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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死去的丈夫[VIP]


    云城谢家的掌权人因病去世的消息, 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传遍了整座城市,轰动了无数大家族和上层人士。媒体大肆围堵在谢家门口,蹲点守人, 连吃饭睡觉都凑合在原地, 不离开一步, 意在第一时间掌握一手消息,靠这次的大事件挣得个盆满钵满。


    要说谢家,整个云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家本就是伫立在云城的一个上市公司,几百年的家族企业累积下来,根基稳稳得动摇不了一丝一毫,这样的情况,一直到现任谢家掌权人谢意上位才被打破。


    也不是说他将谢家几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而恰恰相反的是,他带领着谢氏走向了另一个不可攀望的高度。


    在上任的短短八年里,谢家的这位总裁将国内的产业持续发展到了国外,谢氏雄厚的商业线,犹如连接正在精密转动的仪器链条,粗壮到无法损伤一丝一毫,连片铁碎也无法敲下。


    谢氏的发展如日中天, 渐渐的, 变成了首都云城最不可仰望攀附的存在。


    只是今时今日令人感叹唏嘘的是, 那位惊才绝艳的谢氏总裁, 在首都时间的2145年10月30日不幸意外车祸去世,年仅三十岁, 英年早逝。


    这位谢总死去后,谢氏大闹了一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谢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上,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场面,谢家那位在世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立下了遗嘱,将公司的继承权转让给自己的伴侣。


    一时间,谢氏易主,滔天的财富如同一块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了谢总的法定伴侣,一个叫做阮池的男人身上。


    谢家的那帮亲戚又怎么可能罢休,这可是明晃晃的钱,谢氏偌大的公司,谁要是咬上一口,撕掉点皮肉下来,便是十几辈子都不用愁了,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从那位死了伴侣的青年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如果说死掉的谢意是不择手段的疯子,那阮池便是一把藏住了锋刃的刀,一不注意便会被其刺中要害。


    没有人能在阮池手下讨得一点好处,在谢意留下的金牌律师团队的帮助下,这些吸血的谢家亲戚个个灰溜溜的缩回了脑袋回了家,不敢再闹。


    所有风波平定,尘埃落定-


    云城的深秋总是阴雨绵绵,风夹着细雨穿过伞,落在外露的皮肤上,冰冰凉凉一片。


    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携载了冬日刺骨的冷意,不少举着黑伞前来祭奠的人,不自觉的颤抖了两下,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又慢慢消失不见了。


    举着黑伞,穿着素白,胸口配着白花的都是前来祭奠的,零零散散看过去竟有三四十人,大多数前来祭奠的都是谢家的人,少数是谢意的朋友,还有零星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前来哀悼,人死如灯灭,不管带着怎样的心思,每个人手中都还是拿着一朵白菊花,依依放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上。


    因为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谢家的人没有再闹,送完花就陆续离开了。雨绵绵不绝的下着,菊花沾上水珠,更显纯白,阮池站在墓碑前,静静的看着那张黑白遗像。


    照片中的男人面容俊朗,眉眼深沉,他看着镜头,像是在透过镜头看着某个人一样,无声透出刻在骨子里的几分疯狂偏执,他没有笑,面无表情着,黑白的遗像更显得沉闷,像是深秋地里发黄腐烂的树叶,看久了让人感觉有些害怕。


    那些谢氏的旁支,没有见过谢意的人看见这张照片,都不免有些惊讶,这便是云城许多家族都不敢轻易招惹,以雷霆手段统领谢氏的那位厉害的掌权人?看气质着实有些联想不到。


    但不论是再怎么厉害的人,此时也化作一捧白灰,被掩埋于地底下了。


    放下菊花的人偷暼着站在墓碑前的阮池,只看见那位谢总的伴侣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着,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脸上不见伤悲,也不曾流下眼泪。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谢意的遗嘱公布于世,许多人都在感叹他那位年轻爱人的好运,虽然从前的阮氏集团已经落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肯定是不少的,阮池在几年前和谢家的谢意结了婚,如今爱人死后,更是将遗产全都留给了他。


    阮池继承了巨额财产,所有人都在感叹他的好运。


    但看见此情此景,外面一些流言蜚语也源源不绝,说两人的关系并不好,连爱人死后,这位新晋的谢氏总裁连一滴眼泪也都未曾留下。


    来祭奠的人送完花就离开了,陈助将前任上司的家人送上车,又回去了一趟。


    冰冷的坟墓面前,只剩下了阮池一个人,他盯着那块墓碑,不知在想些什么,雨伞歪斜,连肩膀都被打湿了很大一块。


    人人都说,阮池与谢意的感情早就破裂,如今骤然得到巨额财产,一跃成为人上人,应当是兴奋无比的,但陈助却没从这位青年身上感受到任何高兴的情绪。


    只有…空白。


    对,在眼前的青年身上,他只感受到了空白。


    空空荡荡一片。


    要想成为谢氏那位身边的总助理,势必要挑下千军万马,PK掉所有与自己竞争的人,陈助凭借几乎完美的简历和优秀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工作能力,成功在那位谢氏总裁身边工作了六年。


    在他前面,因为各种原因被辞退的助理不下十个,可想而知这一职位有多么难以胜任,陈助几乎是看着谢氏在谢意的手中,是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发展起来的,也自然见过自己顶头上司的伴侣。


    上司的八卦他不敢去打听,只是时间久了,难免会知道一些内情。


    关于上司和伴侣的关系,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阮总的家族在前几年就因为资金危机,渐渐淡出了云城的上市公司行列,谢总也是那时候和阮总结的婚,连婚礼都没办,直接去国外扯的证。


    他很少看见两个老板同框出现,即使身为助理,在生活方面,谢意几乎从不让他插手。


    他唯一比较清楚的是,两个老板的关系并不好。


    想起前任上司,陈助难免叹了口气,他走上前,轻轻出声提醒发愣的人。


    “阮总,雨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绵绵的秋雨下个没完,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大,将那张黑白照片溅得迷糊不清,也将白色的菊花打的残败。


    一道浅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的话混进雨中,带着模糊的雨汽,被陈助捕捉到。


    他说:“回吧…”


    —


    葬礼落幕,阮池才算是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这几天他一边要处理公司那边的事情,一边要处理谢意的身后事,忙的头不沾地,眼底下一层青黑,连人也好似瘦了许多。


    墓地处于云城的郊区,开车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到市中心,陈助在前面开着车,车子平稳,坐在车后座的阮池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或许是太过疲惫了,阮池这一觉睡的很沉,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久到记忆都褪色,梦中许多人的脸庞都是模糊的。


    阮池和谢意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小到五六岁,谢意都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


    那时候的谢家家主虽然在经商方面有些能力,但是却生性风流,家里娶了一个正宫老婆,在外面还有着无数野遇,私生子都是五六个,谢意就是其中的一个私生子。


    等到年纪上涨,大概是早些年风流伤了身子,生不出孩子了,明媒正娶的老婆肚子没有动静,谢家的人就将主意打在了这些私生子上面。


    同养蛊一样,在这些私生子里面他们会选择一个最为优秀的孩子,作为谢氏集团的继承人。


    谢家主的那些情人里面,有家世优渥的千金小姐,也有家境贫困的贫民女孩,这些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的孩子,家境好的会心疼孩子,即使身边有点闲言碎语也不管,会将孩子养在身边,但家境不好的,大多数都是将孩子扔给亲戚,亦或者是丢在福利院,任其自生自灭。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半大早熟的孩子早就已经明白事理,谢氏继承人这个诱惑太大,这些孤苦无依的小孩只能拼命的长大,然后在小狼窝里,同自己亲生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


    而最后能留下来的那一个,就是所谓的头狼,谢氏的继承人。


    这些半大的小孩,年龄不大,心眼却特别多,人前笑脸盈盈,嘴巴跟抹了蜜一般,人后就开始内斗,你欺负我我欺负你。


    谢意就是从福利院接回来的私生子,他性格沉闷不讨喜,也不爱说话,不喜欢人靠近,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看过来,给人的感觉格外不舒服。


    他是这群私生子里面,最不受重视的那个,就连谢家主也都格外的不喜欢这个儿子。


    在谢家不受重视,自然,受到的欺负也就最多。


    阮池第一次见到对方,谢意就是一副狼狈的模样,被人欺负的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沾上了泥土,弄的脏兮兮的。


    当然,那时的阮池去迟了一步,并没有看到在这之前,谢意同样攥着石头,朝着那个欺负他的私生子的头上砸去。


    若是看见了那一幕,或许他就不会朝着谢意走去,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的事情了。


    见了血,一众小孩轰的散开,跑的比谁都快,那会正是在谢家举办的一场宴会上,虽然此处比较偏僻,但是来往客人不断,定会看到这场面,谢家的家仆见状,连忙将另一个脑袋开花的孩子抱去看医生,人群轰的一下散开,独留下了谢意一个人。


    家主不重视,也没有人管他,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额头上的血混着脸颊,从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谢家私生子的那点事情哪家不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愿意淌这趟浑水,路过的客人视若无睹,装作没看见这一幕,匆匆走开,最后,只有被爸爸妈妈带着来参加宴会的阮池看到了这一画面,停了下来。


    独自站在那里的小哥哥太过可怜,小阮池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他扯了扯身旁父母的袖子,朝着青年和美貌妇人说了些什么,声音带着央求。


    阮池小时候是个小正经,绷着一张小脸,说什么话都软软糯糯的,但却很少撒娇要什么东西,阮父阮母哪经得住这样,再看站在那里没人管的孩子实在可怜,就任由阮池走了过去。


    睡梦中的阮池控制不住自己小时候的身体,只能由着小胳膊小腿的自己朝着谢意走了过去。


    “这个给你擦一擦,我们带你去看医生。”


    阮家千金玉贵的小少爷,唯一的独苗苗,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小孩却没有被惯坏,被教养的很好。


    眼前比谢意还要小上几岁的阮池长的玉雪可爱,就连递过来的帕子都带着一股奶香,而相比之下,谢意浑身泥土,额头衣服上蹭满了血,狼狈不堪。


    那双藏在额发后的眼睛沉沉的盯着面前的小孩,谢意没有接过那张小帕子,而是骤然抓住了阮池的手腕。


    幼时的梦境陡然破碎,阮池意识到能控制住自己梦中的身体了,连忙后退着往后缩,想要离开。


    只是他周围的景象早已经变换,不再是谢家的院子里,而是一张床上。


    卧室的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暗,一个冰冷却又柔软的脚铐拷住他的脚踝,26岁的谢意半压在他的身上,啄吻着阮池被迫十指相扣的指节处,蹭在他的颈窝里,迷恋而又疯狂的诉说着情意。


    “求你了阿池,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抬脚揣过去, 现实当中的他抖了抖身体,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等缓了缓神,清醒过来, 阮池才发现他依旧还坐在车上, 陈助在前面开着车,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暖气从通风口里面冒出来,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暖融融一片。


    阮池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外面的天已经全黑,看窗外的景色,他们还处在郊区外, 没有回到市中心。


    阮池闭着眼睛,平复着心绪,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看着车窗外那张掠过了三次,眼熟的破损残旧的广告牌时,阮池终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他叫住了前面开车的人。


    “陈助理难道没有发现, 周围有什么不对劲吗?”


    陈助关掉音乐, 回道:“阮总, 怎么了?”


    阮池道:“这条路, 你已经重复开了三趟了。”


    陈助将车停在路边,所幸的是郊区外很少有车来往, 不怕后面会堵车。


    此时天色已黑,荒山野岭周围没有建筑, 更是荒无人烟空无一人,宽大的马路上唯独一辆黑色低调的豪车打着灯,停在路边。


    陈助被阮池的这句话吓到了,他看着旁边的中控显示屏,疑惑道:“可是导航并没有给我提示报错。”


    这一看不得了,陈助将车停在了路边,可屏幕导航上代表着汽车定位的小图标却依旧在动,没有停下来。


    音乐被关掉了,一瞬间,车子里面冷寂下来,连车内那微乎其微,空调制热的声音都能听见。


    两人都没有碰到过这种灵异场面,阮池捏了捏眉间,有些头疼。


    车窗严严实实的关着,空调闷热,阮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将车窗户打开。


    雨滴顺着那打开的缝隙,滴落在脸颊上,冷冰冰的,阮池朝着马路边的路灯看过去。


    这是郊外,路灯显然有些年数了,有些老旧,就连灯泡表面都黏上了一层黑渍,照映出来的灯光昏黄。


    周围荒无人烟,没有车辆经过,更没有人,可那灯下面却恍惚有一个人影,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阮池太长时间没有说话,陈助朝着车后座看去,顺着阮池的视线,也打开了窗户,看向路灯那边。


    那一瞬间,一股凉意混着冷风从脚底窜起,直充天灵盖,陈助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险些一脚踩着油门离开。


    车子离得不远,他也看到了那个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影子缓缓动了动,抬起头来。


    像是一滴血晕染滴落在清水之中,隔着蒙蒙的雨雾,路灯下那影子的脸恍惚和墓碑上的照片重合,隔着阴阳生死的距离,朝着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了车后座的阮池身上。


    那影子的模样太过熟悉,像极了陈助追随了六年的那位顶头上司,可问题就在于,谢总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意外身亡了啊,葬礼和火化事宜,还是他协助阮总一起弄完的。


    活见鬼的事情被他碰上了,业务能力极强但怕鬼的陈助吓得腿脚都软了,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


    “阮、阮总,那那人……”


    阮池静默着,无声的同那道影子对视了一会,而后下一秒,他打开车门,撑开伞朝着那路灯方向走了过去。


    陈助想叫住阮池,奈何腿脚都吓软了,愣是没敢下车。


    细雨绵绵,下了车,深秋雨夜的冷气直往阮池单薄的背脊上扑,雨滴打在黑色的雨伞上,而后慢慢凝聚成豆大一颗,又从伞沿滴落在地面上。


    车子离路灯的距离并不远,阮池没走几步路就到了,他站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原本影子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


    根本没有人,仿佛刚才看到的画面,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雨伞被风吹斜,斜雨打在阮池肩头,却并没有淋到他,那些下落的雨丝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的挡住了。


    阮池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他低下头,朝着地面上看去。


    刚才没有看见,在阮池的脚边,有一朵白色的菊花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菊花不知道落在这里有多久了,细长的花瓣上全是水珠,被雨打的有些可怜,仿佛在吸引路人,将之捡回家。


    阮池看了看,敛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助盯着阮池的背影,见着人朝着那路灯下走过去,不过一会就回来了,等着后座的阮池关上车门,陈助一脚踩住油门,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次他们没在遭遇鬼打墙,也没有遇到其他诡异的事情,路途顺畅,车子朝着灯火通明的市中心驶去,将黑暗偏僻的郊区甩在身后。


    空空荡荡的灯桩下,唯独只留下了那朵被扔在乱草堆里凋零的白色菊花。


    —


    等回到市中心,夜已深,阮池没让陈助将他送回去,顺路开到了陈助住的地方,他就让人回去休息了,然后自己开着车回了家。


    说到家,其实也不算家,阮池只在那里住过一年,也是那一年后,他和谢意的感情直降冰点到彻底破裂,他逃一般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套复式公寓是离公司最近的地方,明天还要上班,夜深了,阮池也不想太折腾,或许是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个恍惚的影子,勾起了一些回忆,鬼事神差的,他有点想回去看看。


    时隔四年,公寓的布置同阮池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不论是摆件装饰,亦或者是卧室里那个长条形的玩偶抱枕,都同从前一样。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家政会按时来打扫卫生,即使半个多月没有住人,屋子里依旧很干净。


    阮池上了楼,来到主卧,他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他的衣服,西装衬衣睡衣,还有日常穿的衣服,全都熨洗干净挂在那里,只在角落,有着几件明显大上许多的衣服,一看就不是阮池的。


    阮池的视线在那几件衣服上面停留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他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滚烫的热水淋在身体上,驱散了秋日刺骨的寒意,这几天连转不休的疲惫在精神松懈的那一刹那涌了上来,阮池不免有些恍惚。


    他抵着浴室的玻璃,热水顺着流畅的背脊滑落往下,溅到防滑地砖上,流入下水道。


    随着蒸腾的热气翻涌,阮池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混乱,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温度,在褪色的记忆中,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男人宽大炙热的手掌锢住他的腰,硬生生将阮池抱着转了个身。


    有人急不可耐的咬上来,抵着阮池柔软的唇,重重的碾磨,像是要生生将人吞吃入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和谢意结婚已经有了五年, 虽然是正经结了婚的夫夫,但是在这五年当中却显少有亲密接触,唯一一次越线, 也仅仅是在谢意有次不小心喝了下了料的酒, 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被阮池发现,稀里糊涂发生的关系。


    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那时候阮池和谢意的关系还没有后面那么糟糕,第一时间发现谢意中药的阮池就要带着人去医院。


    只是夜已深, 这样一来事情就要闹大了。


    那时的谢氏正处在一个紧要关头上,私生子们跟在谢意后面穷追不舍,个大公司虎视眈眈,谁都想钻了空子拉下这位尚且年轻的谢氏总裁下马,群狼环饲, 个个都想扑上来撕咬一口。


    阮池明白,谢意从谁都能欺负的不起眼的私生子一步一步爬到如今这个地位,有多么的不容易,他也知道轻重,不能在这紧要关头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让人自己疏解欲望,可不知是药效太猛还是什么的缘故,一直都释放不出来, 谢意整个人都变得热腾腾的,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得到身上的温度, 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 没办法,怕憋坏了人, 阮池只得自己上手,亲自替对方疏解欲望。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帮助, 但是到后面阮池手都握酸了变红了,对方还是没有结束,他罕见了耐心耗尽,不想管了,但将人孤零零的放在那,阮池的内心又过意不去。


    面冷心软的人在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腿心的皮肤都被磨红了,这一种方式显然很有效果,阮池被黏黏糊糊,像是大型犬一般黏上来的谢意亲的嘴唇都变得靡红。


    等着人结束,他将再次黏上来的人推开,颇有一副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的渣男既视感,但阮池是个正常男人,被蹭了这么久也起了反应,在看谢意那边,不知因为药效还是什么的缘故,明明才疏解过,转眼间就又回到了起点。


    只消一丁点火星,就能将温度极高的卧室引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他们亲吻,拥抱,身体交缠,宛如世间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哪曾想,在那之后的几个月,这假象的温情彻底破裂,阮池也逃离了谢意的软禁,消失不见,等到再次相见,却是生死两隔。


    阮池洗完澡,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了睡袍,他总感觉脑袋晕晕的,拿起温度枪测了一下,果然有些轻微的发烧。


    找出了药箱,吃了两颗退烧药,阮池就上楼去睡了。


    青年眼底青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


    随着窗外的夜雨声,睡梦中的阮池无意识的抱上了手边触感柔软的抱枕,进入了梦乡。


    —


    一夜好梦,第二天穿戴整齐的阮池很早就去了谢氏公司那边。


    谢家的总集团公司坐落在云城的市中心,甲级写字楼高耸入云,透明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的刺眼。


    阮池没在让人安排新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接手了谢意之前办公的地方。


    他其实很少来这里,只偶尔来过几次,同样的,谢意的办公室也和记忆中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办公室的风格简约明了,很少带着个人的生活气息,冰冰冷冷的,就连单辟出来的休息室里,也仅仅只挂着一件白衬衣,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阮池坐在谢意曾经坐过的电脑桌前,审阅公司重要的项目进度和签订重要的合同文件。


    骤然接手这么一个庞大的公司,换作其他人,肯定会有些慌乱和措手不及,若是换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来接手,早就被下面那群谢家的人精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但阮池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很顺利的承接下了这份工作,甚至完成的十分出色


    阮池身为阮氏唯一的独子,阮氏集团势必也是要交到他的手里的,虽然如今的阮氏已经落魄,但他自小被灌输的一些知识理念,甚是大学所学的专业,都是金融管理方面的,专业能力方面自然是没得话说。


    总裁的办公楼位于整个楼盘的中层,除了总裁专属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外面还有四位助理办公的地方,其余的就是一些会议室。


    昨晚的秋风秋雨没有打倒阮池,到底是年轻扛得住,吃了两颗退烧药就好了,只不过苦了陈助理,昨晚受了惊吹了风,今早起来浑身酸疼无力加上头疼高烧,实在爬不起来,早早的就请了假,今天是临时助理小李接替了陈助的工作。


    “阮总,今天共有两场会议,时间安排分别是在下午的两点和四点,我将会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再提醒阮总一次,会议的重要事项我已经整理好,发在您的工作邮箱里面了,您查收一下。”


    谢意留下的助理效率很高,极大程度上减轻了阮池的工作负担。


    助理并不知道顶头上司的家务事,看到生活助理整理下来的工作信息,助理小陈也如实的告诉了阮池。


    “另外,谢总那边有人来电留言,说让阮总您今天晚上回本家一趟。”


    阮池没有谢家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也难为他们还打到了公司里面,以这样的方式联系阮池。


    阮池接手谢氏和谢意留下的全部遗产,谢家有很多人都来闹过,包括谢老爷子,谢意所谓的爷爷,都有找他谈过话,但阮池油盐不进,这些吸血虫也没讨到什么好,灰头土脸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葬礼过后,这些人也安分了下来,不知道这次把他叫回去,又要闹些什么。


    阮池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小李就离开了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公司有多大,业务有多广,那么工作就有多么繁重,连总裁也不例外,不知不觉盯着电脑处理工作,一上午就过去了,直到生活助理送来饭菜,阮池这才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胃不太好,是早些年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谢意也时常提醒他,甚至还去学了一手的好厨艺,就专门为了给他做饭吃。


    今早上出门走的急,都没有吃早饭,这样囫囵一上午过去了,停下了工作,阮池才察觉到胃部有些隐隐作疼。


    阮池喝了口温水缓缓,他打开抽屉,隐约记得谢意的办公抽屉里有药,但是看到抽屉里的东西却又愣住了动作。


    抽屉里积年累月的放着一些药品,以备不时之需,有治感冒发烧的,也有缓解胃疼的,阮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也不喜欢冷冰冰的针头刺破皮肤的感觉,所以不论是公寓还是公司,都放着一些药品,似乎是知道某人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提早备下,就怕有用得上的那天。


    在那些药品的上面,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的照片是阮池,是国外留学拍的毕业照。


    青年相较于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岁月的沉淀下,难免成熟了许多,因为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和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还增添了几分疲惫。


    木制相框的边缘,因为数次的摩擦都已经有些褪色,可见是原本的主人拿起看过很多次才会这样。


    可是阮池并不记得,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见过谢意,更别说是拍照了,但转念一想,那疯子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毕业照这东西,有钱也能从他熟悉的朋友手中买到。


    阮池将相框放了回去,他不在埋头工作,转头去了桌子那边吃饭。


    生活助理送来的饭菜是去一家私厨特地定制的,味道倒十分合阮池的口味,甚至是有些熟悉。


    不知道为何,在谢意死后,阮池总是能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想起对方的存在,甚至有时候一晃还会出现幻觉,看见对方,好像谢意并没有死去,依旧阴魂不散的死死缠着他。


    就像将他软禁的那一年里面,无时无刻,不论在哪里,阮池都能看见他。


    吃完饭,又吃下两颗胃药,阮池就去休息室里面休息去了。


    他最近经常失眠多梦,整夜整夜的休息不好,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倒是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到了时间,小李及时的敲响办公室的门,让阮池准备去参加会议,阮池过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也都到齐了。


    在会议室来参加会议的都是公司的骨干高层,和持有着谢氏集团股份的股东和董事,召开会议的主要目的是决定重要项目决策,和跟进进度,再者今天也是阮池接手谢氏后第一次正式和这些董事见面。


    这些高层骨干,许多都是跟着谢意和公司一起走过来的,对于公司的顶头上司是谁,他们并不在乎,也觉得没办法干扰,只要公司正常运转,老板能力出众,能给他们发工资就行。


    倒是那些股东和董事说话夹抢带刺阴阳怪气的,字字句句都在暗讽。


    阮池只当耳边风吹过,并没有在意。


    第一次见面,阮池短暂的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中。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商量一个旅游园区的扩建,这个项目的起点就是从谢意手上做出来的,在云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块地皮并不便宜,那时的谢意顶着压力买下地皮开启了这个项目,时至今日,项目反馈的红利不计其数,落在其他人的眼中,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大肥肉。


    只要按着谢意的思路和规划走下去,再怎么都能挣得个盆满钵满,阮池不禁再次感叹谢意的商业眼光和个人能力,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若是还活着,再过十几年,甚至会把谢氏带领着再发展一个高度。


    在不言苟笑,雷厉风行的前任上司面前,会议往往是沉闷紧张而又严肃的,换了个新总裁,看着也要比谢总好相与许多,会议的氛围倒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一些人的心思也渐渐活络了起来。


    座位上一位谢氏的董事干咳两声,出口道:“这项目之前一直都是谢总在做,阮总贵人事忙,刚来公司也不太了解,我是谢氏的本家人,也对这个项目做了许多功课,跟在谢总手下一直干着,不如这项目以后就交给我来跟进,阮总也好活络轻松些?”


    一位谢氏的董事眼馋这项目很久了,以前谢意在的时候他顾忌着完全不敢说,在阮池面前倒装起长辈的款来,向阮池索要起项目的管理权。


    阮池不咸不淡的朝着那人看去,他虽然很少同谢意的家人见面,但是过目不忘,谢家本家那些人他在同谢意结婚后见过一次,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他都能记得大差不差


    眼前这个按照辈分来讲,是谢意的叔叔,阮池随着谢意叫,该唤一声谢三叔。


    “我记得谢意当初执意要开启这个项目的时候,谢氏本家所有持有股份的董事全都统一投票拒绝,怎么,谢三叔现在想要分一杯羹了?”


    谢三叔被阮池揭穿了小算盘,面子上过不去,发福的身子缩了缩,神色尴尬道:“哪能呢,这不是看阮总太辛苦了吗?想帮您分担分担。”


    阮池的视线落在谢三叔身上。


    日子优渥,再加上人至中年,对方的身体已经发福,脸庞臃肿油腻,啤酒肚鼓起,活像是怀了个孩子。


    吸引阮池的,是掐在谢三叔颈间的,那只涂满红指甲油的纤长细手,谢三叔无知无觉,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掐着他的脖子,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那只手像是阮池凭空出现的幻觉一般,眨眼就消失了。


    阮池收回视线,继续会议剩下的事宜,等开完会,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助理正在收拾桌椅板凳,阮池要前往另一个会议室,开下午四点的那场会议。


    他站起身来,或许是起的太急,眼前黑了一瞬,等到阮池缓过神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顿住了身体。


    又来了……


    那幻境又来了……


    会议室的角落,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朝着阮池看了过来。


    谢意的身影同周围的事物仿佛割裂了一般,呈黑灰的颜色,看起来不像是在一个图层里面,显得十分突兀。


    简直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医生, 他约了国内著名精神科的医生,打算这几天忙完之后就过去看看,没有再管角落的存在, 阮池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转身离开了。


    开完下午的会议, 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天已经黑了,没让助理加班开车送他, 阮池自己开车去了谢家。


    等到了地方,阮池就被守在门前的佣人引了进去。


    前任谢家主喜爱奢侈热闹,所以谢家的地理位置并不偏僻,是远近闻名的富人别墅区,谢家很大, 他小时候来过几次,和谢意结婚后,也仅仅只来过一次,而且略坐坐就走了。


    比起小时候,如今的谢家显然扩建了许多,用青石板砌成的小路被打理的干净又光滑,昂贵的花种没有被培植在花房里, 而是被随意栽种在路边, 娇弱的花朵被风雨打的残败。


    进了门, 走进大厅, 到处都灯火通明的,价值不菲的珍宝和古董被摆放在隔柜里, 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射着光芒。


    谢家老爷子, 还有谢家主母,谢意那名义上的母亲,都在大厅里坐着,好似专门在等着他一样。


    “既然来了,就坐吧。”


    谢家老爷子把谢意叫到本家,就是为了一起吃顿饭,人到了,厨房也就陆续开始上菜。


    阮池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再出来后,他位置的旁边就多出了另外一个人,那人的年龄看着不大,甚至还比阮池小上几岁,面容同谢意竟有五分相像,应该是谢意同父异母的弟弟。


    阮池不知道这些人安排这样一个人坐在他旁边是打着什么算盘,餐桌上还有其他位置,他没有在坐回去,而是选了另一个空位坐下。


    这一餐可谓是吃的食不知味,谢老爷子年迈不喜荤腥,所以厨房准备的菜式全都是素菜,寡淡无味,阮池草草吃了两口就停下了动作。


    对面的老人是个人精,不紧不慢的晾着阮池吃着东西,等了好一半天才放下了手中的食筷,用巾帕擦了擦嘴,开口道:“这豆腐汤太远了,阮家小子怕是够不上,谢云,去给他添一碗。”


    名叫谢云的青年听话的盛了一碗豆腐汤,放在阮池面前,他年轻,像是刚大学毕业出来的毕业生,这个年龄本带着几分青春气,处在谢家这个环境下,又染上了几分算计,气质稚嫩却故作成熟,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池哥,给。”


    那豆腐汤瞧着就很难喝,撒上一些葱花,活像煮开的猪脑花,阮池看着那同谢意有五分相像的人,莫名的失了所有的胃口,有些反胃。


    他直言直语,直接撕破了众人脸上伪装的面具,开门见山道:“谢老爷子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年仅八十岁的谢老爷子已经年迈,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这一脉仅仅只有一个儿子,子嗣稀少,到了谢家主那一代,却有六七个儿子,但是不知道是早些年风流过头了还是什么,负心的渣男终究遭到了报应,早早的就因病去世了。


    谢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一大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眼睁睁的看着谢氏的大半产业落到了一个外姓人手里,他怎么能甘心。


    他完全没有想着,谢氏如今的产业积蓄,是谁没日没夜的打拼出来的,才有了如今的盛势,看着谢意死了,阮池没有人庇护,恨不得将公司所有的股份从这个外姓人手中抢回来。


    但阮池也不是吃素的,谢家属实是没讨着半点好。


    谢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像是没听见阮池刚才的话,继续虚以委蛇的同阮池道:“谢意虽然死了,但他到底还是谢氏的人,我知道你同他感情深厚,结了婚自然就是一家人,我叫你回来也不为其他的事情,只是想叫你回家看看,哪怕是一起吃一顿饭也好。”


    忙碌了一天的阮池本就累的慌,懒得同谢老爷子在这里演戏,他本就不是什么软和的性子,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我姓阮,同谢家可不是什么一家人。”


    谢意在世时没见这些人有这么巴结,也没说过什么一家人的话,现在死了,倒是开始假惺惺起来。


    即使面前的人是谢意的长辈,阮池也没有太客气,他道:“谢老爷子若在股份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找谢意留下的律师商议就行,不必在我这里下口舌费工夫,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没等人有什么反应,阮池转身就走了。


    鸿门宴的主角离开,整个客厅安静下来,谢老爷子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大抵是没想到阮池能这么撂了他的面子。


    佣人们小心翼翼的撤下桌子上的饭菜,饭桌上坐着的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去触霉头,紧闭着嘴没有说话,客厅内只有佣人们来回走路收拾碗筷的声音,安静压抑极了。


    阮池开车回了公寓。


    此时还不是太晚,刚才在桌子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此时阮池肚里空空,为了避免明天早上犯胃病,他走到厨房打算自己做点东西吃。


    厨房冷清清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阮池只在橱柜里找到了一把还未开封的面条。


    现在是晚上,让人送餐过来还要等上好一会,阮池觉得麻烦,就直接就着那把面条下了一碗清汤寡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清汤面。


    真的很难吃,但阮池还是把那碗面条吃完了。


    收拾完厨房,洗完碗,阮池接着处理了一会今天剩下的工作,等再次抬起头时,已经快要凌晨了。


    活动了一下僵硬生锈的身体,阮池离开了办公的书房,到卧室拿睡袍去洗澡。


    一进门他就隐约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直到打开衣柜,看见角落被撕成碎片的抱枕玩偶,才有了答案。


    那原本该放在床上的玩偶抱枕,不知道为何被藏在了衣柜的角落里,被撕的粉碎,里面包裹的棉花溢散出来,堆满了整个衣柜。


    这个玩偶是阮池某一次买东西,那店家送的,因为抱枕玩偶触感柔软,很大一个,扔掉了也可惜,阮池就把它留了下来。


    虽说是抱枕,但阮池只是偶尔枕一枕,可是明明今早都还好好躺在床上的抱枕,到了晚上,却被撕成了碎片堆在了衣柜里。


    这公寓除了家政,便再没有其他人能进得来,家政也是做了几年的老人了,以前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阮池沉默了,他在衣柜面前站了一会,而后取出睡袍,去了浴室洗漱。


    热水滚烫,熏的浴室热气腾腾的,连洗漱台上的镜子也因此变得模糊了起来,阮池用毛巾擦着头发,正要准备走出浴室,熟悉的身影站在镜子前,朝着他看过来。


    这一幕无疑是十分骇人的,阮池亲眼看着谢意火化下葬,亲手以伴侣的身份签订了对方的死亡通知书,可人死后,他总是能看见谢意的身影,能看见对方的样子,不论在哪里,不论在什么时候,谢意总是站在角落,站在那里,闷着声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究竟是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谢意魂魄不散,死了也还要缠着他。


    阮池被谢意阴魂不散的影子勾出了火气,他将手中的毛巾朝着那边扔过去,毫不意外的,毛巾穿过影子,掉在了地上,可那影子仿佛被触发到了什么开关一样,竟缓缓朝着阮池走过来。


    滴答滴答。


    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凝聚出水滴,慢慢滴落,那透明的水珠渐渐变了颜色,同鲜血一般稠红。


    一滴两滴……


    浴室内的水汽仿佛掠夺了本就稀少的空气,让阮池有些喘不过气来,模模糊糊的镜子不知何时四分五裂,镜面倒映出谢意的身影,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脸侧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衫,赫然是发生车祸,死去时的模样。


    谢意走到阮池面前,抬起手碰了碰阮池还在滴水的发丝,最后将尚且干净的手指落在了青年的脸颊处,然后低声唤他:“阿池,阿池……”


    那手指尖仿佛还带着温度,冰冷刺骨,冻的阮池温暖的皮肤一激灵,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和称呼,阮池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罕见的失了态,他骤然抬手攥住谢意的衣领,将对方抵在了洗漱台上,也或许是气急,那如风如烟没有实体的影子竟真的被阮池给抓住了。


    他咬牙切齿,抬起的眼却通红,像是要生生流下眼泪来。


    “怎么,生前死缠烂打不够,死后也要缠着我阴魂不散吗!”


    人这一生冥冥之中总会错过许多东西,留下遗憾。


    阮池也有许多遗憾,他的遗憾跨过了生死,最终消散在了世间,在心底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开始恨,恨谢意不顾自己的意愿将他强留在他的身边,也恨谢意将他软禁了起来,才至使自己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更恨谢意,恨谢意就这样离开人世,再相见已是阴阳两隔。


    恨他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他们的感情不合时宜,性格也并不契合,谢意性格沉闷,想要什么东西抓住了便会死死攥在手中,一味只会强占强取,而阮池性子清冷倔强,从不会示弱,结果到头来尖刺对准了对方,也扎伤了自己。


    这几日积攒的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红透的眼眶终于盛不住眼泪,滚烫的泪水从阮池的脸颊滑落,颗颗滴落在浴室的地砖上。


    一道呢喃声刺破空荡荡的死寂,一句又一句,夹杂着哽咽。


    “…骗子…”


    “骗子……”


    鬼魂放在阮池脸颊上的手微微一顿,不知不觉的松开了,那不断掉落的泪水似乎有着魔力一般,吸引了影子的视线,它朝着正在流泪的青年看过去。


    那黑沉沉的双眼盯着那颗颗流下的泪珠,明明已经是鬼魂的形态,无法再拥有属于人类的五感,可左侧心房的位置却闷的发疼。


    它伸手去触碰那些透明的水滴,却恍若被滚烫灼烧的骤然一下收回了手,鬼魂好奇又感到疑惑,凑得更近了些。


    一些执念颇深的魂魄在死后并不会消散,而是会回到熟悉的地方或者是在意的人身边游荡,久久的不肯离去。


    死后的鬼魂,生前的记忆混乱一片,它们识海混沌,其实并不记得生前所发生的事情,许多时候,它们所做的事情,所发出的声音,都只是刻在灵魂深处下意识的举动。


    谢意的鬼魂盯着阮池看,仿佛入了神,看着看着,他慢慢的就凑了过去,好奇又试探的在阮池的眼角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下一下舔舐掉了那颗颗掉落的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的幻象越来越严重, 在这之后的两天,他每天早上起床,晚上回家, 都能在桌子上看见热气腾腾的菜肴, 有时候实在是太累, 睡了一会起来,电脑里面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他还是经常能看见谢意,有时好好走着路, 对方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有次在半夜惊醒,就看见谢意站在床边,垂着眸看着他。


    幻象出现的次数多了,阮池总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身影究竟是真实出现过的,亦或者只是他的幻想。


    “阮先生是说,总能看见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也能触碰到对方?”


    阮池回道:“对。”


    坐在阮池面前的是国内著名的精神科医生, 医生看了看阮池身体的检查报告, 一边提问一边对阮池的回答进行记录, 以便后续的治疗。


    他问:“出现的人是谁?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吗?他去世有多长时间了?”


    这些问题有些涉及到隐私了, 但是医生的保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问的越详细, 就能越了解病人的病情。


    阮池也没有抗拒回答,一五一十的说了。


    “出现的人是我的伴侣, 半个月前去世的。”


    医生静默了一瞬,问道:“阮先生和你的伴侣感情很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阮池无法给出回答,因为他至今都不知道对谢意是什么感情,他选择了沉默,没等到阮池的回答,医生跳过了这个问题,问:“那么在阮先生的幻象之中,那幻象主角本身,有回应你的声音和动作吗?还是他就只是单纯的存在于某个地方?”


    阮池:“有时会回应,但大多数时间都只是站在那里。”


    医生:“幻象持续的时间?”


    阮池:“一秒,十几秒,一天,都有过,下雨天会出现的频繁一些。”


    阮池顿了顿,然后又对着医生道:“他现在又出现了。”


    医生抬起头来,问:“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阮池抬眸看向医生背后,同谢意的影子对上视线,缓声道:“……他就站在你身后,什么都没做,他就只是看着我。”


    青天白日的,眼前的青年骤然出声说这样一句话,莫名的有些骇人,医生朝着身后看了看,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医生从事了这么多年,也见过许多的病人,他知道一些患者所看到的世界同常人不同,所以只是惊讶了一瞬,他就平静了下来。


    医生停止了记录:“具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也看了阮先生的检查报告,我想问问,阮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段时间?”


    阮池垂下眼眸,眼底略有些青黑,他承认道:“是的。”


    “我先给阮先生开些助眠松缓的药物,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息,放松身心,后续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治疗。”


    阮池拿着药离开了医院,虽说医生叫他好好休息,但是这么大的公司没办法放着不管,还剩下半天的时间,他依旧回到公司那边处理今天的工作。


    陈助的感冒已经好了,回到了总助的位置上继续工作,他开着车送阮池回公司那边,看着阮池提着那么大一袋药,他很注意分寸,没有询问阮池是生的什么病,而是让阮池多注意身体。


    阮池闻言回应了一声,车子向前行驶着,车窗外的建筑和车辆不断往后倒退,阮池背靠在温暖的车座上闭目养神,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碰了碰他青黑的眼角。


    阮池骤然睁开眼,转过头看过去,谢意就坐在他身旁。


    前面开车的陈助无知无觉,车后镜空空荡荡的,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忙完工作,阮池回了公寓,今天的餐桌上依旧摆好了饭菜,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厨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冰箱不知道何时堆满了食物,但家政只会打扫卫生,阮池也没有请保姆过来,这些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阮池径直路过桌子,去洗了澡,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的窗帘被窗外的风吹的涌动,乌云滚滚,外面哗哗啦啦的下起了雨来。


    吹干头发,关掉窗户,室内的空调呼呼运转输送着暖气,只能听见闷闷的雨声。


    屋子里仅开着一盏小灯,灯光暖黄,看起来暖融融的,阮池看向角落,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下雨天,必定是会出现的。


    阮池没有管那道影子,他吃了药,没有关灯,直接躺下就睡着了。


    伴着雨声,或许是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他睡得很熟,只是睡到半夜,他又迷迷糊糊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胸口很重,像是压着了一个什么东西,有些喘不上气来。


    阮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意的面容,谢意脸上那骇人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只是他脸色苍白,瞳孔深黑,头发长长的披散着,如同来锁命的恶鬼一般。


    普通人半夜醒来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将人吓得个半死。


    许多次夜半醒来,阮池都能看见谢意站在床边看着他,或许他早就习惯了那影子一般的存在,这次半梦半醒间也没有被对方的样子吓到,而是踹了对方一脚。


    敛着眸的青年眸色清冷,或许是因为被人打扰了睡眠,微皱着眉眼。


    床边昏黄的灯照在他的脸侧,头发微散,柔和了几分轮廓,没有显得很凶,倒更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若是生前的谢意挨上这一脚,必定会后退,但是死后的谢意没有实体,阮池这一脚自然也没有踹到实处。


    胸口压着的负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抚在脸上那冷冰冰的手。


    鬼魂没有实体,可阮池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只手触碰上来的感觉,就连谢意散落低垂的发丝,落在他脸上的感觉也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谢意覆在阮池身上,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微微抬起头就能吻上对方的唇瓣,阮池能很清楚的看见谢意那双如同墨汁一般漆黑的双眸,对视上去,仿佛掉入了看不见光亮的深渊之中。


    虽然压在胸前的负担消失不见,但是阮池却被压制的浑身不能动弹,他抬起眼,冷倦的看着对方,柔软的唇瓣动了动,说出口的话却无情到了极点。


    “滚下去。”


    可惜身为鬼魂的谢意听不懂阮池所说的话,恶鬼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欲望,他贴着阮池,冷冰冰的唇碰了碰阮池柔软的脸颊,从眼角,再到鼻尖,再到唇瓣上,一下一下啄吻着。


    他似乎格外喜欢亲吻阮池柔软的唇瓣,那里温暖的像是致命的毒药,吸引着没有主观意识的鬼魂靠近,即使被骂被打,也没有丝毫反应,或许谢意也没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是在生气,在阮池再次想要开口骂他的时候,寻到了空隙,撬开了那紧闭的牙关,亲吻着怀中睡的暖烘烘的青年。


    早已经停止的心脏好似又恢复了跳动,炙热滚烫的可怕,那是鬼魂到死都不想离开的人类,即使成为恶鬼,也要死死的跟在人类身边。


    下雨天的影子要格外的活跃一些,雨下了一整晚,谢意也就出现了一整晚,第二天,陈助前来接阮池去公司,虽然看着觉得上司的精神面貌好上了许多,但是细心的陈助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阮池的唇有些微微的红肿。


    陈助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在看了看阮池身上穿着的高领毛衣,疑惑到,现在已经是深秋,照理说应该没有蚊子了啊。


    陈助眼观鼻比关心,没有去打听注意上司的私事,等到了公司,也老老实实做着自己身为总助理该做的事情。


    他规规矩矩的敲门,听到里面阮池的声音,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助将文件放在阮池的桌子上,抬手收手间,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三角的东西落了下来。


    看起来像是平安符之类的东西。


    陈助见状,连忙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收进口袋里,动作颇有些手忙脚乱的。


    “实在不好意思阮总。”


    阮池的视线落在那上面,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瞧见阮池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陈助松了一口气。


    在陈助所接触了解的上层人士中,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对迷信鬼神之说忌讳。


    有人深信不疑,有人讳莫如深,有人避之不及。


    但看阮池的神色,倒不像是忌讳这些的。


    陈助也就不在藏着掖着,将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确实是个小三角的平安福,只是不知道为何,看起来还有些褪色了。


    “这是一个平安符,保平安用的。”


    陈助讲着这个平安符的来历,他道:“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体弱,小时候不好养,几次差点夭折,路过的算命先生说我天生阴气重,能看见碰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一直生病,我的阿奶就去寺庙里给我求了一个平安符回来。”


    陈助并没觉得自己封建迷信,毕竟自己真撞见过鬼的,但他说话说的很保守,只是道:“这符算是从小护着我长大了,前段时间一直找不到了,我还以为丢了呢。”


    说到这,陈助实在对有一件事感到好奇,他忍不住出声问道:“那日,阮总应该也看到了吧?”


    阮池知道陈助说的是哪日,是谢意下葬的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人都曾看到了谢意的鬼魂。


    阮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抬起头,只是问了这样一句话。


    “那么现在,你能看见这屋子里有什么吗?”


    陈助顺着阮池的话语,疑惑的观察着办公室,他最终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是吗,可明明谢意,就站在他的身旁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沉默了, 他没有将这句话告诉陈助,免得将刚从医院出来的总助吓得又病了。


    他最后向陈助打听了一下那寺庙的位置和名字,便将人放走了。


    没有了碍眼的人在, 谢意那阴恻恻的眼神便不再盯着离开的陈助理, 而是落在了阮池身上。


    谢意的办公椅很大, 特质的人体工学椅契合肩颈和颈椎,能在最大程度上减轻长期伏案劳作带来的损害,也能让鬼魂形态下的谢意, 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将阮池抱在怀中。


    往日案牍劳形,工作不离身的谢大总裁,如今连办公桌上的那些文件和合同看都不看一眼,只直直的盯着怀中的人。


    阮池的高领毛衣被某只鬼轻轻拉下来,有两三个浅浅的吻痕映在上面, 这里算少的了,在阮池的脚踝和腰间,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痕迹。


    清晨醒来的阮池不得已穿上了高领毛衣,将全身上下的痕迹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察觉到某只鬼埋在颈窝处,又意图叼着他的脖子咬,阮池啪的一下将谢意拍开。


    听不出情绪意味的道:“属狗的吗。”


    谢意的确是属狗的,在将阮池软禁的那一年里, 该做的不该做的, 他什么都做了, 阮池若是不理他, 他就无声无息的在晚上出现,有时候只是抱着阮池什么都不做, 有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阮池就会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暧昧的痕迹。


    可见是某人的杰作。


    只是在阮父去世后, 两人的关系破裂到极点,在阮池冷漠的神色下,谢意不敢再靠近,但他依旧没有放阮池离开,直到阮池开始不明缘由的一日一日消瘦下去,他才怕了。


    他怕了,所以他放阮池离开了。


    只是那般害怕阮池离他而去的人,竟也舍得将青年一个人留在这世间,先一步离开。


    可谁说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了,现如今的谢意倒真印证了阴魂不散这四个字,就连死了都不肯放手。


    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阮池不顾医嘱加班工作,专门腾挪出来了两天的时间,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因为地方有些远,就连地图都导航不到,所以此次的目的地,陈助担任向导的身份也一同随行。


    陈助的家乡是在一山水小镇上,小镇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刚下过一场雨不久,远处的山腰上还盘旋着云雾,端的是一副江南水乡的朦胧感。


    不同于中心区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这里树木很多,连绵不绝像是一片森林,林子并没有人修剪,高矮伫立,即使在深秋季节依旧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坐了飞机,下地转车,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一个小镇上。


    小镇很美,镇口的大榕树依旧绿油油的,只是偶尔被风吹过,会落下几片叶子。


    陈助还担心阮池会晕车,但好在阮池并没有,很快的就适应了下来。


    村口有一家麻将馆,有许多人聚在里面打麻将,小孩你追我赶的嬉闹,老人们穿着厚实的衣物扎堆聊天。


    小镇的温度要比云城高上一些,连吹过来的风都很柔和。


    虽然不认识陈助身边的阮池,但从小看着长大的陈助,整个镇上的人都认识,毕竟陈家小子可是他们镇上最争气的孩子了。


    走近了,就有人惊讶的出声打招呼:“陈家小子,这还没过年,你怎么回来了?”


    陈助含糊道:“有些事,就回来了。”


    “回来了好啊,你阿奶成天念叨着你呢,


    “对了,这位是?”那老人看着陈助身边的阮池,出声问道。


    陈助没将阮池的身份和盘托出,只是道:“这是我的朋友。”


    镇里的人都知道,陈家小子去了大城市,找了大钱,这大城市来的朋友长的那叫一个俊,气质也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那人应了两声,也没有多问,让两人走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必定是要和家人好好聚一聚的。


    陈助的父母,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儿子找了大钱,陈父陈母也就没有在外打工,回家照顾年迈的父母。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阮池也不好打扰,非要让陈助带他过去,问清楚了寺庙的路线,就独自去寻了。


    在当地人口中,本地有一个名叫“灵寺”的古庙十分灵验,有一些人还慕名而来过,求过签算过命。


    算姻缘、求钱财、占生死、卜命数,无一不灵验,久而久之,名气就打了起来。


    寺庙离得不远,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听着远处传来悠悠的敲钟声,阮池就知道没有走错。


    灵寺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上,藏于林中深处,连着百步阶梯而下,山脚处有一个大石头砌出的石门,很有辨识度,所以很好认。


    到了山脚就没有路了,只能爬上百步阶梯去往寺庙。


    阶梯十步一级,足足有十级,阮池踩到第六级阶梯上时,寺庙里又传出撞古钟的声响。


    “咚咚咚…”


    古钟声沉闷肃穆,悠扬深远,听的人耳清目明,心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沉静了下来。


    小镇不是网红旅游盛点,所以很清净干净。


    没有游客,周围也没有镇民来算命问道,这百步阶梯上只有阮池一个人。


    阮池爬上了顶,寺庙大门紧闭着,门前落叶堆积,看起来像是许久都没有清扫过了。


    难道是已经荒废无人了?但是阮池刚才明明听见了敲钟声响,这建筑并没有荒废,也不像是久居无人的模样。


    阮池拍了拍门,等了好一会,依旧也没有回应。


    可能是他来的不巧吧,等明天再看看。


    第二天的阮池问了陈助,得知那寺庙并没有荒废,他再次来到寺庙门前,依旧吃了闭门羹。


    他知道寺里有人,可不知道为何,对方却不肯开门放他进去。


    寺庙这个地方,最讲究一个缘字,或许是他同这里没有缘吧。


    阮池在陈助家歇了一晚,今天他们便要启程回去了。


    茂密的树木郁郁葱葱伫立在百步阶梯两旁,起了一阵风,那树叶便哗哗作响,还时不时转转悠悠掉下来两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地面上。


    阮池往山下走,山脚处亦有人往山上赶,离近了一些,阮池才看见对方的模样。


    十分年轻,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少女模样。


    那女孩戴着鸭舌帽,帽子半抬起来,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嘴边叼着一个棒棒糖,将脸颊鼓起一小块弧度。


    与阮池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坠在那衣角处的环扣咔哒一声脆响,女孩察觉到动静停了下来,她盯着阮池的背影看了两秒,嘴里的硬糖嘎嘣一下被她咬碎,女孩出声道:


    “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隐约有些发红,脸色苍白神色倦怠,这是惹上桃花债了啊。”


    女孩话语中肯,眼神清澈:“这桃花债发黑,却是一朵烂桃花,人鬼殊途,你被一只艳鬼给缠上了。”


    简灵揣着新鲜热乎的,刚挣来的外快,打开古寺的大门熟练的走到后院,她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倒将院子里鬼鬼祟祟的人吓了一跳。


    “喂老头,做贼呢!”


    简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咬着棒棒糖的棍子,毫不客气道。


    “唉别吵别吵,躲人呢!”


    简灵从背包里拿出烤鸡烤鸭,还有一瓶烧酒放在桌子上,那狗狗祟祟的人一看见这些东西,霎时把什么事情都抛在脑后了,来到桌子面前一边喝酒一边吃肉,还不忘编排坐在凳子上的简灵。


    “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爸。”


    简灵一边嗯嗯嗯,一边老头老头的叫着,她从包里面拿出一叠纸钱,整整齐齐的叠着,放在桌子上。


    那叠纸钱,大多是十块二十块,还有五块的,一叠下来,至多有个两百块。


    “这是我这几天的战果!”


    女孩叉腰,仰起头,露出鸭舌帽下英气的眉眼,简绪百忙之中空出嘴,夸道:“我闺女出息了啊!”


    “哼哼,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哦,对了。”简灵将另一个口袋里新鲜热乎的两百块钱叠在那些零零散散的零钱上面,红橙橙的钞票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这还有两百,这可是刚挣的,就在家门口挣的外快,今天运气好到爆棚!”


    听到最后一句话,简绪的一口肉险些卡在嗓子眼里没咽下去,差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不死心的再次问道:“你说,你在哪挣的外快?”


    简灵毫不知晓内情,如实回答:“就在寺门外的梯子上啊,一个大帅哥,印堂发红,面色苍白,气弱体虚,一看就是艳鬼缠身之兆。”


    简绪嘴唇颤抖,面色发白,没想到千防万防,都没防的住“家贼”啊……


    他仍抱着渺茫的希望最后问了一句:“你都给了他什么东西?”


    简灵道:“寺里的护身符和驱邪符,我还告诉他,若是艳鬼再缠身,便将驱邪符烧掉,朝着那只鬼丢过去,届时定会叫那只缠人的鬼吃不了兜着走。”


    简绪心死了,他说:“吃不了兜着走的是我们啊,女儿,咱连夜收拾东西跑了吧,那哪是艳鬼,分明是一只恶鬼啊!”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死去的丈夫[VIP]


    普通的鬼魂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游体, 用更为科学的角度来讲,鬼魂的存在其实是一种粒子的转变,他们更像是阳光和空气, 在特殊情况下, 能感受得见也能看见, 却无法触碰到实体,在玄学的角度来讲,鬼就是人死去之后变成的东西。


    一些鬼魂因为某些比较特殊的原因, 还游荡在这世间,它们有时能被人类所看见。


    鬼魂的种类分为很多种,普通鬼魂完全没有危害力,不用害怕和顾忌,艳鬼就是所谓的压床鬼, 专门以人类的精气为食,被吸食过多精气的多人类,会深思倦怠,精力低下,身体也会亏空,而恶鬼,是所有人都会忌惮和害怕的存在, 特别是道士和捉鬼师, 他们宁愿没钱, 沦落到吃草根啃馒头, 也不愿同恶鬼打交道。


    恶鬼的出世条件极为苛刻刁钻,必定是满怀恶念, 惨死的鬼魂,不然就是天生恶人, 死后也摆脱不了本性,成为恶鬼。


    这类的鬼魂凶残异常,嗜杀成性,他们拥有主观的意识和想法,喜欢用鲜血填满空虚的内里。


    这样的鬼魂,一旦沾染上了因果,被之缠上,绝对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简绪之所以如此慌张,闭门不出,装作寺庙无人的模样,就是想要避开这段因果,不与阮池接触上,也就不会同那陌生人身边的那只恶鬼打交道了,却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掉。


    简灵完全没有招惹上一只可怕鬼魂的觉悟,直到简绪开始上香烧纸钱。


    那是上好的头香和香钱,她家老头子扣扣搜搜的不行,也是像过年这种大日子才会烧上,每次烧的时候都会有股淡淡的清香。


    细细的烟雾飘散出来,纸钱燃烧的正旺,每当这个时候,周围的山灵精怪都会跑到寺庙周围,蹭着吃上两口,今天周围却安静极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直到那橙黄的火光渐渐转变成黑红的颜色,清淡的香雾散发出鲜血的气息,简灵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大凶之兆……-


    阮池完全不知道寺庙里头发生的事情,他拿着自己两百块钱买来的符咒下了山。


    在离开之前,陈父陈母杀了鸡和鸭,摆了一桌来招待客人,陈助没有对家里人隐瞒阮池的身份,但没有说阮池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只是说来散散心,家里的人知道那位帅气青年是自家儿子的顶头上司,对待阮池倒十分的客气。


    短短两天,一晃就过去了,阮池和陈助也要启程离开了,在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的陈助理,抱着坐在椅子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湿润了眼眶。


    陈助理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同家人关系亲近,这一次分别,又是要过年才能回家了。


    独自出门在外打拼,很不容易 ,陈助千辛万苦才爬上了谢氏总助的位置,工作太忙,与家人与总是聚少离多,而他的亲人白发苍苍,早已经年迈,世事无常,或许下一次见面就是阴阳两隔,于是每一次分别就难免的伤感。


    阮池并没有催促对方,无声的将这点时间留给陈助,在角落等待着。


    买的飞机票不等人,他们最终还是启程上路了,道路平坦,老式的面包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


    阮池的衣服口袋里装满了白发老人给的糖,满满一大口袋,慈祥的陈奶奶笑着,让阮池经常来玩。


    路途漫长无聊,他剥开一颗糖塞在嘴里,甜腻腻的奶香溢了满口,是小孩子才会喜欢吃的糖果。


    回了云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花两百块钱买的那符咒有了用处,还是医生开的药产生了效用,谢意出现的频率逐渐变少了,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在阮池眼中,直至消失不见。


    身边的异样消失,桌子上也没有再出现热腾腾的饭菜,一切都变得平静如常,恢复了正常。


    后面这段日子,阮池每天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公司里度过,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看笑话的人也没能如愿,谢氏的股资半点没跌,甚至还在以一种极为稳定的趋势往上涨。


    陈助一直跟在阮池身边,以极快的速度习惯了阮池的行事作风,成为了阮池的得力助手。


    同这位阮总每共事相处多一天,陈助的敬服就更多一分。


    阮总的个人能力绝不逊于谢总,两人在某些地方很像,却又不那么相像,谢总在处事方式上属于雷厉风行,强夺强取的那种,阮总则是徐徐而图之,在竞争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合作成功拿下手了。


    阮池在谢氏接手的第一个合作,是包下了一个楼盘,建造热门商圈广场所用。


    时兴楼盘生意红火,一个热门商圈所带来的利益不计其数,是一个大项目,阮池也倾注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在上面,办公室里有休息室,有时候工作太晚了,阮池直接没有回家,在休息室里面休息的,第二天又继续工作


    毕竟对他来讲,那空空荡荡的公寓谈不上上家,回不回也无所谓。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来,阮池的胃病又犯了,第二次去医院,竟是因为急性胃炎。


    他一直有个坏习惯,就是一工作入了神,就很容易忘了时间,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连饭都会忘记吃,这是阮氏出现经济危机的那段时间养成的坏习惯,胃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阮父年纪大了,加之身体不好,有后天心脏病,不能太过劳累,当时的阮氏正处在风口浪尖上,阮母一个人根本无法应付的过来,这偌大的担子就落在了刚跳级毕业,初出茅庐的阮池身上。


    很忙,有时候忙的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吃饭。


    阮池这具身体还是在和谢意同居的那段时间养起来的一点肉,这都四年过去了,那点养起来的肉早就掉了个干净,还倒贴了些进去,特别是这段时间,阮池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可是真一去查,除了胃病,又查不出来其他问题。


    陈助在工作之余,也不免为上司的身体感到担心,这才一个月的时间,阮总就去了两次医院,但好在的是一个陌生的行程打断了阮池不眠不休的工作。


    车子再次驶向医院,却不是因为生病去检查身体,阮池去了疗养部那边。


    疗养部的绿化做得很好,深秋季节里,树都还是绿油油的,草坪上时不时出现一两个穿着病服晒太阳散步的病人,比起医院的其他部门,这里的节奏像是一下就被拉慢了下来。


    阮池抱着一束鲜翠欲滴的百合花敲开了一扇病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阮池才抬步走了进去。


    一打开门,入眼的是靠在病床上的中年妇人,对方靠在床上,带着眼镜,正在看书。


    阮母年轻时是个美人坯子,即使人到中年,依旧风韵不减,只是因为身体病痛,难免增添了两分病容,是个病美人。


    阮池将百合花放在了床头,正值花期的百合开的灿烂 ,无声为病房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


    儿子来了,阮母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在看见阮池日渐瘦销的身体和憔悴的神色时,这高兴就变成了心疼。


    “小池,过来。”


    阮池走了过去,坐在病床边,一只温暖的手探了过来,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是同鬼魂冰凉的手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春风一般柔和温暖,素来情感很少外露的阮池,也只在此时,在阮母面前泄露出了几分情绪,如同孩童时期一般,无声的眷念着这份温暖,他微垂着头,头发微微披散着,沉默着。


    阮母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她心疼的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太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工作是做不完的,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你肯定是没好好吃饭,才瘦了这么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给你做。”


    阮池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妈妈的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阮母将书放在床铺旁边,笑道:“年纪上来了,身体就慢慢不好了,我很好,别担心我。”


    疗养院的医疗设施和环境在云城已经是顶尖的了,但是阮池知道,阮母并不高兴,自从前几年阮父因病去世后,阮母的身体状恐也渐渐的差了起来,阮池因为忙碌,也不能时常来看望。


    这里什么都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阮母虽在病中,却也还是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的,如今的阮氏已经在云城销声匿迹,他儿子那位所谓的伴侣意外去世,巨大的家产就落在了阮池身上。


    但身为母亲,阮母何尝不知道那并不是阮池真正想要的东西,阮池如今的这副模样,倒像是在为那逝去的孩子伤感。


    阮池和谢意是闪婚,阮父阮母也不知道那时候的阮池是被半强迫的,只知道自家儿子有一个同性伴侣,两人感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阮父阮母不是封建的人,只要自家儿子喜欢,性别什么的,都不重要,却哪曾想到那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死亡与离开,永远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就算是到了阮母这个年龄,也无法想开,阮母看着阮池,只是问道:“你还在伤心吗?”


    是的,阮池就是在伤心。


    似乎是累极,阮池靠在椅子背上,垂着头。


    他隔了许久许久,才微微呢喃了一句:“妈妈,谢意他真的,真的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母看得出来阮池情绪有些不对, 她出声逗阮池,故意道:“怎么讨厌了?我感觉谢家那小子还挺好的。”


    但阮母说的不错,至少谢意在阮池的父母面前表现的一点错处都没有。


    谢意这个人长的又高又帅, 没有任何不良习惯, 不抽烟不喝酒, 最重要的,是对阮池好。


    当父母的,总有一天要先一步离开自己的孩子, 她放不下心,总想着要看阮池成家立业了才心安,只是天不遂人愿,阮父去世之后,没过几年, 谢意也因为车祸去世。


    阮母并不知道阮池与谢意之间的感情纠葛。


    当初谢意填补了阮氏几乎全部的资金空缺,才将岌岌可危的阮氏救了回来,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阮池和家人们才没有因为破产而露宿街头,阮父也并没有被关进去,而作为交换,阮池半强制性的被迫与谢意结了婚。


    为了不让家里面担心, 阮池装做是与谢意先自由恋爱才结的婚, 在家长们面前, 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阮母被蒙在鼓里, 还在替谢意说这好话。


    “当时家里面出事的时候,往日与我们家走得近的那些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他站出来施以援手,公司的亏空不是小数目, 你们那时候都还年轻,拿出那笔钱来帮助我们,想必私下里也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的。”


    这点阮池无法反驳,他那时候才毕业,虽然手中有些积蓄,但拿来填补公司的无底洞也只是塞牙缝,那时谢家家主因病去世,谢意踩着一众私生子上位,接任了谢氏总裁的位置,但他的位置也还没有坐稳,因为这次意外,谢意闷不吭声的帮助了阮家,还差点被谢老爷子卸下了千辛万苦才爬上去的总裁位置。


    因为各种原因,阮次无法拒绝与谢意结婚后所带来的各种利益。他与谢意仅短短见过几次面,男人性格沉闷,阮池性子冷淡,两个性格并不合配互补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倒也相安无事。


    婚后,谢意也并没有强迫阮池履行夫夫义务,进行亲密举动,反而事事体贴入微,一举一动更像是在追求他。


    上下班开车接送,亲自下厨做一日三餐,明明是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却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时间花费在他的身上。


    再冷硬的冰块,都抵不过滚烫岩浆的灼热,更何况冰块内里装着的只是柔软的心脏。


    冰块悄无声息的融化,可就在两人的感情快要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因着一次误会,谢意撕开表面的伪装,无声暴露了本性,泄露出了对阮池病态的爱恋。


    不是那么冰凉的脚铐限制了阮池的行动,往日体贴入微,克制守礼的男人抱着阮池,一遍一遍开口恳求,让阮池不要离开他。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阮池不知道为何又想了起来,可能是阮母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如今说再多也是枉然,人死灯灭,人去楼空,往事已成过眼云烟。


    阮母无声叹着气,此时一股风吹过来,将窗帘吹的哗哗作响,阳光从大开的窗户外照了进来,阮母朝着窗外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柔和。


    她对着阮池道:“过两天就是你爸爸的忌日了,我现在的身体恐怕也去不了,你就替我去陪陪他,说说话吧。”


    阮父是在深秋雨夜去世的,死于心脏衰竭,在医院就没有了气息,阮池那时候被谢意半限制了出行,软禁了起来。


    也许是命中注定,他那晚难得的生了一场病,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的,谢意去了公司,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也久久的没有回来,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没能让阮池见到阮父最后一面。


    其实就算是不顾发高烧连夜开车赶过去,也大概率是见不到的,但就是因为这件事,阮池和谢意的感情彻底破裂,形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隔阂。


    阮池的声音低低的,那句一直困在他心头的话,在此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爸爸他会怪我吗?”


    怪他没有去看他。


    仿佛读懂了阮池的未尽之言,阮母笑道:“怎么会。”


    “他最爱宝贝了,不管小池做了什么,爸爸他都不会怪你的,妈妈也是。”


    —


    在阮父忌日这天,阮池推掉了所有工作,独自开车来到了墓园祭拜。


    这边的墓园被管理打扫的极好,没有杂草亦没有灰尘,连墓碑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阮池将白色的菊花放在一旁,没有挡住照片,他盯着那张黑白遗像上的中年男人看了好一会,满腔满腹的话化为乌有,只余下空空荡荡的一句话。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好多年。


    父亲去世之后,没过多久,苟延残喘的阮氏彻底分崩离析,阮池变卖了阮氏的股份,昔日风光无限的阮氏彻底破产,渐渐淡忘在群众的视线之中。


    阮池也离开了谢意,安顿好阮母后,他就时不时外出散心,除了陪阮母的时间,阮池也就只有在阮父的忌日那天才会回来。


    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也没再去看过谢意。


    大多数时候,阮池都只是沉默的站在墓碑前,静悄悄的陪着阮父,不论风雨,在墓碑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几乎不说话,第一次开口说出的,竟然是声抱歉。


    阮池终究是心有愧疚。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温柔的看着他,无声无息,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柔和,不似深秋的凌冽,仿佛再告诉着阮池,不要伤心,不要抱歉。


    爱意能抚平一切伤疤,就算是阴阳两隔也无法阻挡,逝去的人虽然已不在人世间,却永远藏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依旧鲜活明艳。


    阮池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晚上赴了朋友的邀约,去了一个酒场。


    酒场是朋友开的,招待的也都是一个圈子里玩的人,彼此没有应酬,都安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喝着酒,这也是为什么阮池会经常来这的原因。


    只不过因为谢意,结婚之后的阮池倒是很少来了。


    朋友知道阮池不喜欢太闹,将人带到了角落的地方,这个位置安静,也很少有人打扰。


    阮池一直都不喜欢喝的太醉,沉迷酒精放空大脑的感觉会容易失控,他点了一杯酒味饮料,慢慢喝着。


    朋友同阮池的关系好,也隐约知道一点阮池和谢意之间的关系,虽说如今的阮池继承了亡夫的遗产,成为了亿万富翁,可看起来比起之前憔悴了不少,如今还到他的酒场来“买醉”。


    朋友看的心底不是滋味,他猛地一拍桌子,口出狂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这么在意一个死了的人,何况那谢意以前那么对你,如今死了正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也没有人再管着你了。”


    “兄弟,去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吧,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外面的野草多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死去的丈夫[VIP]


    王奕说完这句话, 莫名的缩了缩脖子,感觉背后凉沁沁的。


    他往周围看了看,酒场里面的窗户都好好关着的, 空调送出的也都是暖风, 没哪里漏风啊。


    王奕没怎么在意, 他也叫了一杯酒,坐在阮池身边同他一块喝。


    王奕同阮池一样,是家中独子, 从小被宠着长大,他高中同阮池是同班同学,在阮池少的可怜的人际圈里,已经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连上大学和结婚之后都还有着联系。


    只不过自阮池结婚以来, 两人的接触倒少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身份尴尬还是某些特殊的原因,他也很少对阮池的这段婚姻表达什么看法。


    如今骤然说出什么家草野草的话,倒让阮池有些惊讶,甜酒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醇厚迷人,阮池晃了晃酒杯, 抬眼问道:“怎么, 你要给我介绍“野草”吗?”


    别说王奕这种程度的劝慰, 就连谢家的人都有意无意的想往他身边塞人, 就差把人送到他的床上了。


    王奕吓得差点连手里的酒都泼了,连忙摆动双手晃了晃, “我就是这样说,要真给你介绍, 我怕你家那位死了也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我。”


    王奕显然很有自知之明,也因此逃过一劫,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乌鸦嘴,还是阮池今天命犯桃花,昏黄的光线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停在了桌子边。


    许多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朝着角落这边看过来,无他,如今是谢氏可是一个香饽饽,那位刚接任谢氏的阮总又才死了丈夫。


    伤感悲痛之下,更需要一个人陪伴,再好一点,若是能有个名分,或者仅仅只是寂寞时候的慰籍,其中获取的利益也是无法估计的。


    排除掉这些潜在的利益,所谓灯下看美人,当美胜三分,因着工作和琐事劳心劳神,青年脸色有些微微苍白,微垂着眼的时候,面容冷淡,妥妥的一个清冷病美人。


    这样的人,就算能有一段露水情缘,也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赶上来的。


    被西装男抢先,有人暗自咬牙切齿,有人暗中观察,而停在阮池和王奕桌边的西装男打了个响指,一个酒场服务员走了过来,将一杯酒放在桌子上。


    王奕的鼻子灵,嗅出来了这是他放在柜台里其中的一瓶藏酒,好像有点过期了,味道喝起来有点像臭袜子的味道,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好奇心害死猫,他喝了一口足足闹了半个月的肚子。


    这又是哪个不识货的冤大头买了尝鲜,那瓶酒的标价贵的要死,再一看,那西装男将酒放在阮池面前,又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了一捧鲜花,递给了他身旁的阮池。


    “久仰阮总大名,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能不能和阮总认识一下。”


    好家伙,是来搭讪的!


    虽然是他口口声声先劝阮池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凑上来的,王奕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劝诫阮池不要喝那杯臭袜子的酒,还是先替对方挡住那朵烂桃花。


    西装男孔雀开屏的样子着实有些油腻,阮池看向对方,那西装男还以为自己有戏,越发靠近了些,还没等阮池说话,头顶的吊灯晃了晃,啪的一下断裂掉,径直砸在了西装男的头上。


    意外发生太措不及防,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西装男已经倒在地上,被开了瓢,鲜血顺着脸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王奕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阮池远离事发场地,意外发生引起了不小的喧闹,已经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酒场里的服务员们也忙着维持现场秩序,这才没引起人群慌乱。


    岚/生/宁/M王奕是酒场的老板,自然逃脱不了责任,他将阮池安顿好了,就走到了事故场地那边。


    耳边闹哄哄的,酒场的大门被堵的严严实实,一时间没有人离开,救护车来的很快,医生将病人转移到了车上,地上是一小滩鲜红的血迹。


    人是在他的地方出事的,王奕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不知到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低骂了一句:“该死,他怎么也过来了!”


    在上救护车之前,王奕朝着身旁的服务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朝着阮池这边看了看,阮池待在原地没走,果然,在救护车离开之后,那服务员就朝着阮池走了过来。


    前面已经在疏散人群离开,服务员四处张望,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人似的,他对着阮池道:“阮先生,前面太过拥挤了,我带着你从后门离开吧。”


    虽然不知道王奕为什么要派一个服务员单独带他离开,但对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阮池没有问为什么,跟着服务员朝着后门的方向走,也亏得王奕一片好心,但人算不如天算,就算躲着人走,还是被人堵住了门,阮池也终于知道,服务员带着他走后门,绕开前门的原因。


    谢家的私生子太多,不论其他的,同谢意一起长大的就有五个孩子,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大多差个一两岁,在谢意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谢意小时候营养不良,身体所需的营养没跟上,个头和架子比其他孩子要小上许多,小可怜的,竟被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弟弟谢飞带头组成的小团体欺负,谢意被欺负的浑身是伤,但谢飞也没讨到好,小时候的谢意就是一头呲牙的小狼,咬住人就不松手了,他抓着谢飞的脑袋将人磕掉了两颗牙齿。


    两人结下了仇恨,等长大后,谢意继承了公司,更是将人打包送到了国外,但显然这人还贼心不死,听到谢意身亡的消息,连忙从国外飞了回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王奕是阮池的朋友,隔三差五的来这里找事,现在又跑到阮池面前来找茬。


    挡住门的谢飞身形高大,但显然瘦了很多,看来国外的生活显然很不好过,怕逮不住阮池,他身边还跟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一起将后门堵的个严严实实的。


    一声嗤笑声传来,显然对阮池很是不屑:“阮总可真是贵人事忙,这连一杯酒都没有喝完,急匆匆的是要往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死去的丈夫[VIP]


    死了丈夫的寡夫, 就如同断了獠牙的狼,阮池的表面太具有欺骗性,不同于谢意, 一看就是会吃人的老虎。


    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疯子会给这个人撑腰了, 所以谢飞对阮池毫不忌惮。


    知道前段时间谢家一直在和阮池打官司, 争夺谢氏的股权未果,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谢飞活像个地痞无奈, 要把阮池捉出去打一顿。


    一看他身边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再看看这边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服务员看了看身旁的阮池,他咬了咬牙,忙道:“阮先生, 你先离开吧,我拖住他们!”


    阮池没有离开,他若是现在离开了,服务员铁定要被打一顿,着实是他的事所牵连了。


    谢飞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们的后面,挡住了阮池的后路, “我也不是非要为难阮总, 只是跟我素未谋面的哥夫叙叙旧, 喝喝茶, 阮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说是喝茶,真正的意图谁都知道, 阮池站在原地僵持了一会,他正走上前, 被身后的服务生拉住了。


    阮池宽慰道:“没事的。”


    他走过去,一群壮汉跟在他身后。


    酒场往外走,还要走一段小路,才能到马路边,灯光并不昏暗,反而十分的明亮。


    谢飞落后半步,上下打量着阮池,边走边调笑道:“没想到谢意那家伙竟然喜欢男的,真是没想到,若是让他继承谢家,那我们谢家岂不是断了后。”


    两个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谢飞完全继承到了谢父的基因,又花心又爱玩,还男女通吃。


    他出了国,被谢意断了经济开销,过的十分狼狈,如今谢意死了,这笔账暂且就算在他的合法夫夫头上,威逼利诱下,总能分到一些公司股份。


    而且这公司本来就该有他的一份的,他姓阮的又不是谢家人,凭什么继承了谢氏的公司。


    车子就停在路边,有人专门等在那里,就等谢飞将人带过去,开着车就跑。


    苏迟一路上沉默无声,谢飞嗤之以鼻,觉得谢意找了一个软蛋花瓶,也就没太客气,阴阳怪气的同阮池说着话,“我还以为谢意找了个什么天仙,在谢家闹的沸沸扬扬的非你不娶,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那个短命鬼的眼神着实是有些问题。“


    话落,原本十分配合着往前走的阮池停下了脚步,他微转过头朝着谢飞看去。


    谢飞的母亲是谢妇的其中一个情妇,家里面有些小钱,所以即使怀了孕生下了孩子,她们也没有将孩子丢弃,而是养在自己的身边,一直到9岁的时候,谢飞才被谢家的人接了回去。


    谢飞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自命不凡,一进谢家就很看不起瘦弱阴沉的谢意,所以处处针对他,他自认为自己是谢氏毋庸置疑的继承人,谁曾想一朝峰回路转,谢意踩着所有的私生子上位。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轻易的就决定了他的未来。


    谢飞厌恶谢意,自然也不喜欢同谢意结婚的阮池,他知道谢意一直都有一个白月光一般的存在,当年也因此差点被卸下谢氏总裁的位置,此番好不容易回国,自然要来拜见这位人物了。


    瞧见着阮池停下脚步,面容冷淡,像是生气的模样,谢飞越发来劲。


    “生气了?我难道不是说的事实吗?你家那死鬼老公就是个短命鬼,好好的非要跑去什么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被撞是他咎由自取。”


    深山老林?


    阮池蓦的一愣,突然想到在谢意出车祸的那几天,他也是在山上。


    一个可怕的想法萦绕在阮池的脑海中。


    阮池愣在原地出神,谢飞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想再同阮池多说废话,他在背后朝着阮池伸出手,作势要推他。


    而在阮池面前,是一大步阶梯,失神的青年一不注意,就会狠狠摔倒在地上。


    在谢飞推过来的时候,阮池及时的回过神,朝着身边躲了躲,谢飞因为没收着力气,收不回来,顺着惯性往前冲,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如今身子虚,这一摔好半天才爬了起来,也正是这一摔彻底惹怒了对方,谢飞怒目而视,如同一只毒蛇死死的盯着阮池。


    “他*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飞身后那几个大汉缓缓靠近阮池,看起来是要硬生生将阮池摁进路边的黑车里,酒场的后门人很少,客人们都从前门离开,所以即使灯光明亮,也显少有人看见这一幕。


    谢家的人或许生来就有病,明明这些事情与阮池毫无关系,眼前的谢飞就像是看见了仇人一般,双眼猩红,像是失去了神智。


    谢意也一样,他过分偏执,明明是两条平行线,毫不相交的两个人,可他偏要将两根线缠成死结,到死都不肯放过他。


    阮池站在灯下,路灯明亮的灯光照着他的发丝都发着光,他的脸部线条轮廓,被光线模糊。


    就像是阳光穿透水珠产生的丁达尔效应,柔软明亮却又不真实。


    这样的存在,总会吸引着人不自觉的靠近,可在场的所有人都顿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被装在内衬口袋里的护身符和驱邪烫的可怕,像是要生生灼烧掉衣衫,烫进阮池的皮肤里面。


    冰冷的皮肤贴了上来,高大阴冷,湿冷的唇瓣在阮池的后颈摩挲,激起战栗阵阵,仿若最亲密无间的爱侣。


    在阮池身边,直视恶鬼的几个壮汉好似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掐住了脖子,不住的挣扎喘息,他们面色恐惧,脖根通红难以呼吸,仿佛下一秒颈脖一歪就会死去。


    谢飞在堵阮池竹之前,就喝了点酒,现在不光酒醒了,脑袋也清醒了,看着两个壮汉不正常的模样,他倒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着逃跑,而是讽刺着道了一句:“装神弄鬼···”


    直到黑暗中无数暗影朝他涌来,那些影子伸出很多的手,它们掰开他的嘴,扯住里面的舌头,撕裂的感觉从舌根处传来,它们的尖爪利而长,捅进他的眼眶里面,要将两颗眼珠生生的挖出来。


    阮池就站在灯下,看着谢飞仿佛疯了一般,他一会捂住嘴,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一会捂住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谢飞在小路上乱窜,下一秒直接被一辆飞速行驶的小汽车撞飞了。


    谢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阮池却知道对方没死,因为他身后的谢意大有着上前补一刀的想法。


    不能让谢意这样下去,不能手染鲜血,杀戮满身。


    不知道为何,莫名其妙的,阮池的脑海中凭空的出现了这些想法。


    “谢意,过来。”


    他出声唤道,也是自那次寺庙回来之后,第一次叫谢意的名字。


    许久都没有见面,谢意周身围绕着一层浓浓的黑雾,就连面容都隐藏在了那些黑雾下面,看不真切。


    阮池也不知道此时的谢意会不会听他的话,好在的是对方听见了他的声音,转过了头。


    阮池朝着谢意伸出手,重复道:“过来。”


    失去神智的恶鬼,盯着那只朝着它探出的手,没有再朝着躺在地上的谢飞走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光亮所在的地方,走向了阮池-


    出现了交通事故,救护车刚回医院,没歇两口气,又来到了同一个地方接病人。


    铃声再次在酒场周围响了起来,路人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救护车是肇事司机打的,阮池和几个壮汉作为目击证人,被请到了警察局录口供。


    谢飞还没傻到在监控底下做坏事,特地选的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警察没有办法从录像中寻找线索,不然要是看见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指不定要去哪里找一个大师来给他驱驱邪。


    后来肇事司机承认了是他的责任,也检测出了司机酒驾的问题。


    根据司机的描述,他就喝了一点酒,酒精上头,一时间才将车开快了,那人又是突然窜出来的,跑的飞快,影都没有看见,这才出了车祸。


    跟着阮池一起去警局的那几位壮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失了神,只傻呆呆的坐在那。


    如此,证人就只剩下了阮池一个人。


    阮池隐去谢意的那部分,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警察,并告发谢飞意图敲诈勒索的意图。


    警察没有想到现如今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才是加害者,他宽慰阮池,表示他们会特意观察对方。


    录完口供,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陈助赶着消息前来接阮池。


    已是深夜,天空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雨刮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陈助安安静静的开着车。


    夜晚的车辆要比白天要少上很多,这一路没有堵车,畅通无阻。


    阮池自从上车之后就没有在开口说话,像是怀揣着某种心事,不知道过了多久,空寂的车厢内一道声音传来,直接将陈助吓得在街边停了下来。


    “十月三十号前面那几天,谢意是不是来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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