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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


    这两个字从那人唇齿间绕了一圈, 而后脱口而出,阁楼里的人再次出声,他问道:“外面的那两盏夜灯是你添置的吗?”


    系统出品必是精品, 即使夜风那么大, 那两盏灯也没有丝毫损坏, 里面的烛火被拢住,除非是有人特地去吹灭,烛盏才会熄灭。


    顾夕回道:“是的, 因为院子里太黑,有些看不见。”


    “会打扰到你吗?”


    隔着窗户,从阁楼上面传下来的声音有些模糊,要侧耳认真去听才能听见,站在窗户边的人影没有消失, 对方隔着厚实的玻璃同顾夕说话,不知道为何,阁楼里的人并没有打开窗户,也许是因为夜风太过浸凉,又或者是因为他无法打开窗户。


    顾夕很少玩游戏,但大致有了解过一些套路设定,许多游戏里面为重要NPC所设计的剧本总是悲惨而又充满戏剧性, 有因就有果, 作为古堡庄园最难攻略的NPC, 或许也有一段沉重的过去和回忆, 那紧闭着的窗户就如同一座牢笼,将他困在狭窄黑暗的阁楼里。


    阁楼那位名叫厄因的NPC没有再回话, 顾夕收回了视线,不再盯着那扇窗户看, 他摸了摸怀中的小猫,又在石头上坐了一会,直到夜深了,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他才放开了小猫,离开了阁楼。


    黑猫在青年坐过的石头上伸了伸懒腰,又抖了抖毛,最后才顺着老树的枝丫,挤开窗户,钻到了阁楼里面。


    厄因仍就站在窗户边上,隔着玻璃向外看,看着黑猫只身钻进来,他问道:“今天没有给你喂小鱼干了?”


    黑猫用爪子理了理脸颊边上的毛,喵喵叫了两声。


    厄因垂着头看着小猫,隐藏在黑暗下的脸庞看不出神情。


    “你很喜欢他?只是可惜,他明天大概是不会再来了。”


    厄因没在那人身上察觉到臭虫的气息,以为顾夕只是庄园里的普通仆人,或许是不太熟悉古堡,才会来到这里,等到他从其他人口中知晓古堡里发生的事迹,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就不会再来了。


    模糊的窗户外面,两盏夜灯依旧明晃晃的亮着,可是烛油终会有燃尽的时候,等到燃尽了,烛火熄灭,也就不会再亮起来了。


    顾夕离开了阁楼,再次回到了玫瑰花田这边,他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一靠近花田就听见了一阵“吱吱吱”嘈杂的声音。


    是放置的笼网那边发出的声音,顾夕走过去,笼网不知道何时抓捕到了猎物,紧紧的将里面的东西裹缠住。


    顾夕凑近一看,发现是几只灰扑扑的田鼠,这些田鼠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比普通田鼠的身形大了两三倍,快有一只十多斤的兔子那么大了。


    田鼠打洞,也会啃植物的根茎,这大概就是老管家让他们捉的那些小动物吧。


    笼网捉到了东西,完成了系统发布的任务,估摸着时间,现实世界中的他也快要醒了,顾夕这次做好了准备,等待着自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只不过他从黑夜等到了白天,游戏世界里的太阳从东边升起,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沾着露水的玫瑰花瓣上,顾夕也没有脱离梦境世界。


    顾夕站在花田旁边,手中提着一袋田鼠,难得的有些微愣。


    —


    一大清早,老管家就起了床,开始验收昨天发放给男仆们的任务。


    除了顾夕捉到的田鼠,还有另外一个男仆捉到了一些鸟雀,其余的仆人们全都空手而归,甚至还有两名仆人不知所终。


    老管家那枯瘦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皱了起来,看起来竟是生气了。


    他将那几名仆人惩罚去侍弄北边的花圃,那几名男仆如临大敌一般,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一样,整张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下来。


    北边的那片花圃顾夕知道,栽种着一种不知名的红色花朵,红色的花瓣硕大娇艳,花蕊坠着黄色的花粉,那片巨大的花圃隔着老远都能看见,花香蔓延到很远的地方,在空气中久久的散不开。


    红色的花海好似没有尽头,每一天都是花期,娇艳的花朵坠着甜香的花蜜,但奇怪的是,一直都没有蜜蜂或者是蝴蝶和鸟雀前来采食花蜜。


    古堡里面细想下来到处都透着一丝诡异,顾夕这才恍惚间想起了古堡庄园这个游戏的核心,它原本就是一款冒险惊悚的游戏。


    因着捉到了几只胖乎乎的田鼠,老管家今日异常的和气,没有给顾夕再安排任务,而是大发慈悲的给捉到东西的两名仆人放了一天假,每人还给了五十枚的金币。


    顾夕是第一次收到实物的金币,之前系统奖励的那一百枚金币是游戏数字虚拟金币,远没有眼前这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来的烫手。


    顾夕收好钱,依旧没能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一直等着也无事可做,顾夕索性跟着其他仆人一起去到了花圃那边,熟悉一下城堡地形。


    其他男仆们找到浇花的工具,灌满水,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泥土喝饱了水,变成了黑红的颜色,花香扑鼻甜腻,身处其间仿佛就要被其吞噬。


    顾夕走在路边,手有时轻轻擦过那些花朵,或许是沾上了花朵的甜香,被藏在花瓣里的小虫子蛰了两下,手背上红了一小块。


    有点微微的麻痒,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男仆们埋头劳作,喝饱足水的花朵懒懒的舒展着枝叶,在微风下跳起舞来,走在小路边的顾夕被风吹得眯了眯眼睛,转身离开了花圃这边。


    在顾夕走后不久,在花圃里浇水的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仆突然短促的尖叫了一声,他手中提着水壶砸在地上,水流顺着渗进了泥土里,将那块干涸的土地浸湿润透。


    在他的脚边,埋在黑色泥土里的,一个不知道被掩埋了多久的白骨露出来了一截,沾上水的骨头被晒得发亮,骨节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巴,扎根在骨头上面的,红的灼目仿佛吸透了鲜血的花朵极致的盛开着。


    在男仆的面前,一堆碎烂的血肉和看不清原样的内脏器官堆积了一地,还泛着鲜红的颜色,显然刚死去不久。


    老管家听见尖叫声,朝着男仆所在的方向走去,看见地面上的那堆东西时,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招来几名仆人过去,仆人们动作熟练,将那些东西如垃圾一般的清理带走了,除了黑褐色的泥土还透着点鲜红,红色的花瓣上溅上了几滴未褪色的血液以外,便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老管家脚边,一株花的根部连根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土里攥出来了一样,硕大的花朵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老管家将那束花扶了起来,又埋在了土里,他警告似的朝剩下的几位仆人道:“这可是卡比安小少爷的花圃,若是损坏了一株,被小少爷知道了,别怪小少爷惩罚下来,将你们全都剁碎了喂狗。”


    男仆们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老管家哼了一声,转身慢吞吞离开了这个地方。


    顾夕在古堡庄园里面乱窜着,用脚丈量用眼睛去熟悉那些游戏地图里设定的地方,小路很绕,顾夕不知道怎么走的,从花圃窜到了古堡的后山上。


    后山的地理位置十分的特别,从这个地方向下看,能将整座古堡收入眼中,古堡很大很大,那片在视野之中仿佛没有边际般的花圃也缩成了小小的一块,古堡竖起尖尖的房顶,从后山看过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滤镜,看起来更加老旧了,要不是真的有人在住,就像荒废了几百年的建筑一样。


    阁楼反而成了后山最近的地方,难怪,因为没有人打理,山中的树根长到了山下去,周围长满了大树,将阁楼包裹了起来。


    林中的树木茂密,阳光照不进来一点,白色的雾气翻腾,带着湿漉漉的气息。


    现实世界无法吸入的冷空气在这里被顾夕吸了个够。


    他没在继续往里走,而是就在森林外围打转,林中无人打扰,腐叶堆积满地,还有野生的梨树坠满了青绿色的果子。


    游戏世界里的季节是夏季,这个梨应该也能吃了,不明白在梦中为何也会感到饥饿,顾夕擦了擦野梨皮,啃了两口,被酸的直皱眉头。


    没有回古堡里面去吃饭,顾夕用尖利的树杈在湖里面叉了两条鱼,还结了一些味道比较好也没有毒的果子来吃。


    用随身小刀将鱼破了腹,顾夕拢了一块空地就开始烤起鱼来。


    鱼还没有烤好,香味就将阁楼周围的小猫引了过来。


    这小猫神出鬼没的,在哪里都能找到顾夕,显然是缠上他了。


    嗅了嗅烤鱼,小猫坐在火堆旁边烤毛,极其人性化的蹲坐在那里。


    顾夕被逗笑了,第一条烤好的鱼放在了小猫身旁,黑猫被香的嗷呜一口咬了上去,被才烤好的鱼烫的直吐舌头。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顾夕切了一块红彤彤的果子放在黑猫嘴边,那黑猫嗅了嗅,毫不挑食的埋头吃了。


    等着烤鱼冷了会,黑猫埋头啃食着那条比它还大的鱼,两三下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很过瘾,小鱼干香香脆脆的,黑猫只是偶尔才能吃到一次,有时候会被那些臭虫子们投喂,吃了小鱼干之后,它可能会被驱逐出庄园,流浪一段时间,可能会被凶恶的臭虫开膛破肚,也可能会被抓起来。


    在黑夜中,面对一只能轻易扼在手中的小猫,产生的第一想法会是什么?


    是小心翼翼的抱起它,把它带走?还是在这诡异的古堡中视而不见?


    不,都不是。


    许多看见它的人,大部分第一眼的想法就是将它生生捏死在手中,然后扣出那两颗漂亮的眼珠把玩,他们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在那一双双手触碰上自己皮毛的那一刻,那些人类也将会沦为一滩不知名的血肉,来填饱它早已经饥肠辘辘的肚皮。


    一次又一次,黑猫也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


    直到一个人类将它抱在怀中,用温暖柔软的掌心抚摸它的背脊,如同阳光一样温暖明亮,人类青年不仅会摸摸它,还会给它投喂小鱼干,甚至会给它吃烤鱼。


    人类好,它喜欢,臭虫坏,所以全都要咬死!


    黑猫填饱了肚子,迈开脚步又钻到了人类怀里,它一整天被人类抱在怀里走走停停,在整个古堡庄园里面闲逛,快要天黑时,不知怎么的,又来到了熟悉的阁楼下。


    看着紧闭的窗户,不知道怎么想的,顾夕将装在兜子里面一个红彤彤的果实放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阁楼没有楼梯,也没有门,无法进入,三楼很高,顾夕也无法够得上,但是顾夕还是放了一个果子在这里。


    算是一些心理安慰吧,就当作前几天打扰对方的歉礼。


    就算阁楼中的人收不到,夜晚山中的小兽也会跑出来吃掉果子的。


    顾夕放下果子,将小猫也放在了石头上,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尽,转身离开了。


    黑猫注视着顾夕离开的背影,它看了看,嗅了嗅旁边的红果子,突然一口叼了起来。


    黑猫挤过窗户,爬进了阁楼,厄因依旧站在窗户边,不知道朝外看着什么。


    它将果子放在一旁,蹲坐在窗沿上,看着青年。


    “喵。”


    黑猫朝着厄因叫了一声,白发绿瞳的青年收回视线,朝着那颗红色的果子看去。


    “嗯?是给我的吗?”


    “喵呜~”


    黑猫朝着青年推了推果子,仿佛在回应他。


    厄因拿起红彤彤的果子,轻轻咬了一口。


    生长于山中树顶上的红果,得到了充足的阳光和雨水,水分充足,泛着清甜的气息,久久的挥之不去。


    顾夕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他想,或许是现实世界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他一直陷入沉睡无法清醒过来,那筛子一样的身体本来就是强撑着熬了那么长的时间,随便出一点事,如琉璃一般脆弱的身体一碰就碎了。


    生病的这几年,顾夕将生死看的很淡,只是担心家人们会一直沉浸在伤心之中。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为何会落在游戏世界中,但顾夕随遇而安,梦境中的他身体健康,仿佛又重新活了一遍。


    就当是临死前的一场奇妙特殊的经历了。


    夜晚到来,他去找了一趟老管家,让对方给自己安排了个住处。


    老管家将顾夕带到了一座两层楼高的小楼面前,这栋楼没有被爬山虎缠绕,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藤蔓蜿蜒生长,攀爬在栏杆上面,还开出了一些的小花。


    那些花在月光下发着光,开的灿烂,顾夕觉得还挺好看的。


    小楼一楼的地方关的严严实实的,老管家将顾夕带着上了二楼。


    木制楼梯在夜晚里吱嘎吱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夜晚无风,栏杆上的花朵无声摇曳,探着叶片,似乎在打量这新来的年轻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就这样在古堡庄园里面居住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何时才能清醒,回到现实世界,亦或者是永远都醒不了, 等到了一定的时机, 这流浪在游戏世界的意识, 可能在某一天也会消散于天地间。


    他如今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没有了病痛的折磨,这具健康的身体让顾夕精力充沛, 每天都过的很充足,就算老管家总是给他安排许多的活计,他也不觉得疲惫。


    男仆们主要负责古堡庄园的日常清扫还有花田浇弄,往往要等太阳从西边落下,才会结束一天的活计, 疲惫的拖着身体回到自己的小屋。


    庄园管着男仆们吃喝,但老旧的古堡伙食也没好到哪里去,作为地位最低等的男仆们所能吃到的,大部分也只是黑面包,煮成一团的糊状不明物体,还有一锅熬得黑黑的浓稠的肉汤。


    面包片看着不怎么样,但是软软的, 谷物的香气充斥在舌尖, 留下两分难得的甜意。


    顾夕不是嫌弃食物的人, 相反, 他每次都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吃的干干净净,有时候馋了, 会偶尔去后山的地方打打野味。


    时间待久了,顾夕也渐渐的对古堡庄园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有了一定的了解, 游戏的主线剧情是攻占古堡,成为古堡新的公爵大人,副线剧情则是解救被困在阁楼里的NPC厄因,只是前者关卡太多,一关比一关难过,大部分玩家总是被古堡里面各种怪异事件消耗完血条,后者好感度太难刷,卡在基础剧情就完全停滞不前了。


    阁楼在庄园里面的存在相当于是一个禁区,至于为何被设为禁区,禁在哪里,仆人们讳莫如深,只是说那是古堡的主人公爵大人下的命令,那阁楼里住着一个很恐怖的存在。


    住在阁楼里的,就是那位名叫厄因的NPC,顾夕没见过对方,但也算是同对方说过两句话,没觉得那人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总而言之,后山这个地方很少有人靠近,倒是方便了顾夕。


    林子里有着许多的果子,顾夕只摘自己认识的,能吃的,偶尔叉到鱼或者是打到野味,他就会直接在后山拢一块空地,带上调味料,现场处理了直接烤来吃。


    烤东西的香味每次都会将小黑猫引来,顾夕合理的怀疑黑猫一直徘徊在阁楼附近,因为每次遇见小猫,都是在这周围碰见的。


    小黑猫这段时间被顾夕养胖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皮毛光滑细腻,摸起来很舒服。


    黑猫倒是享受,每次吃饱了都会自己跳进人类的怀里,呼噜呼噜的打盹,怎么都不肯下去。


    眼看着午休的时间快过了,顾夕抱着黑猫,匆匆往山下走,走到花圃小路的途中,碰到了阴沉着脸的老管家。


    “我一直都没找到你,你去哪里了?”


    老管家皱着眉头,语气凶狠。


    顾夕没想到就迟到了一会,这管家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路上将他抓了个正着。


    他如实回答道:“我去后山了。”


    整个古堡庄园对阁楼这两个字闭口不提,十分忌惮,就连挨着阁楼的后山也是如此。


    老管家这才看清楚顾夕怀中抱着的东西,皮毛漆黑的猫缓缓睁开眼睛,朝着他看过来。


    老管家脸色猛然一变,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只不过老管家还是给顾夕安排了一个活计。


    这新来的男仆命大运气好,每次去干那些危险的活计都如同没事人一样,胳膊腿脑袋眼睛都没有缺,完好无损的就回来了,老管家格外喜欢将那些棘手的活计交给他做。


    “今日你负责去给卡比安小少爷的齿犬喂食。”


    齿犬,是那条小狗的名字,公爵的幼子卡比安,那个七八岁的小孩,在庄园里面养了一条狗,顾夕在那些聚堆闲聊的男仆们口中听到过几句,他们好像十分的害怕那只狗。


    一只小狗有什么可怕?顾夕在见到那条狗后,便不再这么觉得了。


    游戏世界中的设定总是不符合常理逻辑的,顾夕所以为的“小狗”不是现实生活中的小狗,他也曾看过大型犬,前爪离地,后爪站起来同一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是这条狗,足足有着一层楼高,庞大的如同一个小山一样。


    五六名男仆合力将齿犬的餐车推过来,杂音将沉睡中的大狗吵醒,睁开眼睛朝着这些男仆们看过来,就像再看一些饭后小甜点一样。


    男仆们不敢多待,匆匆同顾夕告别之后就离开了,于是那双犬瞳,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在了唯一的顾夕身上。


    齿犬并没有被关在笼子里喂养,而是专门搭了一间露天的小屋,用人高的栅栏将其关着,许是为了供犬类活动,周围空间还挺大的,露天小屋旁边就是一大片空地,足够齿犬吃完饭在里面跑上两圈。


    喂养齿犬,便只能推着餐车打开栅栏走到里面去,先不说那要五六个人合推的餐车,顾夕能不能推动,这样大的狗,怕是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顾夕沉默了一会,同那只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大狗打着商量:“要不,你把脑袋探出来自己够着吃?”


    顾夕觉得可行,反正那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栅栏,好似也对这只大狗没有丝毫用处。


    齿犬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顾夕讲话,它从原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就慢慢迈开步子朝着顾夕走了过去。


    散发着甜美肉香的人类,比餐车里的吃食更加香甜,是可口美味的小零食。


    它张开满是獠牙利齿的嘴,就想将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叼着一口吃了,却不曾想眼前一花,一只什么东西突然蹦到了它的脑袋上。


    嘭嘭嘭嘭嘭嘭!!


    小小的爪子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将大狗打着满地乱窜,满头是包。


    顾夕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黑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跳到了大狗的身上。


    那么小一丁点几乎淹没在了大狗的毛发中,却不曾想巨大的犬类被一只弱小的小猫逮着揍的满地乱跑,还发出了凄惨嗷呜的叫声。


    ,,声   伏   屁   尖,,那齿犬哪还见刚才张着大嘴要咬人的模样,噫噫呜呜的可怜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


    大狗咬人,小猫撑腰


    大狗坏,小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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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庞大的齿犬被一只比它小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小猫咪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缩在自己的露天狗窝里,都不敢出来。


    小黑猫耍完威风,迈着傲娇的步伐, 轻易的从那栅栏里面跳出来, 走着小猫步回到顾夕身边, 顾夕正想将这只深藏功与名的黑猫抱起来,就见黑猫对着某一个方向弓背呲牙,像是在警告着某一个存在一样。


    顾夕朝着小猫呲牙的方向看去, 看见了一个站在墙角,不知道朝顾夕看了多久的小孩,不,换作顾夕此时的身份,应该要叫对方一声小少爷。


    小少爷卡比安看着顾夕脚边的黑猫, 疑惑的问道:“这是哥哥身边的小猫,它怎么会愿意跟你待在一起?”


    黑猫朝卡比安炸了炸毛,被顾夕抚了抚背脊抱了起来。


    “我是偶尔和它遇见的。”


    顾夕抱着黑猫,朝着卡比安道:“既然小少爷来了,就麻烦小少爷再派其他人来喂养齿犬吧,卡比安小少爷养的小狗好像不太喜欢我,我差点就被它给咬了。”


    卡比安看着顾夕没有说话, 顾夕说完, 就抱着黑猫离开了, 没有等待卡比安的回复。


    栅栏里的齿犬闻到了主人的气息, 以为主人来给它撑腰了,激动的靠近栅栏边, 呜呜叫了两声。


    卡比安朝着齿犬看过去,小小的身子装不下过于冰冷的眼神, 脖颈大幅度的斜倾,有点不符合生理学倾斜的幅度,就像是横切扭断了一样。


    小孩的幼齿变成了如齿犬一般尖利锋利的牙齿,就像是鲨鱼一样,卡比安看着齿犬,眼神不善,对着栅栏里的齿犬嘲讽道:“真是没用,竟被那只黑猫的拟形压着打。”


    “只不过那是哥哥的猫,你打不过也是正常的。”


    卡比安看着身旁比它高上数倍的肉车,伸出脚踢了踢,这才勉强看出了几分孩子气,不在如刚才那般令人感觉割裂,卡比安对着可怜兮兮的齿犬道:“要不想饿肚子就自己探脑袋出来,我可不会给你推进去的。”


    齿犬听话的伸出大脑袋吃着餐车里不在怎么新鲜的食物,它吃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朝着转身离开,已经走了一段路的卡比安汪汪告状。


    卡比安转过身,他沉思了一会,一脸幼态的脸难得的带着几分严肃,他警告道:“黑猫是跟在哥哥身边的,它护着的人,就是哥哥护着的人,你要是闲活够了可以继续去招惹他,可别拉上我。”


    齿犬听懂了卡比安的话,瞬间对饭后小甜点打消了念头,它将餐车里的肉吃的干干净净,里里外外都舔了一遍,被黑猫捶打的那些地方还是很疼,甚至都有些肿了,齿犬精神不济的,缓步走到露天狗窝里面,慢慢趴下睡着了。


    顾夕抱着黑猫,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回到了阁楼。


    阁楼的院子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顾夕收拾的干干净净,如今看着不算是荒无人烟,无人管理,顶多只是有些破旧陈旧。


    小夜灯早已经熄灭,连烛油都燃烧的干干净净,顾夕将小猫放在了石头上,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他从布袋里面摸出来了一片黑面包放在面前,那黑猫嗅了嗅,慢吞吞的将那一小块面包片嚼碎吃掉了。


    “我说怎么常在这附近遇见你,原来你就住在这边啊,吃完了就回到你主人身边吧,慢慢吃,吃饱了我也该走了。”


    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食物投喂给黑猫,天色也不早了,顾夕也该离开了,可黑猫却误以为顾夕这是害怕阁楼里的存在,连带着也怕起它来,这一走可能就不会再过来了。


    黑猫连面包片也不吃了,喵呜喵呜的叫着,在顾夕的脚边焦急打转。


    顾夕听不懂黑猫的意思,却被小猫挡住,不能移动脚步,直到一直以来都十分寂静的阁楼再次传出声响。


    “它很喜欢你,怕你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顾夕将焦急乱转的黑猫抱起,不安的小猫才停下来无头无脑的动作,直往顾夕的怀抱里面钻。


    顾夕仰起头道:“为什么不会再过来?我只是因为天黑要回去了。”


    厄因道:“你不害怕?”


    顾夕疑惑:“怕什么?”


    厄因:“怕我。”


    他十分自然的说出了这句话,将禁区阁楼的忌讳全都摆在了顾夕面前。


    古堡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害怕他,就连那些陌生的闯入者,没完没了的臭虫们,在看见他表面皮囊下的真面目时,也会露出害怕的神情。


    青年却道:“我为什么要怕你?牛鬼神蛇尚不足惧之,你一没伤害我,二没做坏事,我为什么要怕呢?”


    是啊?为什么呢?


    厄因被困在这阁楼之中,已经数不清有了多少时日,设定之初,古堡里面所有人都对他含着惧怕的情绪,公爵夫妇因为惧怕他将他困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仆人们会因为惧怕他,不敢靠近阁楼,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陌生人们,贪婪垂涎古堡的权利与财富,打着拯救的名义妄图解救他,再发现他的真面目,总会露出惧怕的神色。


    厄因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血色的手指,绿色的眼瞳在黑暗之中幽深难测,就像是泼墨一般的夜空。


    屋外院子里的参天大树抵在阁楼的墙壁上,在黑暗的隐匿之下,那些大树的根扎在了阁楼里面,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那些黑色的树藤从厄因脚下蔓延开,攀在阁楼的各个角落,将空荡荡的屋子填补的满满当当,粗糙漆黑的藤蔓上没有枝叶,光秃秃一片。


    屋内被这些如干枯树干的藤条填补的满满当当,其他的植物被挤占了生存空间,半点都不能存活。


    夜深,起风了。


    顾夕听见了窗户被吹得嘎吱嘎吱作响的声音,还有一些细小杂碎的声音。


    阁楼的存在缓缓道了一声回来,顾夕怀中的黑猫抬起头看了看,不在继续缠着顾夕,而是顺着旁边的大树攀爬到了阁楼的窗沿上。


    黑猫将那一直以来都紧紧关闭着的窗户挤开一条缝隙,从外面钻了进去,但黑猫也没有彻底消失,而是立在窗户边朝下看着顾夕。


    顾夕抬起头,看见了黑猫那双金色的瞳孔,还模模糊糊看见了一截白色的发尾,在黑暗中,顾夕和一双绿色的眼眸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隔着一段距离, 顾夕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对方雪白的头发,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眸,同刚开始点开这个游戏时, 看到的那幅游戏开场图一模一样。


    像是隐藏在深山之中的精灵。


    “这个地方临近森林, 树木茂密湿气潮重, 朝向不好也晒不到太阳,实在不适合居住。”


    看小猫瘦巴巴的小身板也能看出。


    顾夕清理过这里的杂草,这栋房楼没有可供以进出的房门, 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也不知道住在阁楼里的人要如何才能下楼。


    楼上的人朝下看,他并没有隐瞒,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事实,他对顾夕说:“我没有办法离开, 我的根扎在了这里。”


    扎根,很奇怪的说法,但是顾夕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一点,他只是出声问道:“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你会帮我吗?那我需要付出什么报酬率和代价?”


    是金钱还是权利,亦或者是其他的东西,厄因垂下的眸子冰凉,语气循循善诱, 试探着来者内心深处的欲望。


    人类青年却只是道:“我不需要什么报酬, 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尽最大的能力帮助你。”


    那赤诚的语气让厄因有了片刻恍惚, 仿佛真的相信了两分,顾夕又问道:“那你知道该怎么离开阁楼吗?”


    厄因摇头, 旧窗后的双眼空茫。


    他道:“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出去,自有意识之后, 厄因就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阁楼半步。


    顾夕将这件事记在心底,此时天慢慢黑了下去,他也要该回去了。


    顾夕挥手同厄因告了别,渐渐消失在石板砌成的小路上。


    阁楼是古堡最高的地方,从微开的窗户向外看去,能看见朝向缝隙那边所有的场景。


    老旧黑暗的古堡中,张开猩红大嘴,丑陋进食的伯爵,花圃里哀嚎尖叫着被红色花朵吞吃血肉的仆人,东窜西窜再次迷路的青年,很多很多,全都能看见。


    不同于玻璃模糊的画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夜半,从窗外吹进来的凉风带着丝丝泥土的芳香。


    黑猫早就因为受不住窗沿的风钻了进来,躲在墙角蜷缩着,胸膛上下起伏,睡的香甜,厄因坐在那里一直看着,久久的都没有挪弄脚步。


    黑暗中,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凝视着陆地上那个小小的人类,一动不动。


    —


    顾夕废了好大一半天功夫才找到了正确的路走了回去,回到了自己在古堡庄园的临时落脚点。


    匆匆将自己身上的浮灰洗掉,清洗掉衣服上泥土,顾夕将湿衣服晾在走廊外面,如今天气好,衣服吹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干了。


    晾完衣服,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天刚亮就要开始工作,顾夕打算早点回房间睡觉。


    “嘀嗒嘀嗒。”


    似有水声响起,顾夕转身,却没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而是朝虚空中看了一眼。


    好奇怪,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没找到视线的来源所在,顾夕也没有十分在意,他湿淋淋的衣服滴落的水滴恰好砸在栏杆藤蔓的花朵上。


    这要是滴上一会,娇嫩的花朵没两下就得破裂。


    顾夕将那衣服重新换了个位置,抬头看了看,随后满意的回房睡觉去了。


    房间里的灯熄灭,里面的人类不过一会就陷入了沉眠之中。


    已至深夜,月亮高悬,将银色的月光洒下大地。


    古堡死寂,看不见尽头的红色花圃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着,红色的花像是具有生命一般,随风摇晃就像流动的血液,迷人又诡异。


    黑暗中,细碎的哀嚎和绝望的呢喃声不知从哪个地方发出,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发现,花朵的黑色土壤下,泛着死白颜色的东西疏漏的出现在土壤外面,远远看过去,密密麻麻都是人类的骨头。


    这些东西都太远,太飘忽,完全影响不到小屋里面睡着的年轻人。


    湿润的衣服在黑夜之中滴着水,砸到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木制的栏杆上面,红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柔顺的闭合上了花瓣,也一同陷入了好梦中。


    第二天的顾夕精神奕奕,吃完早饭以后,就被派去浇小少爷卡比安的花圃了,那块所有男仆都十分害怕的那片花圃。


    老管家好像在针对他,每次都给顾夕分配最棘手的任务。


    这片花圃看起来好似没有尽头,远远的瞧着像是一片红海,顾夕每次经过这片地方的时候,手不小心擦过花瓣,就被藏在花里面的东西扎的满手红彤彤的,还渗出来了鲜血。


    反正没有人盯着他,顾夕先去玫瑰花田那边浇了一趟水,清晨的玫瑰散发着幽香,花瓣上还淌着露珠。


    黑猫从角落钻了出来,站在路边看了看顾夕,舔了舔爪子洗了洗脸。


    顾夕将路边一株断了枝干的玫瑰折了下来,递给黑猫,那黑猫嗅了嗅,咬着那只玫瑰就走了。


    顾夕又开始继续干起活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夕去玫瑰花田浇完水后,在里面转了一趟再去给红色的花圃浇水时,手就不会扎的鲜血淋漓的。


    顺利的浇完花圃的水,顾夕在休息的时间又看见了不知道时候出现的卡比安,那么一个小孩站在小路上,朝着这边看过来。


    路过的男仆急匆匆从卡比安身旁路过,等到顾夕再抬眼去看时,那小孩已经抬步离开了,可真是奇怪。


    偏僻的阁楼,黑猫叼着玫瑰花顺着旁边的大树一路向上爬,最后跳到了阁楼的窗沿上,用身体挤开了一道缝隙。


    黑猫护着花,顺着钻了进去,它将玫瑰花放在厄因面前,对着白发绿眼的主人喵喵叫了两声。


    玫瑰花浓烈鲜艳,在满是枯藤老树的阁楼中是唯一的一抹颜色,花朵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颗颗干净透明。


    厄因拿起花轻轻嗅了嗅,满是清香。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现实如顾夕所想, 厄因无法自己打开那扇老旧的窗户,而黑猫也只能挤开一丁点缝隙,没等顾夕想出其他办法把人救出来, 古堡庄园罕见的来了几位客人。


    缠满藤蔓的门栏被打开, 这座尘封已久的古堡被陌生人敲响。


    公爵很热心的招待了几位年轻人, 价格昂贵的水果和肉类摆满了长桌,溢着芳香的葡萄酒在透明的杯子里摇晃。


    拖着这几位陌生人的福,古堡里的仆人也难得吃顿好的, 还能喝到两口葡萄酒。


    地窖里的葡萄酒有了些年份,即使是拿给仆人们的酒也带着浓重的芳香,顾夕仅仅只喝了几口,脑袋就有些晕晕的。


    大厅里有特定的人伺候,并不需要男仆, 顾夕和其他人走了出去。


    众人都吃饱喝足准备去休息了,顾夕喝了两口酒,眼前天旋地转的,眼神都有点发直,脚步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出了大厅,被外面的风一吹,身体抖的一个激灵, 顾夕的酒意清醒了点, 他顺着熟悉的方向往前走准备回到自己的住处, 七拐八拐的, 险些被脚下的石头藤蔓绊倒,摔倒进一旁的树丛里面, 但每到关键时刻就稳住了身体,把一旁那些成了精的藤蔓植物急得满地乱爬。


    走了一半, 顾夕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歇脚,头微微扬起,吹着夜半从山间吹来的风。


    歇了一会,他又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他爬了一段梯子,好似来到了古堡的另一侧,这边的小路旁长着许许多多的爬山虎,成堆的缠在栅栏上,攀爬在墙壁上。


    周围十分的安静,头顶的树叶微微摇晃,传来淅淅沙沙的声响,只是越往前走,就出现了越多的杂声。


    一道尖锐的尖叫声过后,像是什么动物啃食东西的声音响起,在偏僻黑暗的古堡角落,这样的声音显得十分惊悚,换做旁人早就吓破胆子逃跑了,但所谓酒壮人胆,如今不甚清醒的顾夕完全感受不到害怕。


    大脑一根筋的给出判断,站在原地愣了会,顾夕突然蹲下身,在路边摸了摸,他在爬山虎藤里面摸出来了一个白色的“石头”,抡了抡,朝着打开的窗户扔了进去。


    只听见咚的一声,是“石头”砸到什么东西的声音,顾夕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晃悠悠的离开了。


    正在享受新鲜的血肉,张着血盆大口啃食食物的公爵措不及防被窗外飞进来的东西砸到了脑袋,他手中被吃了一半的人类惊恐的睁大着双眼,脖颈处血肉模糊,显然是已经咽气了,看着这穿着,倒像是今日新来的客人。


    浑身是血的公爵一口的獠牙还没收回去,脑袋就被砸出来了一个包,他将掉在脚边的东西拿了起来,那哪是什么白色的石头,明明是一颗白森森的,不知道死去多时的头骨。


    窗户还大开着,公爵提着骨头,扔下手中的食物,朝着窗边走去,窗户外面空空荡荡,除了被风吹动的摇晃的树枝和茂密的爬山虎藤,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顾夕又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来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地方,周围是一块空旷的地面,高高的栅栏挡住了他的去路,明明旁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离开,可醉酒的顾夕硬要从门这边过去。


    他在门上嘭嘭敲了两下,木制的栅栏被轻易的打开,睡在露天狗窝里的齿犬被吵醒,抬起头朝着栅栏门那边看过去。


    是饭后小甜点。


    虽然依旧很想将对方一口吃进肚子里面,但是齿犬害怕黑猫,至今想起来脑袋上的那些包都还隐隐作疼,它怕一口将人类嚼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齿犬没有管半夜出现在这里的人类,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却不想那人慢慢朝着它靠近,竟悉悉索索的揪着它的毛发爬到了背上。


    脑袋上的毛发被揪着,传来拉扯的力道,齿犬站了起来,想将身上的人类甩下来,但顾夕抓得很牢固,怎么都甩不下来。


    庞大如小山般的齿犬为了摆脱粘在背上的人类,在空地上狂奔,顾夕却以为是回到了现代世界,在马场上骑马的事情。


    “驾…”


    他揪着齿犬颈间毛发,足足将这只大狗溜了四五圈,才愿意松手从它的毛发上滑下来。


    齿犬被累的直吐着舌头喘气,正当它气人类竟然把它当狗骑,准备给人类一点教训时,那人类如同一抹游魂,又晃悠悠的离开了。


    离开时还不忘把门也给关上了。


    顾夕又往前走,他走的一双腿都酸了,却还是没回到住处,精力在强悍的人,绕着庄园晃荡了半圈,此时也疲惫了。


    顾夕找了块石头,又坐下了。


    他有些困,瞌着闭着眼养神,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顾夕在石头上坐了一会,突然出现了好几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吵醒了他。


    来人有几分面熟,好似在哪见过,顾夕左想右想,才想起是今天来古堡做客的其中几位客人。


    客人们在窃窃私语,他们以为顾夕听不懂,毫不掩盖声音的商量打量。


    “那有个仆人,我去刷刷好感度,看能不能获得一些其他的线索。”


    深夜出现的古堡男仆,身上肯定有着重要的线索,说不定就是通关的关键,几人因着搭话的顺序产生了矛盾,一直在吵吵嚷嚷的,好一会才达成了共识,一起朝顾夕走了过来。


    “我们是今晚在古堡留宿做客的客人,不小心在此迷了路,请问这里是哪里?我们要怎么才能走回去呢?”


    顾夕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周围。


    他迷瞪了一会,在几位玩家的眼里,就如同网卡了一样,顾夕难得理顺舌头,脑神经第一时间总结出答案,顾夕一字一句回道:“这里是卡比安小少爷的花圃田,往那边走就可以离开了。”


    几位玩家当然知道这是古堡庄园另一个小怪物养的花田,他们可是废了好多的保护甲护着血条,才能在花田中穿梭自如。


    瞧见顾夕回答了他们,几位玩家以为找到了古堡庄园通关的突破口,一时激动的不行,又快速问道:“真是太谢谢了,我们初来乍到,对此地并不了解,怕犯了忌讳 ,我们想问问,老公爵最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有什么吗?”


    “我们从那边走过来,看见了一栋阁楼,听其他仆人们说,那里住着一位老公爵之子,你知道如何能获取那位公爵之子的好感度吗?”


    顾夕盯着几位玩家不说话,那几位玩家还以为是要先刷满眼前这位NPC的好感度才能为他们解答问题,开始一股脑的将身上的钱财和贵重的物品全拿了出来,上至奇珍异果,下至口袋里的瓜子,都掏给了顾夕。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眼前的男仆NPC将东西收了之后, 却迟迟不见好感度升值的系统提示音,几位玩家焦急的不行,险些走过去将那些给出去的东西掏回来。


    直到顾夕终于回过神来, 想起了刚才他们问的那些问题, 抵着最敏感的那个字眼反问了一句。


    “阁楼?”


    要知道, 阁楼的副线是整个古堡庄园最难过的本,那位名叫厄因的NPC极其难刷好感度,简直堪称地狱级难度, 至今为止,古堡庄园连一个通关的玩家都没有出现。


    眼看着这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被眼前的男仆提起来,几位玩家们摩拳擦掌,等着顾夕的回答。


    顾夕想起来了前几日厄因所说的那些话,他对着几位玩家道:“打开窗户, 离开阁楼……”


    解救被困在阁楼里的NPC厄因,这是古堡庄园副线的最终任务,几个玩家才发现他们有些本末倒置了,最重要的不是刷好感度,而是完成系统设定的最终任务。


    只是难点又来了,又该怎样让那位NPC离开阁楼呢?


    有玩家返回系统去看副线的任务条,眼尖的发现那泛着灰的世界地图下面, 有着一行很小的红字。


    玩家点进了进去, 意外的发现那竟是系统发放的任务攻略, 那是副线总任务的攻略, 竟然还有官方攻略??


    玩家惊呆了,他肝了几个月, 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古堡庄园这个游戏还有官方攻略啊!那他不分早晚的肝进度又算什么,算他瞎吗?


    泛着灰的地图下面, 点进那排泛红的小字里面,只写着一句话。


    【蚁兽困绝之处,血肉腐烂之地,当太阳刺破黑暗,照进那双绿色的湖泊之中时,囚困的门窗自会被打开】


    玩家无意识的将这句话念了出来,满头雾水,明明每个字都看的懂,但是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啥意思怎么破。


    绿色的湖泊?他玩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古堡庄园里面有湖?世界地图里面也没有啊!


    无意间听到玩家呢喃自语的顾夕却愣住了,直直的坐在石头上。


    几名玩家吵吵闹闹的还想继续纠缠顾夕问他问题,喵呜一声,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来到顾夕身边。


    在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瞳孔看着这些烦人的臭虫,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们咬过来。


    这只黑猫怪的攻击力可强了,不论再厚的血条被这只黑猫挠了两下就能见底,几位玩家不敢再继续纠缠,忙不迭就走了。


    花圃里成山成海的花朵在夜色下微微摇晃,醉酒的顾夕低下头看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猫,他站了起来,俯下身抱起了黑猫,埋着头就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院门前的小夜灯早就已经熄了,来到阁楼下的顾夕放下怀中的黑猫,在怀里掏了掏,还真让他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掏出来了两根蜡烛,他将小夜灯重新点燃,明晃晃的光驱散黑暗,照亮小院的一角。


    阁楼下的院落很大,之前人高的杂草被顾夕清理干净,如今变得空空荡荡的,枯黑粗壮的树根时不时翘起一角,连蔓延肆意的爬山虎都不敢轻易靠近,缠上那些树根吸取养分。


    将黑猫放下后,顾夕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他这次没有乱扔东西,也没有酒意上头的把大狗当成马骑着到处乱跑,而是跑到角落找出了的一个锄头,开始抡着锄头在院子里挖地。


    黑猫嗅到了空气中的葡萄酒味,疑惑的看了看顾夕,又抬头朝着阁楼窗户的方向看去,喵喵叫了两声。


    站在窗边的厄因没有理会黑猫,而是透着窗子的缝隙看着院子里举止奇怪的顾夕。


    他没有说话,亦没有阻止对方。


    顾夕将院子里的一大空地都松了土,又从怀里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洒在了土地上面。


    黑猫走了过去,在泥土上嗅了嗅,叼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咬了咬。


    嘎嘣一声,脆脆的。


    眼看着黑猫将自己撒下的瓜子嗑了一颗,顾夕走过去摸了摸小猫脑袋,将黑猫抱着放到了一边。


    将洒下的瓜子用碎土掩埋,顾夕又出去了一趟,提了一些水回来,给泥土浇了浇水。


    此时已至深夜,顾夕酒没醒,倒趁着醉酒糊里糊涂的忙活了一大半晚上,闹出不少笑话来。


    他打着哈欠,就准备靠着墙壁睡过去,却被头顶的说话声吵醒。


    “你在做什么?”


    阁楼中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好似对顾夕忙活大半晚上的事情感到好奇。


    顾夕没瞒着厄因,回道:“我在种花。”


    厄因没问种的什么花,只是道:“这块地界种不了东西,你埋在土里的种子也发不了芽。”


    “…能的。”


    顾夕固执的重复道:“可以的,它会发芽,也会开花。”


    顾夕没有被厄因的话所打击,他困极了,不在执着的要走回自己的住处,回答完厄因,就靠着墙角慢慢低下头,睡着了。


    山间的风呼呼作响,原本吵闹的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院门前的两盏小夜灯再次被点燃,明明晃晃的亮着光。


    厄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两盏小夜灯,隔了好一会才出声对着黑猫道:“把他送回去吧。”


    “喵!”


    黑猫的身形猛的膨胀了起来,它轻轻咬着人类青年身上的衣服,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黑猫的身形融于黑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顾夕很少喝酒,没想到自己竟是个两杯倒,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浑身疼得不行,像是上学时绕着足球场跑上了十圈一样,连看东西都晕晕的。


    虽说醉酒清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性太好的原因,顾夕并没有喝断片,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他都记得。


    将大狗当马骑什么的,还有大半夜在人家院子里乱挖种瓜子,顾夕慢慢捂住脸,真的很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干的。


    微微鼓包的被子里钻出来了一只黑猫,昨夜将顾夕送了回来后,黑猫就一直没有离开。


    没有了睡着之后记忆的顾夕还以为是自己偷偷将黑猫带了回来,他坐在床上,在清晨飞鸟清脆的啼叫声中,同床上的小猫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古堡庄园里来了客人, 空荡安寂的庄园要比往日热闹许多,白日时不时能看见那些客人们在庄园里面乱窜,和仆人们搭话闲聊, 夜晚偷鸡摸狗般的摸进公爵的房间或者是阁楼的所在地, 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夕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是和游戏串联起来的, 但想起自己刚开始玩古堡庄园这个游戏的异样状况,想想倒也能理解。


    他将小猫送回到阁楼那边,也将醉酒时从那些玩家手里顺走的东西放到了石头那边去, 想着那些玩家若是转回过头来找他,也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去,虽然是醉酒不清醒的举动,倒也不算昧了别人的东西。


    此番闹了一通笑话,也阴差阳错的知晓了让厄因离开阁楼的攻略, 虽然对此有些头绪,但是顾夕也还是很头疼。


    按着那句攻略的意思,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要让太阳照进阁楼里面去,只是阁楼建式朝向不好,常年阴暗潮湿,正背对着阳光, 要让阳光照进去, 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除了阁楼的事情, 顾夕也有点想去问问那些玩家现世的情况, 既然游戏和现实世界是相通的,那么那些玩家肯定知道如今的顾氏如何了。


    ……包括他现实世界中的那句躯壳的情况。


    但转念一想, 他如今的身份是游戏里的男仆,若是贸然这么问出, 一定十分古怪,说不准如果他现实世界的那句躯壳只是陷入了沉睡,他这样一问出来,让人发现了游戏世界的NPC竟然存在着现实世界的意识,惊动了社会,恐怕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震乱,为了研究将他生生切片了也说不准。


    顾夕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庄园里的客人难缠,又时常跑到禁地那边去,老管家起了一些小心思,最近经常派顾夕去干阁楼那边的活计,只是等顾夕过去,那些客人们却又很少去阁楼那边了。


    侍弄浇完花草,往往还剩大半天的时间,这时候的顾夕总会到阁楼那边去。


    他那日松土种下的好像是熟瓜子,阁楼下面的土地泛黑,夹杂着无数腐烂的枯枝烂叶,只有生命力极强的野草才会生根发芽,难怪那日厄因会说,这里的土地种不了东西。


    但顾夕并没有把那些种子挖出来,反而每天都会过来浇水。


    顾夕偶尔会带上几颗刚从后山摘的新鲜果子,有时候折上几朵漂亮的鲜花,黑猫每次吃完顾夕投喂的烤鱼,都会承担运输员的作用,将他带回来的其他东西叼到阁楼上去,时间一长,那破旧的窗户被山间的小花堆满,风一吹,满窗的摇晃。


    厄因每日都能见到人类青年出现在楼下,黑猫携上来的小花细碎漂亮,它们堆砌装饰起来,让死气沉沉的窗户溢满生机,山间的果子甜美多汁,食物的味道清晰的告诉厄因,此时外面正在经历哪一个季节。


    他每日都能看见那名人类男仆,看见他笨拙的搭上梯子,妄图将他救出去,梯子没有那么高,他又爬到旁边的老树上去,险些从高高的枝丫上掉下去,他看见对方笨拙的拿着粗糙干瘪的黑面包喂养黑猫,一向挑食的黑猫竟也乖乖的吃的一干二净。


    厄因一如即往的话很少,他大多数时候就只是站在窗户边,透着那一丁点的缝隙向外看着。


    顾夕每天都会来院子里浇水,或许是嗅到了瓜子的香气,阁楼的院落竟也有小动物敢偷偷摸摸的靠近了,这倒是让黑猫变得忙碌了起来,白天兢兢业业的守在瓜子田边,扑一扑来啄食种子的鸟雀,晚上咬一咬偷偷打洞的田鼠。


    这种子亦如厄因所说,种下了一个月都没什么动静,一直都没有发芽,但或许是天道酬勤,在顾夕和黑猫辛辛苦苦的照顾培育下,这一块小花田竟在一个雨后,神奇的生出了嫩芽。


    看着阁楼下人类青年的惊呼声,厄因也有些讶异。


    这块土地贫瘠,早已死去,不论是何种原因,都不可能培育出新的生命才是。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向日葵嫩芽一天天的长大,顾夕每天侍弄这块花田,突然有一天,好似从这黑土中新生的嫩芽里窥见了些什么,亦或者是想通了些什么,在某一天清晨,他抬起头,对着阁楼里站在窗边的人道:“等到开花的那天,阳光照了进来,你就能离开这里,恢复自由了。”


    厄因不明白顾夕所说的那句话,他一天天的看着那些嫩芽长大,向日葵的根粗长又长的高大,碧绿色的叶子包裹着如月盘一般的花囊。


    古堡庄园的那些客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可能早早的就已经离开了,没等到向日葵开花,顾夕就因着老管家的吩咐要外出采购东西。


    离开之前,顾夕来到阁楼下,问厄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带回来,人类青年笑着说他发了工钱,现在可有钱了,他还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说要给小猫带好吃的小鱼干回来。


    厄因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但他罕见的问了顾夕一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夕想了想,指着那含苞待放的向日葵花囊,笑着对厄因说道:“等它开花的那天,我就会回来。”


    只是阁楼中的厄因等啊等,等到向日葵花盘转动盛开,等到天空中的太阳跟随着向日葵转动,刺眼灼热的阳光照进阁楼,等到那扇老旧蒙尘的窗户无风自开,那看不清道不明的困住了他不知道多久的束缚缓缓消散,厄因垂眸向着院中那些金黄灿烂的“太阳”看去,那笑着的人类青年始终都没有再回到这里。


    现代世界


    市中心疗养院抢救室的灯半夜亮了起来,过了许久都没有熄灭。


    几个月前的顾夕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生了一场病,至此一睡不起,身体每况愈下,直到今日夜里,情况剧烈恶化,机器发出刺耳的警告声,将守在外面的顾家人和医生们全都惊醒。


    抢救室的灯足足亮了五个小时,等到天光乍现,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灯才熄灭了。


    一瞬间,冰冷的廊道外,好几双通红的双眼朝着走出急救室的医生看去,那医生沉默了,对着几人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还有一点时间,大家尽快同顾先生最后说一说话吧。”


    “……”


    良久的沉默,夏季快过去,秋天就来了,顾夕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夏天。


    顾夕再次清醒过来,看见的是头顶刺眼的白织光,他知道自己回来了,他现在每呼吸一口,就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听说,人在死前,总会看见一些走马灯的画面,顾夕却没有,他眼神清明,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能扯出一抹笑来,哄着红着双眼流着泪的家人们笑一笑。


    “别为我伤心。”


    他艰难的说话吐字,同自己的亲人诉说着这段时间自己所经历的事情,顾夕最后只是道:“别伤心,我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另外一个世界,他有着一具健康的身体,也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好累啊,我想要好好休息一会了……”


    病床上虚弱至极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


    神说,至纯的灵魂们在凡尘世界里走了一圈,最终会回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需要他们的地方。


    顾夕本以为自己这一闭眼,意识就会消散于天地间,却不想他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在歌朵小镇北边的小路上,一辆破破烂烂的驴车晃悠悠的向前驶去,一名身着补丁衣服的老汉坐在前面摇晃着脑袋,下一秒,他不知听到后面那人说了些什么,扬起头,吹了吹脸颊旁的胡子,颇有些神气的说道:


    “年轻人,你这可是问对人了。”


    “我们这个小地方,往前面那条岔路口跑两天,就是大城镇了,大城镇里发生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但是要说我们镇上有什么事情,那老汉我肯定是无所不知的。”


    没有修葺过的道路颠簸不已,后面的那位年轻人却坐的稳稳当当,那一双长腿随意曲放着,被洗的发白的短袍利落,裤脚扎进靴子里面,衬的小腿匀称修长。


    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反而十分的暖和,阳光透过树枝树叶,照在那张带着笑意的俊秀脸上,融上了一层暖光,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他开口和老汉交谈:“那老伯知道古堡庄园的事情吗?”


    年轻人的声音刚落,哐当一下,驴在道路中央停了下来,幸好这条路很少有其他人路过,也不用担心在路上停上一时半会,会和前后的人堵上。


    老汉停了下来,就没有再勒着驴往前走,他转头朝着身后的年轻人瞥了一眼,有些莫名的问了一句:“是森林里的那个古堡庄园?”


    年轻人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是的。”


    大白天的,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半空中,可是老汉却宛如身处于寒冬之中,浑身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就连背后的衣服也都浸湿了。


    他眼神慌张,神色恐惧,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讳莫如深的提醒道:“可不要提那个地方,那座古堡,是旅行者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就连骑士前往那里,都有去无回。”


    年轻人涉世不深,老汉又多说了两句:“那是一座被诅咒了的古堡,所有去往那里的人们全都没有回来,听说,那些人全都被养在古堡里的怪物吃掉了,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那古堡里的仆人总是隔上几天就会换上一批,庄园里面有一片不见尽头的红色花朵,远远一看过去,跟一片血海一样,挖开花朵下的泥巴,下面全都是人的骨头。”


    老汉额头上全都是汗水:“这是我们镇上的人全都知道又忌讳的事情,年轻人,你怎么想到打听这个了?”


    看着老汉如此害怕的模样,年轻人,也就是顾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糊弄了一句:“没事…,就是突然想了起来。”


    好在老汉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哈哈笑了两声,扯开其他话题说了两句,身上那股恐惧感就消失不见了。


    他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十分热情的问:“对了,这么一会了,还没问你到底要去哪?若是同路,老汉我就把你送过去,反正天色还早。”


    顾夕干巴巴的说了个地方:“…公爵古堡。”


    足足有十几秒,老汉脸上的笑容僵住,溶解再到破碎,时间漫长的能让顾夕将对方表情的变化看的一清二楚。


    然后下一瞬间,老汉转过身,啪嗒一下,驴被抽了一鞭子,咯噔一下往前窜,比之前慢悠悠的速度快了几十倍。


    顾夕直接被一蛄蛹颠下了车。


    看着头也不回跑走的老汉,顾夕抱着包裹站起身,拍了拍一身的灰尘,叹了口气。


    顺风车半路跑掉,没有办法,顾夕只能靠着步行前往目的地。


    他的手中拿着一张简便的手画地图,四周看了看,然后直接走向了通往森林的那条显得阴森黑暗的小路,往那座诡异的古堡前行。


    在旅行者的口中,一直有一个故事被津津乐道的传颂着,飘往大陆的各个地方。


    听说,在某个偏僻小镇的森林深处,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古堡,古堡中居住的不知道是哪位公爵,有人说他年轻帅气,是位十足的绅士,有人说他已至中年,年轻时和美丽的夫人结婚隐居致此,还生下了孩子,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还有人说,古堡的主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成了一副枯骨。


    在故事中,古堡神秘破旧,更是有许多诡异的故事传出来,让人恐惧又心惊。


    如今,顾夕要找的就是那座古堡。


    森林里的树木高大茂密,将头顶的太阳遮挡的严严实实,走在其间,暖意全都被周围萦绕的冷气侵蚀的一干二净,只觉得背后冷森森的。


    森林中少有人来往,杂草深至大腿处,早就已经没有了路,顾夕拿着石头在树上刻上标记防止在原地打转,饿了渴了就拿包裹里的干粮两三口解决,而后又不知疲惫的往前赶路。


    头顶的树木将天空严严实实的遮住,无法靠着太阳辨别现在已经是何时了,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久到周围的光线慢慢变暗,仿若快要天黑了。


    越到深处,鸟鸣声越来越少,动物窸窸窣窣运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寂静的林中只能听见顾夕一个人的呼吸声,静的让人感到害怕。


    若是有经验丰富的骑士在这里,必定十分戒备,拼了命的也要找到逃离森林的道路,因为越安静越不寻常,越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越是危险。


    更何况是要临近夜晚的密林呢,要知道一旦步入黑夜,林子里藏起来的所有可怕的东西都会跑出来,会将闯入森林的活物吞吃的一干二净。


    没有人会像顾夕一样,埋着头往危险重重的更深处走。


    天还没有黑尽,林中开始起雾了,到处雾蒙蒙一片,比之刚才还要看不清,这下是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并没有停下来, 他破开白雾继续向前走,不过一会,一条小路就显现在了眼前, 这条小路上面没有杂草, 石砖路平整, 明显是有人修葺在使用的。


    顾夕加快脚步,周边树木倒退,不在高大茂密, 露出已经布满星宿的天空,不远处,一座古堡出现在视野当中,在黑夜中神秘而又诡异。


    咚咚。


    缠满藤蔓的门栏上没有门铃,顾夕抬起手敲了敲门。


    人类青年的到来吵醒了这座正在沉睡着的古堡, 不知过了多久,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一双枯瘦如同老树皮一样皱巴巴的手出现,打开了那扇仿佛许久都没有敞开过的破旧大门,古堡沉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着燕尾服饰的老管家用那双浑浊的双眼盯着顾夕,足足看了几十秒,才堪堪收回了视线。


    “路过城堡的行人, 敲响这里的门, 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管家的声音如同他的表皮一样, 似老旧的吹风机, 呼啦呼啦的,话语从破碎的肺部挤压, 从老化的喉管中破出,嘶哑的难听。


    “管家先生不认识我了?”


    老管家沉声道:“我并没有见过你, 又怎么认识。”


    顾夕的相貌同身处游戏中时的模样并无很大的区别,要不是在二十一世纪的那具身体已经病骨支离,他都要怀疑是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穿了过来。


    如今老管家说不认识他,倒让顾夕有些意外,毕竟在游戏世界里面,这位老管家可是经常给他安排一些十分头疼的活计的,顾夕对这位老管家的印象可深了,只是现下看眼前这情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管家好像并不记得他了。


    但他穿到这游戏世界里再次活下来这样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发生其他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也许是世界刷新了,这些原本游戏里面的人物,记忆也跟着回档了一遍,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夕如今其实并不太清楚,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异世界究竟是不是他生前所在的那个游戏世界,亦或者是另一个时空中全新的未知世界,他也不清楚这里究竟还与现实世界中的游戏有没有互通着,他只是心有所念,想在回来确认一下,等一切确认完了,他自会离开。


    既然老管家不认识他,顾夕只得说明自己的来意:“古堡可还能招待客人?我想在此住上一段时日。”


    “或者,如今的古堡庄园里面还缺仆人吗?”


    古堡庄园因为它的恐怖传闻,极少有人拜访,在加上又是建在山上,平时就更没有人来了。


    庄园里的仆人自然而然的也不多,数来数去,用来用去,也只是些眼熟的人。


    老管家没说缺不缺人,也没说好与不好,他再次抬起头看了两眼眼前这个年轻过头的青年人,不知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最后侧身让开了身体,只是对着于昀道:“进来吧。”


    青石葺的道路平整,路边每隔着一段距离就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勉强照清脚下的道路,空气中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股花香味。


    山中温度较低,风也凉爽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次的老管家将顾夕带过去住的房子,还是之前那栋二楼的小屋子。


    同之前没什么差别,顾夕倒也不用再去适应新环境了。


    将人带了进来安顿好后,老管家悄无声息拖着佝偻的身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也没有同之前一样给顾夕安排活计,赶了一整天路的顾夕匆匆洗漱完后,就躺下睡着了,夜色如醉,他倒睡的十分香甜。


    屋中的窗户大开着,月光洒在床铺上,皎白明亮。


    攀在窗沿上细小的藤蔓随风抖动枝叶,新生的小花散着幽幽的香气。


    不知道何时,顾夕所在的地方,一楼的房屋渐渐被一些黑色的藤蔓裹缠,像是爬山虎一样将整个屋子缠绕裹挟,那些藤蔓密密麻麻的堆积在墙角,一眼看过去,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在月光中,那些细密堆积的粗壮藤蔓探出长长的一根,顺着墙来到顾夕的窗前。


    它们无声“注视”着熟睡中的人类,攀岩倚在窗前,迟迟没有动作,不知道过了许久,那如同死物一般的藤蔓终于动了动,它们窜进屋里,却不是盯着床榻上的人类缠绕上去,那黑色的藤根起伏蔓延,只是一路蹭过青年的包裹,最后才来到了床榻边。


    黑色藤蔓只用尖端一点缠了一会顾夕露在外面的手腕,像是在收集气息和确定身份,等完成了任务,藤蔓依依不舍的蹭了蹭顾夕的手指,才慢慢缩了回去。


    黑色藤蔓慢吞吞缩走了,没留下一丝痕迹,好似从没来过一样,屋内的青年什么都不知晓,依旧睡的香甜。


    一夜好眠,第二天的顾夕很早就起了,时间还早,古堡庄园里都还没有什么人,到处都安安静静的。


    老管家没有再来找他,顾夕无事,趁着清晨天气凉爽出了门,他走着走着,就走去了阁楼那边。


    如今的这个游戏世界还是同之前有些差别的,古堡里面变得冷清了许多。


    这种冷清同普通的因着人少的冷清有些不同,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废弃房屋和老旧宅屋的区别,如今的古堡庄园更像是驱车的那位老汉口中所说的,传说中恐怖而又阴森的,藏在森林之中会吃人的古堡。


    没有一丝人气。


    路边的花圃依旧,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红色的花朵数十年如一日的盛开着,像是永远都不会凋谢。


    隔着老远,顾夕就看见了,那阁楼下盛开着的一片金灿灿阳光明媚的向日葵。


    那向日葵的花根很高,比他还要高上一些,花盘硕大,内里是金黄的还未成熟的瓜子,外面是一圈圈黄灿灿的向日葵花瓣。


    这些向日葵显然被照顾的很好,没有一朵受到虫害或者是凋谢,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太阳。


    顾夕正高高兴兴的站在一旁打量这一片由他种出来的向日葵花田,头顶突然缓缓发出一道嘎吱声响。


    就像是有什么人亲手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老旧的窗棂。


    顾夕抬起头,同推开窗户,不知何时站在窗边的厄因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微愣住, 像是被那抹雪白刺疼了双眼,他心有所念,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看一眼才能安下心, 只是真等到看到人的时候, 却又是相顾无言。


    良久的沉默, 阁楼里的厄因看向顾夕,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反倒是顾夕先回过神来, 打破了寂静。


    “我遵循承诺,在向日葵花开放的时候回来了,这一路坎坷不平,虽然路途并不远,可去时的车坏了, 摔下了山坡,这才耽搁了几天。”


    顾夕并没有说谎,在他从病房清醒过来之前,还身处于游戏世界中的顾夕一出了古堡就发生了意外事件,整个世界就像是出了bug一样,系统出现,不断的弹出错误警告, 源源不断的代码飘散出来, 眼前的游戏世界逐渐崩塌, 再次醒来, 就是在现代的手术台上。


    这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顾夕的心性也到了磨练, 比旁人豁达不少,他在现世的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 等在歌朵小镇再次清醒过来后,才知晓了一切接受了事实。


    这具身体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一个性情古怪的贵族家做工,吃了不少苦头,顾夕一清醒过来,就辞去了贵族家的工作,好好养了养身体,他在那里结实了不少人,等终于把身体养好了,又离开了歌朵小镇,选择踏上旅途寻找古堡,再次回到了这里。


    在顾夕的时间观念里,他只是短暂的离开了几天而已,向日葵花不曾凋谢,依旧盛开着。


    “对了。”顾夕又道:“这窗户能被打开了,那你如今是不是也能离开阁楼了?”


    “我依旧无法离开这里。”厄因终于开口出了声,他声音低落,敛下的绿色眼眸却黏在楼下的青年身上,像是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对方了。


    顾夕却未曾发觉,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厄因的话上。


    “怎么会?!不是说能打开窗户就能离开阁楼了吗?”


    厄因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依旧没有办法离开。”


    厄因给顾夕指了一个方向,阁楼里白发绿眸的人眉眼疏离,皮肤有一种久未见到太阳的苍白,像是隐居于山林中的精怪,他缓缓出声,似在蛊惑着人类青年,让其踏入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在爬山虎藤盖满的墙角处,有一扇小门,或许打开了那一扇门,我就能出来了……”


    顾夕走了过去,真让他在爬山虎藤蔓叶片遮盖的地方,看见了一扇很窄很窄的门,看那宽度,窄的怕是只能容许一人侧身进入。


    那粗壮的爬山虎藤蔓将那扇门裹缠的密不透风,难怪顾夕一直都没有发现,门上的锁早已经生锈,这栋阁楼晒不到太阳,阴暗潮湿,就连木门都发黑腐旧,像是轻轻一碰就碎了,顾夕将手放在那扇门上,不知道为何,从脚底下直窜起一股凉意。


    吱吱吱吱……


    几只又黑又大的老鼠从地洞里面钻了出来,看见生人,并没有害怕惊吓走,那老鼠异常的大,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看着顾夕,竟给顾夕一种错觉,若不注意,那些老鼠怕是会窜到他身上,咬下一两块肉下来。


    那股强烈的不安感侵蚀着顾夕,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加之藤蔓缠住手肘,不好动作,顾夕就收回了手,对着厄因道:“爬山虎的藤蔓太多了,门锁也生了锈,我过几日带一些工具过来,将那些爬山虎的根清理掉,就可以把门打开了。”


    厄因看着站在向日葵花田旁边的顾夕,突然朝着他笑了笑,他回道:“好。”


    顾夕离开了阁楼,开始在古堡庄园里面漫无目地的闲逛,不知道为何,他莫名有些心慌,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像是关着一个什么可怕的怪物,他打开了窗户,窥视到了内里可怕的一角,无人知道门内屋子里的全貌,也无人打开过那扇门窗。


    更无人知晓,打开那扇门后,会放出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顾夕独自胡思乱想着,远处走来一个人,是老管家,老管家好似在找他,一看见顾夕就停了下来。


    “客人,公爵有请。”


    转眼到了晚上,整个古堡庄园各处昏昏幽暗的夜灯亮起,勉强不算是一片漆黑。


    身形佝偻的老管家端着香甜美味的葡萄酒走在路上,一只黑猫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撞上了对方。


    老管家手中昂贵的的名酒被撞得洒落在一旁,黑猫圈着尾巴坐在那里,金色的猫瞳盯着老管家,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让老管家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葡萄酒洒落一地,目的已达到,黑猫感觉到无趣,舔了舔爪子,两三下就跑开了。


    嗅着熟悉的气息,黑猫一路来到古堡的大厅,它跳到窗户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熟悉的人类青年。


    人类离开了好久好久,黑猫对时间没有概念,它跑到庄园的栅栏门前等着,无数个太阳落下又升起,人类都没有再次出现。


    没有人会再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和皮毛,给它烤鱼吃,它以为人类不会再回来了,如今再次见到对方,它自然是十分高兴,身后的尾巴不住的甩动。


    只是,大厅里还有其他的,一些很讨厌的存在。


    主位上披着人皮的公爵扬起笑容,同人类说着话,优雅从容的公爵夫人在一旁微笑着应和,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顾夕。


    坐在一旁的小少爷卡比安察觉到动静,看了过去,和黑猫对视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嘴唇向上撕扯,露出尖利的獠牙利齿。


    黑猫焦躁的用爪子挠了挠玻璃,纵身跳下窗户,消失不见。


    黑暗之中,一团黑影快速的从眼前窜了过去,跑向了阁楼的方向。


    阁楼的窗户没有关上,黑猫不用在跟之前一样,挤开一条缝隙,从窗户边钻进去。


    它爬上旁边的大树,跳到了窗沿上,进了屋。


    黑猫朝着站在窗边的厄因叫了两声,声音有些尖利。


    厄因没有看黑猫,他遥遥的朝着远方看去,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他缓缓出声道:“我都知道,别着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并不知道黑猫的事情, 老管家再次拿来了上好葡萄酒,主位上的公爵热情好客,招待着顾夕。


    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顾夕因着上次喝醉酒之后闹出的一系列事件, 至此对酒精有些避之不及, 宴席上任凭公爵怎么灌,他也没有喝几口。


    公爵却以顾夕醉酒为由,热情的邀顾夕在古堡的房间里面歇息一会再回去。


    顾夕本不想在多留, 他那次扔的石头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扔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他砸到了,那时顾夕听见的那些声音也很古怪,他对这间古堡,也没什么太大的好感, 还不如早些回去。


    主位上的公爵大人察觉到了顾夕想离开的意图,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闲聊似的同顾夕说道:“听说客人对北边的那间阁楼很感兴趣,还同阁楼里的人说了好一会话。”


    白日里,顾夕去往阁楼那边时,没在路上碰到什么人,就连仆人都很少见到, 不知道眼前的公爵又是怎么事无巨细的知道这些事情的。


    可能是路过的仆人恰巧看见, 特意来告诉了公爵, 这整座古堡都是对方的, 身处其间的他,想必做的事情都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不清楚公爵这样问的意图是什么, 顾夕回答的很小心,他只是道:“我只是顺带路过了那里, 同人说了几句话。”


    “是吗?那还倒是稀奇了。”公爵道:“我那久居阁楼的长子性子阴沉,身体病弱,他一直都待在阁楼里很少出来,也甚少同过路人闲聊说话,看来客人同他还挺投缘的。”


    长子?


    原来厄因竟然是公爵之子吗?只不过养病又是怎么一回事,厄因不是被迫被关在阁楼中的吗?也无法主动离开那里,若真是养病,也不应该在那样黑暗潮湿的地方。


    顾夕没有回答,公爵自顾自的说着:“我也是时常苦恼着他的病情,寻了许多的药回来,但都没有用,他的性子越发古怪了起来,现在有客人能陪着说说话,谈谈心,我也能放心多了。”


    “对了,我最近有一件十分头疼棘手的事情,可以劳烦客人帮一下忙吗?”


    顾夕问道:“什么忙?”


    见顾夕有所理会,公爵好似很开心的样子,他拿出了一个小瓶放在桌子上,皱着眉万分苦恼的模样。


    “自从生病之后,他性情大变,也极少同我们说话见面,北边阁楼那地方终年潮湿,旁边有一颗十分粗壮的树木挡住了所有阳光,若是能将那棵树除去,也算好上许多,还请麻烦客人,将这药水倒在那棵大树根下。”


    老管家将那小瓶小心拿起,放在顾夕面前,公爵笑着道:“此行我也会重金酬谢客人的。”


    听着公爵口中的话语,好似没有任何的问题,因孩子生病性情大变,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慈父人设,满眼心疼沉默温和的公爵夫人,还有可爱的,正坐在一旁的乖巧弟弟,怎么看着,都像是幸福和睦的一家人。


    只是仔细一看,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顾夕想了想,还是收下了桌子上的那瓶药,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并没有再次推去公爵大人的盛请,上了楼梯,去往了楼上。


    古堡年数已久,物件破旧,老旧的木板踩上去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廊道漆黑,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老管家将他请进了一个格外大的房间,说这是从前大少爷住的地方。


    将他带到厄因从前住过的房间做什么?


    老管家将顾夕带到目的地之后就离开了,独留下顾夕一个人。


    屋子很大,却很空荡,连家具都没有两件,只有一张被蒙上白布的床,显然是荒落许久了,也没有人打扫,房间里面到处都是灰尘,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


    即使厄因如今并没有住在这里,贸然在别人的屋子里待着,也很不好,顾夕没有在房间里多待,等老管家走后,他也离开了屋子。


    宴席过后,古堡再次恢复了冷清,公爵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公爵夫人跟在其身旁,面露难色,眼中似有惧意。


    “让那年轻人去,会不会太草率了些,若是被他发现……”


    公爵夫人没有说下去,可停顿的语句和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恐惧。


    “别担心,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难得出现了能接近那位的存在,不能再等了。他接下了药水,成功亦或者是失败的后果都由他自己承担,同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成功了,杀死了那只怪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到最后,公爵瞪大了一双猩红的眼睛,他神色癫狂,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瞳骤缩,窄小的眼角扩大,在那角落,好似还长出了另一只眼睛,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看见眼前这场景的公爵夫人却没有被惊吓到,她渐渐放宽心,想起席间血肉格外香甜的人类青年,她笑着道:“若是能先咬上两口就好了,我许久都没有尝过新鲜血肉的味道了……”


    “不急,咱们有的是机会…”


    两人并排着走回房间,唇间的笑容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处,公爵夫人打开了门,还没等脸上的笑容褪下去,从房间里窜出来了一根漆黑粗壮的树根,猛的将他们缠绕了起来。


    嘭!


    房门被关上,在寂静的古堡里发出沉重的响声,噗嗤噗嗤,似什么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传来,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顾夕刚准备离开,就听见了这异常古怪的声音,他寻着声音靠近,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前面。


    顾夕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那奇怪的声音却又猛地消失不见,彻底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从顾夕所处的位置看过去,能看见窗外茂密的树木,和远处弥漫着薄雾的森林和山脉,在树叶摇晃间,能远远的瞧见阁楼的一角,隐于黑暗之中。


    在人类瞳孔触之不及的远处,阁楼窗户大开着,站在窗边的厄因静静的看着同样站在窗边的顾夕,阁楼里的树藤疯狂的涌动缠绕着,而与顾夕一墙之隔的屋内,尖利的树藤如同一把利刃径直刺破了公爵和公爵夫人的身体。


    状如苍蝇和蚊子的复眼因恐惧显现,獠牙再也掩盖不住,那伪装的人皮硬生生的被树藤撕碎,露出了畸形可怖的内里。


    滴嗒滴嗒。


    腥臭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杀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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