是碎成千万根针般往周屿川神经上扎,他眸色沉得极为恐怖,呼吸粗乱,猛地站起来,一字一句道——


    “我们会结婚,我会是你的丈夫,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其他人无关紧要,对你居心叵测的贱狗更是!”


    方初冷笑一声,“我答应过和你结婚吗?”


    “周屿川,我们甚至不是情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位置?嗯?”


    矜傲坏脾气的小少爷最讨厌别人大声凶自己,尤其是周屿川。


    他怎么可以?!


    他凭什么可以!


    ……蠢狗蠢狗蠢狗!!!


    被惯坏了的方初受不了半点委屈,他指尖都掐进了掌心里,梗着脖子瞪向周屿川。


    “我爱找谁就找谁!你管不着!”


    恶狠狠地踹了人家小腿一脚,气汹汹的方初转头就走,但没两步就被周屿川拽住。


    “方初。”


    沉哑的声音似是含了血,带着极端的戾气和杀意,说:“梁归和方家,选。”


    “你在威胁我?”


    方初心口瞬间凉了下去,从心脏迸溅开的愤怒似乎夹杂了许多奇怪的情绪,一股脑地冲散了他所有理智。


    他眼尾瞬间红了,胸腔剧烈起伏,转身猛地揪住周屿川领口,目眦欲裂。


    “周屿川!你他妈敢用方家来威胁我?!”


    “我只想你跟梁归断了关系。”


    “你他妈想屁吃去吧!!”


    方初爆了粗口,脑子一热,直接一拳砸在了周屿川脸上,气到两眼都在冒火,也不去想自己占不占理,口不择言地张口就骂——


    “老子他妈告诉你,不断!我不仅不断,还要现在就回去和梁归结婚,我要气死你,混蛋!蠢狗!咱俩完了!!”


    第5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这番混账话听得周……


    这番混账话听得周屿川额角青筋直跳, 面色沉得极为恐怖。


    他单手攥住两只乱挠的爪子,强势至极地把人脊背抵在树干上,禁锢在怀中后颇为气怒地捏住这小混蛋的脸颊两侧。


    “初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唔唔嗯¥#@%¥!!”


    嘴巴被捏住的小少爷说不清楚话, 但表情极凶, 被气得呼哧呼哧直喘。


    他觉得周屿川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混蛋!


    明明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要追他, 结果还没几天呢,就开始敢对他甩脸色了。


    婚前都这样, 那婚后呢?


    他肯定是那种没了新鲜感就会不耐烦甚至家暴的老登!!


    越想越气, 方初眼尾都红了,十分没出息的湿了眼眶, 但他倔,跟头不服气的小牛似的, 梗着脖子瞪人。


    “……哭什么?”


    周屿川看到他眼里的那点水光, 烧穿胸腔的妒忌像是被猛地泼了盆冰水,僵冷的心脏缩颤得似乎快跟着那点晃动的水色一起碎了似的。


    低低垂着的眼睫颤了又颤,周屿川心软了。


    他还是舍不得生气,哪怕这小混蛋踩着他的脸面与真心, 肆无忌惮地说些混账话也无所谓。


    他都哭了。


    那么委屈, 那么可怜。


    胸腔中的怜惜几乎快满溢了出来, 周屿川苍白着脸色, 微微蹙眉,松开方初的脸颊, 蜷缩起指骨想要去抹掉这小可怜眼尾的水渍。


    但谁知才松手的下一秒,原本可怜巴巴委屈至极的小少爷立马横眉怒目,凶恶得像是一只炸毛准备与敌人决斗的猫猫, 亮着他的獠牙猛地叼住周屿川手腕处的皮肉,恶狠狠地用力咬下去。


    “唔!”


    剧烈的酥麻快感从伤口瞬间窜至头皮,尖锐的刺激叫周屿川腰腹瞬间绷紧,缩紧的瞳孔甚至在刹那间都短暂地失焦了几秒。


    方初抓到了机会,迅速从周屿川的禁锢中抽出手,半点不带犹豫地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趁人愣神没反应过来,立马脚底抹油地夺路而逃。


    他有分寸,钻了系统的bug,只咬了人,没喝他的血,不算“捕猎”。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方初连口水都不敢咽,一路冲回家,第一时间便接了一大杯水呼噜噜地漱口。


    算起来,这个月还没有“进食”,原本只要方初咽下嘴里的血,周屿川就能被他完全捕获。


    毕竟之前已经咬了两次。


    可是出于一种极为古怪的危险直觉,方初总觉得那样会出大事。


    周屿川和梁归他们不同,那人权势太盛,面上矜贵冷淡,实则比谁都要偏执恐怖,若真叫他染上瘾症,失控后方初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他。


    发完火彻底冷静下来后,方初脑子比谁都清醒。


    不过情绪和理智在他身上那通通都是要给脾气让道的,周屿川今晚竟然敢凶他,真是不可理喻。


    半点道理都不讲的小少爷理直气壮地把过错全都推到了他人身上,上楼后对着杵在他门口的梁归指桑骂槐了一番。


    晚上睡觉时都还对这事儿耿耿于怀,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又怨气满满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第一时间去摸手机,心里想着——


    只要周屿川给他打了电话,发了短信,诚心诚意地道歉,再背着他爸妈悄悄给他送小蛋糕贿赂,那他就宰相肚里撑撑船,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颇为傲娇的方初下巴都快翘上天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


    ……没有。


    除了梁归和一些朋友的,什么都没有。


    周屿川竟然一晚上都没跟他联系!


    果然是蠢狗!!


    方初气怒地把手机摔到床上,张牙舞爪地朝空气挥了两拳,像是在隔空打那蠢东西似的。


    之后连出门去学校周屿川都没亲自来送,解释也没有。


    被捧惯了的小少爷彻底冷下了脸,“砰”的一下把车门砸上,眼帘半压,面无表情地与司机说:“告诉他,不想送就别送,我方家又不缺这辆车。”


    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脸都白了,不敢辩驳半句,眼睁睁看着方初上了自家的车扬长而去。


    司机也实在是有口难言,没有办法告诉方初,昨天晚上他们先生砸了半个书房,发了一夜的高烧,现在都还蜷缩在他的衣服堆里瑟瑟发抖。


    上了年纪的大叔也跟了主家三十多年,却也是第一次看到周屿川失控成这样。


    短短几天心理医生已经换了三四个,周屿川的情况却依旧愈演愈烈,每况日下。


    起初只是普通的焦躁,惊疑难安,连续失眠,之后便越发偏激起来,频繁地给方初打电话,发信息,得不到回复后便去查监控,甚至跟踪,偷窥。


    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症,建议借助爱人的气味来建立安全感。


    现在看这小少爷的脾性……


    司机大叔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


    “专心。”


    宽敞清幽的办公室里,温缓的两个字眼落在方初耳边时,他的脑袋被被白鹤摸了摸。


    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呼噜小猫似的。


    “怎么今天早上一直在走神?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谁惹我们初初生气了?”


    方初不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扒拉边上那个带缺口的青瓷碗。


    这节课学的是文物修补,桌上摆着的都是真真切切的文物,价格最低的都要百万左右,却被当作玩具似地铺开。


    白鹤就挨在方初旁边坐着,见他心烦,便没有继续讲课,只是给他递了一根小刷子。


    “要和我聊聊吗?”


    方初懒洋洋地弯了腰,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脸,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我和人吵架了。”


    白鹤低低压着的眸光忽地暗了几分,唇角弧度却还勾着,温柔地笑笑,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不重要。”方初立马否认说:“一点都不重要!我要和他绝交!”


    这副勃然大怒的模样看得白鹤有些忍俊不禁,好奇地问:“他是犯了什么事儿呢?惹得你这么生气。”


    “他凶我。”


    “这么过分啊。”


    “对啊!”


    方初一拍桌子,像是在控诉一件天大的冤事儿那般,身子都朝白鹤那边倾了倾,微微拧眉,十分委屈。


    “他甚至还不对我道歉,冷暴力我,他这个人……他这个人……”


    小少爷咬牙切齿,似乎在试图寻找个精准且犀利的形容词来大骂特骂,奈何肚子里面实在没什么墨水,最后只憋出了句:“太过分了!”


    大抵是真的气恼,那双快冒火的桃花眼都亮铮铮的,金色的光影透过树荫,从落地窗摇摇晃晃地落在他肩膀上。


    灵动而慈悲的小菩萨,连生气也这般叫人挪不开眼。


    白鹤心脏像是要生生撞烂在肋骨上,他呼吸轻了又轻,眸底的痴迷粘腻痴热得令人毛骨悚然。


    可惜天气太好,蝉鸣悠悠,风清气爽的碎阳里,方初对危险一无所知。


    他喋喋不休地埋怨了许久,直至口干舌燥,喝了白鹤递过来的草莓果汁。


    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他又喝了好几口。


    “老师这是你自己榨的果汁吗?”


    方初咽下最后一口,有些好奇地问白鹤,得到肯定后又凑过去了些。


    “这个好像草莓奶昔,但又比那个好喝,你是怎么做的?”


    试图通过闲聊躲避上课的小少爷,那点心思简直都快摆到脸上了,他甚至愿意听人家怎么榨果汁的都不愿意去学习。


    怪不得肚子里抖不出什么墨。


    白鹤忍笑,也没揭穿他,细细说了许多厨艺上的小技巧。


    听得方初打了个哈欠,困倦地问道:“你很喜欢做饭吗?”


    “嗯。”


    白鹤静静看着他,面上的笑温柔而平和,轻声说:“我希望有一天我弟弟只喜欢吃我做的饭。”


    “咦?你有弟弟吗?”


    趴到桌子上的方初转着犯困的思绪,他记得白鹤是独生子来着,哪来的弟弟?


    不过没等到白鹤的回答,他眼皮就有些撑不住了,耷拉下来的那一秒脑袋就跟断片似的彻底没了意识。


    坐在他旁边的白鹤像是没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依旧细细描摹着手中残缺的青花瓷,笑着说:“有的。”


    “他很漂亮,很可爱,脾气不太好,却又很好哄,像只神气的猫儿,得了一两句夸奖就能把尾巴翘至天上去。”


    “我总是觉得他是天上掉下来的小菩萨,是来救我的。”


    “也只能来救我。”


    最后一句话语调温柔得有些诡异,外面的云彩遮住了太阳,天地暗了些,连同白鹤眸中的光也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他依旧勾着唇,偏头看向熟睡的小少爷,许久,他松了笔,放了瓷器,把方初抱到了自己怀中。


    三个小时后,一段音频被发到了周屿川邮箱中。


    里面粘腻的水声激烈又下流,剧烈的粗喘混杂着小少爷的轻哼,似乎被含得狠了,便嘟囔着轻些,撒娇似的,软得人骨头都跟着发酥。


    断断续续的哄弄也羞人得很,荒唐的浑话一句一句地往小少爷耳朵里钻。


    明明只是接个吻,却故意弄成那样的声响,存着心的要叫人误会。


    第5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彼时周屿川才从浴……


    彼时周屿川才从浴室里出来, 湿漉漉的短发被随意捋到脑后,坠下来的水滴浸湿了衬衫,他也没管。


    屋子里没开灯, 窗帘也没拉, 昏暗中, 随处可见的玩偶被摆得端端正正,米色的懒人小沙发里还丢着游戏机, 嵌入墙面的玻璃柜满满当当都是一些极其精致的小陶瓷。


    方初的东西随处可见,混着周屿川的个人物品, 像是两人还住在一起似的。


    可实际上, 这地儿小少爷连见都不曾见过。


    周屿川似乎并没有感知到这样的行为有多奇怪。


    他垂下眼,弯腰伸手去拿床头柜里的药瓶时,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湿漉漉的袖口被卷了上去, 手臂上的抓痕密密麻麻, 被冲洗得皮肉都在泛白。


    周屿川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安静至极地扣开药瓶,站在原地一粒一粒地嚼着镇定药片。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满是血丝的眼珠转了转, 往角落走去。


    前几日给方初买的东西到了。


    是他念叨了很多遍的陶瓷小玩具, 一只神气扬扬昂首挺胸的母鸡妈妈, 以及十几只神态各异才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小鸡。


    很可爱。


    但周屿川总觉得小鸡太多了,应该一只就好, 叫母鸡妈妈全身心地去爱护。


    小少爷却轻哼一声,隔着手机屏幕,趴在床上一边翘着脚晃悠, 一边振振有词地说母鸡妈妈会平等地去爱护所有小鸡。


    他说那话时摇头晃脑,唇角翘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神采奕奕。


    明明没有任何媚态,却生生将周屿川勾得痴愣了许久。


    心口怦然至今,周屿川依旧为之痴迷,他眉宇间沁满怜爱,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将小鸡一个一个地放进玻璃柜里。


    他想待会找个漂亮的礼盒,装起来,晚上去送给方初。


    城西那边新建了个商区,规划得很漂亮,也可以一并当作礼物。


    昨晚惹恼了那小少爷,今天不知道要哄多久。


    周屿川眸中的温柔粘腻而泛滥,伸手去拿母鸡妈妈时,手机忽然响了下。


    他以为是什么工作邮件,没怎么注意,一边摆弄着陶瓷的位置,一边顺手点开——


    “哼嗯……”


    “砰!”


    绵软的轻哼声从手机中传出来的那一瞬,周屿川手中的陶瓷猛地掉在了地上,碎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呆愣,全身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猝然冷却停滞,因着药物作用,他思绪有几分缓慢。


    耳边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将脑袋都给搅碎般,一连持续了好几秒,而后手机里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的爱人在哼喘,呜咽。


    ……在别的男人床上。


    意识到这一点时,周屿川像是忽然被火舌燎到,面无人色地重重惊喘一声,低头惊恐至极地去关掉那个声音。


    可身体像是坏了一样,指尖一直在发抖,像是灌了水泥似地,他费了很大力气所有声音才安静下来。


    ……恶作剧吧。


    他年轻而骄纵的爱人最是恶劣,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惹他生气了,所以才这样吓唬他。


    周屿川心想——


    他的宝贝真是最可恶了。


    偏要这样吓他。


    周屿川颤着眼睫,乱掉的呼吸急重得吓人,他很是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色灰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宝宝的礼物被摔坏了。


    怎么能被摔坏呢……


    周屿川眉心微微蹙着,指尖开始剧烈发抖,他蹲下去想要把母鸡妈妈捡起来,可是怎么捡都捡不完。


    碎瓷片上沾了血,越来越多,周屿川面色茫然,觉得自己的爱人肯定会嫌弃,所以他用手去擦了擦。


    还是不干净。


    他擦不干净……


    ……他怎么擦不干净呢?


    周屿川弓紧脊背剧烈喘息,脖颈上的青筋狰狞暴突,他双目猩红地跪在地上,将碎瓷片一点一点地拢到手中。


    许久,他踉跄着站了起来,依旧如先前那般,将碎掉的母鸡妈妈放到了一堆小鸡面前,血迹蜿蜒,弄脏了其他小鸡。


    ……方初会嫌弃的。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歇斯底里的尖叫似乎要把周屿川脑袋给生生撕烂一般,他不知道是谁在尖叫斥骂。


    他分不清。


    他什么都分不清。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或许是。


    或许就是自己在说话。


    停下……为什么不停下?!!


    周屿川嗬嗬喘息,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他一把砸了所有陶瓷,猛地转身,大步行至书桌面前,从最下方的抽屉里胡乱找出了一把手枪。


    上膛,转身,出门。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正死死捂住嘴巴,和梁归缩在一烂尾楼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因为光天化日之下,不远处杂草丛生的空旷地界,正来回走着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周既明。


    他身形挺阔,面容深邃,目光空洞,脖颈上的裂口消失得干干净净,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说“人”又十分突兀怪异。


    因为他的行为实在过于奇怪,只是绕着地上那点血迹来回打转,动作木僵重复得像是劣质游戏里出了BUG的NPC。


    一个十分像“人”的物体已经够恐怖了,这还是一个本该死得透透的人。


    方初脸色煞白,手脚发凉,浑身像是被沁在冷水里似的。


    事情还得从两小时之前说起,他从白鹤休息室内醒来,脑袋发懵,舌头和嘴唇都肿肿的,有些难受。


    但他在家里面也会这样,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


    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光。


    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打着哈欠,垂着湿漉漉的眼,看都没看,捞起来便接通放到了耳边。


    “先生。”


    低沉的声音很是尊敬,肃冷得像是来汇报的士兵,听得方初瞌睡一下子醒了。


    ……徐慈???


    方初心口一跳,微微蹙眉,拿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号码也和自己手机里的不一样。


    思绪像是被针尖戳了下,他眸底洇开几分古怪,半晌没有出声。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绷着的气息和声音活络了些。


    “……您好?”


    语调恢复成了方初平日里熟悉的样子。


    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架势,方初不是傻子,听得出前后的差别。


    即便之后徐慈解释说,因为白鹤前几天主动联系他,开出高福利想要聘请他回平安疗养院担任院长。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胜任,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想要婉拒,却被方初接了去。


    理由很完美,逻辑也很通畅。


    可这人是徐慈。


    一个满身诡异的嫌疑犯,方初对他的任何说辞都抱有偏见。


    于是他藏起满腔惊疑,待白鹤出来时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那温润如玉的教授身上。


    他低低压着眉眼,唇角习惯性地勾着点弧度,身上还带着些沐浴露的清香,头发半干半湿,站在方初面前时,干净清冽得像是沾水的青竹。


    听到方初的问题后,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温声应了他的问题,和徐慈说得大差不差。


    方初戒心都快放下了,却又在下一秒不经意间瞥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思绪像是猛地被火舌燎了下,方初心口猝然凉下去,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扯了扯唇角,问:“老师,你也看那种没营养的书啊。”


    “我觉得挺有趣的。”


    白鹤顺着他的目光把那本书拿下来,递给他,介绍说:“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语言凝练风趣,对于打发时间来说很不错。”


    “……什么人工智能?”


    那不是教人情世故的吗?


    方初呼吸都紧了些,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得有些快,火急火燎地把书接过来,一翻,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直冲面门。


    和他在网上买的根本不一样。


    “哦,那挺正常的。”


    白鹤站在方初身后,心神乱糟糟的小少爷正坐在小书桌面前飞快翻看,眉心拧得很紧,一副思虑甚重的小表情。


    他像是被可爱到一样,唇角微微上扬了些,弓腰倾身,一只手杵在桌子上,一手去翻书的序言。


    方初几乎整个都被他圈到了怀中,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叫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一些,但转眼就瞧见白鹤指尖点在序言的第一句——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这是一句流传挺广的名言,出处就是这本书,很多人喜欢引用,包括一些教导成功学的书籍。”


    可是方初还是不解,“当初我搜的时候全网只有一本啊。”


    白鹤不语,只是又随便翻了几页,指给方初看。


    ……作者夹带了私货。


    因为是国外的书籍,里面夹枪带棒的影涉了一些敏感内容,甚至搞春秋笔法,批判拉踩,污蔑搞对立,自然会被列入禁书名单。


    怪不得没找到。


    方初一直堵着的疑惑像是忽然寻到了出口,他连身后的白鹤都顾不上了,呼吸略微急促地迅速搜寻书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


    ……想一想,如果周厌看的是这本书,他想提示的是什么?


    ——“初初,看书不要总是跳过目录,大致扫一眼有了框架后再去读书,会事半功倍……”


    多年前身形挺拔的少年给他辅导功课时,总是反复说的那句话成了一簇小火苗,“欻”地一下点亮了方初的思绪。


    目录!


    他屏息翻到最前面,死死盯着那一行行短促的字句,首尾相连,十五个章节重复在说的是同一句话——


    输入得到输出。


    ……输入,可以得到输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固定条件的输入,可以输出周既明。


    “周既明”这个存在的输入,又可以输出“徐慈”。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所以徐慈每次出现都极其符合客观条件,逻辑严密到挑不出任何错处。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不可思议,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转身狠狠抱了白鹤一下,嘴角翘得高高的,矜傲得意,耀眼明亮得像是高中的小郎君。


    白鹤都没还想明白他这么兴奋的原因,小少爷便像是乱窜的猴儿一样,抓起书包便夺门而出,声儿大得都留了回声。


    “老师,请假,请假,我有大事!”——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哈哈哈!我终于憋出来啦!!!


    第5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一路冲出学校,方……


    一路冲出学校, 方初也顾不得先前的气恼了,一通电话将梁归叫了过来,急匆匆地拖着他往九间堂冲。


    那儿依旧荒凉破败, 杂草丛生, 方初揪着梁归指尖, 戳了一点点血甩在地上,而后屏息凝神地四处梭巡。


    没有。


    他眉头拧紧, 仔细对比两次见到“周既明”的区别。


    都有血,都是白天。


    然后呢?


    前者是车祸, 惊叫, 后者是意外,鲜血。


    等一等!


    意外……


    他灵光乍现, 心脏跳得有些快,不知道必须人为的意外还是偶然的才可以。


    压下满腔心绪, 方初不动声色地拽着梁归胡乱到处走, 后者乖顺得像是被拴了链子的大狗似的,极其听话,唯独在方初往膝盖高的杂草里走时会蹙眉把人抱出来。


    “啧。”


    小少爷有些烦躁,掀着眼皮瞪人, “别碰我。”


    “……里面会有蛇。”梁归声音闷闷的, 一副老实模样。


    话却把方初吓得小惊失色, 但少爷爱面子, 故作镇定,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他本来想复刻徐策安那天的情况, 期盼这周边草地里还有铁丝,最好能刮出点血来。


    但其实思绪是有些跑偏的,都说是意外了, 那只要出血的人感到“意外”就行,是吗?


    方初微微转了下眼珠,手里还拿着一枚取血针,他藏起来,忽然主动去牵梁归的手。


    “行吧行吧。”他轻昂下颌,撇撇嘴,扫兴地说:“那我们先回家吧。”


    “初初,你想找什么吗?”


    梁归面色有几分担忧,“这几天我看你总是在念叨着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是不是做噩梦吓到了。人死不能复生,周既明不可能还活着——”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就眼疾手快的给他手上来了一针,戳得有些深,突兀的刺痛感叫梁归拧眉下意识缩了下指尖,血滴被甩了出去。


    溅在地上那一瞬间,荒草丛生的长街尽头便忽然站了个人,背对着光晕,四肢修长,看不清面容。


    方初在那瞬间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腿就往那边冲。


    “初初!”


    梁归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要去拽人,但方初就跟滑溜的小鱼一样,“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吓得梁归面色都白了几分,迅速跟上,两人夺命狂奔般一往无前。


    尤其是方初,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他”似乎是卡壳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迅速倒退数十米,而后转身就跑。


    “狗东西!站住!!”


    方初气性上头,是人是鬼都不管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把这个装神弄鬼的死东西抓住!


    他心里数着数,念叨到“1”的时候徐慈果然拎着一堆东西从岔路口出现,正正和方初撞在一起。


    小少爷刹车不及,摔得个人仰马翻,掌心都在地上搓出了血,但他眼都不眨一下,撑着身下“哎呦”不已的徐慈迅速爬起来。


    “梁归!给我按住他!”


    方初死死盯住远处只剩下个人影的“周既明”,没有半点停歇,哼哧哼哧剧烈喘着,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往前追。


    幸亏平日里溜猫逗狗,惹得人不少,被追出了经验,以至于此刻的方初敏捷得不可思议。


    但一路冲到九间堂另一边——拆了一半又停工的烂尾楼区域,人就没了。


    剧烈运动下,方初眼前都有些发白,脑袋嗡嗡的,撑着膝盖左右看了一圈,没瞧见人。


    “初初。”


    后面的梁归追了过来,方初擦掉眼睛上的汗水,说话都有些接不上气。


    “徐,徐慈呢?”


    “被我绑在那边了。”


    “拿什么——”


    方初的话猛地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瞧见梁归瞳孔古怪的缩了下,面部肌肉绷紧,如同骤然警惕起来的猎食者般。


    若有所感的方初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是徐慈。


    他正稳稳站在方初前面不远处,脸不红心不跳,气儿都不喘一下。


    可徐慈不是一向体力很差劲吗?


    “小少爷,真巧啊。”


    清俊平和的医生笑了笑,似乎根本不记得前几分钟被粗暴绑起来的事儿,只是略微苦恼地撇了下眉,说——


    “您似乎总是很喜欢来这儿探险,太危险了,还是少来的好。”


    缓过那口气的方初一点点站直了身体,眼神很冷,锋利如刀,手里仍旧拎着他那把辟邪的桃木剑。


    风一吹,他的小卷发跟着晃了晃,衬着他那严肃的表情,像是一只妄图挑战巨龙的猫猫骑士。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直盯着徐慈,开口便是:“你不是人。”


    “啊?”


    徐慈像是听到了个笑话,挑眉忍俊不禁,“您是在玩什么游戏吗?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配合——”


    “梁归。”


    方初没心思和他掰扯,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戾声道:“绑了他!”


    后者应声而动,像是猎豹般迅疾袭向徐慈,向来弱不经风的人像是被吓到了般,踉跄着往旁边躲闪了下,恰好躲开了梁归扫踢过去的那一脚。


    “哎哎哎,小少爷,您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咱有事好好说啊。”


    方初眼神都不往他身上瞥一下,脑子飞速转着——


    只要徐慈在,“周既明”就会消失,所以他想要抓住“周既明”,就得甩开徐慈。


    但转头才跑出几米的距离,梁归就“砰”地一声砸到他旁边。


    近期因为瘾症越发明显,蛇尾频繁不可控地出现,为了避免失控,梁归每天晚上都要打双倍剂量的镇定剂,勉强靠沾着方初气息的衣物发泄。


    忍耐的结果便是疲惫俱现,如今竟然在方初面前丢了脸,梁归眸底洇开烦躁,咽下嘴里因咬破舌尖溢满的血,阴森森地撩开眼皮看向徐慈。


    那人依旧在悠悠笑着,有些无奈,轻声说:“小少爷,这儿很危险,不适合乱跑,我送你回家,好吗?”


    “哦,是地儿危险还是你危险?”


    方初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耐心已经到了零界点,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告诉徐慈。


    “今天周既明我抓定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尾音落下那一瞬间,方初如同离弦的箭矢般拎着桃木剑猛地劈向徐慈。


    后者看他手中的玩具,一时之间像是被逗弄到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面上那股欢愉还没爬到眼底,他便听到一声清晰的皮肉破裂声。


    “滴答。”


    “滴答。”


    ……


    接二连三的血从徐慈心口流出,砸在地上。


    他有几分愣怔,微微低头,才发现那桃木剑是开了刃的,且只是涂了一层厚颜料,勾勒出木制的纹理,本质上依旧是一把短刃。


    真是狠心大胆,一个人说捅就捅。


    徐慈轻声叹气,“小少爷,不能这样的。”


    心脏都被捅穿了,他依旧面不改色,猝然伸手攥住方初手腕,即将用力拧断时被梁归从后面掐住脖颈直接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徐慈脖颈都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几乎是垂在肩膀上的。


    可他依旧没有死。


    甚至淡然得如同只是微风拂面那般,爬起来,摆正了脑袋,面色寻常,看方初二人的视线依旧温和且满含担忧。


    “小少爷,这儿很危险,不适合乱跑,我送你回家,好吗?”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劝说,包括语气,神态,音量都一模一样。


    方初后颈忽然爬上一阵凉意,死死盯着心口还在哗哗淌血的徐慈,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冰冷发僵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方初呼吸一颤,侧目看向梁归,对方身量高大,平日里乖顺老实的伪装褪去后,戾气四溢得像是条沾血的恶犬。


    “别怕。”他挡在方初面前,轻声安慰他。


    小少爷有些不爽,“谁说我怕了!”


    他把桃木剑上的血往旁边一甩,脸色极冷,直直看向徐慈。


    “所以,就是你逼死的周厌。”


    徐慈一听,面上表情颇为惊讶,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时很诚恳地解释道:“怎么会呢?小少爷我是清白的呀,已经自证了很多次了,您怎么不相信呢?”


    越说他步伐越快,梁归眉头蹙紧,大步上前,拳头砸在徐慈肋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徐慈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从方初身上挪到面前。


    下一秒,他手快如残影,咻忽间锁向梁归喉咙,即便后者躲得快,也仍旧被生生刮掉了一层血肉。


    方初看得呼吸骤急,眼中的小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额角青筋直跳,如同出栏的小牛一般气汹汹地飞踹过去。


    “你大爷的!敢抓老子的人!”


    被踹倒的徐慈重重砸在地上,方初咬紧牙根,双手高举桃木剑,砍向徐慈的手时对方身体忽然扭曲暴起,一脚扫踢过去,躲闪不及的方初被迫砸到边上的废弃建材堆上。


    袒露的钢筋擦着他太阳穴过去,只差一点点,方初脑袋就得被整个洞穿。


    那一瞬间梁归呼吸都停了,渗出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成竖线,受伤的脖颈生出蛇鳞,暴怒得像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剧烈的惊骇冲跨了理智,再回神时,被他攥在手里的“人”已经七零八落,脑袋都被砸烂了。


    血迹溅在梁归下颌,眉眼,他面无表情,眸中渗着极端的恨意,呼吸重得极其骇人,还在近乎于本能的一拳一拳砸在徐慈抽动的身上。


    另一边的方初等缓过那口气,见到面前血腥的场面时差点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连着干呕了好几声,被生理泪水充斥的眼睛模糊一片,颤着视线往梁归那边看去时,方初思绪骤然僵住。


    杂草丛生的长街尽头,“周既明”站在那儿,瞳孔漆黑的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


    “呼……”


    轻而又轻的呼吸声想起那一瞬间,长街尽头的人消失了,方初脖颈被人从后面掐住——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久等了宝贝们[爆哭][爆哭][爆哭]


    第5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那完全只是一瞬间……


    那完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方初甚至来不及反应,凉意窜上头皮时,鲜血已经溅到了他脖颈上。


    是梁归捡了地上的那把桃木剑, 直接跨步冲过来砍了那只手, 速度快到几乎见了残影。


    血腥味扑鼻而来, 方初浑身都凉了下去,像是被千万根针扎到脖颈般, 呼吸猛颤,飞快跳开, 转头才清楚瞧见了那个作怪的“鬼”。


    的的确确长了周既明的脸, 只是瞳孔毫无光亮,动作略显木僵, 手臂掉在地上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躬身捡起, 然后跟粘土似地按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见周既明松松撩开眼皮,直直盯向他。


    下一秒,残影闪过, 耳边划过一阵拳风, 方初矮身一个跟头滚出去, 目光再转回去时, 他身后的那块墙壁已经往里凹陷了一个巨大的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呼呼喘气的小少爷才站起来,梁归便拎着桃木剑照着那怪物的头颅重重砍下去。


    “铿——”


    金属与骨头撞在一起, 劣质的刀刃被卡在了骨头里,周既明半个脑袋耷拉在一边,动作却毫无滞涩, 手爪直取梁归咽喉。


    方初瞅准时机,像小炮弹似地奋力冲过去,跳起来狠狠踹在周既明腰侧,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后抽搐了两下。


    肾上腺素飙升的方初连恐惧都顾不上了,他气喘得极重,快步冲到旁边废弃建材堆里刨出一圈废弃的电缆。


    他早就注意到这东西了。


    “梁归!按住他!!”


    方初灰头土脸,大汗淋漓,边上梁归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脖颈上的蛇鳞已经爬到了下颌,胸腔中急剧坍塌的空虚感像是数以亿计的蚂蚁般,密密麻麻地啃食他的骨血,每一寸血肉似乎都在尖叫恐慌。


    ……他不应该在这儿。


    他应该被爱人吃掉……连肉带骨……


    “梁归!”


    迟迟等不到人,方初都快急死了,拎着手中的板砖把快爬起来的周既明给狠狠砸回去后,气汹汹地转头。


    “你他妈——”


    暴躁的斥骂忽然戛然而止,方初目光越过满面潮红,浑身发抖的梁归,视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一摊血。


    不是……徐慈呢??


    卧槽!!那么大一个徐慈呢?!!


    方初犹遭晴天霹雳,面色都白了几分,愣怔的这一秒忽然被地上的周既明攥住脚踝,猛地一扯——


    “哇啊啊啊!!”


    仰倒下去的小少爷被吓得怪叫一声,头脑昏沉的梁归听到后思绪猛地绷断,渗满血丝的瞳孔急剧收缩,从原地冲出去那一瞬间,地板甚至被蹬出了裂缝。


    灰尘还未落地,周既明便“砰”地一声飞出去砸在了废弃的建材上。


    身体被钢筋洞穿,皮肤撕裂,露出底下灰白的、无血的组织。


    方初手脚僵冷地盯着这一幕,大口喘息,晃动的视线忽然看到周既明躺着的地方虚了一下……


    像是分辨率出现问题的电脑屏幕,卡壳之后出现的那种色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捏住,方初死死盯着,目光一动不动,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要挨近两步看得更仔细一些。


    可才往前走了一步,旁边拆了一半的墙体便猝不及防地轰然倒塌,关键时刻还是梁归把他扑到了一边。


    两人才灰头土脸地滚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楼又砸下了个旧花盆,方初前脚才迅速爬起来,后脚就砸在了他刚刚脑袋躺着的地方。


    “他大爷的……”


    浑身发毛的小少爷才跳脚地骂了一句,左手边的大树又嘎吱嘎吱的摇晃了两下,风一吹,便劈里啪啦地砸向方初所在的地方。


    前后意外间隔甚至不超过十秒,方初气都还没喘过来,便被迫拽着梁归狂奔。


    好不容易躲过去,又不知道哪冒出来一块翘起来的地砖,他急忙间后退时被狠狠绊了一脚,整个身体往前栽下去,前面便是一根斜插起来的钢筋,正正对上他的眼睛。


    好在差之毫厘之际又被梁归重重捞了回去,砸到他怀中,泄力的两人一同踉跄了两步后贴着墙边角落滑座在了地上。


    方初脑袋都还在懵懵的,心脏跳得像是要将肋骨都生生砸断一般。


    梁归状态更差,大汗淋漓,瞳孔失焦,浑身肌肉绷得微微发抖,贴在方初身上重重喘息,理智完全被惊惶和空虚挤占殆尽。


    他浑身骨头都在发痒,只有不断贴紧方初才能得到短暂的安抚。


    “初初……”


    痛苦到极点的气音才从他喉腔中挤出来,就被方初眼疾手快地死死捂住了嘴巴。


    警惕如惊弓之鸟的小少爷浑身发冷,眉头皱得死紧,稍稍偏头出去偷看。


    果然,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周既明”正在围着一滩血打转。


    因为没有发现他和梁归,所以接二连三的意外才停歇下来。


    刚刚那些色块像是烙印一般刻在方初脑海中,他眼珠下压,迅速串联了一遍规则——


    意外,鲜血,以及固定的地点,三个元素的输入可以得到“周既明”。


    “周既明”的出现又可以得到徐慈。


    前半个小时徐慈被毁,像是打破了某种规则,“周既明”失控,试图清除他和梁归这两个发现秘密的人,却反被攻击。


    身体破烂之际周围出现类似于显示屏分辨率下降的色块,然后便是接踵而来的意外,目的只有一个——


    清除他和梁归。


    为什么……


    方初大脑飞速转动,呼吸屏到近乎没有,手脚僵冷发麻,下意识动了动脚,却不想衣服摩挲的那点声音猛地叫周既明抬头看了过来。


    他发现了!


    方初猛地躲回去,心脏狂跳,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暴露,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光是被那怪物看着,他和梁归估计就能活生生倒霉死。


    ……脚步声一直在靠近。


    死脑!想啊!!


    方初把瘾症爆发的梁归死死按在自己怀中,咬住唇瓣咽下满腔喘息,视线慌乱间瞥到了被他丢到一边的电缆,整个人像是被灵光击中。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源自讲人工智能的书籍,而人工智能依托于什么?


    电脑。


    谁是“电脑”?周既明?


    ……不,不是。


    “显示屏”出现分辨率下降的情况,世界景观的渲染画质出现明显色块,一般是因为是什么?


    硬件出问题?


    那影响显示屏最直观的硬件是什么?


    ——“显卡”!


    过于荒谬的结论出现在方初脑海中时,连他都觉得是在天方夜谭,滑稽得简直说出来都叫人捧腹大笑。


    可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起初是拖着脚的,行动很迟缓,但很快“他”便正常起来。


    方初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如同捏橡皮似地把自己的断裂的上半身,以及快要掉下来的脑袋给黏了回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而且梁归已经快到极限了,拖不得。


    ……妈的!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方初爆了粗口,豁出去般用自己的衣服下摆往旁边刨了一大堆灰。


    在小少爷浅薄的生活常识里,只知道显卡不能沾灰,不能碰水,否则容易短路烧毁。


    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能争分夺秒地拼一把,绷紧的思绪数着呼吸,在第三次吸气时方初猛地屏息冲出去,兜头把衣服里刨的灰一股脑地掼在“周既明”脸上。


    后者稍稍愣怔了一瞬,方初抓到了机会,狠狠把人扑到地上,疯狂往地上扒灰抓土往“周既明”眼睛和嘴巴里塞。


    “狗东西!敢算计老子!吃灰去吧!!”


    气疯了的小少爷呼哧呼哧直喘气,他知道不能让“周既明”看见他,所以往眼睛里糊了最多的灰。


    那怪物面上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绷直脖颈试图反抗,但身体却像是出了故障般,手脚扭曲找不到方向,古怪地扭成各种弧度之后才猛地攥住方初后衣领,将其用力甩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方初扎扎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但他现在肾上腺素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根本没有意识到疼。


    他眼尾兴奋到充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眸光亮得恣意又嚣张,扯着唇角大笑。


    “有用,哈哈,有用!”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迅速左右梭巡,在某一瞬间像是看到了稀世宝贝般,嘴角弧度高高翘起,猛地冲过去,踹开挡住的杂物,露出了下面的消防栓。


    那一刻,方初简直有如神助,老旧的消防栓还在能出水,方初飞速拧开,架起水管,虎口被划破都没去管,对准爬起来到处打转的“周既明”直接把阀门开到最大。


    巨大的水流直直冲过去,踉跄站起来的怪物又被冲得栽倒在地上。


    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沾了灰,进了水,断裂的细小血管劈里啪啦地响起声响,犹如短路那般,“周既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数下,而后不断蜷缩。


    在某一瞬间又“砰”的一声细响,那具被大水冲刷的身体像是被火烧过似的,不断变黑,萎缩,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团漆黑的胶质。


    精神高度紧绷的方初心脏还在剧烈鼓噪,他大口喘息,确保那怪物彻底死后才丢了手中的水管,关了水阀。


    虎口上的伤被水冲得发白,密集的疼痛后知后觉地爬向头皮,若是以往,小少爷定是要大惊小叫,恨不得让整个世界都来痛骂这该死的水阀。


    但此刻,绝地反击后的胜利冲昏了小少爷的头脑,逆风翻盘的快意叫他矜傲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哪还顾不得那点小伤。


    他蓬头垢面,脏得像只毛发打结的邋遢小猫,劲劲地翘着唇角,在橘黄色的夕阳下,跳下石坎,朝梁归飞奔而来——


    作者有话说:周既明不是显卡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初初只探寻到一半的世界观~~[比心]


    第5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事情还有很多端倪……


    事情还有很多端倪, 诸多疑点完全没有相互打通,但方初知道梁归实在等不下去了,瘾症不合时宜地爆发, 几乎快折了他半条命。


    这次比第一次还要来势汹汹, 仅仅十多分钟他便浑身大汗淋漓, 弓紧的脊背颤得像是快要绷断的弦,失焦的瞳孔完全聚焦不上。


    胸腔中像是爬满了虫子, 吃了他的心脏,血肉, 而后成群结队的继续往他喉咙里爬。


    古怪的痒意叫梁归恐惧到瑟瑟发抖, 他疯狂吞咽大量分泌的涎水,跪趴在地上近乎自虐地掐住自己脖颈, 指尖抓挠,才褪去鳞片的皮肤瞬间鲜血淋漓。


    ……还不够。


    他五脏六腑似乎都空掉了, 好像只剩下了皮肉撑在骨架上, 空荡荡的。


    怎么办……怎么办……


    濒死的信徒绷直了脖颈,急促混乱的粗喘像是从水中才捞上来的溺水者,理智完全绷断,下意识更用力地去抓挠脖颈上的伤口, 借由疼痛来缓解完全无法承载的焦渴。


    方初冲过来看到这一幕时, 被惊得瞳孔都缩紧了两分, 连忙去拽他的手。


    “梁归!你给我松开!!”


    体温相触的那一瞬间, 皮下叫嚣着的所有尖叫似乎骤然停歇了一瞬。


    但下一秒,如燎原之火的渴望翻倍如潮浪一般袭来, 彻底压垮了梁归所有思绪。


    他双目猩红,空洞的目光艰难聚焦,模糊间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方初。


    小少爷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表情又惊又怒,眼尾湿红,脸上还沾着灰,脏兮兮的,跟没人要的可怜小猫一样。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梁归身体和灵魂像是完全被切割成了两份,他理所当然地“思考”——


    弟弟在哭。


    应该吃掉他的眼睛。


    所以他松了手,把人扑倒在地上,压住他手腕,急切地低头,伸出舌头,重重舔过方初眼尾。


    “哇啊!你有病啊梁归!!”


    方初快被气死了,偏偏身上这个蠢狗又力大如牛,舔了两口越发兴奋起来,气息粗重地呜咽一声,鼻尖抵在他脸颊上用力蹭嗅,哀声祈求——


    “……吃掉……宝宝……吃掉就不哭了……”


    颠三倒四的气音没头没尾,方初哪里听得懂,抵着自己的东西存在感又实在太强,试图忍耐的小少爷头一次压下了自己的脾气,深吸一口气。


    “梁归,把脖子伸——”


    话到一半,方初目光掠过他被抓烂的脖颈,血淋淋一片,还隐隐爬着零星几片蛇鳞……这怎么下嘴嘛……


    嫌弃不不已的方初试图找个其他的地儿,但他整个人被失控的梁归圈在怀中,手脚完全被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而且这狗东西还完全听不进去话,呼吸急促痛苦,像是失温的蟒蛇,只会本能地不断贴紧方初,大口嗅着他的气息,汗如雨下。


    照这样下去梁归没事他先被勒死了。


    方初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目光凶恶地狠狠瞪向梁归时,骤然瞥见他被咬破的舌尖。


    有血。


    ……不行不行不行!!


    这像什么话!坚决不可以!


    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直男的尊严呢?铁骨铮铮的傲骨呢?


    他死都不会去吃那里的血的!


    死都不会!!


    方初义愤填膺地把脑袋转到一边,可下一秒,他颈窝忽然被水滴砸中,温度像是渗进了皮肉,直直烫到了他心尖上。


    他有些愣怔,目光转回来,低头一眼便瞧见梁归额角绷到突突跳动的青筋。


    他面色苍白如纸,拧眉剧烈喘息,痛苦到极点,染血的唇瓣抵着方初喉结,克制到浑身发抖也没有咬下去,只是轻了又轻地吻着那里。


    千分珍视,万分小心。


    ……啧!


    小少爷烦躁到恨不得把系统拖出来甩上几巴掌,这狗屁规则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要是系统也能尝到这滋味,方初定要将祂晾得生不如死。


    恶狠狠地斥骂了几句后,方初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低头闭着眼睛莽上去。


    他其实不太会接吻……呸呸呸!他又不是在接吻!


    只是比较特殊的进食方式而已。


    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方初疯狂催眠自己,皱紧眉头,伸出舌尖舔了下梁归的唇瓣。


    后者身体骤然僵住,连呼吸声都没了。


    极致的安静叫那鼓噪的心跳声更是震耳欲聋,方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他一鼓作气地撬开梁归齿关,含住他渗血的舌尖,用力吮吸——


    “唔!”


    粘腻的闷喘打着颤得往上飘,梁归眼前都炸开了一阵白光,腰腹痉挛发抖,青筋勃发的肌肉阵阵颤栗,短暂的满足过后,铺天盖地的空虚卷土重来。


    他抢了主动权,情//热急切地几乎吃到了方初喉口,叫小少爷又气又恼,呜呜斥骂想要叫他不要乱动。


    可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实在没办法,破罐子破摔的方初只能被迫去抢主动权。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急不可耐的小情侣寻刺激,连酒店都捱不到,便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肆意放纵热吻,唇齿激烈纠缠间水声暧昧,粘腻的情丝勾连欲断不断。


    周屿川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似乎有些难以理解面前的场景,不明白为什么前几日还在对自己撒娇,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爱人,现在却和别人在热吻。


    ……初初变坏了。


    他肯定受了引诱。


    ……对的……是外面的贱狗在勾引他的宝宝……


    方初那么乖,那么爱自己,怎么会出轨呢?


    周屿川眼尾渗血,面色苍白如纸,脊背都有些挺不直,像是没了半条命的丧家犬,往前走时甚至重重踉跄了一步。


    旁边面无人色的高承连忙去扶住他,趁机故意弄出点动静,叫不远处的方初眼神下意识斜睨过来。


    瞧见周屿川那一刻,方初整个脑袋“嗡”的一声,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和一种很莫名的心虚愧疚瞬间倾轧而来。


    完蛋了完蛋了!!


    青天大老爷,他真只是为了救人啊!!


    方初内心哀嚎,迅速往后仰头与梁归拉开距离,彼此唇齿松开那一瞬,牵连的银丝于中间绷断,叫方初死了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余光瞥见周屿川手中上了膛的枪,心脏被吓得险些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能解释!我能解释!”


    方初像条翻腾的小鱼似的,拼了命的扑腾挣扎,死死盯住周屿川手中的枪,语速极快。


    “我是在救他,周既明没死,你去看,周屿川,你去看周既明的尸体,我没有撒谎,你快把枪放下!”


    周屿川没有回他,依旧轻轻压着眼帘,目光极其温柔的落在方初湿润红肿的唇瓣上,声音很轻。


    “宝宝是被迫的,对吧。”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别怕,宝贝,我来救你,我来救你好不好?”


    短促的安抚沙哑古怪,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语速越来越快,连带着他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急。


    还没完全脱离状态的梁归理智同样处在断线状态,他极其烦躁地从方初颈窝处撩开眼皮,渗满血丝的瞳孔满是被打搅之后的不满。


    ……应该把他的伴侣藏进巢穴才对。


    昏昏沉沉的得出结论后,梁归缱绻地偏头蹭了蹭方初脸颊,而后像是抱小孩那样将自己的爱人托抱到怀中。


    他才有所动作的那一秒,周边警卫所有枪口全都对准了过来,周屿川更是,瞳孔古怪地缩颤了下,步伐迈得极大,三两步袭近后试图捞住方初腰身。


    但梁归反应极快,他手才探过来便侧身狠狠一脚踢出去,带过的冷风像是刀子般刮过周屿川面颊,险险躲过后他眸色沉得更为恐怖。


    边上的警卫没有命令谁都不敢上前,被夹在中间颠来甩去的方初哇哇直叫,“都停下!停下!腰!我的腰!别扯!”


    气急败坏的小少爷人贴在梁归怀里,腰身却被周屿川手臂狠狠箍住,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方初死都想不到,当初麦田里的场景还会第二次上演,欲哭无泪之际,梁归松了他手臂,方初上半身彻底被按到了周屿川怀中。


    后者半点犹豫都没有,保证方初绝对安全后枪口直接对准梁归脑袋。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梁归耳尖而过。


    是方初推偏了周屿川的手。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停下!要打把我放下来再打,我腰都快被拧断了!!”


    但没有人听。


    方初怒气冲冲,实在忍受不了,头脑一昏,咬牙攥住周屿川衣领,重重甩了他一巴掌,与此同时脚上也不落下,在梁归节节败退之际抓了空隙,猛地挣扎开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谁都不许动!”


    气喘吁吁的小少爷目光森冷不耐,狼狈之极地挣脱束缚后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握着从周屿川那里夺来的枪。


    他站在梁归面前,目光和周屿川对视,呼吸不稳地说:“让他离开,事情我会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


    嘴角渗血的周屿川脸颊泛起红印,他眸光空洞,目色漆黑,嘴角怪异地划开弧度,轻声与方初说——


    “我活着就一定会让他死。”


    “所以,方初,朝我开枪。”


    “杀了我。”


    第6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周屿川每说一个字……


    周屿川每说一个字就逼近方初一步, 赤红的长眸渗着血一样的妒忌,看得方初心惊肉跳,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没有对准任何人, 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面上却凶得很, 拧眉大声辩解说:“我真的是为了救他,你放他走, 我证明给你看!”


    可周屿川根本不听他的话,薄削的眼皮轻轻下压, 脚下一步未停, 逼得方初连续后退,直至脚跟抵住梁归——


    后者瘾症还未完全消除, 甚至可以说先前那点进食于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如今胸腔中的空虚依旧坍塌得厉害, 极端的渴望如虫咬蚁噬般侵噬着他皮下的血肉。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得跪在方初脚边,绷直的脊背簌簌发着颤,额头抵在他腰侧,汗如雨下地大口喘息, 身下的反应大到夸张。


    这副淫靡荒唐的模样叫周屿川生生扣烂了掌心, 额角青筋迸发, 情绪完全失控, 大步逼近方初拧住梁归脖颈想要把这不知廉耻的贱狗给直接杀了。


    可手上还没用力,方初的枪口就重重抵上了他脑袋。


    那一瞬间, 风声似乎都停歇了下来,气氛骤然凝滞得像是掺了冰,边上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高承,面色瞬间白下去,惊声道:“小少爷!把枪放下!”


    方初却充耳不闻,面色森冷,眸色漆黑,冷声呵斥:“松开!”


    戾气满满的声音叫周屿川眼皮半撩斜睨了一眼,眸光空洞地愣怔好几秒,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方初做了怎样的选择——


    他为了其他人,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僵冷的思绪缓慢地处理了这个结果,整个胸腔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烂掉,风呜呜地从中穿过,冻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疼。


    转了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周屿川唇角弧度抽颤着一点点扩大,迎着方初悚然的目光,他猛地攥住梁归头发,狠狠将其脑袋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鲜血迸溅开来,方初瞳孔骤缩,浑身血都凉了。


    “周屿川!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眸中满是惊怒,斥骂一声后侧身重重踢向周屿川,却被后者轻而易举地抓住脚踝,用力一拽,方初扑了出去,被周屿川整个箍到了怀中。


    与此同时,周边蓄势待发的警卫瞬间如离弦的箭矢般猛地冲过来,迅速将才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抢人的梁归给狠狠按住。


    急重的喘息声中,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方初一转头就瞧见梁归被三四个人按在地上,头破血流,双目赤红,绷直脖颈犹如困兽般挣扎,指尖扣在地上生生抓出了血。


    他目光死死盯着方初,惊惧恐慌到了极点,以往刻意忽略的事实现在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他没有办法杀死周屿川。


    不能像藏起方初玩偶,好侵占他注意力那般,将周屿川从方初世界里抹除。


    这个人手上握着的权势像是翻越不过的高山,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碾死所有觊觎者,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将方初吞到“肚子”里藏起来。


    这样的认知像是一根尖刺般狠狠洞穿了梁归胸腔,极端的焦虑叫他骨头缝隙似乎都挤满了虫子,嗬嗬重喘之际,他脖颈上消下去的鳞片又重新浮现出来。


    方初看到了。


    那一刻他呼吸都泛起了凉意,挣扎着大吼:“梁归!你给我清醒一点!!”


    再不清醒,待会蛇尾跑出来这蠢货肯定会被送到实验台上。


    方初心脏砰砰直跳,慌乱地转头去看高承,“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他打镇定剂!去啊!没看到他手都抓烂了吗?”


    可是任凭他如何大声,高承仍旧一言不发,目色沉静地看向周屿川。


    后者咽下满嘴的血,眸中空荡荡的,呼吸很重。


    像是夺回了自己的珍宝那般,他匆匆抱紧方初,急切地捂住他的眼睛,怜爱地微微蹙眉,小声哄道:“宝宝别怕,我带你回家,别怕,我们回家就好了。”


    簌簌发颤的气音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不顾方初的挣扎,周屿川像是惊弓之鸟那般把人按在自己怀中,疾步往车上走。


    ……带回去藏起来就好了。


    只要带回去,方初就会像从前那样听话,会每天都说喜欢他,会和他接吻,会朝他撒娇。


    不会变的,什么都不会变。


    周屿川瞳孔重重颤着,耳边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像是一个失控的疯子,强行将方初带回了青山居。


    依旧是他们原来一起住的那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变,暖色地毯,到处丢的毛绒玩偶,精致的陶瓷卡通小人……


    几乎是方初走时是什么样子,回来就依旧是什么样子。


    脏兮兮的小猫气到破口大骂:“周屿川!你他妈是有什么毛病?!梁归呢?你不许——唔唔!”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嘴巴就被三根指尖满满当当地塞住,他被按坐在浴缸中,周屿川便紧紧贴着他跪在后面,身体都在古怪地发着抖。


    他状态很不正常,松松压着眼皮,与方初贴着脸颊,气息急促,声音温柔又怜爱地轻声问他。


    “和梁归**了吗?”


    方初:“???”不是,他以为谁都像他这样变态吗?


    虽然梁归也是个不正常的,但那玩意儿揍一顿好歹能眼神清澈一些,能和这老男人一样吗?


    骂骂咧咧的小少爷呜呜说话,心里着急梁归,偏头使劲瞪着周屿川,含糊不清地威胁道:“呜…!我…咬…了…!”


    结果狠话才放完,舌尖就被夹住,朝外微微扯了一些,粘腻的银丝牵连不断,在灯下反射出淫靡的光。


    小少爷哪里被这般对待过,生怕周屿川这疯子把自己舌头扯了,又惊又惧地跟着绷直了脖颈,眼睛蹙着火,目光凶恶。


    可那眉眼实在漂亮,莹着水光,骄纵嚣张,不自知的些许媚意流转于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叫人心落进去就再难爬出来。


    周屿川目露痴态,唇瓣抵在方初嘴角,鼻尖急切得蹭嗅他的气息,像是濒临渴死的鱼终于迎来了甘露那般,腰腹都酸得直打颤。


    他低低哀喘,从粗喘中挤出气音说:“把宝宝洗干净就好了……”


    “……要乖一点……初初,乖一点好不好……”


    毫无逻辑的话听得方初越发不耐,但又不敢真咬下去,到时候不小心喝了他的血,完成三次捕猎,那更甩不掉这个变态了。


    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行,从未这般憋屈过的小少爷烦躁得恨不得把周屿川掐死一了百了。


    最后他硬生生被按着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中途方初像是害怕洗澡的猫儿,三方四次想要逃,却连浴室都没跨出就又被拖了回去。


    连舌尖被搓得发肿,忍无可忍的方初抬手甩了周屿川一巴掌。


    “你他妈到底发什么疯?!”


    脾气极坏的小少爷浑身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气极,怒极,唇瓣也红彤彤的,满目火光地盯着跪在边上的周屿川。


    他浑身衣服浸湿,贴在鼓鼓囊囊的肌肉上,脸被扇得偏向一边,面色森冷,眸色晦暗难辩。


    可方初现在满脑子都是梁归那个蠢东西,蛇鳞那么明显,肯定被发现了。


    还有周既明的尸体,他还没有亲自去检查过,以及尸体消失的徐慈,桩桩件件,都是亟待解决的事情,错失时机线索又不知道会断在哪里。


    心焦气躁的小少爷越想越着急,也不管周屿川状态如何,他冷脸从浴缸里爬出来,扯过旁边的浴袍三两下穿上,而后急匆匆地从旁边把周屿川的手机拿过来,塞到他手里,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让高承放了梁归。”


    周屿川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眸,目光渗着一股怪异的死气,冷淡道:“死了。”


    “谁死了?!”


    方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把攥住周屿川衣领,惊愤交加地瞪人,怒道:“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方初。”


    周屿川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脖颈上的青筋绷得极为骇人,但他语气又极轻,一字一句地喊了方初名字,问他——


    “我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可以无所顾忌地出轨,可以放任情人发你们上//床的音频来挑衅?”


    “什么音频?”


    方初眉头一拧,满脸的莫名其妙,心急口快地驳斥。


    “而且谁出轨了?周屿川,我和你从始至终都没在一起过,你——”


    “那十五天算什么?!”


    情绪陡然失控的周屿川将人按在墙上,指尖剧烈发抖地掐住他脖颈,却又不敢用力。


    再三喘了又喘,眼尾湿红的男人像是只濒死的败犬,急迫而惊惧地捧起爱人的脸,与他抵着额头,惶惶不安地呢喃。


    “宝宝,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不能这样……你说过很多遍……你真的说了很多遍,你怎么能就这样忘记掉呢?”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好不好,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掉,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初初……初初……”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方初脸上,周屿川面色苍白,哀喘着祈求,一声一声喊着方初的名字,求他回头,再如从前那般来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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