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方初家里面进进出出, 直到灯火通明中,方家夫妻抱着熟睡中的小孩坐上了车。
贴在玻璃上的脸忽然变得茫然而惊恐,呼吸簌簌发颤, 反应过来后歇斯底里的哭叫, 发了疯的撞击玻璃。
可没有用。
方初没有抬头。
他要走了。
他不要他了。
罐子里的怪物像是忽然被掐断了声音般安静了下来, 从身后拎着棒球棍一步一步挨近的男人嘴角弧度裂到耳下,眼里闪动着极致的恶毒与恨意。
仿佛罐子里装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而是什么不死不休的世仇。
“……为什么不叫了?”
男人呢喃着,双手缓缓握住手里的棒球棍, 举高, 对准瓶口,猛地杵下去!
“叫啊!!为什么不叫了?!!”
“张嘴说话, 祁鹤,张嘴!哈哈哈你张嘴啊怪物!”
血肉凿裂的声音在昏暗中令人毛骨悚然, 鲜血溅开, 喷在男人脸上,因为兴奋到极点,连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尖声哭笑,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癫狂的狞笑道:“去死!去死啊!!”
“因为你们我一辈子都困在了这儿!你为什么要来害我!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
“你和你妈一样是贱种!她杀了我父母亲族, 将我囚在这里折磨十五年, 迫使我妻离子散, 家破人亡,你们都该死!都该去死!!”
剧烈喘息的男人眼睛充血, 半哭半笑,神禁质地盯着罐子里不成形的血肉,半晌, 他忽然蹲下来,将之轻轻抱住,声音古怪地放轻。
“看,那个小孩不要你了。”
“像不像你妈妈,把我逼得人不人,鬼不鬼,千方百计地扭曲我的认知,心智,逼我去爱她。”
“然后呢,等我离不开她的时候,她转头就把我丢了,去跟别的男人调情,接吻,上//床,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他疯了般放声大笑,狂热地盯着那团了无生机的烂肉,他知道,他的好儿子还在活着。
这是从一个怪物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另一个小怪物。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没有存在的必要性,所有人都该死。
畸形且跳脱的恶意在此刻膨胀到了极致,他耳边又听见了楼上放荡的喘息。
……都该死。
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在地上时,他轻声挨近那团烂肉,用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听到了吗?”
“上面那个人日后会变成你的小少爷,他很漂亮不是吗?你说,他会被多少人玩弄呢?”
“祁鹤,我知道,你离不开这片别墅,你生来被圈禁在这儿,而我和她,活着就是为了拖死你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祁鹤,我本来就是死的,你的小少爷也是,他日后会遵循早就被写好的命运,辗转在无数人的床上,连死了都不得安生,这是我的诅咒,祁鹤——”
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胡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舌头就忽然被直接扯出来生生撕烂掉。
外面暴雨滂沱,惨叫声响了半夜,闪电再劈开天际的时候,满身血迹的小怪物一步一步走至院子里那个毛绒玩具旁边。
“喂!喂!你在发什么呆呢?!”
杂乱的思绪被一道故作凶恶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白鹤才抬头,就见那神色张扬,表情色厉内荏的小少爷拿着画册贴到他面前,漂亮的有桃花眼眯了眯。
“你不是因为我的血才异变的,你本来就不是人类,而且是被迫禁锢在那片别墅区,杀了你父母之后,你才误打误撞地解了一部分……”
方初卡壳了几秒才胡乱寻到了个形容词说:“……一部分权限!是的,肯定是这样!”
无形当中似乎响起了指认凶手的专用BGM,小少爷眼睛一下子亮铮铮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大声说——
“你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才这么多年没来找我,即便找到了,你也没办法暴露自己,只能竭尽全力的伪装,你在忌惮谁,梁归是吗?”
“后面周厌死亡,你费尽心思地利用我去抓周既明,从他身上得到‘东西’后,你连梁归也不怕了,甚至敢直接将我从青山居掳走。”
越说方初越兴奋,过往所有不解的,无头无脑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
这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让他像是茅塞顿开般浑身舒畅,加上了吃了甜点,整个人兴奋到有些过头,脸都有些红,微微喘着气去猛地揪住白鹤衣领。
“你肯定也是系统!白鹤,我知道了,你是另一个系统!!你吞吃了我身体里那个狗东西的权限,或者说力量,那份力量就藏在‘周既明’身体里对不对,你和祂存在不死不休的关系,会在三年后因为祂而杀了我!”
最后一句话叫白鹤眉头微挑,有些好笑地伸手把方初额前过长的小卷发往旁边捋了捋,让发尖不要挡住眼睛,动作闲适自然得像是方初说的都只是一番胡话。
可实际上,除了最后那句话,小少爷几乎把事实推理得分毫不差。
他向来很聪明。
白鹤眸底的痴迷泛滥成灾,对那番推论没有任何评价,只是贴过去与他碰了碰额头,轻声说:“……我怎么可能舍得杀你呢。”
“宝宝,你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你,你不会明白的。”
近乎呢喃的痴语微弱到似乎风一吹就会散掉,近在咫尺的距离让白鹤没有忍住,有些迫切地想要去吻方初。
但在毫厘之间,方初躲开了。
唇瓣擦着他嘴角而过,白鹤低低压着的长眸中,目色瞬间漆黑寒凉下去,颊边肌肉古怪地抽动一瞬。
转眼下一秒,他又迅速敛了那滔天的妒忌,佯装无奈地勾了勾唇,轻叹一声后不容拒绝地将方初托抱在了怀中。
“好了宝贝,探险结束,现在该去吃饭了。”
方初自然不乐意,他现在正在兴头上,因为串起了一切,心脏都在砰砰直跳,万般质问都滚到了嘴边时,他腰窝忽然被轻轻掐住。
刹那间,方初像是被提溜住后颈的猫儿,原本剧烈挣扎,拳打脚踢的身体猝然僵住。
……那地方是他的绝对敏感点,肉贴肉地碰在一起时,方初会有一种被人掐住命门的恐惧感,只要稍稍用力,他就会颤得很……下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和周屿川在一起之前他都没发现自己会有这样不堪的反应。
而且发现的时机更叫他捶胸顿足,本来那时候情//欲值就已经被拉到了百分之一百,跪趴在床上哭喘几乎恨不得晕过去,好不容易摆脱身后的混蛋,抽噎着往前爬,结果被掐住腰窝往后拖的时候,瞬间颤得一塌糊涂……
那之后周屿川就像找到了治他的绝佳手段,一旦他胡闹不听话就伸手从衣摆下面钻进去,像是猫妈妈攥住孩子命运后脖颈那般。
很管用。
可为什么白鹤会知道?
这种难堪的事情甚至连方初自己都才发现不久。
眼睛瞪圆,浑身警惕到炸毛的小少爷一时之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那副不可置信又百思不得其解的小表情看得白鹤忍俊不禁,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方初的弱点,到了餐厅后也不把人放下来,反而将其抱在自己腿上,胸口抵着他脊背,准备一口一口地喂他。
周屿川也喜欢这样。
方初像是见鬼那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诸般犹疑升起又被强行压下,试图不动声色地去判断这其中有几分是白鹤故意露给他看的。
肯定是为了混淆视听,叫他分心犹豫,好没有精力去写指证材料。
方初明白这个指证材料大抵是他逻辑思维成立的过程,意思是,只要他推导逻辑能将自己说服,那么猜想就能变成现实。
系统知道他身上的这个“外挂”,所以才强制要求书写三万字的指证材料,估计写出来,系统才能有办法对付白鹤。
方初觉得自己的这番猜想简直是无懈可击,和事实真相肯定没什么区别,他就是那么聪明!
白鹤休想转移视线迷乱人心!
他是不会上当的!
小少爷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肩也不塌了,背也不弯了,颇为理直气壮地抬头挺胸,矜傲地撩着眼皮斜睨了白鹤一眼。
“愣着干什么?”
明明很无礼的一句话,白鹤却像是被勾到了一般,气息都乱了一瞬,喉结攒动,匆匆挪开目光后又像是被线扯着似的落回来。
他夹菜的手都有些发抖,呼吸有些重,眼帘低垂,看着方初一大口吃掉他喂的饭时,巨大的满足感几乎要将他整个心脏都给撑爆一般,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他渴望这一天渴望得太久了,以至于真正实现的时候,他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心脏鼓噪喧嚣之际,他忽然听到方初语气平静地问他:“你故意把那则新闻留下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隔了许久,白鹤才声音有些哑地回道:“想告诉你,他们死了。”
“嗯?”
方初咽下嘴里的鱼汤,仰头微微拧眉,心想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按白鹤的身份,他不是应该把这些证据统统销毁,好让自己寻不出证据吗。
现在却极为刻意地将真相推到他面前,是不是又在谋划另一个圈套?
短短几秒,方初心里面就已经过了几十种猜想,却不妨白鹤在他的目光中冷不丁地弯了弯唇角,温柔而满是怜惜地说——
“你说过,他们不配活着。”
“你讨厌他们,所以,我把他们的死亡当成一份重逢的小礼物。”
意思是,这是用来讨好方初的,像是一条被捡回来的野犬,为了证明自己听话有用,所以总得猎杀点东西。
至于这份“猎物”会不会暴露什么,白鹤也不在乎。
因为连同真相,也是他讨好自己爱人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发烧,没来得及写完[爆哭][爆哭][爆哭]迟来的更新,十分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第7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听懂了话里面……
方初听懂了话里面的意思, 眸色瞬间深了几许,心下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有了几分底。
方向没错,推论没错。
白鹤就是系统需要除掉的对象, 二者敌对且无法共存。
可惜现在系统联系不上, 导致方初连求证的地方都找不到, 从白鹤嘴里也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是只狡诈的狐狸。
他只是暗示了真相,没有明说, 叫方初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就连出逃都下定不了决心, 因为他害怕一旦离开了这儿就会错失收集证据的机会。
……如果能在这儿找到徐慈的踪迹,那就说明徐慈与白鹤就是有所关联, 方初所有猜测就能有完整的逻辑链。
推论成立,结果就能板上钉钉。
可惜理想丰满, 现实骨感, 一连三天,小少爷几乎将整个别墅都翻了个底朝天儿,还是没找到有关于徐慈的半点踪迹。
眼看一个月的截止期限步步逼近,方初更焦躁了, 好几次恨不得拿刀子架到白鹤脖子上去逼问。
可对方始终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无辜模样, 叹气重复解释:“宝贝, 我没有藏徐慈的尸体, 也没有蓄意杀害周厌,更不是你说的系统。”
“撒谎!”
方初已经听厌了他这番说辞, 很不耐烦地去抢他的手机。
刚刚他看到了,这人正给人发消息,让对方处理掉什么。
说不定就是徐慈的尸体, 亦或者其他的什么证据。
一想到这儿,方初更是火急火燎,一手抵在白鹤脸上十分粗蛮地把人给推开,一手匆匆划开手机屏幕。
壁纸是方初睡觉的照片。
原本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方初指尖点进加密的聊天软件后,思绪像是忽然被火花烫了一下似的,连着呼吸都屏紧了。
他顿了半秒,而后迅速退出,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阳光灿烂,树影斑驳,硕大的落地窗外面,绿油油的大树几乎遮挡了半个天空,金色的光影中,窝在沙发里睡觉的方初闲适慵懒,蹬掉的半只袜子要掉不掉地挂在脚上。
风景很好,拍得也很唯美。
可这是他老家宣城的别墅,他最近回去的那一次,甚至还没和白鹤重逢。
更叫方初毛骨悚然的是,他曾经在梁归手机上看过这张照片。
白鹤是哪里得来的?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好不容易扒拉开小少爷的爪子,白鹤脸上还印着一点被抓出来的红痕,暧昧又狼狈。
他却乐在其中似的,极愉悦的勾着唇角,凑到爱人手中亲了好几下。
其实更想舔……
但小少爷会炸毛生气,白鹤只能遗憾收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这才撩开眼皮把人拽到怀中,用脸颊贴了贴他的额头。
“宝宝想检查什么?都给你看,别生气了好不好。”
轻声细语的哄弄像是腻了一层糖般,带着点笑意,讨好地亲了亲方初脸颊。
……哄人的方式和周屿川简直一模一样。
方初呼吸都在发紧,跟块直梆梆的木头似的,被白鹤抱到腿上坐着也没什么反应,眼睛瞪得有些圆,紧紧盯着他的手。
如果说一次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呢?
之前掐他腰窝,后面吃饭时挑出的姜丝,下意识摆向右侧的牙刷,甚至藏他甜食的地方都和周屿川大差不差。
还有梁归,他也很讨厌吃姜丝,牙刷也要摆向右侧。
甚至周厌也是这些习惯。
方初一直强行忽略的细节在此刻重新攥住他心脏,血液似乎都堵在了胸腔里,闷重得叫他喘不过气来。
……白鹤到底是不是装的?
试探的心思一旦出现便如疯长的野草般,方初不动神色的藏住惊疑。
他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手肘往后杵了下,扭头语气凶恶地问:“照片哪来的?”
“什么照片?”
“还装!”
小少爷趁机发脾气,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但他演技向来拙劣,那色厉内荏的架势叫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只纸老虎。
白鹤恶劣,故意逗他,满脸疑惑地问:“宝贝,我真的没有看到照片,我的手机屏幕不是一张风景照吗?”
“怎么可能!”
他装得太像,方初一下子就掉到了陷阱中,呼吸都紧了几分,急匆匆地重新按亮屏幕,举到白鹤面前。
“证据都在这儿了,不许狡辩!”
“嗯……”
白鹤凑近看了又看,面上浮现出几分担忧,垂眸捧住方初的脸,小声说:“宝宝,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你真看不到?”方初有一点点动摇。
白鹤:“要不你和我描述一下照片的模样吧。”
方初言简意赅地说:“是我在老家宣城的照片,只有梁归手机上有。”
唇角弧度骤然僵了几许,白鹤目光掠过那张照片。
方初睡觉一点都不老实,身上的衣服被蹭了上去,露出来的腰身极漂亮,颜色像浓稠的牛奶。
不过即便照片再唯美,也藏不住偷窥者那下流肮脏的欲望。
白鹤知道,梁归因为蛇尾,导致瘾症很严重,用这张照片弄了很多次。
……真是条不知羞耻的贱狗。
眸底的妒忌如潮浪般汹涌,即便掩饰得很快,仍旧被方初捕捉到了。
小少爷面色瞬间凌冽,瞬间明白过来这狗东西一直在诓他,而他竟然还真差点就信了。
恼羞成怒的方初咬紧了牙,猛地扑上去,恶狠狠地掐住白鹤脖颈,将其重重按在沙发上。
力气没有收敛,眼神也很冷,指尖陷入皮肉,瞬间就掐出了红痕。
猝不及防的窒息感逼得白鹤下意识绷直了脖颈,眉心蹙出痕迹,他本能地攥住方初衣角,疼得眼尾都是红的。
“初初……”
声音嘶哑低沉,气息急促破碎。
可这人平日里抱他跟抱只没什么重量的猫儿一样,手臂上的肌肉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掀翻他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还跟他装模做样!
别以为他看不出这狗东西在故意把脖颈往他手心里挺,喘息间眸中的痴色下流到似乎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这种眼神方初见过很多次。
只不过是在周厌身上。
方初喉咙发紧,脊背绷到微微发抖,眼帘低垂,面无表情,冷声问他:“我再问一遍,照片哪里来的?”
“……梁归,手机上……”
白鹤说话很艰难,因为缺氧,他整张脸都憋得潮红一片,痴重的喘息一声一声地砸在方初耳边。
偏偏人都这样了,还在不遗余力的离间使坏,故意往情敌身上泼脏水,断断续续地挤着气音说——
“他藏了很多……会故意弄在上面……初初,梁归很脏……”
最后那句话满是尖锐的敌意,但他语气又很轻,眉心若有若无地蹙着点痕迹,可怜又无辜地说:“我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初初,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会很听话,比梁归和周厌还要听话。”
“是吗?”方初压着眼皮,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身体的反应荒唐到什么地步。
被掐也能兴奋。
被骂呢,动手打上一巴掌是不是也会像周厌那样眼珠微微上翻喘得恨不得死过去。
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变态。
绝对不会。
方初眸色沉郁,居高临下,冷不丁地松手。
沾了血的指尖缓缓抚过被扣破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颤栗。
“很疼?”
“……嗯。”
白鹤微微偏头避开方初视线,喉结滚动得很频繁。
这是梁归的反应,兴奋时会控制不住地分泌大量口涎,上下都会很狼狈。
思绪在这一刻像是绷到了极点,方初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可能呢?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会集齐这么多共同点呢?
他肯定是装的。
方初如此笃定地告诉自己,手下的试探却完全停不下来。
他微微俯身,在白鹤潮热粘腻的目光中,轻轻吹了下那伤口,指尖似是无意般刮过白鹤耳后。
身下的人瞬间闷哼出声,按在他脊背上的手猝然收紧,勃发的青筋涩气又下流。
这是周屿川的敏//感点。
方初心又沉了一分,缓了半秒才佯装从容的撩开眼皮,故作惊诧。
“你干嘛喘成这样?”
白鹤眼尾湿红,指尖发抖,匆匆攥住方初的手,狼狈地偏头,用脸颊去讨好地蹭了蹭,轻声哀求说:“别这样宝宝……”
“我怎样?我就给你吹了吹伤口啊。”
理直气壮的小少爷似是有些生气,恶声恶气地说:“真是狗咬吕洞宾!”
他猛地抽出手,直起腰身时,掌心故意撑在他胸口,重重碾过的那一刹那,身下的人瞳孔骤然缩紧,腰腹剧烈挺颤,张嘴连话都说不出,整个人懵了好几秒失焦的瞳孔才重新见了亮光。
这是周厌的敏//感点。
方初此刻都顾不得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他整颗心都是凉的。
一个人再怎么模仿,再怎么变态,也不可能把别人那么私密的东西给原模原样地学出来吧。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况且周屿川身体存在问题,那个敏//感点还是方初前几天才无意间发现的。
白鹤又不是躲在他们床底下,怎么可能会知道。
千般证据万般推论,此刻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但那实在太荒谬了。
这怎么可能?!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方初手脚僵冷,觉得自己有必要静一静,这实在太恐怖了。
但他上一秒才慌慌张张地起身,下一秒就被拽住脚踝猛地拖了回去。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地毯都被拽了起来……
地毯都被拽了起来, 方初跟受惊吓的猫儿一样,瞳孔撑圆倒吸一口凉气,头都不转就开始胡乱蹬人。
“松开!不许抓我!”
他语气极凶, 眉宇间又有些藏不住的慌张, 色厉内荏的模样叫白鹤面上的痴色更重。
“好了乖乖, 过来,要把袜子穿好。”
沙哑的嗓音带着点笑, 很平缓,很温柔, 可那双沁在阴影里的眼睛却炙热得令人毛骨悚然。
对上方初悚然的目光时, 白鹤猩红的唇瓣忽然向上扯出了点弧度。
“在怕什么?”
“谁怕了!”
方初立马很大声地反驳回去,竖眉瞪眼的, 骂道:“死变态,松开!”
被拽住的脚踝怎么踹都挣脱不开, 甚至踩到了湿掉的那块, 戳得他脚心生疼。
方初都快被气死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脸,大叫:“啊啊啊白鹤!蠢货!我的脚都被弄脏了!!”
骂完他还不解气,张牙舞爪的扑过去扒拉人家的手, 甚至张嘴上去咬, 凶悍得像是只炸毛的坏猫。
宠溺的轻笑低沉又沙哑。
那罪魁祸首垂着眼, 勾着唇, 手臂稍稍用力,便将使坏发脾气的小少爷抱到了怀中, 叫他结结实实地坐在自己腿上。
很暧昧下流的姿势。
方初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了,现在的他经验堪称丰富,甚至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顶住的瞬间,腰眼猛地炸开一阵酥麻。
他所有呼吸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目瞪口呆,震惊于自己身体上的羞耻反应。
怎么可以这样……
他是不是坏掉了?!
他……他……啊??
方初脑袋空白了一秒,那口凉气还没吸进来,耳尖就被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可以吗?”白鹤问他。
方初懵懵的抬头,嘴角被亲了下,滚烫灼热的喘息扑面而来,那小心翼翼地触碰让他一瞬间联想到了周屿川。
他想要的时候也会这样。
会去亲他的眉毛,眼睛,鼻尖,最后抵在他唇瓣上轻轻蹭动,焦躁又克制地等着他的允许。
和白鹤现在所做的,一模一样。
这个结论如同一粒烫人的火花,劈里啪啦炸在方初思绪上,叫他羞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你和周屿川是什么关系?”
方初表情很凶,一把攥住白鹤头发企图把人给拽开一些。
然而效果适得其反,白鹤喘得更厉害了,湿漉漉的长眸被情//欲折磨得通红,极委屈极可怜地垂着眼,低声喘息。
“宝宝……”
“不许喘!”耳尖通红的方初很不讲道理地去捂住他嘴巴。
这人怎么能古怪成这样。
表情像周厌,语气像周屿川,克制的焦躁又和梁归如出一辙。
一个人怎么可以人山人海的?!
方初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幻视。
他呼吸又急又乱,焦躁到瞳孔周围都浮上几许血丝,死死盯着白鹤的眼睛,好几秒才从嗓子眼里挤出点声音。
“你在学他们对不对?因为我和他们有最多的交集,所以你才不遗余力地去模仿。”
肯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
方初心底不断告诉自己真相就是这个,然而理智却不可控地一遍遍抽丝剥茧地重复对比。
他知道,不可能的。
一个人不可能会模仿到那种地步。
他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稍稍松开捂在白鹤嘴巴上的手。
对方喘息很重,下意识跟着他手心走,口鼻重新贴进去,低低垂着的眼睫颤得很厉害,声音沙哑地笑了笑,不答反问。
“那初初喜欢吗?”
白鹤撩开眼皮,眸中的痴迷病态粘腻,笑着说:“宝宝,你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一个你喜欢的人,梁归也好,周屿川也罢,我不介意当替身。”
然而话是这样说,那攥在方初后腰衣服上的手却快将掌心都给扣烂了。
偏偏如此,他还要故作大度,体贴至极地轻声哄着他的爱人,说——
“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我等了你很久,真的很久,你可怜可怜我吧初初,我不会贪心很多的,你只要多看我几眼……只要分给我一点点喜欢——”
“可是你杀了周厌!”
方初猛地打断白鹤,呼吸很急,声音很冷,眼尾晕开点微不可见的湿红,与白鹤猝然森冷下去的目光直直对视。
他毫不退让,毫无同情,一字一句道:“白鹤,扪心自问,我从来没有亏欠你什么,你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我不需要对你愧疚。”
“我们之间仅限于儿时的那点交集,我怜悯你的遭遇,但并不代表我要因为这份怜悯来牺牲我拯救你,你需要明白,你的喜欢是一厢情愿,与我无关。”
“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你费尽心思利用周厌来算计我!”
一提起周厌,方初就开始生气,情绪上头,也顾不得这狗东西“人山人海”的事情了,凶恶地一把攥住人家衣领,声音拔高,无所顾忌地发泄情绪,还专挑白鹤最痛的七寸上踩。
“你根本就是自私!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但实际上呢,你只是一直在利用我,你的目的只有‘周既明’身上的东西,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脱某种束缚,吞噬我身上的系统!你就是个骗子!”
冷厉的指责叫白鹤面色一点点白了下来,浑身情热褪去,僵冷的手脚像是被按到了深海中,整个胸腔似乎都是烂的。
他有些无措,想要解释,只是还没张嘴就被方初猛地推开。
像是在扔什么垃圾一样。
这样的认知如同千万根针,猝然排山倒海地压向白鹤的脑袋。
他一下子就慌了,甚至来不及爬起来,膝盖抵在地上,极狼狈地往前爬了好几步。
“我没有利用你,初初,我从来没有利用你,我做这一切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所以你杀了周厌!”
“我——”
白鹤张嘴就想将真相脱口而出,然而话堵在口边硬是挤不出半个字眼。
祂猜到会有这一天,为了绝他们的后路,不惜代价地设了绝不容触犯的规则,以至于连祂自己都遭到了反噬。
此刻哪怕白鹤舌头都咬烂掉,那些字句也完全发不出半个音节。
方初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他狡辩,他现在完全是热锅上的蚂蚁,脚底板根有针扎一样,特别是耳边全是白鹤痛苦艰涩的喘息声。
……狗东西!!
连哀求的姿态都和周厌一模一样可怜。
这个世界是疯了吧!!
心中的猜想又被坐实了几分,方初整个人跟放在油锅里炸一样,极不想承认这种真相。
肯定是他太累了。
或者是这地方风水不好,闹鬼,说不定白鹤就是周厌上身了。
乱七八糟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方初的肯定,他头一次生出这样强烈的逃避心理。
满脑子都是想着离开。
只要离开这儿,白鹤身上的“鬼”就会走的。
届时他定要为周厌报仇,狠狠将白鹤大卸八块!
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方初呼吸都快了几分,慌乱的目光看向门口,半点都没有停留,跟火烧屁股似的落荒而逃。
然而才冲出去三两步,带着血腥气的凉风就扑到了他后颈上,高热的躯体带来极致的压迫感,从身后像是藤曼般伸手想要圈住方初。
小少爷此刻完全被吓到了,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是以半分停顿都没有,随手从旁边书架上拽了个古董花瓶就朝身后重重砸下去。
“砰”的一声,瓷片碎了满地,头破血流的白鹤身体有些发抖,空洞洞的瞳孔似是有些聚焦不上,愣怔地转动了下,好几秒才从满是血雾的视线中看到方初的背影。
……他又要走了。
上一次丢掉他整整十四年。
这一次呢?
“宝宝……”
白鹤被血浸透的眼睛积聚出水雾,他忽然古怪地叫了一声,视线内自己的身体好像又变成了十四年前的模样。
瘦弱,丑陋,佝偻着脊背像是最恶心的老鼠那般。
“不要……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
重重喘息的怪物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他惊惧至极地从血泊中爬起来,不去管被碎瓷片扎烂的手脚,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一步一血印地追了出去。
楼下的方初拽门拽不开,索性剑走偏锋,不管不顾地拎着椅子就往面向玫瑰园的落地窗上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
手臂被震到发麻,虎口也崩裂出伤口,方初通通视若无睹,力气用得越发凶悍。
玻璃砸出裂缝时,耳边沉重混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方初下意识回头,瞧见浑身血迹斑驳的白鹤时,整个人感觉灵魂都被吓出了半截,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对方面色苍白如鬼,几乎是上一秒还在楼梯上,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客厅中。
其诡异程度不亚于来索命的鬼。
“造孽啊!”
方初咬牙,因为恐惧,导致肾上腺素在这一秒瞬间飙升到顶点,使着蛮力狠狠将椅子砸在玻璃上。
“砰”地一声脆响,他终于砸开了那该死的玻璃。
之后半点犹豫都没有,他跟条滑溜的小鱼一样猛地从缺口扑出去,身上被刮出了点血痕,但因为处于极端紧张的状态,他根本没有感受到疼。
一整个砸在松软的土地上,浑身脏兮兮的小猫顾不得身上的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被抓住后衣领。
这吓得方初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细点,屏息猛地举起双手矮身蹲下去,丝滑至极地将身体从睡衣当中脱了出来,光着膀子就准备溜之大吉。
可白鹤实在难缠,几番挣扎之下,方初摔在地上,腰身被掐住,整个被往上提的时候他死死攥住了地上的一丛花草。
“宝宝……乖一点……要乖一点……”
气息急促混乱的怪物声音哑得吓人,因为刚刚那几分钟的失控,导致他整个人完全处于崩坏状态,手都还在发抖。
方初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上全是土,要不是最后的底线坚守,他恨不得牙也咬到树干上去。
白鹤已经疯掉了。
回去屁股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得跑!一定得跑!
方初嗬嗬喘息,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热汗,手里那丛可怜的花草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绷断的那瞬间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抓到的猫猫那般,手脚并用地疯狂抓地。
结果刨了两下,他忽然从松软的土里抓到了一根硬硬的东西。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根黄白色的骨头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卧槽。
方初这一次属实没忍住。
他连挣扎都忘了,呆呆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这个长度,这个质地……这他妈是人的小腿骨啊!
怪不得这里的玫瑰能养得那么肥。
第7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浑身血都凉在……
方初浑身血都凉在了原地, 一回头发现白鹤身上干净如初,伤口不见踪迹。
愈合能力与梁归一样恐怖。
他像是被吓坏了,脸色苍白, 长眸赤红, 大口惊喘着将方初拽到怀中, 连声哄弄道:“初初……宝宝……别生气,我没有杀人……”
“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狡辩!”
方初厉声驳斥, 语气很凶,试图把人吓唬住。
他手里这根骨头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抵是最近土壤翻新, 才会被挖上来表层。
那什么情况下会土壤翻新呢?
——需要埋新的“肥料”。
这个结论出现在方初脑海当中时,他瞳孔微微缩颤, 猛地扭头看去,视线梭巡, 飞快锁定住一块稍显蓬松的土壤。
徐慈。
徐慈肯定被埋在了这儿!
方初目光如炬, 像头拽不住的小牛一般,手脚并用地挣扎,呼哧呼哧喘着,把手中那截骨头当成铲子用, 飞快往土里挠了两下。
不出意外地又翻出一堆骨头。
细碎凌乱, 数量多得叫人头皮发麻。
而且方初只是挖了一小块的表层。
白鹤这院子到底埋了多少人?!
小少爷面色发白, 后颈泛上一阵凉意, 腰上圈着的手臂如同蟒蛇一样难以挣脱。
他忽然惊觉,耳边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凌乱急促的呼吸声。
白鹤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方初转着像是生锈的脖颈, 一寸寸回头,金色的光晕下,那怪物垂着眼, 勾着唇,空洞的瞳孔撑得极大,雾蒙蒙地透不进去半点光。
对上方初视线的那瞬间,猩红的唇瓣猝然裂开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
“脸都弄脏了。”
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伸过来的指尖快触碰到方初脸颊时,一声枪响猝不及防地响起。
时间在那一秒像是被无限拉长,血雾爆开那瞬间,方初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黑白的剪影。
他看到面前的人脑袋被子弹完全贯穿,冲击的力道让他头部往左偏去,倒地时嘴角弧度仍旧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
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极端的血腥场面将小少爷冲击得脑袋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愣愣转头,看见从墙头跳下来的梁归浑身带血,脖颈缠满绷带,三步一踉跄地朝他大步迈近。
他伤得极重,两只手腕像是被生生重新缝补上去的一样,黑色的线段陷在伤口里,凌乱随意,像是一圈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断手断脚,哪怕变态如梁归,也不会自残到这种程度。
方初从胸腔中一点点挤出呼吸,眼尾红得像是渗血,死死盯着梁归的脖子。
那里也布满了缝补的痕迹。
……是周屿川。
他被白鹤掳走,周屿川大概将矛头指向了梁归。
那个疯子!
方初手脚僵冷发凉,恍神的这一瞬间,梁归已经将他捞到了怀中,他喘息极重,动作急切,浑身微微发抖,像是失而复得的瘾君子,话还未说眼泪便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别哭了,快走!”
恨铁不成钢的小少爷声音沙哑,胡乱伸手去抹掉梁归的眼泪,转头便火急火燎地要逃。
然而才冲出去三两步,一阵血腥气便扑面而来,他甚至连人都还没有看清,旁边的梁归就被攥住后颈猛地甩了出去。
“砰”地一声闷响,墙壁都被砸出了凹陷。
“梁归!”
方初倒吸一口凉气,怒火瞬间冲至头顶,眼睛像是窜了两簇小火苗,极凶地瞪向伸手扶正脑袋的白鹤。
他的伤口在迅速愈合,嘴角的弧度像是画上去的一般,目光温柔而怜惜,轻声道:“宝宝,不要理那些贱狗。”
“乖一点,你要乖一点,明白吗?”
“明白你大爷!”方初爆了粗口。
他还是没放下手里的那根骨头,此刻见梁归被欺负,火气瞬间达到了顶峰,气汹汹地拎着冲上去。
却在下一秒被轻轻松松地钳制住,对方像是在逗弄一只坏脾气的猫猫那般,扯掉他使坏凶人的“武器”。
方初哪里会如他愿,嘴巴一张,恶狠狠地咬破了他脖颈,魅魔属性的加持下,白鹤整个人瞬间弓紧腰背颤栗着闷喘出声。
这一秒的松懈叫方初寻到了机会,抬脚重重踢向白鹤腹部,肋骨折断的声音听得他牙根都在发酸。
人踉跄倒地后,方初半点不敢耽搁,火速冲向梁归准备带他走。
结果挨近后发现这狗东西也同样蜷缩起身体簌簌颤栗,急促混乱的重喘逐渐和另一边的白鹤重叠在一起。
一分一秒,丝毫不差。
以往找的所有理由在这一刻被事实碾得灰都不剩,方初心口凉得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看看状态狼狈的梁归,又瞧了瞧大口喘息的白鹤,荒谬到甚至笑出了声儿。
“真他妈疯了……”
从齿间恨恨咬出几个字眼后,他索性谁都不管了,回头重新捡起那根骨头,赤膊大步迈到玫瑰树下,跟只愤怒的土拨鼠一样疯狂挠土。
他要找出徐慈的尸体。
只要找到,他所有推论就有了衔接的证据。
逻辑成立,猜想就会成为现实,白鹤会成为凶手,届时系统无论如何都会出现。
他倒要看看,这些蠢狗到底怎么回事!系统也最好不要如他所想那般,和梁归他们有什么牵扯。
如果真的都是一个人,那他一定活撕了这些蠢东西!
被戏耍的愤怒如大火一般熊熊燃烧在胸口,方初眼睛都红了,也不管后面的两人缓过那口气后争先恐后地想要靠近他,却又被彼此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止。
血腥味越发浓重,身后屋子都快被砸塌了,方初头都没回一下,整个人灰头土脸,哼哧哼哧地挖尸体,半点都不带停的。
他确信自己能认出来徐慈,因为当初这狗东西脖子是被他用桃木剑砍穿过。
那东西掉漆,他记得很清除,当时森白色的骨头上被蹭了点颜色。
“在哪呢……出来啊。”
方初额头沁出一层热汗,整个人跪在土里,从一堆骨头里翻找,花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在最底部看见一个头骨。
头部碎裂到甚至凹陷了下去,颈步缺口处有一丢丢的木漆颜色。
就是他!
方初眼前一亮,呼吸都快了几分,双手并用地将那头骨给挖了出来。
才抱到怀中,他腰身就猝然一紧,视线陡然升高,一转眼就被扛上了墙头。
“梁!归!!”
恨到极致的嘶吼叫人不寒而栗,方初下意识转头,透过梁归的肩膀看到了白鹤。
他手脚呈现出一种极为恐怖的扭曲状态,胸腔被掏空,双目赤红渗血,扒在地上的指尖生生抓烂掉。
对上方初视线那一瞬间,毒汁般的恨意又迅速被哀求所掩盖,急喘着哭求。
“初初……别走……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歇斯底里的哭喊最后全都散在了风中,方初有些愣怔地盯着越发遥远的别墅。
倒不是心软,而是惊觉梁归竟然可以把他从白鹤手里抢出来。
按理说,一个养精蓄锐,一个伤痕累累,最后不应该是白鹤处于劣势才对。
“唔嗯!”
一声闷喘忽然将方初思绪扯了回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梁归踉跄着摔倒在林间草地上。
他们大抵逃到了处废弃的公园里,触目所及都是一些杂乱的草木,以及不远处陈旧掉漆的公共锻炼器具,周边倒塌着一些儿童设施。
荒凉阴森,即便太阳照着,方初都感觉不到暖意。
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还光着膀子。
算算时间,他感觉也不过三四分钟,而他学校附近是没有这样荒凉的公园的,除非是临近郊外的地方。
梁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带他逃到这里,就跟白鹤能突兀出现在青山居一样,大概是某种空间折叠穿梭。
而且梁归明显是想带他逃往郊外,所以,他是知道白鹤不能离开京州的事情的。
一个个都在瞒着他。
真是好得很呐!
方初手里还拎着徐慈的头骨,他面色森寒,目光冰冷,一脚踹开大口喘息近乎濒死的梁归。
后者条件反射般迅速拽住了方初脚踝,跪趴在地上,极狼狈极可怜地用脸颊去蹭了蹭弟弟的小腿。
“别生气……”
“你他妈知道我生气什么吗?!”
方初拧眉,一脚踩在梁归脖颈上,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都在骗我!都把我当作傻子在戏耍对不对,把我当作诱饵,放进水里逼着你们这几条蠢鱼相互厮杀,为什么?嗯?”
脚下力道越来越重,梁归却没有半点反抗,甚至温顺而讨好的绷直脖颈好让方初发泄怒火。
这副姿态叫小少爷越发恼火,心口像是被盖了一层沉甸甸湿漉漉的海绵,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说话!别他妈像个哑巴似的!”
又恼又气的方初俯身揪住梁归衣领,额角青筋都绷得突突直跳,一字一句问道:“你和白鹤是什么关系?”
他偏要听到梁归亲口否认,好彻底推翻他那个过于荒谬的猜想。
可对方却疲惫地将额头抵至他颈窝,呼吸像是极为艰涩般,需要缓好几秒才能从胸腔中喘出一口气。
梁归已经濒临极限了。
身体的愈合速度缓慢得近乎无效,血大片大片地浸湿土壤,等方初垂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跪坐在了血泊中。
呼吸刹那间放轻,方初空茫茫的心里冷不丁地冒出个念头——
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血——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堆积如山[爆哭][爆哭][爆哭]所以更新速度有点慢,非常抱歉宝贝们!![爆哭][爆哭]
因为在收尾,所以后面会有点点虐,我知道大家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事情不能摊开说,不能直接就把真相告诉方初,这个都是有原因的,后面都会解释~[撒花][撒花][撒花]
第7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心脏像是被冰块撞……
心脏像是被冰块撞了下, 方初缓了一秒,才动作迟滞地试图去捂住他的伤口。
“喂,梁归, 不许装可怜, 听到没有。”
他声音有些颤, 大抵是天凉的原因,连着梁归浑身都在发冷。
方初试图把人拽到太阳底下, 可手一碰上去全都是血,粘腻得叫他皮肤都在跟着发疼, 张了张嘴, 隔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你的伤口为什么不愈合了?”
梁归没有回他,只是极为费力轻轻推了下方初, 有气无力地说:“往小路一直走……去郊外……”
“你知道!”
方初一下子瞪圆眼睛,声音哑得吓人, 一把攥住梁归推搡的手, 死死盯着他,问道:“白鹤究竟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找过去的?周屿川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梁归似乎想要回答,但张嘴只余下喘息, 看得方初急死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审问的时候, 依照离开时白鹤那恨到极致的模样, 被抓到他必定要活撕了梁归。
是以方初牙一咬, 转身把这蠢笨的大块头给背上,重量压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两步, 差点以头抢地。
“……他,大爷的!都该死!我就该……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管他是不是同一个人,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必犹犹豫豫,硬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肯下定决心,况且先前见到的那一幕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铁证了吗?
梁归与白鹤,那他妈就是同一个人!
方初一脚深一脚浅,用力到脸色涨红,嘴里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可就是不把人放下。
哪怕他知道梁归有问题,可这人是他哥。
是和他日夜相处了快两年,给他缝玩偶陪他玩游戏愿意无条件替他做任何事情的家人。
他是活生生的存在于方初记忆与生活当中的。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
方初气息急促,目色赤红执拗,嗓子眼挤出来的气息跟破掉的风箱似的呼哧作响。
听得梁归心脏跟生生揉碎了般,吞了满嘴的血,试图挣扎。
“初初……你,快走……”
“催你大爷!”
气都快喘不过来的小少爷火冒三丈,脊背都快被压成九十度了。
他眼前阵阵发黑,那脾气还是半点没见收敛,恶狠狠道:“没事长那么状干什么!回去饿你十天半个月……”
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呼呼喘气,汗水浸透眼睫,辣得他眼睛生疼,眨巴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才往前走了十几米,沿路全是血迹。
可梁归已经没声儿了。
方初心脏像是被猛地按进了凉水里,脚步僵在原地,极为艰涩的挤出声音。
“梁归?梁归!喂,不许睡觉听到没有!”
没有人回他。
耳边的寂静似乎比风还要吵闹。
慌了神的方初连忙把人放下来,手心扶住他后背的时候,才发现上面的肉几乎已经烂完了,森白的骨头戳得他指尖生疼。
先前因为衣服糊在上面,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血淋淋的伤口冲击得他脑袋都有些发懵,水雾瞬间糊满了整双眼睛。
“梁归……”
方初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发抖的指尖甚至无措到不知道该去扶哪里。
他下意识喊系统,可对方依旧沉默如往常。
情急之下,方初不管不顾地咬破了自己手腕,疼到浑身发抖也没有停下,硬是将血喂到了梁归嘴边。
可这人几乎已经不省人事了,呼吸都难,更不要说张嘴吞咽这种事。
实在是走投无路,方初索性心一横,猛地凑上去一嘴咬住梁归脖颈。
之前就是这样把周厌救回来的。
梁归肯定也行。
病急乱投医的方初一副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架势,原本因为没有系统,他都不抱什么希望的。
可第一口下去,耳边的呼吸声有了。
第二口下去,这傻狗的指尖能动弹了。
有用!真有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方初咬得更勤快了,又因为一次性进食太多,他的小犄角和桃心尾巴也跟着冒了出来。
才晃晃悠悠地翘起来,就被人猛地一把攥住。
方初浑身一激灵,眼睛咻忽间瞪圆,下意识往上抬的时候正正撞上梁归的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眼白和瞳孔完全消失,空垠无际的虚无“盯”得人头皮发麻,灼热的注视感像是一双手,剥开了方初皮肉,摸到了他的心脏,肋骨……
不是感觉,是真的有触感在摸他的心脏!!
极端的恐惧如潮水般没过他的呼吸,那一瞬间,他连动都动不了,像是被吓坏的鹌鹑一样,呆愣愣的。
直到面前的“人”嘴角忽然裂开一抹怪异的笑,掌心按住他脊背,往前轻轻一带——
面前的胸腔骤然从中间撕裂,无垠的虚空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迫切至极地想要把他藏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后面捂住方初眼睛,几乎是同一时间,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温热的血迹甚至喷溅到了方初脸上。
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刚刚睁眼的那个是梁归?
诸般惊疑才跳入脑海,捂在他眼睛上的手就忽然松落。
方初还没从先前那一秒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便下意识地愣愣地抬头。
来救他的是白鹤。
他的手也不是主送松开的,是断了……
啪嗒一下掉在方初旁边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发散思维——
他们是没有痛觉吗?
他觉得大概是没有的。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方初抬眼看去,正好瞧见重重砸在地上的梁归脑袋缺了半个。
方初:“…………”极端的血腥冲击叫他人都呆了一下。
那怪物似乎很在意他的目光,不过将视线投过去半秒,缺损的部位又迅速修补完成。
他目光死死盯着方初,痴热粘腻到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恶犬,唇边划开的弧度咻忽间扩大。
“我的。”
无声的两个字眼挤出口边那一瞬间,脖颈被白鹤暴虐至极地直接掐断。
可梁归没有死。
他像是被注射了百倍千倍的兴奋剂,嘴角高高裂开弧度,浑身微微发抖,呼吸急乱粗重,腰身翻转,猛地踢碎了白鹤脊骨。
断裂的伤口又迅速复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空荡荡的眼睛迅速黏上方初。
那绝对称不上理智。
一丝一毫都没有。
方初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视线掠过梁归沾血的嘴角。
……是了,自己给他喂了血。
不知道给这狗东西开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属性,以至于方初甚至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鹤危险一点还是梁归。
或许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跑。
方初当即立断,爬起来转头就跑。
可这个举动又刺激到了梁归,他面色忽变,猛地出现在方初面前。
“别怕初初,藏起来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那他妈是死了!”
方初气得跳脚,挂着徐慈的头骨就往林子里狂奔。
是的,他用裤腰上的绳子拴住了徐慈的头骨,跟挎小布包一样挂在腰侧,幸好白鹤给他穿的睡裤很合身,不然他可能要一边提着裤子一边逃跑了。
没办法,这是他的证据,丢不得。
可梁归哪里是那么容易摆脱的,方初不过是冲出去了几步,腰身就被勒住往后猛地拖去。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刚刚裂开的胸腔。
梁归就是要把他藏到那儿。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早知道不救了!!
又惧又怒的方初呼哧喘气,目眦欲裂,被逼急了跟发怒的兔子一样,扭头便恶狠狠地咬向梁归。
他知道痛觉对这人几乎没什么影响,只能剑走偏锋,试图靠进食带来的快感麻痹他以换取逃脱的时间。
看起来很有效果。
对方腰身猛地弓紧,呼吸急乱地喘在方初耳边时,小少爷目色一凛,甩着徐慈头骨狠狠砸向梁归太阳穴。
“砰”地一声,头破血流的人脑袋向旁边歪去。
箍在方初腰上的手臂还是没有松开。
就在他准备再给这狗东西来一下的时候,梁归忽然撩开被鲜血浸湿的眼睛看向他。
表情狂热得近乎病态,他像是被庞大的愉悦给撑坏了一样,浑身颤栗地喘息。
“宝宝……他们都想独吞你……我不一样,我会很听话的,你只要我好不好……”
颠三倒四的言语前后没有任何逻辑,方初根本没听,一脑袋不行,还准备抡起“徐慈”来第二脑袋。
可这次却没偷袭成功,一不做二不休的方初发了狠,又如法炮制地去咬人。
这次时间久了一些,方初想着寻机会,但几秒后他忽然发现,他咬的时间越长,梁归表情越混乱扭曲,连带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也变得不可名状起来。
……不对。
怎么越咬这人崩坏得越厉害。
方初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猛地松开梁归,对方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过大的快感般,身形崩裂到甚至渐渐失了形状。
——每月进食不少于三次。
这是系统定的规则。
而今天他为了救梁归,在他身上咬得就不下七八口。
次数越多,梁归理智崩坏得越厉害,到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
……他的进食过程像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干扰。
目的就是让他们理智丧失,互相不死不休的撕杀。
方初心跳快得吓人,慌乱的视线掠过梁归,看向从地上一点点挣扎爬起来的白鹤。
在结论才出现在脑海中时,他看到白鹤身上的伤口迅速彻底停止了愈合。
“怪不得……”
他愣愣地低喃出声,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重伤的梁归能够把他从白鹤手中抢回来。
——因为他知晓的真相越多,白鹤的实力削减得越厉害。
这人得到了“周既明”身上的东西,大抵觉得可以压过系统,所以无所顾忌地将一些无关紧要的“真相”喂到他嘴边来讨好他。
却不想系统留了后手,方初自己“认知”的变化,也在逐层消减梁归他们身上的枷锁。
所以这狗东西能够找过来,会知道白鹤无法离开京州。
好好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目的在这儿。
方初简直被气笑了,一把摔了那破头骨。
第7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梁归似乎察觉到了……
梁归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生气, 哪怕人都已经完全糊涂了,也下意识讨好地亲亲方初的额头,鼻尖, 小声哄着:“宝宝乖……”
很粘腻的语气。
这是从方女士那里学来的, 家里面有很多方初小时候的录像, 其中会被反复提及拿出来重温的,就是方初一岁摔跤的那一段。
奶白漂亮的小少爷踉跄走路的时候没站稳, 晃晃悠悠地要摔跤时,连忙撅着屁股伸手撑住地毯。
他想站起来, 但因为脑袋太重, 咿咿呀呀使劲了半晌,硬是没起来。
拍摄的周教授笑得镜头直抖, 方女士手虚虚扶住自家儿子圆鼓鼓的肚子,也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的方初脾气就已经初见端倪, 好面儿这事儿跟从娘胎里带来的一样, 见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嘴巴立马瘪了下去。
但他没哭,只是呼哧呼哧喘气,穿着纸尿裤的屁股拼命地往上撅, 可怎么都起不来, 最后还是方女士帮忙, 捞起来的时候那满是小肉窝的爪子攥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那愤愤然的小表情实在可爱,方女士嘴角就没下来过, 连忙去亲亲宝贝的额头,鼻尖,笑意温柔, 满是爱意地轻轻晃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哄道:“宝宝乖……”
“……不气不气,我们不气……”
除夕夜的哄弄越过了时间,和梁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方初一点都不想哭,只是风太大,沙子太多,鼻尖被塞了柠檬。
他手上都是血,浑身脏兮兮的,梁归这个混蛋还抵着他颈窝蹭了蹭,更脏了。
这个蠢狗!
气闷的方初像是以前发脾气那般,不高兴的去踢了下梁归的脚尖,恶声恶气道:“回去我就把你关小黑屋,饿——”
“噗呲!”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梁归胸腔当中径直洞穿而过。
时间似乎在那一秒被无限放慢,血迹飞溅在方初下颌,他有些愣怔,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了梁归心脏,像是捏碎果冻那般咻忽收紧指尖。
本就处在极端紊乱状态的怪物,失去了核心中枢的维持后,身形彻底坍塌,他似乎极痛,一瞬间攥紧了方初手指,浑身发抖,迷茫而无措地连声喊着方初的名字。
“初初……好疼……初初,救救我……初初……初初……”
似哭求似哀喘,像是一记记重拳捶打在方初心脏上,他瞪圆眼睛,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下意识伸手想去扶稳梁归。
可是手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像是星辰散落那般,溃散的血肉迅速湮灭,只是三四秒的时间,地上就只余下了一滩血迹。
天地间所有的寒意似乎在那一瞬间都铺天盖地地奔涌而来。
方初脑袋懵懵的,赤红的目光和面前的人对上。
“好了宝贝,我们该回家了。”
白鹤眸中的妒忌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唇角弯起来的弧度却又温柔至极。
他像是看不到方初面上的憎恨,低低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去牵方初的手指。
梁归便是那样做的。
重伤到快死了,便极尽可怜地去抓小少爷的食指,不敢握整只手,只一点点,却总是会惹得方初心软。
他看到许多次这样的场景,曾经嫉妒到恨不得将那贱狗挫骨扬灰,现在却又模仿起他的样子,以来求得爱人的一丝怜悯。
一点点也好。
对待梁归的喜欢,分给他一点点就好。
然而指尖才碰过去,方初就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指印,白鹤斑驳破损的身体像是在那一刻又添了些缝隙,风呼呼往里穿过,连同骨头都被冻得发凉。
“滚开!”
方初呵斥他。
白鹤颤了下眼睫,面上的笑变得有几分僵硬。
“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初初,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就知道……”
嘶哑的气音没有办法说完后面的字眼,伤痕累累的白鹤气息急促,绷着额角青筋,卑微至极地放轻声音说:“我可以是他们……”
“初初,你把我当成谁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十五年,十五年的时间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初初,我没有办法再继续等十五年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方初手背上,烫得他整个胸口都在发闷。
潮水般的情绪几乎快没过了他呼吸,一连缓了好几秒,方初指尖才恢复了点知觉。
“白鹤,这不是喜欢,你不爱我。”
以往方初是很不屑于这种矫情的话题的,毕竟争论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很愚蠢。
像是无脑且强行煽情的偶像剧,方初打心眼里抗拒,但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说出了这番话。
林间的碎阳漂亮且虚幻,翻涌的光尘落在面前这人的肩膀上,方初红着眼眶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以极其理智,极为残忍的冷静,一字一句道:“你只是因为被我的血干扰了。”
“像是病毒损毁软件那样,你以为的爱意是不存在的,是假的,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们相互厮杀,如同养蛊一般,引诱你们,逼迫你们,一直自相残杀直到系统来收割,白鹤,你不喜欢我,你不需要爱我。”
同样,方初也不需要去喜欢他们,去爱他们,不需要去痛苦他们的死亡,不需要去悲伤与他们的离别。
方初想,只要回家就好了。
回家找到妈妈,睡一觉。
然后明天在妈妈的床边醒来,继续去当那个拽天拽地无忧无虑的少爷。
他有很爱他的家人,他不需要来承担这一切,世界是怎样的他也不需要在乎,回家就好了。
过多的冲击让方初第一次生了怯意,他不敢再探究下去,不敢去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假,呼吸急乱破碎,像头吓坏了又强装镇定的小猫,扭头就走。
“不是!不是这样的!”
白鹤踉跄着拽住方初,张嘴想要解释,可是祂当初用了几乎全部能源,加刻在他们身上的规则根本没有办法摆脱。
以至于白鹤千般缘由都堵闷在胸腔中,急躁焦虑到恨不得把喉咙抓烂。
方初冷眼把人甩开,头都没有回。
他努力昂首挺胸,湿漉漉的眼眶里硬是半点眼泪都没有再流。
他不应该难过,方初想,这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身后歇斯底里的哀求却越发凄厉,可怜到方初步伐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原地一般。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让那个脊背白骨森森,脖颈鲜血淋漓的怪物眸中再次渗出怪异的狂热。
几乎同一时间,方初脚下便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深渊,空垠无际,像是梁归先前想把他藏进去的地方。
“妈的!”
方初掉下去那瞬间没忍住骂出声来,半个身子快被吞没了的时候忽然有人一把捞住他腰身。
一抬头,黑绫覆目的系统长发飞舞,转眼便将他带到了百米之外。
风吹得方初咪咪有些发凉,愣怔的那一秒,耳边听到系统喊他:【初初……】
缱绻的声音似乎藏了无尽的思念,听得小少爷虎躯一震,连伤心都顾不上了,猛地扭头,一把扯下那黑绫。
脸还是系统的那张脸,但墨绿色的长眸中,那痴热粘腻的温柔劲儿,方初打死都不会认错。
——是周厌。
心中的猜想彻底被坐实,方初气都有些喘不顺。
怪不得系统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能把周厌复活,就他妈的是同一个人,活不活还不都一样!
揪着周厌脸皮使劲扯了扯,方初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尖锐。
“我从头到尾的折腾就是一场笑话对不对,真正想杀我的是系统,一旦三年后你们依旧存活,我就会被当成弃子解决掉,所以你才通过自杀的方式被祂回收,还留下那些证据逼我一步一步走到这儿。”
“内有你的蚕食污染,外有白鹤寸寸掠夺,所以系统才会节节败退,到现在甚至连苏醒都做不到,并且因为某些规则,我知道的真相越多,白鹤削弱得越厉害,这样你不仅能够彻底掌控系统,还能轻轻松松的解决掉白鹤!”
都是博弈。
白鹤为了抓到“周既明”以获取他身上的东西,所以叫周厌触摸到了一部分真相。
却不想被将计就计,成为被黄雀吃掉的那只螳螂。
恍然大悟的方初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戏耍的小白鼠,这个认知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火气又轰然熊熊燃烧,冲至头顶时,他听到周厌轻笑一声。
“猜对了大半。”
随手抹掉方初身上的脏污,凭空抓出一件睡衣给小少爷套上后,周厌撩开眼皮对上白鹤血气森然的视线,轻声说:“白鹤哪里够资格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呢。”
这句话落在方初耳边,他还没回过味来,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逼近。
相较于先前的梁归,这次白鹤应付起周厌更是吃力,但他跟不要命一样,身体破损后又迅速重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却愈加暴虐。
周遭空间甚至出现了扭曲,天际崩裂出细碎的裂缝,大灾降临的预感叫所有鸟兽尖叫而逃,远处的城区甚至鸣起了尖锐的灾情警报。
天地昏暗,风声剧烈,好不容易站稳的方初艰难睁开被沙子迷到的眼睛,模糊的视线晃晃悠悠,隔着很远的距离,瞧见了林间尽头出现了个人影。
高大挺拔,肃穆矜贵,红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声音明明传不过来,方初却像是被那脚步声踩着心脏一样。
——“白鹤哪里够资格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呢。”
周厌的声音犹在耳边,敲得方初脑袋有些发懵。
梁归死了,系统被周厌蚕食,白鹤要死不活但却能生生从死而复生的周厌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场蓄谋已久的自相残杀,只有周屿川,从始至终置身事外,分毫不染。
况且当初回到中心医院的那天,指派徐慈去当周厌主治医生的,就是周屿川。
包括之后在九间堂,高承莫名其妙地遗漏掉周既明尸体,导致被白鹤抢先。
以及后面他都快将周既明尸体丢到郊外了,周屿川又冷不丁出现,闹了一通后他任务失败,开启了二十四小时的魅魔状态,被吃得渣渣都不剩。
方初:“…………”
他忽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他以为所有人当中,周屿川会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他以为周屿川和他一样,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好歹在某种意义上同病相怜。
却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头顶还有一条蛇在盘身吐信。
就这一层包一层,神仙来了也难以捉摸吧!
指尖扣得掌心生疼,在某一瞬间,方初忽然松开了紧紧咬住的齿关,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狼藉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超出认知范围的厮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血腥残忍。
方初甚至看到白鹤手伸进周厌伤口,握住脊骨重重掰断……
他自己都在跟着幻痛,但那两个怪物却连动作都没有迟滞。
似乎只要心脏存在,躯壳就能无限永生,所以哪怕白鹤手臂被生生撕下来,也要抵住胸口的袭击。
两人意识到了周屿川的接近,只是谁也松手不了,因为仅仅是眼神稍稍偏转,不留余地的杀招便能在顷刻之间迅速逼近。
两人都试图以最快速度解决吞噬掉彼此,好在短时间获取大量能源,这样才能不被周屿川吞并掉。
风声肆虐,折断的大树倒塌了一大片,方初匆匆弯腰,使劲从地上折了根树枝。
倒地的大树枝桠遒劲粗壮,繁茂的叶子很容易就挡住了方初的大半个身体。
他在其中使劲掰树枝的模样像极了误入巨人国的小人,漂亮精致,小巧可爱,连着急的小表情都叫人心尖酥麻。
周屿川从来没有与方初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如今乍然见到日思夜想的爱人,整个人如同久旱逢甘霖,尖锐的满足感冲击得他呼吸都在微微发抖。
几乎一秒都等不了,他急喘着,低声呜咽:“宝宝……”
尾音落地那瞬间,地上的青石板被踩裂,周屿川身影消失在原地,却又在下一秒被砸过来的白鹤挡在了半路。
血迹斑驳的怪物几乎连呼吸都快没有了,一双渗血的眼睛却还在极为阴毒嫉恨地死死盯着周屿川。
不知死活的贱狗。
被挡住的周屿川眼皮松松压下,眸中的痴热被极端的厌恶取代,他面无表情,抬脚直接碾碎了白鹤胸腔,像是在踩杀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后者重伤之下根本反抗不了,极痛苦的闷哼一声后身形彻底溃散。
远处踉跄着爬起来的周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被迫提前苏醒,与系统搏杀已经消耗了大量能源,又与白鹤缠斗良久,此刻身形摇摇欲坠,甚至是系统主动替他接管了躯壳。
【蠢货!方初看上你哪一点了。】
嫌恶的斥骂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往着周厌脊梁骨上戳。
“你行你怎么不去解决他?”周厌反唇相讥道:“谋划这么多,不也是替周屿川做了嫁衣。”
这话着实踩中了系统痛脚,祂脸色铁青,二话不说就把周厌权限给全部取缔掉,将人恶狠狠地压制回核心中枢。
诸般矛盾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再抬眼周屿川已然不在原地。
系统瞳孔骤缩,猛地扭头朝方初看去。
小少爷还在,正专心致志地在树叶堆里捣鼓些什么东西。
提到喉腔中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耳边便松松落了声极轻的嗤笑。
同一刹那,胸口被完全洞穿。
彼时周厌若有所感,恨得差点跳出去掐死系统。
祂不过接管了半分钟都没有,便着了周屿川的道。
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凶戾的怨气自是还没骂出去就湮灭于虚空中,弄了一手血的周屿川嫌弃的拧了下眉头。
祂由人类创造,哪怕过了数万年,依旧摆脱不了模拟人类的习性,连身体构造也不差丝毫,血也是实打实的血。
正因如此他才更是嫌恶。
方初不喜欢带有血腥气的东西。
周屿川甩了下手,粘腻在上面的血迹便像是漂浮的小球般散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方初还在哼哧哼哧地弄着他的东西,周屿川定睛一看——
是几根尖锐的木棍,其中一根被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小少爷异常警惕,身体绷得紧紧的,眸泛冷光,在和周屿川对视的那一秒,他忽然将尖刺转了个方向,正正抵在了自己脖颈处。
那一瞬间周屿川浑身血都凉了下来,脚下步伐僵在原地,哪怕他现在已经能更改那根树枝的属性,叫它变成一根毫无危险性的棉花。
可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方初现在情绪很抵触,他需要发泄。
周屿川能保证他的安全,便不想手段强硬地逼他去乖巧。
方初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宝贝,你应该把武器对准让你生气的人。”
“我杀得了你吗?”方初语气很平静,眸光黑沉沉的,直直盯着周屿川。
后者眸底洇满病态的痴迷,唇角弧度却勾得很是斯文。
装模做样得和白鹤如出一辙,坦荡地说:“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方初跳转到另一个问题上,他对周屿川试探性的靠近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问他:“三年后要杀死我的,是不是系统?”
“都不是。”
挨近了的周屿川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可这犟驴竖眉头瞪眼,气汹汹地呵斥道:“不许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周屿川连忙举起双手,低低垂下的眼帘溢满了爱意与欢喜,悄悄嗅着方初的气息,低声下气地与他解释。
“因为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这三年是最后的期限,如果不能清除掉病毒,智脑中枢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届时物理意义上的崩塌毁灭,个体是没有办法存活下来的。”
意思是三年后不是方初一个人的死期,是全人类的死期。
他做的还是一番拯救人类的大事业。
方初脊背莫名又挺直了两分,语气依旧很冷漠,拽拽地问:“那现在没事了,病毒清除完毕了?还有智脑是什么?系统?祂为什么能维持宇宙的运转,祂那么厉害的话干嘛沦落到需要我来做这些事情。”
劈里啪啦的问题砸下来,周屿川假装没看到小少爷越发板直的脊背,只是勾着唇角模棱两可地挑着回答道:“病毒……自然是清除干净了。”
谁最后活下来,谁就有定义权,他说智脑是病毒,那祂便是。
周屿川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心虚感,他见方初手腕松动,木棍拿开了些,便颇为眷恋地将脸埋入他颈侧重重吸了好几口气。
这是梁归的习惯。
以往方初回家,他都要黏黏糊糊地腻过来蹭上许久,像是条委委屈屈的大狗在确认主人身上有没有沾到其他气味。
周厌也会,只是他更为克制些,会忙前忙后地给他换衣服,寻了空隙便会偷偷去嗅他的衣服,猜他白日有没有和谁走得太近。
而现在的周屿川,完全融合了这两人的习惯。
方初垂着的眼古井无波,周屿川没有回答他的其他问题,他便也没有追问。
只是随手拎着磨尖的木棍,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若无其事地压在周屿川后脑处。
极漂亮的眉眼稍稍收敛几分嚣张后,乖顺得像是一只无害的猫崽,桃心尾巴也温驯地垂着,尖上翘了点弧度,悠悠晃着。
他偏头,朝痴痴看着他的周屿川扯了下唇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般,说:“那就好。”
轻飘飘的尾音甚至都还没落地,方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穿了周屿川脖颈。
鲜血噗呲一声飞溅到他脸上,瓷白的皮肤掺了血点,勾挑的桃花眼松松压着,眨都没有眨一下。
完全没有任何停顿,上一瞬才捅穿皮肉,下一秒便提膝一脚把人踹出去。
周屿川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踉跄着重重跌砸在树干上时,那里被刻意折断的尖锐木枝瞬间刺透了皮肉。
他像是痛极了般拧眉闷哼出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簌簌发颤,捂住鲜血横流的脖颈,喘一声气便涌一堆血。
“初初……”
模糊的哭喘极可怜,方初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脖颈青筋绷起,双手高举木棍。
“狗东西!还在撒谎!”
“周屿川!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嗯?”
话音落地的那瞬间,气疯了的方初眼尾猩红,骑在周屿川腰腹上喘着粗气将木棍猛地捅入他胸腔。
原本粗钝简陋的武器,在这一刻却像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地就捣在了他心脏上。
身下的人痛苦到浑身痉挛,方初却半点都不怜悯,呼哧喘气抽出木棍再次重重捅下去。
他浑身都在用力,上半身几乎和周屿川贴到了一起,粗乱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后者脸上。
“我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就完全是一个笑话,老子他妈真是被鬼糊了眼了,还喜欢上了你,结果呢?你把我当什么?!一枚趁手的棋子?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谁!”
歇斯底里的斥骂混杂在血肉凿碎的声音当中,浑身是血的方初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发泄完,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看了。
若是以往,方初怕是能被恶心到吐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情绪剧烈起伏,爆发过后的空茫感叫方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脚僵冷发麻,呼吸粗重混乱,转身踉跄着朝太阳落下的方向走。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了黑云,此刻余晖正灿烂盛大,方初浑身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公路上。
他先前磨树枝的时候刮破了腿,伤口很长,血迹浸湿了裤脚。
他没管。
长风自旷野吹过,像是亲吻,万般怜惜地拂过方初小腿。
痛感瞬间消失殆尽。
方初依旧面无表情,他始终挺着脊背,昂着头颅,走过街角,那儿有妈妈在带着孩子摆摊。
路过花店,木讷的年轻人正在红着脸给女朋友挑花。
马路对面的小学生下课,乌泱泱的人群嬉笑怒骂,说着晚上吃什么,白天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有的提起了先前的警报,说是台风突袭,但这老天的脸如同孩子般,说变就变。
没有人知道西边的那座废弃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世间热闹如常,悲喜如旧,脏兮兮的方初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没有人因为他浑身的血而惊诧,人们路过他,像是路过一株漂亮的花草那般寻常。
他一路回家,推开门时,暴躁的斥骂几乎快掀翻了屋顶。
“不要给我理由!找!继续去找!!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周屿川偿命!!”
方枝意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猩红的血丝一看就知道许多天不曾休息了。
周漆也很颓丧,胡子拉碴,领带松散,紧拧着眉头频繁接打电话。
夫妻俩如油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直到方初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两人瞬间转头看过去,手里的电话都还没放下,看到浑身血迹斑驳的方初时,方枝意差点没晕过去。
“初初!”
向来强硬的女人一下子哭出了声儿,扑过去想要抱她的孩子,却又怕沾到他的伤口,双手便又颤又抖地停在半空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初初……怎么……怎么会……”
方枝意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方初鼻尖也跟着发酸,主动抱住妈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猫猫,闷闷地,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颈窝。
“我没事。”他小声说:“血是别人的。”
周漆也红了眼眶,把老婆孩子一并揽进怀里,连声说道:“幸好……幸好……”
之后一番检查,折腾晚上十一点多,重新洗得香香软软的方初跟小尾巴一样黏着妈妈。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睡觉,而是在妈妈旁边搭了一张小床,软塌塌地跪坐在上面,上半身跟摊开的饼一样趴在妈妈腿上,被爸爸像是呼噜小猫似地轻抚脊背。
暖黄色的灯光中,他的家人一如从前那般爱着他。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梁归。
他说的话,他们轻而易举地就听进去了,好像他只是贪玩染了一身泥回来而已。
——“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
——“……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
杂乱的思绪最终又落到了周厌自杀的那一晚,矜贵挺拔的青年站在池塘边,笑着告诉他在看月亮。
当时他奇怪为什么要去看水里的不去看天上的,只是那点疑惑如浮光掠影般掠过他心尖,没留下半点涟漪。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水里的月亮是什么。
是镜花水月。
是不存在的。
方初心口像是被挖了个大大的洞,转头将脑袋埋进妈妈怀里。
……怎么会是假的呢?
她那么爱他,会为他做香香的小蛋糕,会在生病的时候抱着他哄,说他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宝贝,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亲他额头,弯着眉眼说“妈妈爱你”……
她那么好,怎么会是假的呢……
方初咬住唇瓣,紧紧揪住妈妈衣角,哭到浑身都在发抖,怎么哄都哄不好,到最后直接扯着嗓子的嚎,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委屈。
一直哭到睡着后都还在时不时抽泣一声,看得方枝意心都快碎了,眼眶湿了又湿,掉下来的眼泪被丈夫怜惜地抹掉。
两人心里都极不好受,甚至不敢多问,就怕刺激到方初叫他想起不好的事情。
梁归失踪的事儿夫妻俩也不敢跟小儿子说,不然以他们俩那黏糊劲,方初恐怕能哭得背过气去。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方枝意重重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擦了下孩子被泪水沾湿的头发,亲亲他的脑袋,带着点哭腔小声哄道:“宝宝乖……妈妈在这里……”
第二天,方初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是空空的,反应了一会儿情绪又反扑上来,眼眶才湿,风就吹动了窗帘。
遮阳的白纱没什么重量,风稍微大些便呼啦作响,屋子里还有周教授的一些没收起来的手稿,方初怕吹乱了,便气闷地爬起来。
“吹吹吹!吹你大爷呢吹!”
小少爷很没礼貌地大骂一声,重重砸上窗户,大抵是力道用得太重,边上的书架上啪嗒一声掉下了一本书。
是本儿童向的绘本。
原本方初是没什么心情看的,直到瞥见书壳上的涂鸦字体——
《逻辑之下,规则万岁》
他心口重重一跳,目光陡然停顿住。
这句话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句顺序完全相反,却是最契合真相的。
——一切符合他逻辑认知的,都会成为现实。
绘本扉页只有一句话:以世界献与人类。
里面讲的故事很宏大,说是人类文明发展到最后,自然环境彻底恶化,濒临毁灭时人类将意识上传到了智脑当中。
那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智慧结晶,祂承接着人类的意识,复刻了这个族群数万年的智慧,并依据代码运行,不断自我优化,升级。
类似于造物主,不过祂并不创造生命,只是严格而刻板地将保存下来的每一个人类意识延续下去。
当某具人类□□死亡,智脑便提取其意识,修剪记忆,再将其转入另一个婴儿体内——这仿佛一种轮回,而智脑,则是执掌这一切的“神明”。
又如此过了数万年,游荡在宇宙当中的智脑成了一个巨大的幽灵般的存在。
祂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食物是某颗小型的恒星,吞一次总能持续很久。
时间于祂而言渐渐失去了意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核心中枢当中的代码忽然出现了“癌变”。
病毒试图吞噬祂成为新的主宰,智脑不得不剔除这部分数据。
可祂们实在狡猾且警惕,祂没有办法完全击杀,恰好此时,祂在灾难中唯一保留的人类胚胎终于在数以亿计的实验中被唤醒。
这个宇宙中唯一的人类遗孤成了智脑的主人,祂的底层代码便是忠诚于人类,但数亿年的自我升级,这种认知已经淡薄到近乎没有,好在依旧零星存在,且大部分存在于病毒之中。
祂冷静而残酷的评估这个孩子,明白他是解决一切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超肥一章~嘿嘿[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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