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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最终没有打开那扇门, 他松开了手,离开了古堡,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等回到熟悉的小屋中时, 顾夕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那是触碰门把手的时候,沾染上的东西,鲜血粘腻冰冷, 几乎是将手放上去的那一瞬间,顾夕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那扇门背后究竟有着什么,他并不清楚,同白天碰上的阁楼那扇破旧的木门一样, 他的身体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险,发出警告。


    顾夕这才慢慢松开手,缓步离开。


    顾夕在一楼屋外的水龙头下,用特制的皂角清洗了好久,才将手上的粘腻冲洗干净,洗净了血腥味。


    虫鸣声细微,茂密的草丛间钻出来了一只黑猫, 朝着顾夕喵呜了一声。


    听见熟悉的猫叫, 顾夕一下抬起头来,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猫蹲坐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 旁边还有一串细小的果子,看样子像是葡萄。


    “你怎么来这里了?!”


    顾夕快步走近, 黑猫待在原地没动,等到人类的掌心落在自己的头顶上时, 终于控制不住本性,它不再矜持,喵喵的叫着蹭着顾夕的手,一蹦就窜进了人类的怀里。


    “我还以为你也不记得我了。”


    黑猫喵了一声算作回应,它许久不见人类,再次钻进温暖的怀抱里,不住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连爪子都在顾夕衣服上一下一下的踩着。


    顾夕抱着黑猫就准备回屋,黑猫喵喵叫了两声,爪子朝着地上指了指。


    顾夕惊讶道:“葡萄?给我的吗?”


    古堡庄园好像是没有葡萄藤的,或许是顾夕并没有发现,不知道黑猫是从哪里弄来的,那葡萄还用两层叶子包裹住了,防止放在地上被灰尘沾染上。


    看见顾夕将葡萄拿了起来,黑猫没再出声,稳稳当当的窝在怀中。


    顾夕抱着黑猫,拿着葡萄回了屋,他将葡萄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把自己的小包翻了出来,包裹里面有一些金币和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干粮,顾夕从里面拿了两根肉干出来,喂给黑猫。


    肉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好东西,烤制风干的肉干又脆又香,香的黑猫两口就吃掉了一根。


    它刚才还昏昏欲睡打着盹,现在彻底不困了,缠着顾夕继续给它肉干吃。


    喂了一会吃的,一小袋肉干几乎见了底,顾夕又陪黑猫玩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时,窗外明亮的月光照了进来,竟比烛光还要亮。


    顾夕收了用外面的爬山虎做成的藤球,不再逗小猫继续玩耍。


    “时间不早了,还不回去的话,你主人会担心的。”


    黑猫一般都是被放养的,所谓的主人被困在阁楼里,连老鼠都抓不到一只,更别说会担心它了,怕是不见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担心过问一句。


    黑猫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本体有多么凶悍,寻常的事物根本无法奈何它,它装作寻常小猫听不懂的样子,抬起爪子挠挠藤球,甩甩尾巴团在原地,就打算在顾夕这里睡一晚。


    却不想下一瞬间就直接被人类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黑猫在顾夕的怀中挣扎了两下,眼看着挣脱不了,就叼着藤球不动了。


    顾夕将包裹里面剩下的肉干带上,又装了些其他的东西进去,抱着黑猫就出了门。


    古堡庄园在月光的照射下拢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天黑了,四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花圃里的花无风摇晃,依旧盛放着,淡淡的花香吸引着蝴蝶和蜜蜂,却从来没有生物敢靠近采食花蜜。


    小动物的直觉本来就要格外灵敏些。


    顾夕抱着黑猫,路上没有耽搁,所以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窗边已经没有了厄因的存在,想来是已经睡着了,顾夕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并没有出声打扰对方,而是将怀中的黑猫放在了石头上。


    顾夕垂头对着黑猫笑了笑,他将小包里的东西放在了石头上,放轻声音对着石头上的小猫说:“这是给你主人的,就麻烦小猫帮我送上去了,等明天我再缠一个带花的藤球给你玩。”


    黑猫喵喵了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顾夕同黑猫道别之后,转身消失在了月色下。


    黑猫咬着藤球,在石头上转了两圈,它将藤球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慢慢靠近那个小包。


    它并没有第一时间携着东西上楼,它闻到了,小包里面还剩了两根肉干,香的不行。


    馋虫再次被勾了起来,黑猫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收回了视线。


    吃两口,它少吃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黑猫拱开小包,张开嘴就要一口咬下去,但有东西比它更快。


    似树藤一般漆黑干枯的藤蔓,有着手腕那样粗,表皮像沼泽一样泛着黑色的光,它蜿蜒而动,嗖的一下将石头上的小包卷走了。


    黑猫没有防备,被吓的从石头上弹跳了起来,一蹦到三尺远,黑色的毛发被树藤掠过,带了几簇猫毛下来,像是柳絮一样在空中飘飘扬扬。


    不知道何时站在窗户边的厄因低头朝着黑猫看去。


    那些黑色的藤蔓从他脚下蔓延开,攀在阁楼的各个角落,藤蔓没有枝叶,光秃秃一片,柔软时如同细绳,能捆绑东西,坚硬时恍若利刃,能刺破一切障碍。


    那原本放在石头上的小包此时被厄因拿在手中,黑猫被当场抓包偷吃,有点尴尬,虽然还是很馋袋子里的肉干,但它到底不敢同那些藤蔓抢吃的,叼着藤球慢慢钻进了草丛里面消失不见了。


    站在窗边的厄因抬手将小包打开,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吃掉包裹里面仅存的两根肉干,而是拿起了一个黄色的糖块。


    金黄色的糖块被剥开,被吃掉。


    糖块甜丝丝的味道融化在口中,仿若还带着人类指尖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隔天一早, 顾夕不知道去哪找来了一把大剪刀,许是料理花枝用的,这把剪刀看起来很锋利, 可却连爬山虎的细藤都剪不断, 更别提那些根部有着手腕粗的藤蔓了。


    剪刀不行, 他又找来了斧头,只是砍了一半天,也只伤了些皮毛, 只砍下些木碎下来,这爬山虎的老根着实坚硬。


    思来想去,顾夕想到了公爵给它的小瓶,那人口中所说,想用这瓶子里面的东西毒死大树, 大树是小猫用以攀爬回家的“梯子”,树根粗壮,想来在此处已经生长许久了,顾夕并不想遵循公爵的意思,毒死那棵茂密的大树,倒是爬山虎肆掠成灾,可以用在这上面试试。


    害怕毒性太强, 污染到土壤, 顾夕并没有全部倒完, 他只倒了一半, 老根底下,硕大的老鼠成群结队的排着队逃了出来, 被守在一旁的黑猫两爪子就拍死了,爬山虎藤蔓迅速卷曲, 枝叶枯萎。


    可即使是这样,这丛老根却依旧没有被毒死,那些爬山虎根在古堡里面存活了太久,没有天敌,吸收了足够多的营养,生长茂盛,仿佛已经成了精怪,此时骤然被毒药刺激到,反而被激发出了嗜血本性,竟在白日里绞动缠绕起来,想要吞噬眼前给它投毒的人类。


    攀爬在墙壁上的爬山虎藤极其迅速的往回收缩,破旧风化的墙壁掉下了石砖,一些甚至砸在了向日葵花上,向日葵花盘被石砖砸断,掉在地上,花瓣洒落了一地。


    黑猫弓着身,对着爬山虎藤炸毛呲牙,眼见着那些藤蔓快要打到人类身上去,顾不得隐藏自己的本体模样,小小的黑猫猛的一下涨大,挡在顾夕身前,妄图替人类青年挡住所有伤害,并咬断撕碎那些可怖缠人的东西。


    它完全忘记了自己远远不是这些东西的对手,甚至连自己的鲜血和血肉都是被这些恶心的家伙吞噬了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黑猫只想着保护人类青年不受伤害,全然没有想着自己。


    爬山虎来势汹汹,顾夕也不曾预料到眼前这阵仗,即使惊讶黑猫一下子变得如此大,他也担心小猫因此受伤,拉着黑猫就要往后退,先避避风头再说。


    这成了精的爬山虎格外聪明,完全不给顾夕逃跑反应的时间,藤蔓的尖端直直刺向人类青年的胸膛处,心脏的地方。


    那是人类最为脆弱的所在地。


    只是有什么东西的动作比它的动作还要更快,嗖的一下从顾夕的眼前窜过去,将爬山虎根钉了个对穿。


    缠绕着阁楼的爬山虎消失不见,无形之中好似解开了什么禁制,等到爬山虎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树藤铺天盖地,它们捉住爬山虎的老根,吸食血肉生长的怪物根本发不出声音尖叫,就被树藤扯了出来,露出埋在土地里的根部。


    那些分根密密麻麻的布着拳头大小,像是人类心脏的东西,还在跳动,被树藤碾爆之后,就迸溅出了黑色粘腻的液体,腥臭味铺天盖地。


    没有了爬山虎,那扇破旧木门上的门锁嘭的一下掉在地上,门无风自开。


    那一瞬间,耳边的破风声、打斗声、风声、呼吸声全都消失不见,世界好似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顾夕看见,院中的向日葵在飞速凋谢,红色的花圃飞快的在他身旁两侧掠过,迅速衰败枯竭,他看见年幼的卡比安张着血盆大口啃食不知名的动物鸟雀,公爵夫妇被尖利的树藤刺了个对穿,不断的痛苦挣扎着,他听见了黑猫焦急刺耳的叫声,好似在呼唤他。


    顾夕最后看见的,是朝他涌动而来铺天盖地的树藤,一双妄图拉住他的手,还有那双死死盯着他的,如同森林深处的绿沼泽一般的瞳眸。


    “嘭。”


    耳边传开一阵刺耳的响声,顾夕站在原地一阵眩晕,久久的没回过神来。


    他慢慢瘫坐在地面上,剧烈的喘着粗气,休息了好一会眼前才恢复了清明。


    再次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古堡庄园铁栅栏门,只是不同于顾夕前几日看到的门一样,那铁栅栏生锈腐烂,上面的爬藤植物早已经干枯多时。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远处由远及近的传来脚步声,顾夕却没有力气躲藏起来了。


    听着脚步声好似有四五个人。


    不顾身后同伴的提醒,一眉眼清秀性格活泼的少年两下就窜到了顾夕面前。


    骤然见到陌生人,他显得十分高兴和好奇,少年主动出声问道:“唉?!你也是来古堡探险寻宝的勇士吗?怎么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来的一众人年龄相仿,说的话是顾夕在歌朵小镇上听到的官腔,身上全都配带着长剑防身。


    顾夕并没有注意到这几人衣服袖口上的皇室标志,他的注意力全在少年的话上。


    “探险……?”顾夕重复道


    那少年点了点头,回道:“对啊,不是探险的话,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喂蚊子啊。”


    顾夕眼中闪现着疑惑,他道:“可如今的古堡,还有人居住着,没有荒弃啊?”


    那少年害了一声,有些奇怪的看着顾夕,“哪能啊,早在三百多年前,这公爵古堡便废弃了,如今是荒无人烟,鸟兽尽散,谁会住在这里?


    如今的公爵古堡,只有听了吟游诗人传诵故事的探险者和勇者们才会来到这里,寻找宝藏,其他人因着传闻都对此地避之不及呢。”


    “你是山下的村民吗?还是同我们一样,一起来冒险的?”那少年兴冲冲的问道,可顾夕神情恍惚,已经无法再回答对方了。


    顾夕这才抬起头朝着远处伫立在地面上的古堡看去。


    在时间雨水的侵蚀下,建筑腐烂生锈,花草树木干枯,连一丝绿意也无法看见,原本陈旧的古堡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他在古堡庄园里所经历的一切事情,在记忆之中,全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那么真实, 就发生在刚才的事情,顾夕却不相信这就是幻境。


    他跟在那些勇者的身后,再次进入了古堡。


    打开生锈的栅栏门, 入眼的是一条羊肠小道, 只是植物枯萎, 石砖破碎,早已经是破败不堪。


    顾夕本想直接往阁楼的方向走,自己亲眼去看个明白, 只是在时光的流逝下,他所熟悉的古堡庄园早已经变了模样,连道路都已经消失不见,走在前面的几人倒好似比他还要熟悉一些,顾夕只得先暂时跟在那几人的身后。


    队伍最后的少年看着隔着一段距离, 跟在他们身后的顾夕,按捺不住的朝着顾夕一点一点靠近。


    少年心□□热闹,又许久没有见到陌生人,难免控制不住自己,想跟顾夕搭上说话。


    队伍的领头人看着少年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但他瞧着落后两步跟在后面的那位青年面善, 又身无武器, 想必只是想跟着进入古堡, 长长见识, 也就没有阻止少年,无声的纵容了对方的举动。


    “我叫亚里斯,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跟在我们身后,是想和我们一起在古堡里面探险寻找宝藏吗?”


    亚里斯十分自然熟的同顾夕搭话, 顾夕也想知道在少年口中,过去的这几百年里古堡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荒废了下来,便同亚里斯聊了起来。


    他回道:“我叫顾夕,我不是来寻找宝藏的,只是想进来看看。”


    亚里斯点了点头道:“从吟游诗人口中传出了许多关于古堡庄园的故事,充满着神奇色彩,确实吸引了很多人前来探险。那你可得跟紧我们了,天快黑了,在传说中,这古堡里面可是有吃人的怪物的。”


    亚里斯朝着顾夕眨了眨眼,故意压低声音,顾夕却没被他吓到,朝着他笑了笑。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天黑之后,众人不在朝着古堡里深入,而是找了个地方拢了团火,坐下来休息,边吃东西边补充体力。


    这块地方好像已经临近古堡边上了,能看见不远处高大古老的建筑,城堡尖形的房顶早就已经坍塌,还依旧能看见许多的爬藤植物将古堡密密麻麻的缠绕着,只是植物早就已经枯萎了。


    院子里枯叶和枯枝最多,很容易就燃起火来,烤面包的香气慢慢从火堆旁飘散过来,顾夕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倒是想起了从前在后山烤野味的画面,那时候小猫也还在他的身边。


    一只手伸了过来,亚里斯站在顾夕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瞧着你并没有带干粮,是都吃完了吧,这个给你。”


    烤的金黄的面包还散发着热气,里面还夹了一块肉干,事发突然,顾夕如今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夜晚的森林危险,周围全都是破壁残骸,也不知道上哪里才能找到吃的。


    明明素未相识,却如此对待一个陌生人,顾夕依旧还是有些混乱,亚里斯他们的到来,倒是帮助了他不少。


    顾夕接过了面包,郑重的道了声谢谢,亚里斯摆了摆手,指了指火堆:“是我们队长让我拿来给你的,他说让你过去跟我们一起吃,坐在火堆旁边暖和。”


    顾夕起身坐了过去。


    加上亚里斯,小队一共有四人,为首的队长名叫瓦特,成熟稳重,队伍里还有一个善用大刀的女性勇者。


    顾夕刚坐下,对方就抛给了他一个水壶,“光吃面包会噎,喝点水,我叫戴娜,这是我的弟弟,叫雷弗。”


    “谢谢,我叫顾夕。”


    “不用客气,面包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戴娜指了指她身旁口袋里的干粮,大大方方的露给顾夕看。


    戴娜的弟弟雷弗是个大块头,看起来凶巴巴的样子,却很少说话,一副内向怕生的模样。


    火堆旁边的却十分暖和,古堡没有了其他的探险队,就只有他们,夜晚寂静,他们围着火堆,吃着烤面包,倒也不觉得诡异恐怖。


    瓦特翻着火堆里的柴火,问顾夕:“我瞧你没有同伴,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就不害怕吗?”


    顾夕在歌朵小镇上的时候就听到过许多关于古堡的传言,刚才少年亚里斯也说过,这古堡里面有吃人的怪物。


    他反问道:“害怕这里面的怪物吗?”


    亚里斯咬了一大口烤面包,喝了一口暖身的酒,他挥舞着手,激动的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可是我从其他探险小分队里打探来的消息,这古堡里真的有吃人的怪物。”


    戴娜应和:“确实有一些东西,之前也有勇士前来古堡探险,听说许多都葬身于此,再也没有回去。”


    顾夕疑惑道:“既有怪物,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里斯拍了拍手,“为了宝藏啊!公爵古堡唉,肯定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瓦特并没有反驳,算是无声承认了亚里斯口中的话,顾夕却觉得对方并没有将话说全,但大家今日才相识,对刚认识的陌生人有所防备完全是正常的。


    瓦特将跑偏的话题又转回到顾夕身上:“那你呢?”


    是在问刚才那句话的回答,顾夕回道:“没有什么害怕的,我来到这里,只想寻求一个答案,去一个地方看看,或许你们知道古堡的阁楼在哪里吗?”


    原来的路已然毁掉了,若是迷路,怕是要在这废弃的古堡里面绕上好几个圈,顾夕本想是问这些人知不知道古堡里的阁楼在哪里,又如何过去,却不想听到顾夕的最后这句话,亚里斯惊讶的站了起来,震惊的看向顾夕。


    “你也知道阁楼里的公爵吗?!!”


    阁楼里的公爵,那是什么?


    亚里斯收起了少年心性,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缓缓说道:“传说故事中,古堡庄园最开始只是一座小小的城堡,公爵大人年轻时体弱多病,性格古怪,被生父母所不喜,关在了阁楼里面,至此一病不起,等再次被人发现时,早已死去多时,连血肉都被虫蚁啃噬,腐烂透顶,至此以后,古堡里的人一个个全都离奇死亡,就连公爵大人的父母也没能幸免于难。


    等公爵古堡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却已经是大变了模样,听说这古堡庄园里面种着有一片不见尽头的红色花海,远远一看过去,跟一片血海一样,挖开花朵下的泥巴,下面全都是人的骨头。”


    夜风混着亚里斯低低的声音,一阵凉意透顶,雷弗默默朝着身旁的姐姐靠近,坐近了点,露出来的手背起满了鸡皮疙瘩。


    亚里斯还在继续道:“到了夜晚,总会有吃人的怪物跑出来,那古堡里的仆人总是隔上几天就会换上一批,换下去的仆人不见踪迹,而进了古堡里的人,就没有再出去过,也没有回家,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人们都说,是被古堡里的怪物给吃掉了。”


    夜晚,身处于偏僻荒废的古堡里,坐在火堆旁,背后冷风阵阵,颇有些听鬼故事的既视感。


    顾夕只当这是古堡庄园众多离奇故事中的其中一个,他在歌朵小镇上,在驴车上,就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猎奇的故事了,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又问了一遍阁楼,小分队头次来探险,都不知道,亚里斯也只是听过那个小故事,连古堡里面是否真的存在阁楼都不清楚。


    “你可以看看这个。”


    瓦特递过来了一张简易地图,只是那地图上只标注着去古堡的一条路,其他地方要不就是空白,要不就是瞎画一通,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办法,只得等天亮,顾夕再独自前去寻找了。


    夜晚漆黑,到处都看不清,所以一行人也并没有冒险在夜里行动,而是等到明天白天再继续探查这座古堡,吃完东西,到了深夜,众人也全都困倦了,独自守着一块地方昏昏欲睡。


    亚里斯最没防备,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枯叶上,躺在地上,不过一会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想来是赶路太累了。


    顾夕一直都没有睡着,他完全没有睡意,清醒的不行。


    今晚的月亮被黑云笼罩住,没有月光,顾夕朝着某一个方向看去。


    记忆之中,古堡北边的不远处就是一块看不见尽头的红色花圃,穿过那片花海,再走上一段距离,就能看见静静伫立在那里的阁楼。


    自从能打开窗户之后,顾夕总是能看见厄因站在窗户边,看着院中的向日葵花田出神,每次等到他前去,厄因才会回过神来,同他笑着说话。


    在现世玩游戏时,顾夕没有去具体了解过关于NPC厄因的背景设定,也不知道对方是为何被困在阁楼里面无法离开,他每每看见对方站在窗边,就更加坚定要帮助厄因离开阁楼,恢复自由的决定。


    古堡庄园记忆的最后,阁楼的最后一道禁锢被打开,他好似成功的帮助了厄因恢复了自由,又好像并没有。


    在黑夜下,顾夕朝着北边看去,远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后山的森林依旧,只是更加茂密粗壮了些,在夜色的笼罩下幽深黑暗,像是下一瞬间就会钻出来一只可怕的怪物,跑下山将他们全部吃掉。


    一直到深夜,顾夕才酝酿了一点睡意,他正闭眼准备要睡觉的时候,躺在地上的亚里斯却悉悉索索有了动静。


    亚里斯从自己的披风上站起,连外套都没有拿,摇摇晃晃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走去。


    顾夕睁开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跟了上去。


    亚里斯一路走走停停,竟寻到了古堡的位置,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门早就已经坏了,却依旧坚持至今,没有彻底坏掉。


    古堡大厅里的家具早就已经腐烂了,特别是角落那张长长的木桌,明明顾夕昨日还在那上面用过餐,今日就已经被虫蛀的满是空洞,满地碎屑了。


    眼看着亚里斯抬步还要朝着楼上走去,顾夕不得已出手阻止了对方,他担心亚里斯被自己打断会出现一些其他什么的症状,但好在对方顺利的被顾夕叫醒了。


    像是梦游一般,骤然看见周围陌生的环境,亚里斯还被吓了一大跳,听见顾夕口中的描述,他疑惑道:“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梦游过啊?”


    顾夕心下一沉,拉着亚里斯就要往外走,却不料一阵风吹过来,恰好将门吹的关住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做不到视物,行走更是困难。


    亚里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只手抓着顾夕的衣摆,捏紧随身带着的佩剑,在黑暗中还不忘安慰顾夕。


    “我保护你!”


    不愧是勇士,虽然比顾夕小上了好几岁,却没有被眼前的场面吓破胆子。


    只不过顾夕也不是那种只会站在背后任人保护的存在,他摸索着在地面上找到了一个还没有彻底腐朽的木头,顶端尖锐,刚好可以作为一个攻击武器。


    两人一同往门边摸索,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快速的从脚边窜过,亚里斯拿着剑在地面上刺了两下,无意间刺中了一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黑暗中的那存在被激怒,想要咬上亚里斯一口,被顾夕的木棍敲了一下,又很快窜走,消失不见。


    “刚才有什么东西从我脚边窜了过去!!!”


    黑暗中,亚里斯惊讶的说道,顾夕也感受到了,他把亚里斯往前一推,让人去开门,自己寻着动静声音,拿着手中的木棍往下一刺。


    刺啦…


    是尖锐的木棍刺破血肉的声音。


    随着嘎吱一声门响,门被打开,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了进来,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瓦特三人也及时的发现亚里斯和顾夕不见了,找了过来。


    “大晚上的,你们乱跑什么?”


    亚里斯反驳道:“我们没有乱跑!”


    等顾夕拿着手中的东西走出来时,大家都惊讶的看着那木棍上插着的东西。


    “这是老鼠吗?!好大!”


    那么大的老鼠,几乎比得上一个人的脑袋了,此时被木棍刺穿,沉甸甸的挂在上面。


    戴娜却看得更仔细一些,指着老鼠的头部,“这老鼠不仅大,还有獠牙。”


    死去的老鼠那尖锐的牙齿完全遮掩不住,显露了出来。


    瓦特当即做出决定:“先不要再进去了,我们先回去。”


    几人原意是朝着原路返回,最后却在古堡周围绕起了圈。


    在重复走了第三遍相同的道路后,众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鬼打墙。


    没有人说话,倒是顾夕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走不回去了,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去拢团火。”


    火很快就燃了起来,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走了几分不安。


    虽是来探险的,但到底是一起陪伴多年的伙伴,肯定是不希望对方出什么意外的,瓦特教训着亚里斯,少年委屈了,闷闷的说着:“不是我,我才没有到处乱跑。”


    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讲清楚了,众人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了古堡的诡异之处,看来以后晚上更要多加小心了。


    那被插了个对穿的老鼠早就被顾夕扔掉了,听完亚里斯说完所有话的瓦特沉默了下来,他从自己的包裹里面拿出了一把尖利的匕首递给了顾夕。


    “今晚的事情多谢你了,这把匕首给你防身用。”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夜里鬼打墙走不出去的地方, 到了白天就恢复了正常,一夜无事,第二天的顾夕同瓦特他们告别, 带着那把送给他的匕首, 独自踏上了探险古堡的旅途。


    古堡庄园早已经是一片荒废, 看不清从前的路,顾夕走走停停,寻着记忆中的方向, 竟还让他找到了一处印象中很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空荡荡的院子,露天的棚子和围在外面的栅栏被风化成碎渣,唯独只剩下角落的铁质食盆还存在着。


    这是齿犬,那只大狗住的地方,只是同记忆中庞大的餐车相必, 那食盆也太小了一些,连喝水都不够。


    但不管怎样,至少记忆中的事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院墙已然倒塌,顾夕顺着旁边的山坡爬到了后山上去,后山的树木葱郁,树木生长高大,完全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变得阴森潮湿。


    站在高一点的地方能完全将古堡的全景囊括在眼里, 顾夕站在一块石头上朝下看。


    陈旧的古堡已经倒塌了一半, 被枯死的爬藤植物缠绕, 还能看见几个小人正朝着古堡的方向走去,正是瓦特他们一行人。


    从前看不见尽头的红色花圃的所在地, 已是一片枯色,顾夕隔的太远, 看不清近处的情况,只觉得也是一片废墟,他又朝着从前阁楼的方向看去。


    阁楼还在,因着后山的地方比较近,也能看的更加清楚一些,令顾夕惊讶的是,如今的阁楼只是稍显的破败了一些,倒是同他离开的时候没两样,连阁楼旁边的那棵大树都依旧葱郁的生长着。


    知晓了阁楼的现状,顾夕下了山,朝着阁楼的方向走去,他没有看见,在他离开后,身后茂密的丛林无风自动,树叶摇晃得哗哗作响。


    明明还是白天,可天好似却慢慢黑了下来,山中雾气弥漫,渐渐的流窜到山下去。


    山中的迷障一旦蔓延开来,看不清道路,能将人生生困死在其中,因此山下的人格外害怕进山。


    如今这些雾气流窜到废弃的古堡里,依旧是相同的,天色暗了下来,寂静之中,暗处存在的东西也终于按耐不住,悄悄探出了头来。


    在关于古堡庄园众多的离奇故事中,有一版故事最为耐人寻味,被游人和探险家流传于世,在一小众人口中流传,这版故事还有个名字,叫做阁楼里的公爵。


    只是这版故事还有一个续集,却甚少有人知道。


    续集讲述的是公爵夫妇死后发生的事情,在故事之中,公爵夫妇死去之后,并没有被埋葬,而是变成了诡异恐怖的怪物。


    没有人见过公爵夫妇死后的模样,也不知道这怪物长的如何模样,只是知道,每晚古堡里发出怪声,杀人嗜血的怪物就是他们。


    公爵夫妇的灵魂被古堡困住,受尽折磨,无法离开。


    这仿佛成为了一个诅咒,就连去古堡拜访的客人,都没能幸免,死在那些怪物的利齿之下。


    阴森的古堡成为了那位公爵大人的圈养所,皇室闻此新奇怪异之事,还派骑士前去探查,最后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不了了之。


    只不过听闻剩下的那些骑士,从古堡里面带回来了一个幸存者。


    这名幸存者被悉心照顾,有许多人朝他打听过关于古堡庄园的存在和故事,可那人坏了脑子,对什么问题都闭口不言,只是疯言疯语的嚷嚷着,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要回去。


    皇室不会养着一个没用的疯子,给了一些钱财之后,就把人轰了出去。


    那人被轰出皇宫之后,走走停停,途经路过一片向日葵花田着了迷,跌跌撞撞跪在那片花田面前,不住的磕头。


    胡言乱语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人后面就在那片向日葵花田周围安了家,清醒的时候,靠做一些手工活谋生。


    秋天的时候,向日葵花田成熟,露出了花盘,那人往往一看就是一整天,路过此地的游人觉得甚是奇怪,不顾周围居民的阻拦,靠近那人,然后游人就从那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故事。


    他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森林,森林里有一栋老旧的古堡,古堡的主人会热情的用葡萄酒招待他,晚上会化成长满獠牙利齿的怪物要生生吃掉他,夜晚的古堡里到处都很危险,有活的爬山虎藤,吃人的花田,乱咬人的恶犬,唯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一栋阁楼,什么东西都不敢靠近那里。


    阁楼的窗户大开着,有人站在窗边,看见他的第一眼,出声问道:“陌生人,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那时恐惧的只会疯狂的求救,站在窗边的存在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爬山虎藤捆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出院落,那人在生死关头之际,想出了古堡庄园的关键所在。


    “我,我可以帮助你离开阁楼!”


    这句话神奇的让站在窗边的存在有了反应,爬山虎被黑暗中的存在无声搅碎。


    有人问:“你该如何帮助我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但是我什么都会做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窗边的白发青年,看着院子里那一丛枯萎的植藤,缓缓出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枯死了……


    如果你能让它重新活过来,你就能活下去。”


    那人,或许也可以用另一个身份称呼他,玩家。


    玩家看出来了那植物的残株,是向日葵花,他说:“现在已经是冬天,向日葵本就是会枯死的。”


    一只很大很大的黑猫从黑暗里窜出来,扑倒了它,想要撕咬下他的脑袋,窗边的青年看到,冷冷的瞧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


    在游戏中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唯一幸存下来的玩家求生欲极强,他察觉到向日葵对于窗边男子的特殊,也知道想要在古堡里面活下去,就必须靠对方,他慌张道:“可以的,可以的!!虽然冬天会枯萎,但是有种子,有种子,只要好好照顾,等到来年春天依旧会发芽开花的!!可以开花的!”


    黑猫慢慢松开了他,慢慢隐匿于阁楼院中的那棵大树后面,窗边的青年不见的踪影,但是玩家知道,他活了下来 。


    他开始夜以继日的照顾那些枯死的向日葵,他不敢用靠在墙边的那些工具,因为一只极其庞大的黑猫一直在看着他。


    他浇水施肥,没有肥料,他就寻来许多的枯叶盖在那些葵花种子上面,希望能起到用处,玩家日夜祈祷这些种子在明年春天一定要发芽,他一天天盼着,过了一个冬季,春季到来,可玩家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界那么长,他的背脊微微佝偻,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花田一直没有动静,黑猫消失,不在盯着他,玩家也暗暗觉得,阁楼不在护着他了,夜里总是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只要他稍不注意,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饥饿已久的可怖存在吃进肚子里面。


    他日夜期盼着,或许是因为过于诚恳,也可能是运气不错,那枯叶之下的向日葵终于发了芽。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速度变得超级慢,身体还是不舒服,尽力码!(自觉走进小黑屋)


    第45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玩家激动之下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机缘巧合的被皇室派来的骑士所救,玩家不知道在这里待了有多久, 醒来就好似做了个梦, 而身后的阁楼, 所处的古堡,早已经荒废多年了。


    游人听到这里,就知道这个故事结束了, 他望着外面开的正好的向日葵花,等到了秋天,这一片的向日葵花田会有人来收割,制成干货吃食供应给皇室和贵族。


    “所以是那名为向日葵的植物救了你的命。”


    游人暗自感叹道:“那么多的人都葬身于那诡异之地,可谁知活命的关键点竟是在一片植物上面, 果然,不能用寻常的想法去猜想这些事情。”


    已至中年的玩家没有同游人聊起来,他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


    在那个时代,人们对于向日葵的种植很少。这种菊科植物产量不高,生长期漫长,结出的果实加工出来, 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土地主们一般只小范围的栽种, 供以贵族和皇室所用, 土地是金贵的东西, 其他的土地要用来耕种更为重要的粮食。


    如今正是夏季,眼前这一小块向日葵花田全都朵朵开放, 硕大的花盘,金黄的花瓣坠在边上, 像是太阳一样刺眼。


    中年玩家被灼的双眼微微阖着,他愣愣的,无意识的呢喃道:“那位大人,好似在等什么人,一直一直站在窗边……”


    可所谓的诡异存在本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人信以为真忌惮不已,有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更别提这些,更不切实际的话了。


    可游人听故事却入了迷当了真,他问道:“他在等谁?”


    坐在窗边的中年人不再说其他的话了,只摇晃着头,一遍一遍说着:“我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游人挠了挠头,他想说,不能说的也差不多全告诉他了。


    这位已显出老态的中年人再次神志不清,变得胡言乱语了起来,游人在那小屋里待了一会,留下了一袋子钱,就离开了。


    从此,整个大陆开始流传起了关于古堡庄园的诡异故事,只是那玩家口中所说的那些故事,却甚少有人知道,只在少部分人群中流传。


    渐渐的,知道这些故事的人去世之后,就更少有人知道这些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关于阁楼里公爵的故事也如同废旧的古堡一样,被蒙上一层薄雾面纱,隐于时光的洪流之中。


    故事讲完,回到现实这边。


    顾夕寻着路去了阁楼那边,周围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越来越近,等真到了目的地,顾夕却觉得这一路走了好久。


    阁楼没有周围那么破旧,看起来破破小小的一个房子,铸造却很坚固,并没有发生垮塌,与从前不同的是,那缠在墙上的爬山虎早已经干枯死去,连藤蔓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院中的向日葵早就已经枯萎了,只剩下满地的枯枝败叶。


    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可细看同从前到处都是区别。


    阁楼的窗户再次被关上了,周围没有一点动静。


    顾夕走到那颗大树下看了一会,又走了回来,寻到之前爬山虎老根的地方。


    顾夕记得那里有个小门。


    顾夕走到跟前,阁楼的小门还在,如今没有了爬山虎,那上面的铁锁也早就已经腐坏掉落,从前打不开的门,如今轻轻一推就开了。


    岚/生/宁/M他抬脚走了进去。


    一楼二楼没有窗户,所以屋子里面很黑很黑,顾夕打开了门,外面的光透了进来,才能将里面的布置大致看清了。


    因为没有分房和隔间,一眼能将这一层楼的事物尽收眼底,地面上满是灰尘,那些角落堆积着一些杂物,在时间的流逝下,也早就已经腐烂完了。


    窗外那些大树的根长到了阁楼里面来,它们和墙壁融为一体,从泥土里面钻出来,盘根错节,长满屋子的每个角落。


    顾夕顺着边上还算坚实的楼梯,走着上了二楼,比起一楼,二楼没有窗户更没有门,伸手不见五指,顾夕本想原路返回,找来火或者是其它照亮的东西再往上走,却不想被脚下的树藤拌了一脚,摔倒在地。


    他的膝盖被什么硬质的东西蹭了一下,刺刺的疼,就连手掌也被摩擦的有些破皮。


    顾夕将手上那硬质的东西放到面前细看,明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手中的东西却冷冷的发着幽光,让顾夕瞧清楚了那是一个什么。


    那是一根骨头。


    但不是人骨,那骨头又细又长,倒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顾夕没有把骨头甩出去,而是放回了原地,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却在那被藤根紧紧束缚的角落,看见了一具保存完好的,悠悠泛着白光的枯骨。


    树根成牢笼,将那具骨架生生困死在里面,再以血肉精气为肥料吸收成长。


    难怪,阁楼周围的树木都长的如此高大,竟是因为这些东西来获取营养。


    莫名的,顾夕又想起来了亚里斯所讲述的那个阁楼里的公爵的故事。


    周围看不清,只有那些骨头散发着微茫的光弱,十分明显。


    已经爬上了二楼,干脆一鼓作气爬到顶楼上去,就能见个分晓知道个明白了,可顾夕正要往上面走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的听到一道道尖叫声。


    是亚里斯的声音,从古堡那边传过来的,亚里斯他们出事了。


    仅半天的时间,外面还是大白天,照理说不会碰见什么东西,但那惨叫声不似作假,人命关天,还是救人要紧。


    顾夕没有在上楼,他缓缓下了楼,等到了院子里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都已经快黑了。


    可是刚才顾夕进屋的时候,都还是青天白日啊,时间又怎么会过的这么快。


    顾夕朝着古堡的方向跑去,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在他的身后,阁楼里的树藤因人类的离开疯狂的涌动起来,许久都没有停下来。


    窗户慢慢被打开,白发绿眼的厄因站在窗边,盯着顾夕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离开阁楼, 走向古堡那边。


    他只在阁楼里面短短的耽搁了一会的时间,外面的天色就已经黑了下来,废弃的古堡里雾气弥漫, 只能看得清一些近距离的东西。


    因着通向古堡的路上, 有许些建筑倒塌, 不得已绕了一些远路,等顾夕来到古堡这边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亚里斯的叫声了。


    古堡的旧门破破烂烂的挂在一旁, 顾夕走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肉眼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事物,顾夕将瓦特送给他的那柄匕首拿了出来,锋利尖锐的匕首在黑暗中散发着寒光。


    出现的陌生青年身上有着香甜的血肉气息, 只是有一个更为强大可怕的东西围绕在青年周围,让暗处的存在完全不敢靠近,生怕被庞大的怪物一口吞吃绞死。


    顾夕手中拿着匕首,没有遭受到任何攻击,十分顺利的上了二楼。


    二楼许多房间的门都被破坏了,已经被腐蚀的木门脆弱不堪,碎的满地都是木渣, 顾夕掠过那些碎渣, 每一个屋子都探查过了, 依旧没有发现亚里斯他们的身影。


    直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飘散了过来……


    从前面的拐角处, 浑身是血的亚里斯跑了出来,他慌乱逃窜着, 像是在躲避身后某个可怕的存在。


    骤然看见顾夕出现在眼前,亚里斯满眼都是惊喜, 可是在看到默默伫立在顾夕身后的那个存在时,一股寒意直往天灵盖上面窜。


    不顾后面追着要吃掉他的恐怖恶心的怪物,亚里斯停下脚步,竟罕见的往后退了两步。


    顾夕满脸疑惑,不明白危险关头亚里斯为什么还要往后退,他朝着亚里斯的方向走过去,他走两步,对方就后退两步。


    亚里斯抬起手,手指颤抖,声音干涩,他指向顾夕的身后,磕磕巴巴道:“你,你身后……”


    他身后,有着什么……


    顾夕还没来得及回头,那只追着亚里斯的畸形怪物,被鲜血刺激的失了理智,不管不顾的朝着两人扑过来。


    顾夕只感觉脸侧一道劲风闪过,那畸形怪物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一截树藤穿透了身体,缠绕绞死在了藤蔓之间,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亚里斯累的虚脱的跌坐在地上,他已经跑不动了,却一直叫顾夕快跑。


    可顾夕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缓缓转过身去,朝着身后看去。


    入眼是顶着天花板的漫天树藤,那些藤蔓生长没有规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根又在哪里,它们的枝干粗壮,却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灵活,它们强大恐怖,是能轻易杀死嗜血怪物的存在。


    除了角落亚里斯粗重的呼吸声,整个古堡里面安静极了,完全听不见其他的一丁点的声音,连窗外的风声都几近于无。


    亚里斯再次出声,想让顾夕离开,那树藤被声音所吸引,没有攻击离自己最近的顾夕,而是如破弓之弦一般朝着亚里斯冲去。


    看那模样,是把亚里斯当做攻击对象了。


    情急之下,顾夕用手中的匕首砍向树藤,想要阻止树藤攻击的动作。


    树藤坚硬无比,锋利的匕首砍上去,也只是留下了一道痕迹,顾夕手中的匕首却被震落,虎口也破了,渗出血液。


    香甜的血更会刺激到这些怪物,顾夕连忙撕下一截衣角布料,将伤口包住,止住血腥味,他防备的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盯着树形怪物看着,却不想那藤蔓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刺激,居然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那些藤蔓才有了了动作,它们不似刚才那般凶猛可怕,反而怕惊扰了什么存在似的,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用最为脆弱的顶部慢慢靠近顾夕。


    那一小节树藤尖端搭在掌心,蹭过他的脸颊时,顾夕惊讶的愣在了原地,他看向那些树藤。


    明明这些东西没有手脚,更没有眼睛,顾夕却能感受到树藤深深的自责之意,还有愧疚。


    自责什么?是在怪自己伤到了他吗?


    可是那怎么可能……


    亚里斯趁着树藤莫名变得温驯的契机,不顾眼前这骇人的一幕,上去拉着顾夕就跑开了。


    他们跑过廊道,上了楼梯,来到了三楼,那诡异的树藤没有追上来,才停下了脚步。


    亚里斯感觉自己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他喘着气,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问顾夕:“刚才真的好危险,你怎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顾夕抬手蹭了蹭发痒的脸颊,只是道:“我觉得它好像并不想伤害我。”


    亚里斯瞪大眼睛,疯狂摆动双手,“可别这么想,你是没看到刚才那追着我跑的那只怪物,恨不得一口把我们给吃了,太可怕了,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说到离开,顾夕才发现亚里斯是一个人,他问:“其他人呢?”


    “队长他们都受了伤,没办法挪动,我就把那东西引了出来。”


    看着顾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亚里斯才知道那一身的血迹有多吓人,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朝着顾夕笑了笑,道:“我没有受伤,这些都是队长他们的血,我糊一糊,这样才能把那些东西引过来。”


    畸形的怪物被树藤绞死,一时间整个古堡安静极了,也再没有了其他东西窜出来,顾夕跟在亚里斯身后,找到了瓦特他们藏身的地方。


    看见亚里斯平安出现在他们面前,还带来了顾夕,所有人都狠狠的松下一口气。


    为了让食物失去行动力,那怪物咬伤了戴娜和雷弗的腿,伤势不重,就是无法利落的行走,更不要说逃跑了,相比之下,身为队长的瓦特伤的更重一些,肚子上破了一个洞,像是被硬生生撕咬下了一块肉,看起来血肉模糊,十分吓人。


    戴娜和雷弗将包裹里的药物全都撒在了瓦特的肚子上,止住了血,只是人依旧没有苏醒过来。


    古堡里面太危险了,肯定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的,几人挪动着,顾夕背起受伤的瓦特,亚里斯搀扶着戴娜和雷弗两人就往外走,只是还没走出这间避难的屋子,一只同刚才相差无几的畸形怪物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亚里斯简直要崩溃了:“这是刚才的那只?难道还没被那藤蔓怪物杀死吗?这么难杀?!”


    顾夕沉声道:“不是,这是另外一只。”


    一只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这些怪物竟是成双成对的,好在这只满是复眼,四肢如镰刀一般的怪物并没有刚才那一只凶恶,那双眼睛盯着顾夕看了看,似是忌惮着什么一样,慢慢退回了黑暗中。


    几人后面没有在遇到其他的东西,顺利的下了楼。


    外面昏天暗地,雾罩将整座古堡笼罩,这种情况下,怕是还没被那些怪物咬死就被困死在这里面了。


    眼见着出不去,暗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在虎视眈眈,亚里斯开口说道:“若是传闻可信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起点。


    亚里斯的声音在雾气中模模糊糊,那随时随地充满着活力气息的少年,倒冲散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沉重感。


    “我祖父曾在年轻时游历大陆,听到了许多关于公爵古堡的故事,在故事里面,这诡异的古堡只有一处安全的地方,那就是阁楼。”


    火堆再次燃烧起来,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瓦特昏睡在一旁,顾夕几人围着火堆说着话。


    “阁楼里面住着古堡真正的公爵大人,刚才古堡里面的怪物绝对是一对,我合理怀疑它们是被公爵大人变成怪物后的公爵夫妇。”


    “那我们贸然在这里扎堆,会不会打扰到那位大人?”


    一直沉默的雷弗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亚里斯挠了挠头,摆了摆手:“这都几百年过去了,可能对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到雾散开,天亮些了我们就离开。”


    跟着顾夕一路来到阁楼处,不得不说,感觉阁楼周围的雾气都要淡上许多,就连暗处那些盯着他们的视线也全都消失不见,古堡里古怪的怪物们,全都不敢靠近这块地方。


    亚里斯他们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阁楼唯一的窗户紧紧关闭着,他们进来时,也没有被什么东西阻碍,顺利的过了头。


    雷弗沉默的瘸着腿在周围捡着枯枝,他掀开院子里角落的一堆枯枝败叶,在那些腐烂的树叶下面,看见了一根根翠绿生长的绿芽。


    雷弗问道:“这光秃秃的院子里面竟然长出了一片嫩芽?这是什么植物?”


    “是一种名叫向日葵的植物。”亚里斯说道。


    他阻止了雷弗的动作,叮嘱对方小心一些:“这些嫩芽可不能随便乱动,碰断了一根,你我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雷弗连忙收回了手,不敢再靠近那块地方,顾夕却直直盯着那片枯叶下的向日葵看了好一会。


    夜色深沉,逃命了一天,众人也都困倦了起来,瓦特只是伤的重了些,没有性命之忧,但如今还是陷入昏睡之中,在一旁昏迷不醒。


    周围没有危险,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其他三人都守在一旁沉沉的睡了过去,连顾夕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是听到了一道窗棂被推开的声音,是阁楼上面的动静。


    顾夕蓦的抬头朝上看去,确实如他所听见的一般,阁楼上的窗户被打开了。


    顾夕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站起身,并没有在阁楼的窗户边看见厄因的身影,想了想,顾夕放轻脚步,推开了那道狭窄的木门,走了进去。


    再次踏上楼梯,顾夕的速度比白日前来的时候快了许多,他手中拿着小夜灯,也点亮了脚下的道路。


    小夜灯里面的蜡烛烛火摇晃,这次的顾夕没有再因为其他的事物离开,不过一会就来到了三楼的阁楼处。


    阁楼也有一个门,比起楼下的木门,这门是用铁铸的,显然更加坚固,上面还缠绕了一些早就已经枯死了的藤蔓,顾夕扯下那些枯藤,推了推眼前的门,那扣的牢牢的门锁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坏的彻彻底底。


    没有了门锁,那扇看似坚固的铁门也一推就开了。


    顾夕举着手中的小夜灯,抬头朝着屋内看去。


    窗外的微光映着烛光,恍惚间,顾夕看见了满屋子缠绕盘旋的树藤,那一瞬间快的像是错觉,再看过去,就只是那些长在角落,破开砖石长进屋内的树藤。


    顾夕也看见了,不知道何时站在了窗边,抬起头朝着他看这边看过来的厄因。


    厄因背靠在窗沿边,将窗外微弱的光亮挡的个严严实实,长长的白发坠于脚边,散落在地面上,他看着破门而入的青年,眸色深沉。


    那飘渺轻叹的声音隔着距离和空气,传到顾夕的耳朵里面。


    站在窗边的厄因缓缓道:“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一直一直……都在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一时间没有走进屋, 他提着那盏简陋的夜灯,站在门前,同里面的人说着话。


    他唤了一声:“厄因?”


    屋内的人没有回答他, 只是依旧站在窗边看着他, 顾夕有些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将夜灯往前探了探,远远的和厄因说着话。


    “古堡荒废破旧,楼下的门也已经能被打开, 我以为你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厄因隐在黑暗中,悬挂在头顶的木藤无声摩挲移动,厄因回道:“我一直在等你。”


    他长长的白发拖在地上,身穿着一身白色制服,与发色融为一体。


    “你为何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厄因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顾夕没察觉到不对劲,他也有些头疼疑惑的道:“我也不知道,我一拔掉那些爬山虎藤蔓,就莫名离开了古堡,等到再次睁开眼,这里显然已经荒废许久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我吗?”


    从亚里斯口中得知,古堡已经荒废了许久, 如果厄因一直都在这里等他, 那岂非是他离开了多久, 对方就在这阁楼里面呆了有多久。


    可是明明厄因如今是能够离开阁楼了的……


    厄因“嗯”了一声, 他看向依旧站在门前的顾夕,朝着他道:“怎么一直站在门外说话, 为什么不进来?”


    也是,隔的太远, 连话都不怎么听得清,顾夕抬脚准备走进屋子里面去,墙壁和屋顶的树藤兴奋的直窜动颤抖,突然间,一只庞大的黑猫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挡住了顾夕的去路。


    黑猫焦躁的在顾夕周围打转盘旋,并弓低身子朝着屋内的厄因低哑嘶吼,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屋内的厄因看着眼前这一幕,冷冷的盯着挡在顾夕面前的黑猫,什么话都没有说,那黑猫忌惮害怕着厄因,却也没有后退,依旧挡在顾夕面前,喉咙里面呼噜呼噜发出声响,隐隐有着炸毛的趋势。


    黑猫一出现,顾夕开心的不行,只是往日喜欢蹭在他怀里睡觉的小猫,现在他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全貌。


    顾夕将小夜灯放在一旁,双手张开,揉了揉面前的大猫,抚平了那些炸开的毛发。


    “好久不见了小猫,怎么突然炸毛了?”


    顾夕顺了顺黑猫的毛发,那黑猫就使劲用脑袋蹭着他,将他往门外拱,顾夕却还以为黑猫在跟他撒娇,他摸了摸黑猫庞大的脑袋,凑近亲了亲大猫的鼻尖。


    这一亲倒好,庞大的黑猫彻底炸毛了,鼓鼓囊囊的像个大刺猬一样,连尖利的瞳仁都扩散开了,变得无害极了。


    原本弓着身的黑猫没了力气,嘭的一下变回了小猫的模样,顾夕俯下身抱着黑猫,提着小夜灯就进了屋。


    顾夕从没来过阁楼,一直以来都是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如今真的上了楼,进到屋子里,才发现此处空旷荒废的不行。


    阁楼里面空空荡荡,仅仅只有一张床,窗户狭窄,被关在这里就犹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只能看清院子里的那些事物。


    顾夕走到厄因面前,他怀中的黑猫挣扎着,跳到了地上,在顾夕脚边徘徊,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里的树藤,此时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异状,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树藤一样。


    还炸着毛的黑猫蹲坐在顾夕身旁,金黄色的瞳孔仰头看了看人模人样的厄因,又看了看树藤,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靠近了一些,顾夕就开始一眨不眨看着厄因,厄因问出声,低垂的头发遮盖住那双绿色的眼眸,在微弱烛光的倒映下,如同窗外翠绿的树叶。


    顾夕也没有藏着掖着不说话,他坦诚道:“你同我想象中的模样,有些区别。”


    顾夕是见过厄因的,不论是在游戏里面,还是打开窗户后,在他印象中的厄因被关在阁楼中,不见太阳,头发雪白,眼眸脆绿。


    但是隔着电子屏幕,三层楼远的距离,和眼前近距离相处下来的感觉远远不一样。


    眼前的厄因比他高半个头,身形也壮上不少,白色的制服衬上一头白发,倒像是古堡里清冷矜贵的大少爷,没有半分孱弱的模样。


    厄因问顾夕,在他的想象中,他又是如何的模样,顾夕这时候磕磕巴巴,不在如刚才那样坦诚,糊弄了两句就转移开了话题。


    顾夕从窗户外面看向睡在院子里的那些人,同厄因道:“我再次回到古堡就是为了来看看你,如今你恢复了自由,我也了却了一桩心事,等雾散开,我也要下山了。”


    他们短短相逢不过半日,即使知道厄因在这里待了许久,但在顾夕的时间观念里,他也只是离开了不过两天。


    厄因沉默了良久,再出口时,声音都有些低哑,他道:“你要去哪里?”


    顾夕道:“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上一世疾病缠身,有许多想做的事情都没有做,既然重活一世,顾夕想到处走走,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他语气希翼,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身旁的厄因却死气沉沉,看不见半分生机。


    顾夕朝着厄因伸出手,他道:“你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看着顾夕朝着自己伸出的那双手,不知道为何,许久许久,厄因都没有回握上去。


    他无声的沉默着,顾夕好似也明白了厄因的答案,他收回了手,也没有觉得难堪。


    “好吧,我知道了。”


    天色已然很晚了,顾夕一直站在窗边陪着厄因,同他说了很多话,一直到天亮了才离开了阁楼。


    变小的黑猫没有再跟着顾夕,它依旧蹲坐在原地,看着站在窗边的厄因。


    厄因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如同枯木一般的双手。


    黑猫朝着厄因叫了一声,打破了顾夕离开之后,几乎让人感觉到窒息的沉寂。


    厄因抬起头看向黑猫,对它道:“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不让他留下来陪着你呢。”


    黑猫也知道留不住去意已决的人类青年,它低低呜咽的喵呜一声,一直炸开的毛发此时终于蔫巴了下来,黑猫在原地蜷成一团,尾巴卷住自己不动了。


    厄因依旧站在窗边,外面刺眼的光线穿过阁楼的窗户照进来,明亮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移动着,离开了窗户边,衣阙翻飞间,露出行走的双腿。


    那哪里是腿,原本血肉合成的双腿被漆黑干枯的树藤所取代,那些树藤同着阁楼里的其他藤蔓一样,深深扎根于此。


    大树生了根,就很难再轻易挪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第二天天色大亮, 雾气也散开了些,瓦特也从昏睡的状态醒了过来,他的伤口情况不好, 要早点移到山下去救治。


    食物吃光了, 亚里斯跟着顾夕一起到后山摘果子, 还打到了两只野鸡,两人没有继续深入,找到了足够吃的食物就下了山。


    拔毛破肚, 拢起一堆火来烤,黑猫嗅到食物的香气,原本还在大树底下朝着顾夕这边观望,最后实在忍受不了,窜到了顾夕的面前。


    眼前这场面十分的熟悉, 顾夕莫名的笑了笑。


    黑猫蹲坐在顾夕脚边就不动了,倒是拢火拢了一脸灰的亚里斯发现了小猫,一脸惊讶,他惊叫道:“哪里来的猫?!”


    不怪他,在他的认知当中,这古堡庄园里面所有的生物都具有攻击性,就连地上的草也都不能放过, 眼前突然窜出来了一只猫, 可不得把他吓一跳吗?


    而且在古堡庄园的故事中, 黑猫是阁楼公爵的象征, 有黑猫在,那公爵大人也肯定会在附近。


    亚里斯猛地抬头朝阁楼的窗户上看去, 或许是他眼花多心,那紧闭的窗户里, 好似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朝着院子里面看过来,在察觉到亚里斯的视线之后,阴冷粘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似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亚里斯陡然一激灵,他仰头再次看向那窗户的时候,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刚才所感觉到的那些东西仿佛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太玄乎了,亚里斯抖了抖身体,莫名的离阁楼远了一些。


    野鸡烤好了,五个人分还是足够的,还有野果也能够填饱肚子,黑猫喵喵叫了两声,顾夕撕下鸡腿肉,慢慢的喂给小猫。


    受伤的瓦特面色苍白,但是精神还是蛮好的,今天进山的时候,亚里斯不知道去哪里还找了些草药给敷在伤口上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瓦特看到了黑猫金黄色的瞳孔,他出声道:“这猫……”


    黑猫,被皇室誉为不详的征兆,一出现就会发生战争和灾祸,在城镇和小镇上,黑色的猫都会被大家所驱赶,亦或者是残忍的杀死。


    ,,声   伏   屁   尖,,顾夕问道:“怎么了?”


    瓦特微微停顿,没有继续把话说完,因为窝在青年怀中的黑猫不在进食,而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瓦特默然,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道:“没什么。”


    大个子雷弗粗心眼,没有想起黑猫的特殊,他看着黑猫乖乖吃东西的模样,也把自己的鸡腿给黑猫吃,差点被挠了两爪,再想投喂的时候,被神色复杂的戴娜阻止了,没有在靠近那只认人的小猫。


    一行人吃完东西,山中雾气也散开了许多,他们也准备要离开了。


    这古堡庄园的探险之旅,所谓的宝藏没有找到,倒险些把小命搭了进去,好在众人对宝藏的执念不大,不在准备继续探险了。


    古堡里面太过危险,瓦特他们邀着顾夕一同离开,彼此互相也有个照应,几人询问顾夕之后的打算,顾夕朝着古堡外面的森林看去,他脚边的黑猫也抬起头看着他。


    “可能会到处走走看看吧。”


    在这个世界中,顾夕没有其他的挂念,这具身体没有家人亲戚,孑然一身,倒格外的自由。


    黑猫低落的垂下脑袋,就连尾巴都不在摇晃,它慢慢离开,窜到了大树后面就消失不见了。


    顾夕转头看过去,也仰起头看向阁楼紧闭的窗户,模糊的窗户看不真切,也无法看清究竟有没有人站在那里。


    正午时分,阳光刺破山间雾罩,不再遮挡道路和视线,大家动身准备离开。


    顾夕扶着戴娜和雷弗,离开的时候最后转头朝着身后的阁楼看去。


    孤寂空荡,没有一丝生气。


    看了好一会,顾夕转身离开,同每一次离开古堡,离开阁楼一样,渐渐消失在远处小路上的青年,再没有回过头。


    顾夕没有回头,所以他自然没有看见,在他身后,破旧荒废的古堡庄园如同陷入了幻境一般,原本早已经枯萎的红色花圃再次开放,又极速凋谢,仿佛经历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四季更替,一年又一年,本来凝固时间的古堡庄园仿佛被按下了快捷键,最后停留在了秋季。


    花圃中的鲜花开始枯萎凋谢,一阵风吹过来,枯萎的花瓣随着风飘到了空中,飘到了远方,正扶着雷弗和戴娜下山的顾夕似有所感,抬起头朝着半空中看去。


    一片红色的花瓣飘飘荡荡,落在了他的面前。


    黑猫一路悄悄跟随,看着顾夕离开了古堡,消失在了森林中,古堡的栅门破旧不堪,黑猫喵喵叫了两声,已看不见人类青年的身影,它失了神一般,想要跟着顾夕一起离开,却被挡在了坍塌的院墙里面,怎么都不能翻越过去。


    它的身躯血肉都和古堡融为一体,自然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黑猫不再坚持越过围墙,而是站在破石头上,看着森林的小路出神。


    消失已久的卡比安在那群陌生人离开之后,现出了身形,他手中牵着一条狗,那条狗很大,比卡比安还要大些,长满了尖牙利齿,此时正朝着黑猫呲牙,凶狠的想要咬上它一口。


    黑猫弓着身子炸毛,那大狗登时想起了被黑猫殴打的那段经历,呜咽两声,朝着卡比安身后躲去。


    卡比安瞪着没有出息的大狗,却也不敢把黑猫怎么样,他看着那片密不透风的森林,人类早已经离开了,他牵着狗,慢慢离开,稚嫩的童音伴随着风声,传到耳朵里面,诡异的吓人。


    “小狗小狗汪汪叫,小猫小猫慢慢跑……”


    顾夕离开了,但古堡庄园的时间却没有停止凝固,很快就到了晚上,黑猫不在蹲守在栅栏门前,跑回了阁楼。


    它习惯了从旁边的大树爬到阁楼的窗沿上,厄因依旧站在窗边。


    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露出了下面向日葵的嫩芽。


    “离开了?”


    厄因问着黑猫,黑猫这次没有在回答叫出声。


    “离开了…也好……”


    不论是谁,不论是何种存在,全都会离开的。


    屋内无数的藤蔓被绞断,零零散散的堆在房间里面,黑猫钻进屋子里,那扇大开的窗户,再次紧紧的被关上了。


    今夜的古堡庄园下起了雨,雨声淋漓,更显的十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到来过,而下次被其他人唤醒,又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了。


    可谁都不知道,到了第二天,古堡的大门就再次被人敲响了。


    天上依旧还下着雨,山路湿滑,顾夕背着包裹打着伞一步步从山下走上山来。


    黑猫察觉到古堡大门处的动静,淌着积水,一路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等到了那些倒塌的废石面前,看见人类青年时,黑猫身上的毛发早已经被雨淋的湿透了。


    它不曾再出声叫喊,但顾夕却一眼看见了它,他将黑猫抱了起来,用干净的衣物将黑猫身上的雨水擦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抱着黑猫就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阁楼同顾夕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向日葵嫩芽在雨水的浇灌之下更加翠绿,他打开小门,走上楼去,在经过二楼的时候,顾夕朝着角落的树藤看去。


    那树藤里缠绕着的白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到了三楼的阁楼门前,黑猫从顾夕的臂弯里跳了下去,顾夕将阁楼的铁门打开,窗户被严严实实的关上,虽然是雨天,但依稀有光亮透进屋子里,视线有些模糊,但是顾夕还是在角落看见了厄因。


    厄因身后是一片重重叠叠的树藤,那些树藤漆黑,在黑暗之中,仿佛是从厄因的身体里面长出来了似的,远远看着,竟有些可怕。


    昏暗的光线下,厄因身上的皮肤如同树藤一般粗糙恐怖,那张俊美的脸腐烂了一大半,依稀能看见血肉之下的白骨。


    他坐在角落一动不动,树藤将他吞噬包围,同顾夕那日在二楼的角落,看到的那具被树藤包裹住的那架白骨分毫不差。


    事到如今,顾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靠近走了过去,在厄因面前蹲下身,顾夕并没有被眼前这恐惧的画面吓到,也没有感到惊惧,顾夕伸出手,触碰在了厄因那露出白骨的半张脸上。


    顾夕将树藤化的人抱在怀中,轻叹了一声,他道:“你早该告诉我,你无法离开这里的……”


    人类青年的怀抱温暖炙热,明明早就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又出现在眼前。


    厄因那双空洞的双眼看向顾夕,在青年抱住他的瞬间,瞳仁像猫似的骤缩起来,变得尖利而具有攻击性。


    只是他并没有攻击眼前的青年,那垂在一旁,化做树藤的双手缓慢的抬动了起来,慢慢抱住了顾夕,而后缓缓收紧。


    整座阁楼里面的树藤颤抖不已,它们缓缓移动,将紧紧拥抱着的两个人包裹了起来,若是有其他人在此,必定会对眼前这一幕景象感到十分的惊惧。


    这破旧昏暗的阁楼,不知道是困住那只早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树藤怪物,还是困住了人类,亦或者,是怪物困住了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在古堡庄园里居住了下来, 三楼的阁楼被他占据了一席之地,连床铺都占了一半。


    将瓦特他们送到镇子上,耽搁了一夜, 第二天的顾夕采买了一些东西就回了古堡, 他包裹鼓鼓囊囊的, 有黑猫喜欢吃的肉干,还装着一些衣物用品。


    为了更好的住在阁楼里,顾夕开始收拾打扫阁楼, 但是等他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那些树藤早抢在他之前把活做完了。


    最开始干完活的时候,还担心顾夕会害怕,总是偷偷摸摸的藏了起来,直到有一次被顾夕摸了摸树藤尖尖, 奖励了一个果子,便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树藤不再躲躲藏藏,每次干完活第一时间就扬起树藤尖尖,要顾夕抚摸夸奖它。


    顾夕知道树藤是厄因的化身,树藤的数量众多,一旦激动起来, 就总是喜欢把顾夕包裹缠绕起来, 发丝衣服凌乱的顾夕没有办法, 每次都让厄因将那些藤蔓收回去。


    厄因乖乖的将那些不听话的树藤收回来, 只是树藤每次都要蹭一蹭青年露在外面的皮肤才肯放手。


    有了树藤的帮助,收拾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古堡的面积太大,所以顾夕也就只收拾了阁楼的周围, 将乱石和杂草清理了干净,又将阁楼收拾了出来,才停下了忙碌的身影。


    他在阁楼里面格外添置了一些东西,床铺上的床单被罩都换成了新的,用棉花弹出的床单被褥十分柔软,躺上去就像躺在了云朵上似的,就连黑猫都有一个柔软的小窝,就放在阁楼的角落。


    小猫显然非常喜欢,自从顾夕回来,每天晚上都会回到阁楼睡觉,那柔软的猫窝旁边,还放着一个早就已经枯萎了的藤球,那是之前顾夕缠给小猫的,没想到还被好好的保存着。


    原本破旧不堪的阁楼渐渐被修补好,有了人气,院子里面的枯枝烂叶也被清扫了出去,露出一根根长势喜人的向日葵幼苗。


    春季多雨,下雨的时候,顾夕总是会霸占厄因最长待的位置,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雨景。


    阁楼的地理位置特殊,地势较高,窗户大开,从这里看过去,能将古堡的全貌收入眼底,还能看见连绵不绝的森林,隐约还能看到小镇的一角。


    雨天的森林别有一番意味,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响起,偶尔还有一两只鸟雀从天空中飞过,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厄因被霸占了位置,也没有恼,他的视线全都放在了窗边的青年身上,视线黏腻,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顾夕却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往旁边移了一点,拉着厄因到窗前,占据了窗户另一半的位置。


    看着窗外被雨滴打的微颤的树叶,顾夕想起了前几天在古堡里面发生的事,他问了一件很想问的事情。


    “那天在古堡里出现的树藤是你吗?”


    树藤绞杀猎物往往一击致命,所以场面看起来很是不堪,但厄因也知道瞒不住顾夕,他承认:“是我。”


    在窗户能打开之后,树藤就可以离开阁楼了,察觉到了顾夕的气息后,那些树藤就一直跟在顾夕身后,一遇到危险便显现出来,挡在顾夕面前。


    厄因还以为顾夕会说些其他的,问的更清楚一些,没想到顾夕沉默了一会,只是道:“那我那天砍伤你了?”


    因为那树藤想要攻击亚里斯,顾夕情急之下朝着那树藤砍了一刀,他记得是在那树藤上面砍出了一道痕迹的,树藤就是厄因,那岂不是在厄因身上砍了一刀。


    “给我看看!”


    匕首砍伤的地方是在厄因的手上,伤口不深也不长,也没有流血,在那如同枯树藤的手上仅仅只留下了一道痕迹。


    顾夕有些愧疚,也很惊奇,他触碰上去,入手的触感有些粗糙,就如同真的像是在摸树皮一样。


    厄因却低沉着头,看着那丑陋不堪的手,想收回去,却被顾夕攥住了。


    人类青年的手温暖炙热,他牵住厄因的手,在那道痕迹上摸了摸,而后抬起头问道:“会疼吗?”


    自从被那棵老树彻底同化之后,厄因早就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的身体不在腐烂衰老,原本生长血肉的地方被树藤所取代,他早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人类身体的五感也消失不见,但厄因骗了顾夕,点了点头。


    人类青年毫不怀疑的相信了他,愧疚的牵着他的手,柔软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拂过那处伤口。


    “抱歉啊,伤到了你。”


    阁楼里到了晚上,一片漆黑,屋里只有一盏烛光闪烁。


    三楼的阁楼处只有一张床,晚上睡觉就是个问题,但是顾夕完全没有这个顾虑,新换的床单柔软温暖,雨天的阁楼潮湿寒冷,顾夕早早钻进了被窝,他看着一直站在墙边一动不动的厄因,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你不困吗?这里只有一张床,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睡。”


    床很大,顾夕觉得一起睡完全没有问题,站在墙边的厄因却僵住了身体,但他没有拒绝,缓缓挪到床边,明明是他自己的床,睡下去却只占据了一小块的位置。


    顾夕往旁边挪了挪,再次道:“睡过来一点吧,床很宽,不用担心挤到我。”


    厄因又往旁边挪了挪,顾夕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L*生角落里的小猫早就缩进猫窝里休息了,枯萎的藤球被它拱到角落,和猫窝并排着放在一起。


    它明明已经死去多时,不需要休息和进食,却每天在顾夕面前装做寻常的小猫一样,蹭着好吃的,吃饱了就跳到青年的怀中呼呼大睡。


    白天笑着抱着猫的青年此时就睡在他身边,睡梦中呼吸清浅,胸膛也微微上下起伏着。


    阁楼里的树藤都不敢再动作,生怕吵到了人类的安睡,厄因不需要睡觉,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在微弱的烛光下久久盯着熟睡中的人,直到晨光亮起,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他才装作还在睡梦中,闭上了眼睛。


    顾夕在阁楼里住了下来,古堡里什么都没有,东西稀少,也不可能天天吃山中的野物和野果,所以顾夕每隔几天就会下山去采购一趟东西。


    上山和下山要耽搁上一天的时间,顾夕有时候会踩着黄昏的尾巴回到阁楼,如果实在赶不及,就在镇子上歇一晚,第二天才回去。


    有一次,顾夕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古堡。


    卡比安牵着大狗,站在古堡的大门面前看着顾夕,他手中牵着的齿犬闻到了顾夕包裹里给小猫带的肉条,馋的口水直流,却不敢朝着顾夕瞎叫唤。


    小孩就像是守在那里一样,顾夕每次下山,再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对方,但不知为何,卡比安却从未在阁楼附近出现过。


    太阳落下地平线,天慢慢开始黑了下来,顾夕如从前一样,打算绕开卡比安离开,那齿犬终于忍受不住了,朝着顾夕汪呜叫了一声,坠着下巴的口水流的满地都是,哪还见从前的凶残模样。


    顾夕实在看不过去了,从包裹里面摸出了一根肉条,朝着齿犬丢过去。


    那狗蹦起来,一口咬住了肉条,高兴的直叫。


    顾夕也给卡比安拿了颗糖,这糖本是给厄因带的,不大不小的糖块,白发绿眸的人却能吃好久,吃一块眼眸微微弯起,少见的笑了出来。


    顾夕给了卡比安糖,让小孩不要每次都蹲在大门前面守着他。


    卡比安看着手中的糖,突然出声道:“第六次。”


    顾夕停下脚步,回过头。


    卡比安很陌生的看着他,他说:“第六次了。”


    顾夕问道:“什么第六次?”


    卡比安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他道:“离开第六次了。”


    “每一次我都以为你不会在回来了,毕竟他们离开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顾夕问:“他们是谁?”


    得了糖果的卡比安很好说话,他指向古堡那边,继而撕开了糖纸,将糖放在嘴里面,硬质的糖果被他咬的咔咔作响。


    “哥哥很凶,他一直站在窗户那边,我不敢过去。哥哥一直在等你,哥哥很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可以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顾夕看着小孩没有回答他,卡比安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甜丝丝的嘴唇,退而求其次的问道:“那我下次还能吃到这个吗?”


    顾夕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块硬糖赫然躺在上面。


    天已经全黑,明亮的月光照在大地上,为顾夕点亮脚下的道路,一根树藤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帮顾夕拎起了包裹。


    顾夕回到阁楼那边,黑猫听到动静,咕噜一下从大树上窜下来,围着顾夕打转,顾夕蹲下身,把黑猫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朝着阁楼看去,果然在打开的窗户边看见了厄因的身影。


    他抬头,厄因则低头看向他。


    顾夕从前并不知道,为何厄因总是站在窗户边,如今好似窥到了答案一角。


    因为他在等待。


    等风来,等雨下,等到太阳升起又落下,那条小路的尽头,必定会出现青年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番外[VIP]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


    自那次采购上山,顾夕就减少了下山的次数, 他在古堡里收拾了一块田地出来, 琢磨着自己栽种些东西, 但或许是土壤不适配,那些拢出来的土地,从未长出过东西。


    向日葵开花成熟, 花盘硕大,结出了许多的瓜子,顾夕将那些瓜子晒干,还炒了一些出来,黑猫从未吃过瓜子, 第一次吃把壳也给吃了,嚼的嘎嘣嘎嘣的,被顾夕及时发现,哭笑不得,好在的是黑猫已经吃不坏肚子了。


    山中的生活寂静而又闲适,顾夕完全没有狭闷困惑的感觉,春日山林茂密静谧, 夏季的后山会有许多红彤彤的果子, 一口咬在嘴里, 溢出满口香甜, 秋季秋风瑟瑟,树叶纷纷变黄, 从枝头落下,到了冬天, 白雪皑皑,将乱石和杂草淹埋,大地白茫茫一片。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顾夕都有在好好的生活着,即使无法同最开始想的那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依旧过的闲适自在。


    顾夕原本以为会永远的待在古堡阁楼不会离开,直到他生了一场病,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转变。


    这是顾夕自穿越以来生的第一场病,却也是最严重的一次,白雪纷纷的冬季,山中被雪色覆盖,阁楼里面烧着炭火取暖。


    山林间与世隔绝,阁楼潮湿,终究不是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顾夕受了寒,烧的浑身滚烫,就连下床走路都没有力气,他带着的药物都吃了,效果甚微,还是没有缓和下来。


    厄因在床边日夜不休的照顾,用冷帕子和酒精替顾夕降温,都没有用处。


    这样的情况,必须要下山进行医治,任由高烧继续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是厄因无法离开阁楼,树藤也没有办法。


    人类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过脆弱了,而阁楼,终究不适合人类居住。


    躺在床铺上的顾夕听着窗外的下雪声,他高烧烧的神志恍惚,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身处于现代,生病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时候,只是阁楼灯光昏暗,不似白织灯光那样刺眼,他也就从那股错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从被窝里探出烧的通红的脸,安慰一直守在床边的厄因。


    “没关系的,等明天天亮的时候,高烧就会退了。”


    厄因厌恶离别,自从发现自己每每下山采购东西的那段时间,厄因总会等在窗边,顾夕就减少了下山的次数,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很健康,但是阁楼终年湿冷,再加上冬日天气严寒,这才生了病。


    站在床边的厄因一直沉默着,他伸手攥住了顾夕的手,树藤的身体阴冷没有温度,此时倒成为了很好的降温剂。


    “好起来。”


    厄因朝着顾夕道,细听声音之中还带着恳求,他将额头抵在顾夕的手上,再次喃喃道:“好起来……”


    顾夕烧的迷迷糊糊,将厄因的手贴在脸颊处降温,他听见厄因的话语,笑着回道:“会好起来的……”


    但是顾夕骗了厄因,这场病来势汹汹,温度一直降不下去,顾夕渐渐在高烧之中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小镇上的医馆里苏醒过来的。


    小镇的医馆里面有着取暖设施,源源不断的暖气驱散外面的严寒,药罐子被火烧的咕噜咕噜冒着响,依稀还能听见窗外风雪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屋内的小药童看见顾夕醒了,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倒了一杯热水给顾夕。


    “您醒了,您都睡了好几天了,好在的是这高热全退了,您身体底子好,休息几天就会完全恢复了。”


    顾夕喝完杯子里的水,打量周围,这个屋子里就只有他和小药童两个人,顾夕知道这里是药馆,但是不知道究竟是谁把他送到这里来的,毕竟厄因不能离开阁楼,或许是古堡有人路过,或者是有新的勇者来古堡探险,发现了他,将他送到了山下的医馆里面。


    顾夕问了小药童,那小药童有些激动的道:“是一位贵族将您带到这里来的。”


    小药童年纪小,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他正要说起那位贵族,屋子的门突然被敲响,小药童连忙起身去开门。


    风雪交加,白色的雪花落在那人的肩头,恍若无色,顾夕朝着门外看去,看到来人的面容,所有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面,恍若无声。


    白发绿眸的人在小镇上引起了莫大的轰动,医馆周围经常出现一些陌生的人到处张望,顾夕还担心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好在的是,他的病吃了两天的药就已经大好了。


    病好了的顾夕没再待在医馆里,他带着厄因回了古堡。


    往日一个人走的山路乍然有了人陪伴,顾夕朝着身旁的厄因看去。


    伪装成人类的树藤怪物完全看不出破绽,特殊的眼眸和发色,加上气质,难怪会被人错认成贵族。


    厄因并没有告诉顾夕自己为何能离开古堡,顾夕只知道的是,等到他再次回到阁楼的时候,黑猫经常攀爬踩着上阁楼的那颗大树已经消失不见了,空空荡荡一片。


    阁楼并不适宜人类长久居住,在阁楼休整休息几天过后,厄因最先提出了离开。


    顾夕正抱着黑猫,闻言抬起头,有些微愣的问道:“去哪里?”


    厄因看着顾夕,回道:“去哪里都好。”


    他们离开古堡的那天是个好天气,天空停止了下雪,阳光久违的照在大地上,深吸一口气,满是冰冰凉凉的雪花味道。


    黑猫跟着厄因,第一次走出古堡的大门。黑猫格外的好奇,走上哪都得跑上去嗅一嗅,甚至还从隆起的雪堆里刨出了一条冬眠的蛇出来,让顾夕哭笑不得。


    身后的古堡越行越远,在厄因和顾夕的身后,卡比安依旧站在那倒塌的院墙后面。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记忆中的某一幕仿佛和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叠。


    脑海中的记忆早在时间的消磨下褪去颜色,变得模糊,卡比安依稀只记得他被人牵着往前走,大大小小的身影重叠,越行越远,他忍不住转头往回看,小小的阁楼落在身后,一个青年站在窗边朝着他看过来。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他是一个怪物……


    如今怪物离开囚笼,这座伫立了几百年的古堡开始慢慢倒塌,被困在其中的存在终于得到了赦免,开始慢慢消散,结束了悠长岁月下漫长的折磨。


    卡比安和齿犬的身影也慢慢消失不见,在最后,他看着厄因和黑猫,连同着那名人类,渐渐消失在古堡小路的尽头,再也没回过头来-


    离开古堡,顾夕兑现了穿越后一直以来都想去做的事情,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们一同去了海边,去看了长长的湖泊,去了当前国家最繁华的城市,去看了当地人信仰供奉的神殿,他们一同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


    两人的相貌不论走到哪个地方都会引人注目,特别是厄因,白发绿眸,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甚至还引起了皇室的注意,以为是哪个信奉的神明来到了下界。


    厄因烦不胜烦,最后使了些障眼法和手段伪装起来,旅途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古堡积年的宝物也被厄因一并带了出来,原本还是一个穷小子的顾夕连同着一并变成了隐形的大富翁,完全不用担心金钱的问题。


    这场旅途最后的落脚点,是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


    这座小镇气候宜人,光照充足,平坦的地势上种着许多的小麦。


    顾夕和厄因刚来到这座小镇上的时候,正是秋季,麦子的香气随着秋风一并扑面而来,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那些麦浪波涌着,倒映着点点金光。


    顾夕很喜欢这里,厄因也没有异议,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就将这里作为了落脚点,长住了下来。


    即使有钱,顾夕依旧没有闲着,他在屋子周边买下了一块地,种了一些瓜果蔬菜自己吃,闲时就帮着镇上的其他人户收麦子,镇民亲切,这样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起来,时常拿一些自家种的蔬菜给顾夕。


    秋收冬藏,白雪化开,滋润大地。冬天过去,春天就到来了,枝头的嫩芽变成碧绿的叶片,镇民们开始播种,顾夕同厄因也是,他们在屋门旁边的农田里洒下了一大片向日葵的种子,种子生根发芽,在夏季抽长成粗壮的枝干,硕大的花盘含苞待放,挂在枝头。


    路过田边的人都忍不住称赞一句,这作物侍弄的可真好,今年必定是丰收的季节。


    屋子的采光很好,阳光照进院门,一只黑猫趴在院子里干净的石头上瘫直四肢晒太阳,旁边的田地里,金黄灿烂的向日葵花开的极好。


    “这土豆切成块,下到炒香掺水的排子骨里,炖的软烂入味了那才叫好吃。”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灶屋里面传来,厄因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妇人说话,腰间还系着一个围兜,他依言将切好的土豆块放在滚开的锅里面,然后盖上了盖子。


    “那些毛毛菜,烧辣了油再下进去,炒两下就起锅,保准又香又脆。”


    顾夕今天去镇头老牛家帮忙砌围墙,厄因就在这边开起了小灶学习做饭,一个妇人站在旁边,看着厄因娴熟的动作,不住的点头。


    厄因在这些人类面前,将自己的真实面貌伪装了起来,此时在这位妇人的眼中,厄因就是一身行高大,长相平平没有记忆点的人。


    妇人边教厄因炒着菜,一边闲聊镇子上的八卦,说哪家偷了哪家的鸡,又说镇上的谁和谁又打了起来,最后这八卦落在了顾夕的身上。


    “你们家小夕,人长得俊,又勤快,镇里面好多人都留心着呢!”


    留心什么?


    厄因还没有问出来,抬头看见了窗外朝着屋子这边走过来的熟悉身影,妇人显然也看到了。


    “哎哟,果真是说不得,既然小夕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教你其他的。”


    妇人走到院子里面,看到正在晒太阳的黑猫,惊奇的感叹道:“这是只黑色的小猪吗?长的可真胖。”


    黑猫不是小猪,也长得并不胖,那只是厄因的障眼法,听着妇人的话,黑猫伸了伸懒腰,翻了翻日渐丰腴的身体,继续躺着晒太阳。


    顾夕显然也看见了妇人,他将手里提着的鲜鱼放在了院子里的水缸里,热情道: “阿婶留下来吃了再走吧。”


    妇人摆了手:“不了不了,我家那口子还等着我回家给他做饭吃呢。”


    顾夕提回来的鲜鱼还没死,一碰到水就咕噜一下钻了下去,时不时还用尾巴拍打着水面,黑猫从石头上翻了起来,被吸引了过去,用爪子拍打水缸边缘,看起来对水缸里面的鱼虎视眈眈。


    顾夕摸了摸黑猫的脑袋,走进了灶屋,同厄因说话,说话声传到了还没离开的妇人耳中。”牛叔给了我两条大鱼,可以养养,明天吃。……好香啊!做的什么菜啊?”


    看着两人肩抵着肩,头抵着头说话,妇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闹了个老脸通红,站在院子里朝着灶屋里的两人道:“他小夕家的,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就当婶子啥都没说过,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比啥都重要。”


    那妇人说完,端着个红脸就走了。


    顾夕并没有太介意那位婶子误会的话,转眼就忘了,却不想两天后,厄因就朝他告白了。


    学着人类的样式,鲜花、宝石、浪漫的氛围,厄因学的有模有样,黑猫脖子上挂着一顶花项圈,在厄因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一处花田里面蹦跶着扑蝴蝶,扑的不亦乐乎。


    上一世的顾夕也曾被很多人告白,国外的人在对表达爱意的方式上毫不含蓄,有女孩子也有男孩子,十分大胆的向他求爱,但是顾夕却从来没有答应过,也自然没有谈过恋爱。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厄因,那双翠绿的眼眸看着他,在他对视过去的瞬间,又移开了视线,颈部和脸颊的地方,在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刻,现出了树藤的暗纹。


    那些障眼法对顾夕没有用,他一眼就能看穿,看着那些波动的树藤暗纹,顾夕笑了笑,不知道为何,他并没有纠结太久,答应了厄因。


    十分自然的,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转变,关系改变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变,和之前一模一样,直到有一天晚上,顾夕迷迷糊糊的被闹醒了过来。


    正是盛夏,窗外的虫鸣声绵延不绝,月光明亮,微风从大开的窗户透进来,带着夏天的气息。


    顾夕被人抱在怀中,黑暗之中,唇瓣相贴,细细的厮磨,还带着一丝丝蜜甜,像向日葵的花瓣被嚼碎的微甜,又像是为了避免嗜甜的树藤吃坏牙齿,被顾夕悄悄藏起来的糖块。


    黑猫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不见了踪影,顾夕半闭着眼睛,并没有阻止厄因,任由着对方动作,半梦半醒的与之接吻。


    他借着明亮的月光模糊的看见窗外朵朵盛开的向日葵,也能听见屋子旁边,那棵翠绿的树木,在夜风的吹拂下,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


    屋子旁边那棵枯死的树木,在今年春天发了芽,夏天绿叶坠满枝头,敛下了一片树荫。


    顾夕出神的想着,被人咬了一口,才缓缓回过神,他勾着面前的脖子,回吻了过去。


    月光明亮,小屋内的两个影子紧紧抱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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